“怎么啦?哪里不对劲?”秋水问。
“坐向不好,窗口正对东面,早晨的太阳光会射进来,接近中午时,阳光则通过斜对面的大厦表面的玻璃幕墙折射进入,是为血盆照镜格,大凶之局。”老王说。
秋水愣了几秒钟之后说:“也好,反正以后我不回来了。”
“如果扁院长过几天突然出现,或许你还会继续做车队长。”程灵素说。
“就算院长没死并且夺回了医院的控制权,我也不会回来了,像龙啸云那样去做个出租车司机或者黑车司机,只要肯劳动,养家糊口总能做到。”秋水平静地说。
“我支持你,咱俩合伙去摆个烧烤摊,专门夜间营业的那种,去中学外面的大路上做,晚自习结束之后肯定能够卖掉不少东西。”程灵素说。
“此言差矣,秋水天生有道家灵气,根骨极佳,我已经打算让他做我的衣钵传人,摆摊卖烧烤岂不是大材小用。”老王说。
“你问过他的意见吗?”程灵素说。
秋水从抽屉和柜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装到袋子里,然后打开电脑打算删除个人的一些信息,却被负责监视的保镖先生阻止,说这是医院财产,不可以乱动。秋水想了想,觉得那些玩艺儿就算留下也没什么,于是掉头走开。
时运不济
秋水在柜子里找出属于自己的物品。
老王闲来无事,义务帮助保镖先生看起了相,他拉起这位壮汉的左手,仔细观察掌纹,然后观其面,还用手指测量其额头和眉毛。
保镖满脸不高兴地说:“别胡闹了,我是纯正的无产阶级一员,属于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你那套迷信思想。”
“切,你名下的存款都超过五百万了,还好意思自吹无产阶级。”老王说。
“你怎么知道?”壮汉有些错愕。
“我知道的事多了去。”老王得意地冷笑,“你艾滋检查呈阳性,每天得服上百粒药片来控制病情,到娱乐场所放纵时仍然不喜欢戴套。”
壮汉退后两步,表情阴沉:“胡说些什么,我状态好着呢。”
“你时运不济,可能在十日之内有血光之灾,命丧黄泉的机率很大哦。”老王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奉劝一句,如果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呆足一个月别出门,度过此劫,未来就会有转机。”
保镖一副不愿理睬老王的样子,冷冷地说:“别再信口开河,赶紧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老王摇头叹息:“说实话总是不招人喜欢,没办法。”
秋水拎起袋子,走出曾经的办公室。
他故意不进电梯,而是从楼梯下去。
到达七楼,他指给老王看院长的备用办公室。
老王满脸惊愕,蹲在门口看个不停,还用鼻子大力嗅味道。
秋水忍不住问他有什么发现。
“这类布置很熟悉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搞这些东西的人很可能是我的同门,只不过所学有点不同,我精于降妖捉鬼和风水,而这位则擅长用种种方法影响他人的思维以及布阵。”老王说话的同时走到窗台前,隔着玻璃门看里面,显然很想进去见识一下。
保镖先生再次催促:“快走吧,待会上面会责怪我怎么办的事。”
这家伙的语气还算客气,大概明白眼前这些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王依依不舍地退开,不时长吁短叹。
谁更厉害
在电梯里,秋水问老王有什么发现。
老王沮丧地说,如果布置院长办公室的高人三日之内不露面,麻烦就大了。
“我看你所说的高人应该就是扁院长。”秋水说。
“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估计就是这位。”老王点头。
“你认为扁院长的能耐强大到什么程度?是否超过你?”秋水问。
老王犹豫片刻之后说:“这事不好比较,因为各自所擅长的领域不同,这情况就好像让一个练拳击的跟一个练摔跤的进行比赛一样。”
“如果拼命较量一场呢?就像无限制格斗那样。”
“面对面公平较量的话,我多半要败,背地里使阴招搞偷袭的话,倒是大有希望战而胜之。”老王说。
“扁院长真有这么厉害?”
“他也就一般般吧,是我不怎么厉害,太菜了点。”老王显得很有自知之明。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渐渐变了,一大片乌云出现,遮住了阳光,时值下午,却像是傍晚一样,光线有些暗淡。
即将走出门厅,老王突然伸手拉住程灵素和秋水,叫两人暂停。
保镖先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步出去,看样子打算追赶在花园里散步的朱秘书一行。
“为什么?”秋水小声问。
“气场不对劲,时辰也不好,现在走出去就会踏入死门。”老王说。
“有这么玄乎?”秋水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时保镖先生已经走到门口,正与站在两边的杨排风和李沉舟交谈,似乎在叮嘱什么。
保镖先生的地位和级别显然很高,两位协管员不断点头,还递上烟。
然后保镖往外走,路过一棵大树下的时候,突然刮过一阵大风,一段粗大的树枝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被吹断,掉了下来,砸中了保镖。
“果然有情况。”秋水满脸惊讶。
保镖先生被淹没在一大团绿色当中,没有挣扎,似乎已经动弹不得,或者是死掉了。
思想教育
秋水和程灵素满脸愕然看着保镖先生被大树上掉下来的树枝砸中并淹没。
半分钟过去了,绿叶中的不幸者没有挣扎,不曾显露任何生命迹象。
程灵素紧张地问:“老王,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再等一会儿。”老王说。
“杨排风和李沉舟站在这个门口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他们没事?”秋水问。
“这两位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到底是什么玩艺儿我也不太清楚,普通的生死法则和命数对他们没用。”老王说。
“能不能讲得详细些?”秋水说。
“他们虽然仍有呼吸,言行举止看上去与原来没有任何不同,可是内里已经完全变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干点惊世骇俗的事出来,比如咬人,当街露鸟或者非礼女子,吃腐烂的肉和生肉,突然发疯,如此等等。”老王说。
“真糟糕。有什么办法吗?”秋水感觉到难过,两位朋友死而复生,却并非喜事。
“我能力有限,不知道要怎么弄才好。”老王说。
“你看能不能这样?对他们加强思想教育,向他们灌输一些诸如几荣几耻之类的行为准则,比方说吃人肉可耻,吃猪肉光荣;不经女人同意非礼对方可耻,恋爱的两情相悦和嫖妓光荣;遵守人类流行的道德规范光荣,胡作非为可耻。”秋水说。
“切,这类东西就算是对号称社会精英的那伙人都不具备任何约束力,你怎么能指望可以管住两个死过一次的人。”老王摇头。
“那么彻底没办法了吗?”秋水失望地问。
“哎,这种事没个准,也许他们自制力较强,能够管住行为,不会乱来,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希望如此吧。”老王说。
这时外面一群武装人员把掉下的树枝抬起来,救出了保镖先生,这家伙的脖子歪向一侧,脑袋搭在自家肩膀上,眼看已经死掉。
程灵素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老王伸出一只手掐算了了一番,点头说出发。
“真恐怖,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掉,几分钟前还谈过话。”程灵素说。
“这种人还是死掉的好,免得他到处散播艾滋病毒,祸害无辜女子。”老王说。
临时阴眼
走出办公楼门廊,秋水与两位协管员打招呼,然后反复叮嘱他们,如果感觉哪里不对劲,一定打电话给他,如果实在很想干什么坏事,就把自己锁在栏杆上或者柜子上,然后扔掉钥匙,总而言之,一定要控制住所有损害他人的念头。
杨排风和李沉舟点头说会注意,希望能够保密,别把此事传播出去,以免影响到他们的光辉形象,导致他们无法转正或者泡不到妞。
保镖先生的尸体躺在地上,等待运走,朱秘书对此视若不见,干脆就没过来查看,而是继续在院子里转悠,指东打西,说不尽的废话。
秋水不禁想,还好保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意外事故,如果这位艾滋男死在办公楼内或者死于自己身边,没准会把他当作重大嫌疑犯捉起来。
老王想在医院里转悠一下,四处看看,秋水也想听听这位大法师的高见,于是陪同四处走动,指着各处耐心讲解,哪里是住院部,那里是专门为有钱和有权者服务的VIP病房。
程灵素突然想起一事,小声问老王,有没有看到保镖的魂魄。
“在啊,就跟在你身后,不停地朝你的咪咪和屁屁伸咸猪手,真是死性不改啊。”老王若无其事地说。
程灵素愕然看身后,却什么也未发现,紧张之余,质问老王为何不帮忙把这家伙赶走。
“做人嘛,应该大方一些,反正这死鬼对你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就好。”老王说。
“可是你已经告诉我真相,我无法装做没事,快点赶走这家伙。”程灵素说。
“你真是任性。”老王抱怨,“我这就赶走他。”
话说完,老王转身,挥动右臂摆动了几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样就弄好了吗?你倒是别胡乱应付了事啊。”程灵素说。
“待会我帮你开阴眼,然后你自己看好啦。”老王说。
“你会开阴眼?”秋水愕然说。
“当然会,小事一桩,可以帮你们开临时阴眼,只维持几天效用的那种,也可以帮你们开永久阴眼,就是一辈子不停见鬼的那种。”老王说。
“短暂的拥有几天阴眼倒也不错,可以体验一下全新的视野和世界。”秋水乐滋滋地说。
死尸的味道
走到住院部大楼内,老王伸长了脖子,鼻子大力抽动,狂嗅四周的味道,其动作很像一只好奇的狗狗。
秋水问有什么发现?
老王说这里弥漫着一股死尸的味道,非常浓。
“太平间就在这里的负一层。”程灵素说。
“怪不得。”老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楼东侧是车库,里面停放着救护车,以前我曾经在此上班。”秋水说。
“这幢楼问题最严重,不知当年怎么选址的,居然把阴气最旺的一块弄成太平间,此事弄得严重不妥,难怪常有尸变的事发生。”老王说。
“这幢楼的十三层到十九层分布着多间手术室,许多高难度的大手术就是在这些地方做的,成功率很高,听说在此做器官移植手术的大人物和阔佬以及洋人很多,将近一千例手术中,几乎没有谁死在病房里。”秋水说。
“这么牛叉?厉害过头了,简直没道理。”程灵素说,“京城的那几个大医院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死在手术台上的人也是有的,一般是平民,没钱没势的人一旦被推进手术室,活着出来的概率较低,从这一点看,倒是比其它医院差劲很多。”秋水说。
“我琢磨着,那些平民就算活着离开这里恐怕也时日无多,没准器官已经少了几样,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老王说。
“内脏没了还能活吗?”程灵素问。
“子弹爆头的人活下来了,吸光了脑子的也活得好好的,肝脏和心脏被子弹射穿的人也没死,少了一只肾或者半只肝的人岂不是更有充足理由活着。”老王说。
“说的也对。”秋水不得不承认。
交谈的同时,三人走进电梯,然后到达负一层。
熟悉的消毒药水味扑面而来,非常难闻。
没有雾气,也没有人,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身边同伴的呼吸声。
“可以确信,扁院长就是那个幕后高人,把手术室弄到这个楼上的原因是他想借此地的阴气和尸气,把手术失败的人弄得复活回来,至于将来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这家伙显然就撒手不管了。”老王说。
有鬼!
秋水在前面带路,走到太平间门前。
结实的大门紧锁,制冷装置仍在正常运行,发出嗡嗡声。
秋水掏出钥匙,打开锁。
门推开,一些淡淡的雾气出现。
“这里有几只鬼,模样不算恐怖。”老王说。
“帮忙弄个临时阴眼出来,我想看看。”程灵素说。
老王看了看秋水,懒洋洋地问:“你呢?”
“如果比较方便的话,我也弄。”秋水说。
老王把手指放到嘴里,咬破了一点皮,然后伸出来,打算点到程灵素的额头上。
程灵素退避,大力摇头:“好恶心,你就不能整点比较卫生的办法出来吗?”
“我十几天前才涮过一次牙,干净着呢,快来,血干掉就不行啦。”老王说。
“你把手擦干净,然后再挤一点血不就行啦,顺便问下,你有没有什么传染性疾病,比如肝炎和艾滋或者麻疯之类的?”程灵素问。
“这个好象没有。”老王说。
“你喜欢叫小姐,做那事的时候戴不戴套?”程灵素又问。
“当然戴啦,我也很害怕自己的快乐根源坏掉嘛。”
经过一番折腾,老王流血的手指抹过了程灵素的眉毛,然后是秋水的眉毛。
“这样弄行吗?我看过星爷的电影里说用牛的眼泪抹眼皮能够见鬼,没听说用人血的。”秋水嘀咕。
“我是有道行的人,我的宝血效用非同一般,待会你们看到鬼之后就会明白我是多么的了不起。”老王说。
秋水站住,小心翼翼地看四周,生怕见到一张特别恐怖的面孔突然出现。
程灵素挽着他的一只胳膊,同样在看。
“请耐心等候片刻,估计几分钟之内就会起效。”老王说。
秋水开始读秒,数到了一百八十,眼前仍然没看到任何一只鬼。
“刚才那几鬼溜走了,现在没有鬼在游荡,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待会到走廊里看去。”老王说。
秋水叹息:“早点通知一声嘛,害得我这么认真。”
程灵素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有鬼!在冰柜那边。”
饿死鬼
老王的法师之血起了作用,秋水和程灵素如愿看到了鬼。
一只灰青色的影子蹲在门口,手持一只冰棒,伸出长长的舌头不断地舔食,然而冰棒却没有变小,一直就是那么大。
这是一只年青的女鬼,死时估计十七岁左右,脸烂了半边,看样子死于车祸。
被树枝砸断脖子的保镖的魂魄无精打采地站在太平间外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灵素,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还有一只瘦可见骨的鬼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像是壁虎一样。
秋水问老王,能不能把临时阴眼解除,像这样看到太多鬼太刺激了,令人感觉不舒服。
老王说不行,必须等到五至七天之后自然消失。
离开太平间,锁好门之后,秋水转头看身后,发现一只骨瘦如柴的小女鬼在十几米外的角落里缩成一小团,从体形看,她显然是死于饥饿和严重营养不良。
饿死的小女鬼一只手臂前伸,骨头形状的手仿佛鸡爪,秋水想起了这只手,不久前他由于听了郭芙的故事,到垃圾桶前赠送包子,伸出来接收包子的正是这只手。
老王说:“那只饿死鬼跟着你很久了,她是你亲戚吗?”
“不是。”秋水说。“我曾经给过她东西吃。”
“哦,原来如此。”老王点头。
秋水把手伸到程灵素的口袋里,摸出半包牛肉干,拿在手里走近饿死的小女鬼。
饿死鬼看到他接近,显得有些恐慌,低下头缩成一小团,显然不想被看到。
他把牛肉干递给她,平静地说:“请吃一点吧。”
后面的程灵素小声嘀咕:“拿我最喜爱的零食送鬼,讨厌。”
饿死鬼慢慢伸出一只枯瘦的小手,摸到塑料袋子之后突然抓紧,一把抢过,然后把脸埋袋子里,一阵狼吞虎咽之后,伸出长长的青色舌头舔食里面的残渣。
老王小声说:“饿死鬼是无法喂饱的,吃多少东西都没用。”
“真可怜。”秋水说。
三人往电梯方向走,饿死鬼跟在后面,保持着十五米至二十米的距离。
被树枝砸死的保镖的魂魄离得更远一些,却是一副跟定了他们的样子。
“这只饿死鬼老是跟着你,看来对你有感情。”老王说。
“什么感情?”秋水感觉到紧张。
“做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就像你在街上扔东西给流浪狗吃,然后那只狗就这么跟着你走,除非你驱赶它,否则它就会一直在你周围转悠。”老王说。
女鬼
住院部大楼内几层都看不到一名武装人员,医护人员和患者也已经离开,显得极为空旷。
应老王的要求,秋水带领他去到十三楼,观看手术室。
进入电梯之后,很快升到想去的那一层。
门打开之后,程灵素长出一口气,对于电梯,她仍然有些紧张,上一次莫名其妙进入异空间的情形还没忘记。
沿着走廊前行,地面上不时出现几张纸片,或者丢弃的塑料袋之类垃圾,显然清洁工也走了,没人再打扫。
走廊内有几只胸膛洞开的鬼,全都是怒气冲冲,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慢悠悠地逛来逛去。
秋水没等老王指示,直接走上去,向其中一名中年女鬼询问:“大姐你好,知道扁院长在哪里吗?”
女鬼抬起头,两只仿死鱼一样的眼睛瞪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当然知道,就等你来问。”
“快告诉我,扁院长在哪里?”秋水说。
女鬼伸出一只手指向东南方向:“城外东山那边有片别墅叫做官财小区,扁院长在那边有两幢住宅,门牌号是A13和A14,大恶人躲到那边去了,由于房子周围布了阵,我的鬼兄鬼姐都没办法进去。”
“都有谁跟扁院长在一起?”秋水问。
“个子很高的那个女人,还有保安班的正副班长,院长的专职司机还另外一个年青人。”女鬼说。
“多谢,我得赶紧过去寻找他们。”秋水说。
“祝你们一路顺风。”女鬼咧嘴一笑。
旁边的老王满脸惊讶,小声对程灵素说:“想不到啊,秋水开了阴眼之后不但能够看到鬼,还可以和鬼交谈,简直太有天赋了,完全不亚于一百几十年前少年的我。”
“你真有这么大岁数吗?”程灵素问。
“当然有,你不相信吗?”
“这事有点违背常识。”程灵素说。
“青年时期,我曾经在刘永福将军的帐下当谋士,在黑旗军里待了二十几年,从越南到台湾,杀过法国人,杀过日本鬼子……”老王说。
老照片
秋水驾车驶向东郊。
程灵素和老王坐在后排,依旧在讨论年纪问题。
“你说你有一百四十几岁了,曾经是刘永福将军的属下,能够拿出照片为证据吗?”
“我没跟刘将军合影过,因为我身份与将军相比过于卑下,但是我跟黑旗军里的其它人合影过,这就拿给你看。”老王说。
“这个——”程灵素愕然,想不出会看到什么样的照片。
老王把手伸进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破旧兮兮的小笔记本,然后翻开,找到其中一页。
一张黄色的老照片出现在眼前,图像已经有些模糊,两名清朝普通男子打扮的年青人肩并肩挤在一起站立,身材瘦削,表情木讷,脑袋后面拖的辫子很像猪尾巴。
程灵素看了看老王,又仔细看看照片,摇了摇头:“里面的人跟你一点都不像。”
“这个是我,当时二十九岁,风华正茂,性欲旺盛。”老王感慨成分地说,一点不在意程灵素的怀疑。
其实照片里的的两个人全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并且暴牙,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与如今的老王毫无共同之处。
“旁边是谁?”
“刘将军的厨子,四川人,烧菜的时候老喜欢放花椒。”
“还有其它照片吗?”
“当然有。”老王把小笔记本翻过几页。
另一张老照片露出来,年青时代的老王与一名身材矮小却丰满的异族女子站在一起。
“这个是你婆娘吗?”程灵素问。
老王仰天长叹:“唉,不是,真遗憾。”
“上过床吗?”
“没上过床,一般都在竹林或者树丛里亲热,一场云雨结束过后,身上常常被蚊子叮起十几个疱。”老王说。
“始乱终弃?”她问。
“她叫小芳,是交趾高棉族人,旅店老板的女儿,我对她是真心的,可惜,时逢战乱,忠义和儿女私情不能两全,只能与她别离。”老王说得有些动情,眼眶竟然湿润了。
“有没生下孩子?”
“我临走前,小芳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不知是男还是女,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应该有将近一百二十岁了。”老王不胜唏嘘。
牢狱之灾
车子驶到岳不群大道与魏忠贤路交汇处,背后有三辆警车追来。
秋水暗暗嘀咕,希望别是找自己麻烦的。
就在几分钟之前,程灵素又拨了一次电话阿牛的电话,无法接通之后又拨打了朗淡平的电话,结果听到的声音与此前没有任何不同,仍然是——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老王伸出手指掐算了几下,然后沮丧地说此行有麻烦,恐怕无法顺利到达。
“算出是谁挡道吗?”秋水问话的同时往照后镜里看看越追越近的警车,心想如果这帮家伙追赶的目标正是自己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有牢狱之灾。”老王说。
“能算出咱们会在牢房里呆多长时间吗?”秋水问。
“大概一到两天。”老王说。
“这个问题不大。”秋水说。
“我会被捉进去吗?”程灵素问。
“不会。”老王说。
“为什么?”
“因为你气色很好,不像是会坐牢的样子,加之秋水和我都会选择为你开脱。”老王说。
这时警车已经追到侧后方几米处,车顶的喇叭里传出走样的声音:“靠边,停车。”
秋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按照指示停下。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下,把秋水驾驶的车围在中面。
一个钟头之后,秋水和老王被送进警局的临时牢房内,理由是他们驾驶的车辆属于被查封的医院资产。
他们曾经努力解释,并表示丝毫不介意车子被没收,还愿意交纳罚款,可是这样的表态并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根本没人听他们的意见。
面对粗壮结实的铁栏杆,秋水仰天长叹,感慨时运不济,如此重要的时刻,居然被捉进来。
他和老王蹲在一个角落内,旁边是一伙面目凶恶的年青人,有十二名,全都脸上带伤,衣服上沾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激而危险的斗殴。
另外有四名年青男子挤成一团,看样子是常在公交车和菜市场出入的贼。
牢房
秋水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怕被强暴,据说这种事常常在监狱里发生。
好在没有谁对他表现出兴趣。
程灵素被放走,不知道眼下在做些什么。
老王背靠铁栏杆,眼睛半闭,似乎在打盹。
“你有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秋水小声问。
“这里是牢房,固若金汤,我怎么可能有办法。”老王摇头。
“你有法术,能不能打开一个空间,然后咱俩进去,再往另一个通道里出来,然后就到了牢房外面。”秋水说。
“这事行不通,至少在这里不行。”老王说。
“为什么?”
“牢房是个特殊的地方,配合上差馆内天然存在的煞气,很多法术在此地都失效,在这里我基本无计可施。”老王说。
“那我们怎么办?”秋水六神无主地问。
“你没什么事可担忧,只要别乱说话,过一两天自然会放你走,倒是我得小心些,如果精神病院那伙混蛋找到我的话,麻烦估计很大。”老王说。
“我觉得这里很危险,有可能贞洁不保。”秋水压低了声音说。
“此地是警局内的临时牢房,并非看守所和拘留所,十几米外就有守卫,有三个摄像头盯着,你担忧的事不可能发生。”老王说。
“好像你做过许多次牢,对这里非常熟悉似的。”
“当然啦,最近六十年来,我在一大半的时间在监狱里度过,五十年前还差点被枪毙,后来刽子手说子弹快用光了,得留下仅有的几粒上山打猎,于是就把我活埋,幸亏我会休眠术,躺在泥土里待了整整四天也没死,后来村里有人饿极了想挖尸体吃,刨开土之后我趁机逃出来,以后又坐过几次牢,所以啊,对这种地方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甚至觉得有些亲切。”老王说。
“你不像坏人啊,怎么会这么惨?”
“谁牢房里关的一定就是坏人?”
“被冤枉的事当然是有的,可那是特殊例子。”
“你真够乐观的。”
“你犯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抓到牢里?”
“对于某些缺乏正常判断力的无良混蛋而言,把某个无辜的人置于死地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老王说。
联欢会
秋水和老王呆在牢房里的时候,程灵素尽她最大努力四处求助,想要把他俩捞出来。
她找了律师,结果听到了令她沮丧的言论。
律师说,在这个神奇的城市里,有些人是永远不会犯错误的,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不惜一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要试图证明他们做错了什么,面对的麻烦和危险非同小可。
从里面捞人有许多种办法,然而程灵素既无可靠的关系,又是一个穷人,真正的无计可施。
她甚至无法探望秋水和老王,有人不许她进去,送东西也不行。
她坐在台阶上哇哇大哭,泪如泉涌,却无人理睬。
与此同时,在官财小区内,属于扁院长的别墅里,一场热闹的联欢会正在举行中。沈浪上半身赤裸,脸上画了浓妆,嘴唇红如鲜血,腰部往下围了一些纸条制成的土风裙,正在院长面前大力扭动腰和屁股,表演仿夏威夷土著美女的舞蹈,同时高唱一首颂歌:“红彤彤的太阳光辉灿烂,照得我们心里亮,意气风发斗志坚,胸怀世界打麻将,刀山火海无阻拦!无阻拦!”
公平地看,沈浪的舞姿极差劲,用张牙舞爪来形容比较合适,就跟一个从未训练过的笨家伙突然登台跳小天鹅一样,感觉又丑又怪,笨拙可笑。
然而谁也不敢笑,除了院长之外。
朗淡平感觉很累,目前处境危险,心情紧张,还要努力控制表情,真是太辛苦了。
阿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这是由于最近两天精神过于亢奋的缘故。
小梦依然很平静,表情漠然,看着沈浪和傻仆瞎折腾,却总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拍掌或者欢呼。
朗淡平不断下意识地伸手到口袋里摸索那瓶铅酸蓄电池标准液,隐隐有些担心,如果瓶子里的液体渗漏出来怎么办?
傻仆不断从厨房里送来精心烹饪的人手和人脚,院长一般情况下简单啃两口,然后扔回盘子里,让傻仆自己吃,或者端去给沈浪吃。
邻居家的小保姆早已经被弄死,尸体分割之后一部分被吃掉,还有一些保存在冰箱里。
人头大餐
四个钟头之前,扁院长享受了一顿人头大餐,可怜的小保姆脑袋被炖得熟透,浇上料汁、做过装饰之后送上来,被院长用铁锤砸破头顶,勺子打出脑汁大吃特吃,剩余部分则落到沈浪嘴里。
感觉自从进入这幢楼之后,院长的胃口好了很多,每天吃下许多食物,据朗淡平估计,光是人肉就不少于五至七公斤,至于在房间里悄悄吃了多少东西则不得而知。
现在,院长手握刀叉,慢条斯理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只心脏,吃相颇具绅士风度。
阿牛和朗淡平在祈祷,希望尽快得到机会,赶紧把院长打倒,彻底控制住,否则的话他们恐怕要撑不住。
朗淡平渐渐感觉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精神崩溃,于是极力想轻松一些,但是不太成功,面部常常不由自主地抽动,手指和腿也不时莫名其妙地颤抖,如果专心应付的话倒也可以控制住,但是稍一走神,立即又开始。
他觉得老想消灭一个人,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比起在学校被老师骂难受万倍。
沈浪终于结束了草裙舞,得意洋洋地走回沙发里坐下,捧起院长赐予的人脚掌,狂咬几大口。
院长双手一直一横,轻轻拍了几下手,以示对沈浪的鼓励。
阿牛大声喊:“沈浪好棒,如果去泰国做一次变性手术再来表演的话,一定能够迷死很多人。”
这时意外的好机会突然降临,两名一直站在院长身后的傻仆接受某个命令走开了,另外两名傻仆在厨房里忙乎。
房间内只剩下五个人。
朗淡平朝阿牛挤了挤眼睛,示意机会来临。
阿牛心领神会,慢慢站起来,面露笑容,接近院长。
小梦本来距离院长较近,此时悄悄移动位置,眼看只要往前一扑,就可以接触到攻击目标。
院长用叉子挑起一片紫色的心脏,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谁想吃一片?”
沈浪高高举起右手。
引蛇出洞
合围之势已经基本完成,小梦在院长右侧,阿牛在左侧,朗淡平在正前方,三人以院长为中心,形成一个大三角形,相互之间距离五到六米。
沈浪手捧院长扔过去的心脏,慢条斯理地啃咬,显然舍不得一下子吃掉,打算要慢慢享受。
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动手。
时间仿佛陷入停顿。
院长依旧面带若无其事的笑容,似乎很满意人心的味道。
小梦走近目标,轻声问:“院长,要不要帮你捶下背?”
“好啊,还是你最懂得关心人。”院长乐呵呵地说。
小梦走到目标身后,轻轻锤打肩背,抬起头来,嘴张开伸出舌头,发出明确无误的攻击信号。
“院长,我想吃一小片,尝尝味道。”阿牛笑嘻嘻地说,同时走近了一些。
“给你。”院长把一片心脏刺在刀尖上,递过去。
阿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住,平静地说:“谢谢啦。”
这情形有点不太对劲,院长手里有刀有叉,这些全都可以当作武器使用,而朗淡平和阿牛则是赤手空拳。
想要一下子制服院长恐怕不太容易,没准会失手,这个可能性不小。
朗淡平不禁想,也许这胖子已经看出什么名堂来,以致有了防备。
院长说:“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在乎医院被查封和强占?”
阿牛说:“院长算无遗策,深谋远虑,决胜千里,智计过人,我们怎么猜得到为什么。”
“我要引蛇出洞,让那帮暗地里图谋不轨的混蛋一个个主动跳出来,然后过些日子我出去一个个收拾。”院长说。
朗淡平又走近了两步,只需要往前一扑,就可以攻击到目标。
“那帮傻蛋连院长的财产都敢抢,真是活腻了。”阿牛说。
“没有我压阵,旺财医院就是一个死地,数千怨灵恶鬼一旦开始胡作非为,方圆几里内都会麻烦不断,哈哈。”院长得意地笑,显得胸有成竹。
这时朗淡平再也无法控制住攻击的愿望,前冲一步,挥拳狠狠打到院长的胖脸上。
粗暴
按照原定计划,阿牛是发动攻击的主力,任务是勒住院长的脖子,如果可能的话,顺便拧住院长的一只胳膊。
朗淡平和小梦的任务是对付院长的两只手,尽一切力量弄断其二到四只手指。
由于长时间的紧张和焦虑,以及事到临头的情绪失控,他提前下手了。
一记重拳击中了院长的鼻子同时,这胖子正叉起一块心脏,准备喂到嘴里。
强烈的撞击下,鼻梁塌了,假牙从口腔内飞出来。
这时大家才明白,原来院长先生早已经没牙了。
椅子与院长一道倒下,摔到地板上,餐刀和叉子脱手掉到旁边。
小梦反应最快,膝盖跪到院长的右臂上,捡起餐刀,使劲刺穿了手掌,然后将刀刃拧向一侧,切断了食指。
阿牛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事件弄乱了原有的想法,目标已经躺在地上,勒其脖子已经无法下手,于是采取了最为直接和粗暴的打击方式,用皮鞋底使劲跺其面部。
仅仅只踩了四次,院长的整个面部已经一团糟,下巴脱臼,面皮烂了多处,血肉模糊。
由于小梦和阿牛围着院长,朗淡平已经找不到针对上半身下手的机会,只好退而求其次,使劲踩院长的膝盖,踢其裆部。
小梦切下了院长右手的三只手指,然后转到另一侧,狠狠踩其左手,弄断了指骨。
阿牛仍在踩踏院长的脑袋,鞋底上全是血污和碎肉。
沈浪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片啃得只剩一点点的人肉,目光中充满困惑,好象没有弄明白,遇上这样的事应该如何反应。
小梦高声喊:“够了。”
阿牛喘着粗气停下。
朗淡平仍在不断地用鞋底踩踏院长的膝盖,地板上的双腿已经明显有些变形和走样,然而他仍未停止,在心中郁闷已久的情绪和怒气正在充分发泄。
阿牛抱住了他的双臂,把他从院长身边拖开。
“让我再踩几下,这个老混蛋不会死的,连子弹爆头都没死,踩几脚算什么。”朗淡平说话的同时挣扎着往前,试图再踩。
“打成这样已经足够。”小梦喊叫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开始捆绑。
莫名其妙
院长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根本不动弹,像是已经死掉一样,仅有微弱的呼吸。
小梦和阿牛一起动手,把院长两只扭曲变形兼流血的手反绑到身后,然后用一块布将眼睛蒙住,往嘴里塞进半块毛巾,其实不用这样处理应该也没问题,因为院长的双眼早已经被淹没在血液中,加之受到多次重击,视力应该已经完全丧失,至于语言能力肯定也没了,嘴里没了假牙,下颚被打歪,显然已经脱臼,一侧腮帮子严重撕裂,嘴唇被扩大了将近一倍。
朗淡平终于恢复了部分理智,接受安排,手持餐刀注意着沈浪。
沈浪长叹一声,坐回椅子里,低下头继续吃那片人肉。
傻仆仍然没有出现。
阿牛和小梦终于完成任务,把院长捆绑得像一只粽子。
地板上流了很多血,吃剩下的人心泡在一些红色液体当中,盘子摔烂了,叉子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扎到院长的大腿中部。
沈浪平静地说:“为什么你们要对院长这么干?”
“用得着解释吗?我们在自卫,以确保自身安全,同时也是为民除害。”朗淡平说。
“人们总是喜欢给自己的行为贴上种种诸如伟大、高尚、为了实现某某主义等标签,其实归根结底全是为了自己,古往今来,无一例外。”沈浪慢吞吞地说。
“伟大和无私的人确实存在,比如拒绝做国王并且主动放弃了权力的华盛顿。”朗淡平说。
“这旮旯有过像华盛顿那样的人么?”沈浪冷冷地问。
“也许有过,只是没机会攀上权力顶峰,所以无法表现出伟大和无私的一面。”朗淡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