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急忙退出卫生间,到了外面。
阿牛说:“我看到了大恶棍的魂魄,这家伙恶心透了,居然趴在茅坑里,正大力吃屎,吃得很香的样子,脏东西糊得满脸都是。”
秋水说:“你赶紧进入女卫生间,把老王叫过来处理此事。”
小梦和程灵素围过来,问是不是找到大恶棍了。
秋水缓缓点头。
一名女子从卫生间走出来,阿牛趴在其背上,鬼咸猪手在女子胸前大力乱摸,女子隐约感觉到什么,大概是竖起的汗毛,也可能是突然来临的凉意,站住看了看四周。
女卫生间的门没有完全归位又被推开,但是看不到任何人影,这一回出来的肯定是老王。
秋水上前,推开了男卫生间的门,手指第一个蹲位,示意目标就在里面。
隐形的老王小声嘀咕:“明白了,这就去灭了他。”
阿牛和朗淡平进来,站在一边,非常期待地看着。
片刻之后,老王回转来,说已经看过全部八个蹲位,大恶棍的魂魄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在吃屎的,我不可能看错。”阿牛大为惊讶。
“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大恶棍肯定被吓跑了,真遗憾。”老王摇头叹息。
自责
秋水建议老王赶紧扔出纸鸟,寻找大恶棍的踪迹,老王苦笑摇头,说这厮多半仍在这幢大楼内,只是不知到底藏在哪里,现在是白天,人很多,弄一只纸鸟在走廊内飞来飞去未免太引人注目。
秋水颇为自责,认为刚才自己应当挺身而出,与之战斗,这样的话或许现在已经搞定一切了。
小梦说:“也许刚才你如果和大恶棍面对面的话,现在你已经发生可怕的意外了。”
想来确实有些可能,面对如此诡异可怕的恶鬼,什么事都有可能遇上。
阿牛沮丧地说:“我应当扑上去,捉住这家伙,不让其跑掉。”
老王说:“过错在我身上,我不应该逗留在女卫生间偷窥,早点过来的话,或许已经把大恶棍给彻底消失了。”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希望以后别再犯类似错误。”秋水不客气地说。
在几位陌生人疑虑重重和目光中,他们离开了男卫生间。
现在有充足的时间,阿牛把刚才看到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他把脑袋伸入门板之后,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排泄,臭气浓烈,非常难闻,而大恶棍的魂魄就挤在中年男子肥而白的屁股旁边,张开大嘴吞食刚拉出来的大便。
确认这是大恶棍,阿牛立即退出来,向其它人通风报信。
没想到,这厮又一次逃走。
小梦问老王,为什么大恶棍要吃那种脏东西。
老王说:“有种阴魂叫做食粪鬼,特别喜欢脏东西,大恶棍许多次寄居在其它人的躯壳内,可能其中有谁是食粪鬼投胎转世,于是受其影响,大恶棍也沾上此特殊嗜好,并且能够从粪便中吸收到特殊的营养成分,快速修复受伤的形体。”
“真恶心。”秋水说。
“大恶棍还喜欢吃尸体,有时吃弄熟的,有时则生食,这事同样恶心。”老王说。
“不过你吃鬼也有些不对劲,这事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秋水说。
“我只吃该死的恶鬼,这事应该可以算行侠仗义,性质完全不一样。”老王说。
秋水问:“老王,请你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大恶棍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
老王摇头:“现在我猜不出,或者找个地方歇息一会是很好的选择。”
无法理解
秋水坐在亭子里,小梦在旁边,路过的几名医护人员热情地打招呼,问他俩是不是回来上班了。
秋水说只是回来看看,没打算要在此工作。
一名中年护士说新老板给的待遇不错,比扁院长时代强出一大块,如果生意能够达到原先的水准,收入还会更高。
一名药剂师说:“小梦和秋水,你们也回来工作吧,我可以跟新来的那位主管人事的经理说一说,现在很多岗位有空缺,你们甚至可以选择做什么。”
秋水摇了摇头:“我打算改行了,不再开救护车,也不做车队长或者管理员,这里不可能有适合我的岗位。”
“你打算做什么去?”药剂师问。
“我要跟着一位大法师学习道术。”秋水说。
几位医护人员皆表情出愕然的神色,显然觉得无法理解。
从外表看,这几位属于没有死过的人,算是较为纯正的人。
中年护士说:“学道术有前途吗?能不能像和尚那样赚到比较多的钱?”
“也许吧,我说不太好。”秋水说。
小梦说:“这里很不对劲,你们要当心,可能随时会出现诡异的恐怖事件。”
几位医护人员点点头之后走开。
一直背对这边的朗淡平才转过身来,因为不希望被人认出。
老王喝了一瓶没加冰的威士忌,此时晕乎乎地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此时正值下午十五时,艳阳当空,阴魂不可能在室外活动,就连阿牛也只得乖乖呆在石头桌子下面纳凉。
前方五十几米的停车场内不时有车辆进出,显得很热闹。
透过树梢看出去,住院部大楼外部隐隐有一层黑气,依稀可见多处玻璃窗内有灰白色的鬼影在活动,感觉极为不对劲。
半个钟头之后老王放飞的纸鸟一直在住院部大楼十四楼周围盘旋,这些迹象表明大恶棍的魂魄就在那一带活动。
跳楼
下午十六时,老王仍在呼呼大睡,口水流到腮帮子上也不知道。
秋水一直在观察住院部大楼,想从周围黑气的流动以及纸鸟飞翔的方向中找到某种启示,以确定大恶棍在什么地方。
出乎预料的情况突然出现,事前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而是猛然发生,来不及阻止,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如此。
最起初只有一名老年妇女爬十三楼的窗台,然后跳下来,摔到一辆轿车的顶上,弄出响亮的撞击声。
秋水看到了这情形,正考虑要不要叫醒老王。
秋水觉得这或许只是一起特殊个案,毕竟这里是医院,偶尔有患者由于无钱医治而自尽或者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而跳楼都不算特别意外的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再也沉不住气。
又有人往下跳,这一回是一名中年男子,体形有些肥胖,从十五楼的一间病房的窗口一跃而下,在空中坠落过程当中还发出尖锐而高亢的叫喊声。
中年男子摔到坚实的水泥地板上,坠地的瞬间,血雾四散溅开,脑壳里的灰白色物质迸出。
秋水意识到情况有变化,再也忍不住,跳到老王身边,试图叫醒这位大法师。
小梦皱着眉头,清点从楼上跳下来的人:“第三个,第四个,五个,六个七个,这两位牵着手一起跳。”
老王喷着难闻的酒气悠悠醒转,问秋水发生什么事,是不是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可是有人跳楼,一个接一个的跳。”秋水焦急地说,“你赶紧想想办法。”
“死一些人不算什么,我早就说过,这里会出大事,死掉百十号人完全在预料之中。”老王仍然躺在草地上,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秋水把老王拖起来,身体扶正,示意看那幢黑气沉沉的大楼。
这时小梦已经数到十二个。
院子里有的人开上车想要离开,由于抱着相同想法的人较多,于是十几辆车堵在大门口动弹不得,其中有几辆甚至发生了碰撞。
有些人由于惊恐而哇哇乱叫,有些较为机灵的人则离开大楼,跑到庭院中间,以免被高空坠落的人砸中。
无计可施
老王摆脱了秋水的提携,慢慢悠悠站起来,像是打太极拳一样毫不着急。
众人期待的目光全都注视着这位大法师,指望他挺身而出,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
小梦已经不再清点跳楼的人数,因为实在太多,从传来的响声以及周围人群的惊叫中大致可以判断出,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并且仍未停止。
各个楼层都有人跳下来,大部分是前来就诊的患者或家属,间或跳下来一名身穿白衣的工作人员。
跳楼的人没有一定的规律,有时三两个一齐跳,有时几分钟也没有谁往下跳。
远远看过去,住院部大楼周围的黑气更浓了,像是发生了火灾一样。
老王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周围几张充满期许的面孔,有些惭愧地说:“我无计可施。”
“不会吧!”众人愕然。
秋水说:“你是天命堂出身的修道天才,应该会有办法,请露一手吧,我们都把你看成超级英雄和城市正义卫士,请别让大伙失望。”
“很抱歉,我确实没办法做什么,目前正在胡作非为的是一群恶鬼,他们有组织地搞突袭,制造阵法,迷惑住一些阳气较弱的人,让他们从楼上跳下来,如果在现场的话,我当然可以阻止住其中一小部分鬼,但是现在距离这么远,我确实无能为力。”老王说。
“我们赶紧冲过去,或许能够救下一部分人。”秋水说。
“我不明白,你们几个平时一点不像善男信女,甚至有几分心狠手辣,这会儿却大发慈悲,想要拯救民众脱离险境,这算什么事?”老王的表情显得困惑。
“我们大概是平庸的人,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没打算要解放地球,没想通过不法手段赚二十亿,也没想把红旗插遍亚洲,可是我们都不希望无辜的人这么死掉,我们都希望这个世界太平无事,所有人都能够安居乐业,幸福安康。”秋水说。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更伟大。”老王说。
“赶紧行动吧,能救一个算一个。”秋水说。
“现在好象已经没人往下跳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老王指着前方的大楼说。
确实如此,看上去暂时没人跳下来。
庭院里有一些人,与大楼底部墙壁保持着二十米以上的距离,谁也不敢上前去,生怕被下坠的人砸中。
风凉话
秋水注视大楼,确认已经超过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跳下来。
他觉得或许老王的观点是正确的,大规模害人事件暂时停止了。
“已经好一会没人往下跳了。”小梦说。
“大概那些恶鬼玩腻了,不再做这种害人的事。”程灵素说。
朗淡平说:“我认为情况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还会有其它人跳下来。”
秋水说:“那些恶鬼为什么要这么干?谁能猜到意图?”
老王慢吞吞地说:“我琢磨着,是大恶棍指使和发动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让我们没空追击他。”
这边正讨论着,对面楼上又有人往下跳,一个接一个,共跳了五个。
沉闷的撞击声响了五次,围观者的尖叫没完没了。
秋水攀到亭子边缘的栏杆上站着,居高临下看过去,发觉住院部大楼下方已经有许多具尸体,紫红色的液体弄得到处都是,其中有两棵大树上挂着多具残缺的尸体。
有的尸体被后来跳下的人撞中,弄得更加一团糟。
感觉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老王若无其事地嘀咕:“当年南宋崖山跳海自尽的臣民数以万计,如今不过几十号人,算不上大事,计划生育爱好者和殡仪馆的人估计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场面。”
“你怎么还说风凉话?”秋水有些诧异。
“这不是风凉话,实事求是地说,不就是死了一些人吗?当年我亲眼见过死亡成百上千人的场面多了去,确实不算什么。”老王依旧很平静。
“我没你这么见多识广,死了这么几十个人,已经能够让我难受很长时间。”秋水说。
小梦说:“我猜测,大恶棍想通过制造这样的事端使千岁健康产业中心的老板回到山京城,这样的一来,就有机会附体和夺舍,最终取而代之。”
“距离大恶棍的头七还有五天,这么弄是不是早了一点?”秋水说。
“这家伙与普通的鬼完全不一样,一般的标准和规律很可能不适用,我绘制的玄天符和灭灵符都没能够致其于死地,也许不必等到头七就可以借尸还魂。”老王说。
“我们怎么办?”秋水问。
“找到可能会被夺舍的人,设法保护他。”老王说。
有完没完
老王的想法让秋水有些吃惊。
感觉很不可思议,身为一介布衣(即俗称的屁民),居然要设法去保护李公子或者李副总督这样的著名成功人士。
试想一下,身为一名可疑的陌生人,想要接近李公子这样的人物并说服对方接受保护,这样的事能够做到吗?
恐怕不等走到公子爷面前,已经被保镖摁倒在地了。
谣传李副总督父子家财超过百亿,想来在他们旁边转悠想要套近乎的人不知凡几,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与他们搭上线?
他们身边自有高质量的保镖和家丁,根本不需要外人插足安全方面的问题。
秋水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对李副总督父子提供护卫。
朗淡平说:“如果大恶棍成功进入那对父子当中的谁体内,我们岂不是得找地方躲起来,从此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秋水缓缓点头:“确实如此,若是大恶棍占据了副总督躯壳的话,我们在这个城里想要继续混下去就很困难了。”
朗淡平说:“逃到外地也没用,沈浪就是例子,跑到千里之外,按说应当很安全了,却仍旧被捉回来,受尽折磨。”
“出了这样的大事,涉及的赔偿金和维稳费用估计是很吓人一笔钱,估计李公子得亲自回来处理。”程灵素说。
朗淡平说:“我不明白一点,那一夜我们伏击扁晓雀的时候,那幢别墅里的大人物很多,其中有好几位副总督和其它大人物,为什么这厮不选择其中之一作为附体目标呢?”
秋水说:“我猜测,由于大恶棍是个含眦必报的小人,财产被夺,心里必然不甘,于是把图谋旺财医院的正主选为夺舍目标。”
就在众人讨论的同时,住院部大楼上又有人跳下来,在大约两分钟内,一共跳了七人。
不必费劲去猜度,从这样的高度坠楼,除非跳到空气垫上或者深水池内,否则的话,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老王皱起眉头看着前方的高楼,沮丧地说:“怎么还有往下跳的,真过分,有完没完啊?”
怨气很重
秋水走到人群当中,混在里面观看坠楼的尸体。
此时距离更近,可以看得非常清晰。
坠楼的尸体大部分是男性,小部分为女性,年纪多数都是中年,年老者和年幼者极少。
其中一些尸体在摔下之后又被其它坠楼者撞击,导致破损极严重,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也有一些尸体保持完好,只是很多骨头断了,七窍流血或者牙齿大部分飞出口腔外。
有的尸体由于被后来者撞到,弄得肚破肠流,内脏飞出来。
一具中年肥胖男尸尤为悲惨,脑袋齐眼睛往上全都碎了,脑汁撒开到地板上,形成扇形的一大片。
一具女尸显然是头部首先着地,结果导致脑袋和脖子被强行塞到胸腔内,而肺脏和一部分肝则撑破了肋骨和皮肉挤出来。
摆放在楼下的车辆全都被砸坏,玻璃破碎,车顶塌陷,血污染红了四周。
一名男子由于摔到树上然后才坠地,腰椎弄断了,上半身与下半身齐腰部扭曲呈现一个怪异的角度,虽然受伤严重,却一息尚存,但是可以肯定撑不了很久,也许一两分钟之后就会死掉。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和其它一些奇怪的味道,苍蝇飞来飞去,嗡嗡作响。
围观的人群当中有些呕吐,有些则干脆晕倒,也有的显得若无其事,甚至有几位勇敢者拿出手机拍摄尸体。
秋水大致估计了一下,约有三十五具左右的尸体。
旁边一名年青男子显得兴致高昂,通过手机与人交谈,用语言描述这里的可怕景象,说得沫星飞溅,绘声绘色。
年青男子突然放下手机,掏出烟盒,向秋水借火。
“抱歉,我不抽烟,所以没有火种。”秋水说。
旁边的程灵素举起打火机,弄出一只小小的火苗,年青男子见状立即凑过去点燃嘴里的烟,然后说谢谢并向她敬烟,程灵素若无其事地收下。
小梦也挤到人堆当中,来到秋水身边,小声说:“这些尸体怨气很重,离远一些,别走太近,否则身体会受伤害。”
“这样啊,咱们别看了。”秋水急忙后退。
“在这里看看还行,别再往前。”小梦说。
会爬的尸体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由于已经有十多分钟没人跳下来,一些胆子较大、有帮助落难者热情的人上前去,把貌似没死透的人拖出来。
一些医护人员过来查看情况,还有几位保安也在其中,围观人群立即开始对这伙人大加指责,认为他们对于这样的大规模集体跳楼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场一片混乱,叫喊声和咒骂不绝于耳。
秋水抬头再看住院部大楼,发觉黑气已经淡了许多,看来那伙邪恶的鬼已经有消停的迹象。
再看地面上的破碎的尸体,以及空气中难闻的味道,颇有恍若隔世之感觉。
老王打着酒嗝走到人群的边缘,乐呵呵地观看前面的悲惨景象。
阿牛问为什么看不到这些人的魂魄,小梦说这是因为此时艳阳高照,魂魄离体之后唯一选择就钻入地下,否则的话将会在日光中魂飞魄散。
阿牛又问为什么自己可以在阳光中行走,小梦说这因为老王用灵符帮忙固本培元,改造体质的缘故。
阿牛说:“可我仍然觉得站在太阳下面不怎么舒服,被日光曝晒感觉就像被刀子刮皮肤一样难受,我还是离开这里找地方避一避。”
“去那边树下面呆着吧,等离开的时候,我会通知你,记着别再跟女鬼跑了啊。”小梦说。
阿牛慢慢悠悠飘到树下,坐在那里,显得很无聊的样子。
突然间,出乎预料的情况出现,一具脑袋摔烂了大半的尸体慢慢爬出来,这是一具男尸,身上的名牌西服沾满了血污,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脑壳后部已经全没了,脑汁所剩无几,留在残余颅骨当中的大概还有几百克。
然而这尸体居然在动,用扭曲的腿和已经折断的胳膊缓缓往外爬行,不时还昂起一团糟的头颅观看前方情况。
围观人群当中,尖叫声被引爆,一些胆小者开始离场,一些人站着不动,后面有些好奇心特别严重的人由于搞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试图往里挤,以便看个明白,于是人堆陷入混乱。
秋水若无其事地安慰两名年青男子:“一具会爬的尸体而已,不必惊慌,它动作这么缓慢,不可能伤害谁。”
男尸
脑袋敞开的尸体往前爬了大约五米远,围观的人群已经跑掉四分之三,现在不必往前挤,站在较远处就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秋水不禁想,这具尸体刚死掉十几分钟,肌肉和皮肤还未变得冰凉僵硬,或许能够说话,脑袋上半部分虽然摔坏了,但是下半部分和口鼻下巴等处基本保持完好,发声器官未受明显损伤。
想来会动弹的尸体恐怕不止这一具,待会其它的尸体很可能也要开始爬行或者做其它的事,到那时,估计围观人群将由于惊恐而跑光。
医护人员和保安随便选择了几具看上去貌似完整的尸体,搬到担架上,然后回到大楼内,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摘取器官还是抢救,估计前者的可能性较大,因为谁都可以确定这些跳楼者没得治了。
没人理睬会爬的男尸,大概所有人都认定,脑袋已经坏成这样子的东西没有任何抢救的价值。
两名保安和一名护士抬了担架从秋水和小梦面前经过,说了声借光,别挡道。
秋水惊讶地发现,这两位保安就是半天前在太平间内跟随龙啸云和华英雄的那两位。
脑袋破碎的男尸爬向程灵素,昂起头,有气无力地说:“能不能给只烟抽?”说话的时候,一些红色的泡沫从耳朵孔里溢出。
程灵素沮丧地长叹:“唉,看上去你这么可怜,小小愿望当然得满足。”
她把先前年青男子敬的烟点燃,塞到男尸嘴里。
男尸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吸烟,一些烟雾从严重破损的脑壳当中冒出来,耳朵孔和腮帮子上方的破洞里也在往外冒出烟,由于用力不当的缘故,颅骨内部剩余的脑组织有一部分流淌出来,落到了粗糙的水泥地板上。
秋水走到男尸旁边,诚恳地问:“先生,你还记得跳楼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费事理你,没看到我正在抽烟吗?”男尸说。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将会有更多烟可以抽。”秋水说。
程灵素很配合地拿出一包烟在男尸红乎乎的眼睛前方晃动了几下。
男尸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只是一具尸体,我的灵魂已经溜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尸体的榜样
程灵素把半盒烟放到男尸的手指里,转身欲走。
男尸喃喃说:“短头发美女,再陪我聊一会好不好?”
程灵素停住,皱起眉头问:“你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我能够确定身上的骨头保持完好的已经没几根了,可是我还能够动弹,这事真奇妙,如果你肯配合的话,没准我还可以与你嘿咻呢,想不想试试看?”
“你真是一具不肯认输的尸体,堪为尸体的榜样和楷模。”程灵素不禁笑起来。
“我要是早几天认识你就好了,公平地说,其实我的相貌和身材都不错,财产状况也还对得起观众,有车有房。”男尸说。
“有老婆孩子吗?”程灵素问。
“有啊,不过那没关系,爱情可以战胜一切障碍。”男尸说。
“那边有几具女尸,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和它们恋爱,没准还能生下一具可爱的小尸体,然后叫计生委给你办个独生尸体证什么的。”程灵素说。
“你很刻薄。”男尸说。
“你是尸体而我是活人,这个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对你没一点点兴趣。”程灵素说。
“我有车有房,还有几十万存款,以及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在事业单位。”男尸咧嘴一笑,导致剩余的那点脑汁全都流到了地上,但是它对此毫不在意。
“你已经是尸体啦,房子和车子还有存款什么的全都归你老婆孩子所有,与你无关了。”程灵素说。
“真的吗?”男尸的语气变得悲凉。
“确实如此,再说你还记得你的存折密码吗?”程灵素说。
男尸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说:“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发现怎么想不起银行密码了,连家住哪个小区、门牌号是多少也想不起来了,真糟糕。”
程灵素拾起秋水刚刚的问题:“还记得你跳楼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男尸缓缓摇头:“没印象了,魂没了,可能还留下一部分魄在体内,太复杂的事全都忘记了。”
程灵素手指墙角,小声说:“你应当回到那边乖乖躺着,等殡仪馆的人来把你弄走,送到焚尸炉里烧成灰,这才是你最合理的归宿,乖啊,去吧,别折腾了。”
死老头
男尸没有听从程灵素的建议,而是继续往前爬,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成功地爬到小梦和秋水面前。
这时又有几具破烂不堪的尸体开始动弹,其中有一位的双腿保持完好,竟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前方。
这具双腿完好的尸体是女性,估计下坠的时候脑袋首先落地,结果导致头和脖子被强压进胸腔内。
大概由于眼睛在体内无法观察前方的缘故,这具看不到头的女尸伸出双臂在前方摸索,看上去有些像是玩瞎子摸鱼游戏。
一具尸体是老头,已经彻底秃顶,胡子都白了,大概因为年老而骨头较脆弱,稍长一些的骨头全都折断了,许多灰白色的坚硬东西从它的体表皮肤中刺穿露出,其中有肋骨也有腿骨和臂骨。
死老头居然也动弹起来,由于无法站立,折断的四肢也不怎么只使,于是它像蛇一样屈伸身体,采取游动的方式前行,速度居然比先前脑袋摔坏的那位男子更快一些。
还有两具尸体是中年男子,它们均采取了四肢移动面朝下爬行的方式前进。
这样一来,剩余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轰而散,再也没有谁留下,只有秋水等人和几名保安以及医护人员仍在事故现场。
脑袋摔坏了大半的男子爬到小梦脚下,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尽,烧到了嘴唇,这家伙却未发现,仍然叼着烟屁股。
几只绿豆苍蝇飞过来,围绕着男尸洞开的头颅飞行,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降落,然后开展产卵和觅食活动。
一只胆大的苍蝇直接飞到男尸露出骨头的肩膀上,停下就不起来,按照常理推测,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将有小小的虫子开始活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小虫子将长大,出落得白白胖胖。
小梦不想理睬这尸体,退到秋水后面。
男尸说:“哥们,能不能把我送到上班的地方,我来这里之前请了两个钟头事假,再不回去会迟到的。”
秋水说:“你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殡仪馆或者太平间,上班的事就不必考虑了,以你目前的样子,如果出现在办公室的话,会把同事吓死的。”
国家大事
大概尸体也传承了人类特有的趋群性,看到男尸在这边与秋水交谈,另外几具尸体也往这边靠拢。
脑袋被强压进胸腔的女尸因为无法辨清方向,双腿却基本保持完好,居然走到了一辆轿车面前,司机被这景象吓得六神无主,挂错了档,想要倒退却弄成了前进,结果把女尸撞倒在地并碾压过上腹部。
对于女尸而言,这事或许可以归于幸运,在车轮碾压的时候,其脑袋和脖子居然奇迹般地从胸腔中挤出来,如今它的眼睛又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可怜的司机被吓得哇哇乱叫,踩着油门不知道松开,压过女尸之后一直往前冲,最终撞到一辆鬼子越野车之后才停下。
女尸从地上爬起来,显得非常坚强,腰椎断了,上半身无法保持直立状态,而是拖下来,脑袋碰到了膝盖上,但是它毫不在意,仍然在往前走。
两名保安担心事态失控,用一片床单把女尸包裹住,拖进一扇小小的门内,不知去了哪里。
这边秋水被四具尸体围住,其中的死老头最喜欢说话,老是问运动会又得几片金牌了,或者就问总统今天接待哪位外国元首了,非常烦人。
秋水心想人家都弄成这样了,自己应当表现得耐心一些,于是平静地回答说最近几年来不看新闻,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死老头愤怒地质问:“你怎么一点不关心国家大事。”
秋水说:“我很想关心,可是没有听众,投诉无门,在网络里说得过火了可能还会引来麻烦,只好这样闷声大吉啦。”
死老头说:“都像你这样,国家和民族会没前途的。”
“你做了什么英雄业绩,不妨说来听听。”秋水苦笑。
“我从来不提任何反对意见,不给上面添任何麻烦,几十年如一日的听居委会的话,跟着居委会走叫我干嘛就干嘛,无论是上街维持秩序还是盯梢,或者充当暗探监视大街上的情况。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看看北棒子国和阿富汗以及伊拉克还有那个人均GDP超过一万美元的利比亚,我们应当珍惜现在的一切。”老头大声说,由于激动,大量的血沫从折断的肋骨处冒出来,突然失声了,估计肺部和胸膜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活尸
两具中年男尸表现得较为平静,像是见过世面的人,它们问秋水,能否帮忙把它们弄得体面一些,因为接下来要去赴一个婚宴,这个婚宴很重要,是某参议员儿子娶亲,该参议员还有一个重要身份是山京城太监东路的黑老大,手下的狠角色很多。
秋水平静地提醒两具想要去赴宴的男尸,它们目前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所,那位黑老大兼参议员一定会体谅它们的处境,因为它们已经死掉。
一具中年男尸困惑地说:“可是我还会动,能够爬行,虽然断了许多骨头,却感觉不到疼痛,仍然能够说话。”
“你们已经死掉了,乖乖认命吧,别再折腾了,就这么躺着别再动弹好吗?就像地道的尸体应该表现的那样,一会儿就有专业人士过来把你们搬到太平间的冰柜里,或者殡仪馆的炉子里,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你们很快就会得到解脱。”秋水说。
小梦拿出一片镜子,弯下腰递到男尸面前,示意它看镜子里的影像。
男尸眼睛瞪得奇大,显然不敢相信镜子里破碎的面孔会是自己,它的半边脸已经是一团糟,牙齿和碎骨以及血肉混合在一起,一只眼球由于眼眶摔碎而显得很大,比某格格的扮演者大了至少一倍以上,像是牛眼。
小梦托起男尸的头,让其看它身体的其余部分,从皮肉当中伸出来的腿骨尖锐断口,失禁的大小便,褪下的裤子和血污当中无精打采的小鸟。
“原来我死得这么难看。”男尸沮丧地说。
“这事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其它几位也是如此。”秋水诚恳地说。
这时保安和医护人员走过来,看样子打算开始清场。
秋水擦去额头的汗水,退往另一个方向。
保安拿出黑色大塑料袋,把尸体装进去,也不理会来自尸体的抗议。
地上的一具活尸大声说:“我没死,快把我送到医院里进行抢救,不能这样对待我。”
保安一言不发,把这具尸体从地上弄起来,放到袋子里。
男尸继续反对:“我是公路行政管理人员,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塑料袋封严,一根细绳勒住了嘴的位置,男尸无法再出声。
证据
一名貌似高管模样的中年女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体格强壮的保安和两名戴了太阳镜的猛男。
瞧这捧场,此女级别应当比较高。
秋水心想对方多半会告诫自己对今天的事保密,不得外泄,否则后果很严重。
果然如此,这女人一直走近众人,严厉地提出求,说不许向任何人提及发生这里的事,否则会有黑道人物找上门去。
秋水微笑点头退开,以示明白,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觉得此女一副人模狗样的打扮,张口却是江湖和丛林性质的威胁话语。
程灵素很不高兴地回应:“法律规定公民有言论自由,我们想说什么你管不着。不去阻止惨剧发生,也不赶紧抢救伤员,却忙着捂盖子,阻止别人说话,这算什么事。”
中年女子一挥手,保安和保镖立即围上前来,伸出胳膊展示肌肉和力量,仿佛在做健美表演,只是表情显得更凶恶些。
程灵素不依不饶:“怎么?理亏了就要采取暴力手段让我们闭嘴吗?”
中年女子得意洋洋地说:“几十年来,这旮旯都是如此处理突发事件的,已经形成一整套独特而有效的办法和手段,法律不是挡箭牌,扯那些没用的,谁的实力强就是谁说了算。”
程灵素说:“你这么有本事,干嘛不去对付制造跳楼惨剧的元凶,而是在这里对着我们发威?”
“我认为,刚才发生的不幸事件很可能与你们几个有关。”中年女子严肃地说。
“了解,这是老伎俩了,栽赃陷害,乱抓替罪羊,为自己开脱。”程灵素说。
“这些话留着待会跟差人说去。”中年女子示意保安和保镖组成包围圈。
秋水小声提醒:“算了,别跟这婆子一般见识。”
“现在她不可能让我们走了,肯定得把我们抓到局子里去。”朗淡平说。
“没错,你们几个是重大嫌疑人。”中年女子说。
“你凭什么这样说?有证据吗?”程灵素质问。
“证据很好办的,我能够找出一大群证人,连一年前你们乘公交车逃票的事都可以作证。嘿嘿。”中年女子冷笑。
无耻
程灵素说:“我们乘公交车从来没逃过票。”
“我有许多种办法证明你们确实逃过票,仅此一项便可以让你们失去自由一年半载,嘿嘿,整人的事我最擅长啦。”中年妇女得意地笑。
“你真无耻。”程灵素怒骂。
“过几天以后,你会跪着求我饶恕。”中年妇女说话的同时掏出小镜子,若无其事地补妆。
“再怎么折腾你也就是个丑老太婆。”程灵素骂。
“我会记着你的话,让你多在牢房里呆一两年。”中年妇女说。
秋水忍不住说:“这样显得很不讲道理哦。”
中年妇女露齿妩媚一笑:“嘻嘻,作为强势的一方,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讲道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明白吗,武器和拳头里面出真理,就喜欢这句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秋水说。
“我是千岁健康产业中心的副总经理兼李公子的秘书和全权代表,修理你们几个屁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哈哈哈。”中年妇女仰天长笑。
这时已经有五名保安和四名戴太阳镜的壮汉围在四周,并且缓缓收拢包围圈。
远处传来警笛声,差人们终于来了,但是被堵在大门外面。
秋水说:“我觉得很奇怪,这里出了如此可怕的事,你不去调查研究,也不想办法怎么阻止类似情形再次出现,而是在这里与我们较劲,为什么?”
“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这种事。”中年妇女故作高深地叹息,接过旁边一名保镖递上的烟叼在嘴里,然后另一名保镖帮忙点燃,吐了一个烟圈之后慢悠悠接着说,“我大权在握,手下有这么多的勇士,想修理谁都行,没有道理可讲。”
“你很愚蠢。”秋水说。
“你胆子很大,但是我保证,你会为现在的冲动言辞而后悔,尤其是当你在监狱里被其它性饥渴患者爆菊花的时候。”中年妇女说。
“你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应当接受治疗,或许还有机会痊愈。”秋水说。
“就冲你这句话,加刑期五年。”中年妇女冷笑,“如果跪下来认真磕十几下响头,诚恳地请求饶恕,那么我可以考虑减轻惩罚,让你随便坐几年牢算了。”
仿真奶牛
秋水苦笑摇头,心里在想,要不要贴上隐身符,制造一场混乱,然后寻机把这可恨的婆娘双腿打断。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得到平静的心境。
有些人就是这样,没办法与之讲道理,因为她拥有更多资源和权力,认定可以通吃一切。
暴力或许是解决类似的问题的唯一办法,因为根本不能与之平等而理智地沟通和交流,对待这样的贱人,只有当她趴在脚下捂着青肿的脸抽泣时,才有希望与之讲道理。
两名保安捉住朗淡平的手臂,读图控制住他。
已经有警车从大门驶进来,交通堵塞看来已经结束。
眼看形势危急,老王不得不出面了,这位白发苍苍的大法师走过来,面露微笑看着中年妇女,开始施展不入流的控魂术。
对待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笨婆娘,三流控魂术足以应付。
老王说:“你今年多大了?生过孩子没有?平时与李公子在一起做些什么?”
中年妇女愣住片刻之后表情迅速变得轻松,眉开眼笑地回应:“我才四十岁,不算很老,三年前生过一个孩子,然后做了李公子的仿真奶牛,与李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有时我帮他吹箫,有时挤奶给他喝,就这样啦,嘻嘻。”
“我们打算离开,请帮忙叫你的人收队散开。”老王说。
“嘻嘻,遵命。”中年妇女像女鬼子那样点头,露出相似的笑容和表情。
老王把嘴凑近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悄悄话。
中年妇女大声下令:“立即散开队形,鼓掌欢送这几位帅哥美女离开。”
保镖和保安虽然不太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却仍旧遵命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