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
绳子质量非常好,是真正的尼龙绳,非常结实。
扁晓雀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才终于得到解脱。
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很简单了。
弄下头套之后,他开始念咒。
一切都显得容易,他打开了一个通道,因为这里本来就有连接地府的路径,所以一点不费劲。
他迈步进入另一个空间,十多只陌生的阴魂跟在后面走进去,这些鬼全都死于此地,由于是横死,一个个怨气冲冲兼苦大仇深。
他不禁想,把这些鬼带出去也好,这帮家伙肯定会缠着元凶,没完没了,就算无法害死人,对刽子手和同伙的健康和运气总会有一点不利。
这里是一片荒漠,没有鬼卒看守,到处都是一片幽蓝的光。
身后已经没了那口井。
一只面目破碎的中年男鬼有气无力地问:“肥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死呢?”
扁晓雀转头看看男鬼,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差劲吗?”
“我的尸骨在这个深井里,我可以跟你走吗?”男鬼问。
“无所谓啦,想走就走,干嘛老是要守着一具臭烘烘的破尸体。”扁晓雀说。
“真的吗?那我们就走啦。”男鬼慢吞吞地说。
几分钟过后,扁晓雀找到一处出口,大步进入其中,离开了异空间,回到人界。
有些出乎预料,居然就在废弃防空洞的洞口外面不远处,如今这里已经是一个庄园,绿树成荫,花草鲜美,还有几幢钢筋水泥筑就的仿古建筑。
阳光下,扁晓雀沮丧地看着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污泥和虫子,肚皮上插了一根腿骨,还有几根肋骨插在身体其它位置。
刚刚离开深井的阴魂适应不了阳光,纷纷散开,一个个寻找阴凉的地方躲避,仅有一只年青的女鬼还跟在他后面。
那辆面包车仍然在,就泊在停车场中央,靠近池塘的那一排房间里有麻将的声音传出来。
三个王八蛋还在,扁晓雀心想这算是一件大好事,至少食物有着落了。
傻笑
三名壮男认为办完事之后应当放松一下,于是约了此地的经理,四人打起了麻将,准备玩到午饭后再慢慢回去。
刚打了两圈,麻烦出现。
一名保安神情呆滞地走进来,慢吞吞地说外面来了一名领导模样的人,希望他们当中的谁出去看看。
一名壮男起身,叫保安顶替继续玩。
壮男走出门去,往前几步,看到了浑身是污泥和腐肉还有虫子的扁晓雀,急忙伸手到腰间拨武器。
“乖,听话,把手放下。”扁晓雀用天魔音说。
壮男立即丧失了抵抗力,已经摸到枪柄的手慢慢垂下,表情由紧张转而变得松弛,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扁晓雀与壮男目光对视,举起双手,比划各种复杂的手势,开始施展强力控魂术,几分钟之前,他就用这样的方法让那名保安变成了只知道服从的傻子。
他带领壮男走进旁边一间没有锁门的空房间内,关了门,叫壮男把衣服脱光,然后跪下,伸出脖子。
一把水果刀刺破了壮男颈部皮肤,挑出颈部大动脉,然后来回割了几下,直到鲜血喷出。
他张开嘴凑近,愉快地吞咽。
整个过程当中壮男一动不动,任凭处置,没有任何反抗,一直保持着傻乎乎的笑容,仿佛无比幸福。
过了一会儿,喷出的血液压力渐渐降低,开始间隙喷射,他有些等不及,直接把嘴贴到伤口上,大力吸吮。
随着新鲜的血涌入喉咙,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快速痊愈,手臂有了力量,他慢慢拨出插在肚皮上的腿骨,然后拨掉其它部位的骨头。
用水果刀切割壮男的肚皮略微有些困难,因为刀锋太钝,很费劲,进展极为缓慢。
壮男的眼神渐渐黯淡,仍然没有挣扎,也不出声,傻笑和表情仿佛固定在脸上,不会有任何改变。
麻将室内,牌局仍在继续,保安慢慢悠悠地摸牌和出牌,仿佛患了轻度老年痴呆症的人一样,其余三位对这种行为忍无可忍,多次出言催促,却没有任何效果。
仿佛梦游
“嘻嘻,六条。”保安仿佛梦游般打出一张牌。
一名壮男仰天长叹:“兄弟,你面前的牌怎么有十九张,就算是超级大相公,也不能弄成这样啊。”
保安咧开嘴笑,有气无力地说:“多谢提醒,现在我把多余的牌打出去,然后和牌,你们不介意吧?”
“你懂不懂规矩?”另一名壮男说。
“哦,不同意就算了,下一轮我会努力。”保安说。
一位壮男自摸成和,洋洋得意笑。
另一位壮男伸出手,把保安面前的牌拨倒查看,发觉自己想要的四条和七条全部八张都在里面,不禁愤怒地大吼:“我操,怎么搞的,怪不得我早早听牌,一直和不了,原来是你在瞎胡闹。”
“请保持镇定,冷静和克制以及忍耐是咱们民族最伟大的品德之一。”保安慢条斯理地说。
“发克油——!”壮男骂。
保安离开座位站起来,把屁股对着后面,从容不迫地说:“请便,我会保密,如果有其它要求的话,说一声即可。”
壮男沮丧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桌面,绝望地说:“算了,你回来吧,继续打牌,希望能够认真和快速些。”
两圈牌结束,保安面前的筹码已经没了。
一名壮男问:“是什么样的领导出现?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保安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那是一位相貌无比高贵,恍如太上老君,又好似玉皇大帝的男人,比潘基文更体面,比卡卡更帅,比勒布朗?詹姆斯更强壮,比孙悟空更厉害,比银河系总书记权力更大,他光芒四射,仿佛站在水星上看太阳,他的魅力不可抵挡,比整个地球上所有的毛片女星加起来还要更迷人……”
“停住。”壮男忍不住说,“到底是谁,你就不能弄简单点,把名字说出来吗?老子还以为奥特曼来了。”
保安接着说:“与这位伟大的人相比,鬼子搞出来的奥特曼简直就像一根老太太的腋毛般不值一提。”
天人
扁晓雀穿了壮男的衣服走进麻将室的时候,正在专心打牌的四个人谁也没抬头仔细看,均以为是先前的牌友来了。
天魔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扁晓雀,再次见面,请多关照。”
保安听到这句,急忙离开座位,跪到地板上,五体投地朝来者行大礼,同时向其它三人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先前告诉你们的那位伟大的人,我说的没错吧,你们看,这位是不是帅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光芒四射如同氢弹爆炸?”
经历了短暂的惊愕之后,两位壮男和山庄的经理大力点头,表情茫然地离开椅子走出来,像保安一样跪下。
扁晓雀平静地继续施展天魔音:“你们必须永远听我的话,不得背叛我,志愿加入我的组织,拥护我的思想,遵守我的规矩,履行马仔应尽之义务;执行我的决定,严守我的纪律,保守我的秘密,随时准备为我牺牲一切。凡是相信我的,皆可得到永生,死后可以带着一千名亲人和朋友一起进入天堂,还可享受到八百名处女的服务。”
山庄的经理喃喃说:“我喜欢男人,我是同志,从小到大,我一直盼望自己能够变成女人。”
扁晓雀说:“这个好办,你进入天堂之后,让一千个猛男伺候你就可以啦。”
经理感激涕零,大力磕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多谢。”
一名壮男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整个宇宙最伟大的人?”
扁晓雀犹豫片刻之后,平静地说:“以后就叫我‘天人’吧。”
“天人,您好。”四位跪在地上的齐声说。
“很乖,现在伺候我洗个澡,然后开车,和我一起到城里,找我的仇敌算账。”扁晓雀说。
“遵命。”
十几分钟之后,扁晓雀躺在浴盆里,八只粗糙的大手为他搓洗泥沙和脏污。
经理谄媚地问:“天人,要不要我为吹箫?”
“不必,我不喜欢男人做这种事。”扁晓雀平静地说。
“天人,我的母亲今年刚满五十五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是我最珍爱的人,我想把她献给您。”经理又说。
回城
扁晓雀重重一拳打到经理的鼻子上,将其击倒在地,然后闭上眼睛,享受其余三双毛绒绒的大手提供的擦洗和按摩。
他皮肤表面的伤口正在快速痊愈,曾经被骨头刺穿的位置如今只留下一块小小的疤痕,估计再过一会儿,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在他的胃里,大量的尸肉正被快速消化吸收,以一种特殊的奇怪方式补充到需要的部位。
沐浴完毕,他穿上山庄经理提供的西服和皮鞋,走进山庄内最好的一辆鬼子越野车,带领新招募的马仔,一路洋洋得意地驶向城内。
被强力控魂术折腾过的人智力难免有些影响,比如现在,负责开车的山庄经理就变得很笨,开出不足十公里,小规模的碰撞已经发生过十几次,撞倒了三名摩托骑士和四名助力车骑士,六名行人。
幸好这车还算结实,仍能继续行驶。
扁晓雀沮丧地想,凡事均有两面性,想要手下彻底忠诚和听话,同时还得保持正常的思维和判断能力看来是一种奢望。
秋水和阿牛还有朗淡平以及小梦还有沈浪等人由于控魂程度较浅,得以保全了正常的智力,但是很遗憾,他们也因此会背叛。
而那群傻仆虽然忠心耿耿,就像现在这四位一样可靠,但是却很没用,因为实在太笨,只能做一些极简单的事,比如烹饪,清扫,以及唱难听的歌,跳别扭和丑怪的舞蹈,仅此而已。
为了避免被撞死或者摔死,扁晓雀只得亲自上阵,充当司机角色。
他并不急于报复,这事完全可以慢慢来,做得精细一些,反正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打算先找朱秘书,等捉住这家伙之后,再找出隐藏在后面的企图夺取旺财健康产业的的主使者,把他们全都集中起来,关到某个地方。
在做这些事的同时,他将组织起一只能打硬战、忠诚可靠、惟命是从、不问是非对错的队伍。
他一定会搜出那几个窝里反的年青人,无论他们藏到哪里,捉到之后把他们投到集中营内,慢慢折磨,直到他们后悔被生出来。
他决定,这一次决不可再犯愚蠢的错误,必须搞出点大场面来,争取控制尽可能多的人,能够把整个城市都控制在手里则最好。
一路走好
阿牛驾驶一辆新买的昂科雷,在一个街口放下了沈浪。
秋水开着一辆辉腾,停在后面几十米处,小梦和老王坐在里面。
此时是下午十六点,距离扁院长逃走的凌晨过去了整整两天零十个钟头。
最近一天内,他们已经花掉不少钱,
秋水和阿牛各自买了一辆车。
小梦买了一套三层的联排住宅,面积有二百二十平方,精装修,有五十平方米的花园。
程灵素买了两处商铺和一套四室两厅的住宅,准备去学驾照,然后再买车,同时还在看广告,寻找合适的新房,她坚持认为,投资房产是最佳选择,至少应该用二分之一的现金用来购置房子。
朗淡平仍在思考,到底买什么才好,目前他有三个投资意向,其一是买股票,其二是投资实业,生产什么东西或者干哪一行却没有想好,第三个想法是做投资移民,至于去哪里,他还没想好。
老王只要了一百万港币,现在距离春节还有半年,这点钱已经足够他折腾一段时间,反正没钱花只管向几位年青人开口要就可以。
“再见了,一路走好。”朗淡平对沈浪说。
沈浪拉着一只大号箱子,表情极轻松,那只空空的袖管在身体一侧晃动,就这么慢慢走开。
前面是一家外资酒店,据说里面可以提供各种各样复杂而刺激的享乐方式。
那只大号拉杆箱里装了四百五十万欧元和两千五百万港币,还有五公斤黄金,沈浪并没有把属于他的那一份完全带走,因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而且他也表示足够了,不需更多。
小梦嘀咕:“带着这么多钱走,就不怕遇上强盗吗?”
“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他有这么多钱,仅看外表,会觉得他像一个正忙于找工作的残疾青年。”秋水说。
坐在后排的老王把电脑放在腿上,专心观看毛片,似乎没听到两位年青人的交谈。
“我担心他的安全,如果扁院长找到他怎么办?”小梦说。
“有找到某个人的法术吗?”秋水问。
“好象是有的,可是我不会。”小梦说。
这时沈浪已经走到酒店门口,有侍应生出现。
“我们走吧,如果遇到麻烦,沈浪会通知咱们的。”秋水说。
“如果院长找到他,根本没有打电话的机会。”小梦说。
以逸待劳
车内有许多箱子和包,里面装着大量的钞票,黄金则放在底板上,老王坐在这些东西当中,显得有点拥挤,不怎么舒服。
小梦不时抬头看秋水,目光中有些羞涩,以及一点点紧张。
秋水被她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终还是小梦打破了僵局:“我们去超市买东西好吗?”
“行啊,你想买什么呢?”秋水说。
“有许多要买的东西,餐具,厨具,冰箱电视电脑什么的,我的房子里空空的,想在里面过日子的话,就必须得买些家伙才行。”小梦说。
绿灯亮了,前面的阿牛驾车开始行驶,程灵素的手从天窗里伸出来,朝后面挥动。
大家情绪都很不错。
老王依旧在看毛片,已经连续看了五个多钟头,加上午餐之前,今天他已经看了足有八小时。
秋水感觉到惊讶,不明白老王为何不会厌烦,仍旧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沿着岳不群大街往前走,驶出几公里之后,进入到超市外的停车场内。
秋水和老王在车里端坐,守着钞票和黄金,小梦去购物。
在另一辆车里,阿牛充当看守,朗淡平和程灵素则去采购。
她们买下的东西肯定得让超市内的人安排送货上门,因为两辆车已经摆不下什么,多余空间已经全被装钞票的箱子和黄金以及一些珠宝占据了。
秋水很想回家看看,把弄到手的钞票留一些给老妈,让她高兴一下,与她分享突然变得富裕的快乐。
他的计划是这样,等到小梦购物回来,他将驾车到小梦新买的住宅内,卸下一部分钞票和黄金,然后再回家看望母亲。
按照老王的设想,他们没有去主动寻找扁晓雀,因为这恶魔一定会来找他们,或迟或早,彼此之间必定会有你死我活的战斗,这事无法避免。
阿牛和秋水均觉得不太妥当,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俩和朗淡平都觉得应该随时提防可能遇上的危险,最好先下手为强。
老王却认为,与其满城到处转悠,不如好好休息,以逸待劳。
于是,他们只得选择等待和被动防范。
贫民窟里的百万富翁
经过商议,秋水和阿牛还有朗淡平想出一些简单易行却有效的办法。
养几只德国牧羊犬在住处,可以去专营的养狗场购买五到六个月左右大的狗,也可以直接购买经过训练的成年犬。
从黑市上购买制式武器,手枪和电棒,加上匕首和杀猪刀,配备到每个人手里。
通过专业保安公司雇用几名保安,提供二十四小时护卫。
只要肯花一点钱,上述事情很容易办到,尤其是雇用保安这一点。
全体人分成两伙,秋水和老王住在小梦新购买的住宅内,朗淡平和阿牛则和程灵素住在一起。
这样的措施能不能保证安全谁也说不好。
老王对此似乎不怎么用心,只想着赶紧去风月街,把那些刚从毛片里学到的花招现场使用一番。
现在这位活了一百几十年的老法师仍在用电脑看毛片,手执一瓶高档白酒(他认为这酒的味道远远不如万家坝菜市场里出售的散装劣质白酒),喝得半醉,说话时常语无伦次,脑袋摇来晃去,令人担忧,如果此时扁晓雀带领一帮人杀过来,老王能否一跃而起,完成保护其它人的重要职责。
朗淡平认为,扁晓雀逃离之后应该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休养一段时间,同时组织人手,以图东山再起,另一个较大的可能性就是,这恶魔首先会回去抢夺曾经属于他的财产——旺财医院,等到局势稳定住之后,再回头开始报复。
由此推断,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半个月内估计不会有事。
小梦说混迹在旺财医院里那群怨气冲天的邪灵也很难缠,就算以扁晓雀的能耐,想要很好地应付这帮东西也不容易。
秋水问能否与那些邪灵结盟,一起对付扁晓雀,小梦摇头否决这样的念头,说阴魂的思想和行为与活人大不一样,往往出乎预料,怪异而难以控制,与之联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交谈的同时,秋水驾驶新买的辉腾驶入老妈租住的房屋所在的巷子内。
小梦有些诧异地问:“这地方看着很糟糕,你就在此长大的吗?”
“是,我生于斯,长于斯,在这条街当房客整整二十一年。”秋水说,“你可以这样看待此事,就当我是贫民窟里走出的百万富翁。”
回家
秋水拎起满满一塑料袋子钞票,想了想,决定放回箱子里一部分,拿上一百多万万港币算了,因为怕带回去太多钱吓到老妈。
虽然老妈心脏貌似没问题,可是毕竟年纪不小了,已经快五十,太刺激的事最好别让她遇到。
小梦轻声问:“我可以去看你母亲吗?”
“行啊,老王也来吧。”秋水笑着说。
其实他至今与小梦最亲热的举动就是拉过手,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几次即将要亲吻都被突发事件打断,从没机会交流过关于感情方面的观点与感受以及想法。
前些天阿牛和朗淡平在卫生间里悄悄对他说过此事,把小梦对他具有强烈的兴趣这一点如实转告。
他有些不安,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总觉得这事有些唐突,还有一点难为情。
从十二岁至今,对他表示有兴趣或者是爱慕的女人有过许多位,他对此并不缺乏经验,总能够从容应对。
然而这一次有些不同,他自己也说不准哪里不对劲。
公平地看这事,其实小梦虽然个子很高,但是整体身材匀称,比例合乎标准,相貌不错,仅仅只是大了几号而已,与她牵手走在街上并不丢人,可能还会带来一点虚妄的满足感。
他猜测,或许这是由于小梦到目前为止总显得很认真,而男人最怕的就是认真,尤其在未曾考虑与某人结婚的前提下。
秋水至今未考虑过与任何人结婚,所以,他有些畏惧。
老王摇头说不进去了,在车上看着这些箱子,同时继续欣赏毛片。
秋水提着装了十一叠千元面值港币的黑色塑料袋子,另一只胳膊被小梦挽住,就这么走向家门。
许多天没回来了,有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他向上苍祈祷,祝愿老妈身体健康,事事顺心如意。
几名邻居走过来,与他打招呼。
“秋水,发财啦,开上这么漂亮的大号帕萨特。”一位自称很有见识的中年男子殷切地说,同时目光盯着小梦仔细看。
“什么时候结婚啊?别忘了请客哦。”一位老太太说。
“嘿嘿,当然啦,我妈没去哪里吧?”秋水说。
“一直都在,一个钟头前还看到过呢。”老太太说。
鬼味
新买的豪华车被误认为大号帕萨特,秋水对此并不介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低调,不引人注目,偷偷享受豪华。
进入黑乎乎的楼道口,扑面而来的尿臭味很熟悉,早已经习惯了,此时只觉得亲切。
小梦皱起眉头,低声说:“这里阴气很重,却没有看到游魂,很不对劲哦。”
“你弄错了吧,我老妈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会阴气重,你看看,扶手上方的墙壁上贴了多少神仙像,孤魂野鬼肯定不敢来的。”秋水乐呵呵地说。
“是真的,鬼味很浓。”小梦说。
“估计是路过的。”秋水说。
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内光线跟从前一些暗,但是很整洁很干净,一切东西都放在应该待的位置,就像以往一样。
里面传来老妈的声音:“秋水回来了吗?”
这声音与往日有点不同,似乎中气不足,有些拖沓和空洞。
“老妈,是我,还有一个朋友。”秋水大声回应。
小梦立即说:“伯母好,我叫小梦。”
秋水先进入室内,担心她的头撞上门框,急忙转身抬起手提供保护。
“快进来坐,吃过饭没有?”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
秋水大吃一惊,被自己眼前所见惊呆。
母亲的脸色呈青灰,一只眼睛歪向侧边,后脑勺上有一个血乎乎的破洞,肩膀上有一根骨头刺破皮肤伸出来。
“老妈,怎么会这样?”他愕然问。
气氛僵住。
小梦握紧了他的胳膊。
“没什么啊,许多年了,我都习惯了。”母亲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容,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和沮丧。
“你的头上怎么有洞?还有脸为什么是青——”秋水的嘴被小梦急忙捂住。
“别说了,没什么,伯母一切都很好。”小梦说。
“你们都看出来了么?别怕,我像这样已经有九年多了。”母亲诡异地笑,伸手轻轻拢过头发,把后脑那个鸡蛋大小的洞遮住。
“到底怎么回事啊?”秋水推开小梦的手,哭泣着问。
类似神
九年前,秋水的母亲一天去买菜的时候遇上下雨,担心孩子放学回来赶不上吃饭,她没有到旁边的店铺里躲避,而是打起伞,冒着大雨前行。
她一直走在人行道上,然而这并不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由于机动车道上发生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一辆摩托车往人行道中抄近路,迎面冲过来,速度极快,距离她很近的时候,摩托车前轮压到一块垃圾,方向顿时失控,歪向一侧,把她撞得飞到三米开外,重重摔到栏杆上。
几秒钟过后,她明白自己死掉了。
摩托车骑士也摔倒了,这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扶起机车,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掉,周围有人看到了这情况,但是谁也没吱声。
她的魂魄飘浮在尸体旁边,看着自己伤痕密布的躯壳。
孩子怎么办?这事让她满腔悲愤和纠结,秋水才十二岁,如果缺乏照顾,他可能会饿死,可能沦为乞丐或者窃贼,可能会因为疾病和饥寒倒毙街头……。
总之,在这个自私而冷漠的世界里,很难想象谁会养育一个陌生的十二岁孩子,认真照顾他,等待他慢慢长大。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死,必须坚持下去,至少再照顾秋水七至八年,直到他成年,能够独立生存。
这时一个身穿西服的高大男子走过来,雨点径直穿透他笔挺的上衣和裤子,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的脚距离地面保持着十几厘米的空隙,就这么悬浮在空气里。
她立即明白,这家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属于类似神一样的存在,就是俗称的牛头马面,或者鬼差。
这些信息自然出现在她的思维当中,不需任何人提点,仿佛死亡让她突然间拥有了许多新的知识。
她知道,这位类似神的家伙是来带她走的。
她跪下,向高大男子哀求,希望宽限一段时间,让她能够把孩子养育至成年。
高大男子面露犹豫之色,似乎在考虑怎么办才好。
她满腔绝望,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苦苦祈求,希望至少让她可以回家安排一下孩子的未来,看能否找个可信赖的人家收养秋水。
高大男子最终点了点头,转过身慢慢走开。
致命伤
倾盆大雨中,秋水的母亲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魂魄已经回到躯壳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摸索自己的头,发觉伤口仍在,而地面上那些白里透红的东西瞅着跟猪脑花很相似,显然是从自己头颅当中流出来。
她走到商店橱窗前,想看看自己目前的模样,但是玻璃里没有她的影像,却可以看到她身后的栏杆和地面,仿佛她是完全透明的。
她问旁边一位避雨的老头现在几点了,其实她自己有表,只是想与人交谈,看看对方的反应。
老头看看手表,告诉时间,她说了声谢谢。
整个过程当中,老头都很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旁边一位大婶问她刚刚被摩托车撞了没什么事吧,她点头微笑,说还好。
其实一点也不好,她可以摸索到自己肩膀上伸出来的断骨,还有后脑勺那个乒乓球大小的洞,这是真正的致命伤啊。
然而很奇怪,她不曾感觉到疼痛,肩膀骨折了,却也不影响手臂活动,这算什么事?
她渐渐想明白,肯定是那个类似神一样的的家伙高抬贵手,慈悲为怀,放她回去照顾孩子。
还有多少日子?她简直不敢去想这个。
她就这么调头往回走,伞已经不知去向,她被雨淋得浑身湿透。
路过熟食店的时候,她买了半只烤鸡和一只囟猪蹄,向店家多要了一只塑料袋子,严实地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被雨滴弄坏了味道。
她很少买熟食,因为太贵,不划算,她总是自己到菜市场买了原料然后回家自己烹饪,然而现在她担心自己随时可能会消失或者被带往另一个世界,于是不再考虑省钱。
以往有几次路过这家熟食店,秋水嗅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说很想吃,她却没有满足孩子的这点小小愿望。
走回租住的房子里放好买回的烤鸡和猪蹄之后,她拿了一把伞,打算去学校门口接秋水,以免他被淋到。
一路走过去,途中与几位街坊邻居打招呼,谁也不曾发觉她身上的变化。
在学校大门外等候了一会儿,放学了,见到秋水的面,孩子也没有察觉她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安心上路
就在几个钟头之前,那个高大的西服男子再次出现,告诉秋水的母亲时辰已经很接近,她即将上路,去应该前往的地方报到,而此前秋水会回家,与她见最后一面。
听了老妈的讲述,秋水顿时明白了许多事。
从那天吃过半只烤鸡和一只囟猪蹄之后,时年十二岁的秋水再也不曾挨揍,也没有挨骂,无论做了多么愚蠢的事,老妈总是和颜悦色,平静地与他交流,老师告状没事,不小心砸破了小朋友的头也没事,偷偷看黄色画报被发现同样没事,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也没关系,跟人打架被捉到警局也不算什么事。
他知道,这是由于老妈有一种危机感,担心随时有可能会被来自地府的神带走,所以尽力想让他感觉到快乐和轻松。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妈要求当时上小学六年级的他学习自己动手做饭,洗衣,假期里时常安排他到巷子里的店铺里打零工,这全是因为老妈怕他无法独立生存。
老妈总是喜欢讲一些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在逆境中生存的事,这是为了让他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当某一日她突然消失之后,他也能够好好活下去。
他感慨生命竟然如此无奈,刚刚弄到一些钱,原指望能够让老妈过上奢侈的生活,想买什么时装就买,想做美容想去国外旅游全都没问题,然而现在……。
最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此,当他终于打赢一场人生重大战役,转过头,才知道最亲的亲人其实早已经死掉,之所以仍然以一种特殊形式活着,全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抱着老妈痛哭,小梦在一边抹眼泪。
“都怪我,好好的干嘛要去弄什么临时阴眼,否则的话一定可以像从前那样继续过日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秋水说。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与你看到什么无关,就算你没有发现我的真实情况,我也会把这事完整地告诉你,然后——安心上路。你已经长大,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很放心,没什么可担忧的事。”母亲平静地微笑,一只眼睛依旧歪斜向侧边,肩膀上刺破皮肉伸出的断骨非常醒目。
“那个穿西服的神使还在吗?我要向他请求,再给你一些时间。”秋水突然蹦起来,四下张望。
“那位大神一定很忙,不可能随时都响应请求露面,别再胡闹了,乖,坐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伤别离
接下的十几分钟,秋水一直在慌乱和悲伤中度过。
他希望小梦想出某种办法,挽救老妈,小梦说不懂有什么招可以用到这里。
他急匆匆打电话给坐在车里的老王,向这位大法师求助,在说明了情况之后,得到了令他绝望的答复。
老王说这事只能顺应天命,没有其它办法,叫他表现得平静和成熟些,别让妈咪放心不下。
他甚至想过向扁晓雀求助,这个邪恶的老东西确实有些特殊的门道,可以做许多奇怪的事,考虑到无法联系上这个恶棍,不得不打消此念头。
既定的时间到了,母亲的形体渐渐变淡,由先前的实体慢慢转为半透明。
“我要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秋水,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小梦是个挺好的姑娘,你跟她结婚是不错的选择。”母亲说。
小梦羞涩地笑,却没有低下头。
秋水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占据,几乎听不到老妈说了什么,只会傻愣着点头。
母亲继续叮嘱:“几本存折都在老地方,有六万两千多块,密码你应该还记得吧?”
秋水点头,泣不成声地说:“我知道密码。现在我有很多钱,可是你却没办法享受到了。”
他把装了一百多万港币的塑料袋子递过去,希望老妈拿着,路上慢慢花,她却大力摇头。
“我用不着,无论去到哪里,我都能够养活自己,不必担心,以后也不要买太多香烛冥币,不许浪费,遇上清明节和七月十五烧一点点就可以啦。”说话的同时,母亲形体越来越淡,慢慢飘浮到空中,双足离地两尺。
秋水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说:“我会让老王把我弄成永久阴眼,这样的话就可以时常看到你。”
“别这么做,老是见鬼并非好事。”母亲摇头,“再说我去了那边之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回来,没准过段时间就会去投胎。”
“那个老王很有办法的,也许可以说动他帮忙,带着我到另一个世界里看望你。”秋水说。
“活人如果去那边,对身体健康可能会有不良影响,你最好别来。”说完这句之后,母亲彻底消失在房间内,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一切如故,家具呆在原来的地方,墙壁上仍旧挂了许多奇怪的神像,却已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秋水哭得天昏地暗,不知抽泣了多久。
一双温暖而柔软的大手自始至终不停地轻轻拍打和抚摸他,直到他沉沉睡去,然后把他抱到沙发里放好,盖上毯子。
老王等得久了,慢慢悠悠走上楼来,轻轻敲门。
小梦低声告之,秋水睡着了,叫老王安静。
“哦,这样啊。”老王缓缓点头,“我打算到车里继续看毛片,可是担心会把车子蓄电池的电耗光,怎么办呢?”
“那就别看了,你都欣赏一整天了,也该休息会。”小梦说。
“不看也行,有酒吗?”老王问。
“这里好象没有,你可以去巷口的小商店里买几瓶。”
“我身上的钞票全是欧元和港币,没办法用出去。”老王说。
小梦闻言从包里摸出两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递过去:“够不够?”
“足够了。”老王点点头,转身走下楼去。
秋水躺在沙发里,仍然睡得很香。
小梦坐在椅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稍后因为担心楼下钞票和车子的安全,走到窗前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回坐下,如此反复多次,直到老王买了酒回来。
她仔细看房间内的布置,感觉有些眼花缭乱,因为墙壁上有太多的画像,有各种历史上的大人物,还有机器猫和孙悟空,猪八戒和奥特曼,甚至有迈克尔、杰克逊和玛丽莲梦露。
这些画像大部分都变了颜色,泛黄或者是裂开,可见年代已经很久远。
据小梦所学到的道法知识,其实挂这些玩艺儿用处极为有限,可能有一部分胆小的游魂会惧怕那些已故的大人物,因为他们的死亡与这些家伙的胡作非为和邪恶思想有直接关联,至于神话传说中的角色,以及卡通片里的主角,则完全没用,就算最懦弱最胆怯的鬼也不会对此有感觉。
她猜测,也许秋水的母亲弄这些玩艺儿只是想让年幼的秋水相信有许多神祗在保佑他,不必害怕那些不明生物。
室内的家具都很旧,有些裂开的位置贴了透明胶布,由此可见,这个家庭的生存状况一直都不怎么好。
麻烦不断
扁晓雀想尽一切办法,在城里转悠了整整三天,却没能找到朱秘书的踪迹。
问过几十个人,谁也提供有效信息。
打过已知的多个电话号码,始终无法与这厮联系上。
根据已知情况,朱秘书在城里有六十多套住房,并且仍在不断增加中,听说在洛杉矶和悉尼以及多伦多以及香港均有住房,有几本名字不同的真身份证和护照以及绿卡。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何要买这么多房子,他又不会分身术。
这是个没人能够猜透的秘。
朱秘书可能的去处多不胜数,甚至有可能去国外出差,比如去芭堤雅看人妖顺便研究人体结构,去拉斯维加斯打牌顺便调研博彩业,去格陵兰岛看北极熊顺道参观农业,去瑞士学习如何养奶牛,去撒哈拉沙漠学习水产养殖,如此等等。
扁晓雀心想,唯一能够确定找到朱秘书的机会大概是每年全市开大会期间,那段时间这家伙必须出现,除非患了病躺在某处。
当然不排除此可能性,就算没病,朱秘书也可以到专门的疗养院和相关服务机构当中长年累月呆着。
仇敌不知在哪里,怎么也找不到,这事真是糟糕。
寻找朱秘书的过程当中,麻烦事不断出现,多次被人看到,还被不明身份的人跟踪。
无奈之下,扁晓雀只得买了一辆新车。
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同时也因为没时间搞预订然后等待到货,所以买了一辆极普通的国产越野车。
他没有回官财小区,因为怕那位神秘高人仍在那里,由于缺乏必胜把握,他不愿冒险,他打算等到自己的力量积蓄得较强大的时候再去。
收获还是有的,就在昨天夜间,他带领四位马仔进入朱秘书位于魏忠贤东路的一处住宅里,原打算把这家伙的女儿捉住作为人质,没想到女儿不在家,只抓到朱秘书的老婆。
更没想到的事就是,这位黄脸婆根本不知道朱秘书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联系方式,还说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丈夫的面,至少八个月没有通过电话。
一怒之下,他带领四位马仔把黄脸婆吃掉,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骨头和啃不动的筋键。
知足长乐
原打算让朱秘书痛苦和悲伤,总之要让这厮难受,但是却吃了朱秘书的元配夫人。
扁晓雀明白,朱秘书显然不会为妻子死掉感觉悲痛,而是会觉得很开心,因为不必离婚就可以得到解脱,其财产将不会被瓜分,还可以在N奶当中择优录取,重新娶一个,或者搞一次海选。
四位马仔乐呵呵地坐在地板上剔牙,其中的保安抱怨这婆娘太老了,实在难以下口,希望下次能够吃一个嫩些的。
一位壮男说应该知足,这样才能长乐,要知道刚刚吃掉的是朱秘书之夫人,这婆子来头不小,属于正处级,平时就连多看几眼都不容易,更别提与之交谈,现在却把她给吃了,这是多么稀罕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