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一溜烟跑到秋水背后躲着。
阿牛蹦到椅子里站着,慌乱地试图把带在身上的刀抽出来。
龙啸云哈哈大笑,十分开心,仿佛见到天底下最有趣的事。
女尸对于被发现一事显得并不在意,仍然在努力往前爬,似乎朗淡平的腿深深地吸引了它,它咧开嘴,不屈不挠地前进。
“别过来,你是尸体,应该乖乖躺着别动,让人把你烧成灰然后埋到土里,这才是一具尸体应该具有的美德,光着屁股到处乱爬吓唬人多不体面啊。”朗淡平语无伦次。
女尸举起灰中带黑的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皮鞋。
朗淡平后退了两步,背部顶到了墙上。
女尸从桌子下面完全钻出来,慢慢悠悠地爬向目标——郎淡平的小腿和鞋子,它的背部有许多紫色块状斑纹,浑身散发出丝丝白气,在别人眼里这似乎是死亡的气息,其实是由于它刚刚离开冰箱没多久的缘故。
阿牛终于摸出了刀子,大步走上前,准备往女尸身上扎几下,但是龙啸云阻止了这种行为,理由是弄坏尸体无法向死者亲属交待。
秋水被吓得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他可以确定,先前发生在太平间内的事确实有过,并非梦魇,也不是想象。
“太可怕了,居然真有会动的尸体。”程灵素开始抽泣。
“别怕,这个尸体的动作很慢,不可能伤害到谁。”秋水迅速恢复了镇定,他的前面两次恐怖经历多少有些作用,让他遇上怪事的时候比别人更平静。
母亲多年来一直教育他遇上怪东西时不要惊慌也不要害怕,坚信邪不胜正,只要足够勇敢和冷静,就可能脱离险境,保全性命,这些反复灌输的观点对于他此时保持冷静大有用处。
不必惊慌
女尸缓缓爬向朗淡平,举起僵直的爪子试图抓住他的腿。
朗淡平被吓得愣住,站着不会动弹,只有嘴还能自如地说出话来:“救命啊!快把它弄开,别让它咬我。”
“请保持冷静和克制,它的嘴离你还有一段距离,你完全来得及逃走,很简单的,只要往旁边移动一点点就可以。”龙啸云微笑着说。
“让我捅它几刀再说,反正已经是尸体,这么干不算谋杀,至多说我毁坏他人物品。”阿牛跃跃欲试。
秋水满腔困惑,不停地思索为何会这样,尸体为什么会动?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突然觉得,最可疑的就是龙啸云,这家伙太诡异了,其表现完全不符合常理。
“龙师傅,你能不能阻止尸体乱来,或者指挥它回到太平间去。”说话的同时,他逼视龙啸云的双眼,想要从中找到问题所在。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弄,只是觉得这尸体行动缓慢,并无危险,用不着惊慌。”龙啸云仍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微笑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女尸终于爬到郎淡平脚下,把爪子放到裤腿上。
朗淡平哇哇大叫,唇角溢出白沫,眼睛瞪得浑圆,如果再不动手干预的话,很可能会被吓坏。
秋水上前,重重一脚踢在女尸的肩膀上,将其踹开。
女尸的爪子离开了朗淡平的裤子,然而它继续保持不屈不挠的精神,转头又爬回来,仍然向先前的目标前进。
在它爬过的区域留下一些黄中带绿的粘液,感觉很脏,还有一些消毒药水的味道以及尸体具有的特殊气息,非常难闻。
为什么先前没有人感觉到这些味?真是莫名其妙,大家的鼻子同时失灵了吗?
“谢谢。如果你早点动手的话就更好了。”朗淡平涕泪横流,说话的同时不停抽泣,仿佛刚刚挨了揍的小孩子看到老爸出现。
“不用客气。”秋水轻轻拍了拍朗淡平的肩膀以示安慰。
“它又来了,赶紧把它弄走!”郎淡平的声调高亢并且刺耳,明显表现出失声的征兆。
“一具尸体而已,不必惊慌,没什么大不了的。”秋水平静地说,同时用鞋底重重踩住女尸的小臂。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出来,这一下,尸体原本就很僵硬的手拧到一边,呈现出怪异的角度,看上去就像多出一个肘子。
如何对待尸体
折断了手臂的女尸仍然坚持往前爬,只是速度更慢了,爬的同时,它昂起脑袋,咧开嘴,一些紫色的泡沫挂在牙齿表现,看上去很恶心。
“秋水,干得好。”阿牛说完这句,转头朝龙啸云瞪了一眼,似乎在表明,全是因为这家伙阻止他的行动,否则女尸早就完蛋了。
龙啸云视若不见,依旧保持神秘的微笑。
程灵素把郎淡平从墙边拖开,推到旁边椅子里,女尸立即转移方向,向椅子爬去。
“为什么它总是盯着我不放?”朗淡平绝望地叫喊。
“也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程灵素说。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吗?”朗淡平说。
“公平地看,其实阿牛和秋水的相貌和身材都比你出色,显然不是因为外观。”程灵素说。
“也许是我身上的味道比较清新诱人,所以女尸缠着我不放。”郎淡平说。
“切,别瞎猜了。”程灵素摇头。
“你不是地道的女人,所以判断力很可能并不正确。”
“对,我不可能明白一具尸体在想什么。”
“据我看过的米国恐怖片,僵尸和行尸走肉的智力非常低,除了吃活人的脑子和肉之外,它们什么都不会干。”郎淡平严肃地说。
与人交谈是缓解压力和恐惧的好办法,现在他已经平静了许多,脸上的泪水差不多干掉了。
秋水上前,重重一脚踩到女尸的背部,打算弄断其腰椎,希望能够以此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喀嚓’一声响,女尸的腰部的脊椎呈现出一个怪异的形状,上半截保持正常位置,下半截则陷入进去,断口明显。
“秋水,想不到你一向斯文,下手却这么狠。”阿牛赞叹不已。
“也不知道是否管用,试试看吧。”秋水退开,避免被女尸的爪子碰到。
“这样对待一具尸体是错误的。”龙啸云说。
“为什么先前你不告诉我们怎么正确地对待尸体?”秋水有些生气地问。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如何弄,现在看来你们其实不懂。”龙啸云说。
“我弄伤了尸体,会有什么后果?”秋水问。
“说不准,也许没事,也许有大麻烦,关系到一些神秘而诡异的东西,我不怎么清楚。”龙啸云耸耸肩膀。
“你很不地道,想看着别人遇上麻烦,然后在一边偷着乐。”阿牛怒目而视,严厉地说。
送尸回太平间
女尸的脊椎被踩断之后仍然能够活动,没有受到明显影响,看来它的身体与活人并不一样,神经元受损不能让它半身不遂。
好在它爬得很慢,速度大概也就每分钟一米左右。
秋水感到困惑,大致估算了一下,女尸如果从太平间的冰柜里出来,一路爬到这里,恐怕得用两个多钟头,不知道它途中走的是楼梯还是电梯,凭它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行动能力,无论怎么看都不容易。
阿牛把沙发往一边推,挡在了女尸面前,让它无法前进。
尸体果然很笨,不断用脑袋顶沙发,撞得砰砰作响,却无法前进,额头的皮肤弄破,一块头皮拖下来,与头发一道挂在脸侧摇晃。
秋水问龙啸云,应该怎么处置尸体为好。
“弄一架推车来,把它绑在上面,送回太平间去,关到冰柜里,接下来就看运气了,也许会发生一些诡异的事,也许不会。”龙啸云依旧很平静。
“就这么简单?”秋水感觉有点奇怪,于是忍不住问。
“是啊,尸体从太平间里跑出来之类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肯定也不会有最后一次,据我所知,以往都是这么处理的。”龙啸云说。
阿牛从抽屉里找到一卷透明胶布,叫郎淡平帮忙把女尸捆起来,郎淡平摇头,说做不了这么刺激的事,请阿牛找其它人。
“你真没用。”阿牛长叹一声,蹲下自己动手,先把女尸的一只胳膊缠好,然后拉过去,与另一只手贴到一起,设法固定住,接下来又把女尸的两只脚缠绕绑到一起。
龙啸云从旁边拖出一架底部有轮子的病床式推车,秋水和阿牛一起动手,把不住挣扎的女尸拎起来放好。
“我认为大家一起到太平间比较好,这个时候不宜分散。”秋水说。
朗淡平摇头,说就呆在这个房间内,天亮之前哪里也不去。
程灵素说:“我也留下,你们去吧,快去快回。”
秋水看了看龙啸云,觉得让两位朋友与这个诡异的家伙在一起是件危险的事,但是又不方便指明这厮就是上一次太平间非礼女尸的主角之一,想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拖着龙啸云一起去太平间安置尸体比较好。
提出建议之后,龙啸云非常意外地点头答应。
暗号
秋水和阿牛推着尸体进入走廊,龙啸云叼着烟走在他俩身后。
决定留在值班室内的程灵素和朗淡平关上门,要求秋水回来的时候报上姓名,核对暗号然后才可打开门。
“什么暗号?”秋水忍不住问。
“比如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最喜欢谁之类。”程灵素说。
“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也不知道你最喜欢谁,因为你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一会说爱上帕丽斯、希尔顿,一会又喜欢艾薇儿,有时还喜欢上饭店里洗碗的清纯小妹。”秋水说。
“这个嘛,待会如果能够回答问题达到这样的程度,那么也就可以开门让你们进来了。”程灵素说。
“好的,再见,如果我过了三十分钟还没回来,请你打电话与我们联系,如果联系不上,你就报警。”秋水认真叮嘱。
“我会按你说的做。”程灵素隔着坚实的门板说。
秋水和阿牛推着尸体走向太平间。
“你们觉得这具尸体的相貌和身材如何?”龙啸云问。
“生前想必是个美女,现在嘛,完全就是一塌糊涂,胆子小的人看到会被吓坏。”阿牛说。
“你们有没想过,尸体为什么会动?”龙啸云问。
“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尸变吧,今次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将来可以向人吹嘘我亲眼见过行尸走肉,还把它捆起来送到太平间里,别人肯定会佩服我的胆量,我的形象也将因此而变得更加高大全。”阿牛乐呵呵地说。
“你们有没想过,这具尸体可能已经不再是一具单纯的尸体,而是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龙啸云说。
“我们都不太懂这些事,你在此工作很多年了,想必从前遇上过类似情形,请你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阿牛说。
“好的,我会把已经掌握的情况和对此的猜测告诉你们。”龙啸云说,“人死后魂魄出窍,留下一具无知觉也不会动弹的尸体,这是一个自然过程,相信你们都了解,毕竟吃过很多猪的尸体和牛的尸体,或者鸡尸、鸭尸、鱼尸什么的。”
“请讲重点,别这么啰嗦。”阿牛不客气地打断。
交谈的同时,三人推着尸体走到电梯前,摁下了键钮,等待电梯从上面降下。
雾气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淡淡的雾气,就像舞台上用干冰制造出的背景。
看到雾气,秋水心里一紧,几乎每一次遇上怪事,都有这些征兆出现,这一回不知要遇上什么。
阿牛把尸体推入其中,女尸不停地扭动,想要摆脱束缚。
龙啸云伸出肥大的手,轻轻拍打女尸的肚皮,同时温柔而友善地说:“乖啊,别乱动,马上就你把送回到凉爽舒适的冰柜里,那儿有好多的尸体陪伴着你,非常热闹,你会觉得像是回家一样。”
龙啸云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内部回荡,形成轰隆隆的回声。
这是医院的电梯,比一般的高层住宅和酒店内常见的更宽敞,内容空间大了不止一倍。
正常情况下,降一层所需时间大概也就几秒钟,然而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对劲,电梯不断下降。
秋水大为惊讶,瞪着眼睛直视显示的数字,由于惊恐而说不出话来。
负五层,负七层,负九层——。
他从来不知道,这家医院有这么多层地下室,印象中仅有两层而已。
“为何这么慢?”阿牛问。
“马上就到了。”龙啸云说。
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
秋水看到外面正是太平间所在的负一层的景象,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墙壁上还有他上一次用钥匙刻上的划痕。
转头再看电梯内的楼层数字,他发觉根本没有负九层和负七层,而是正常无比地停留在负一层。
难道刚才眼花了?他不禁这么想。
使劲揉了几下眼睛再看,仍然如此,他摇摇头,与阿牛一道推着尸体走出去。
走廊内非常安静,三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无比清晰。
人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总会情不自禁地找点什么话说,这样做有助于保持正常的思维能力。
“秋水啊,先前你讲的恐怖事件里那具挨操的女尸应该还在太平间里吧?”阿牛问。
“你面前这个就是。”秋水平静地回答。
“不会吧。”阿牛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种货色也有人愿意上!太离谱了,怪不得你会呕吐,像我这么勇敢无畏的英雄好汉都想吐了。”
赌博
秋水注意观察龙啸云的脸色,发现他毫无变化,一直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先前非礼女尸的事与他完全无关。
但是这样也很不对劲,试想一下,如此骇人听闻的怪事,正常人听到之后怎么也会有点反应,而龙啸云却像是耳朵被堵住了一样。
这厮很不对劲,可以肯定,没准今夜的怪事就与之有关。
据说有些能人异士可以驱使尸体,或许龙啸云和鲁队长还有华医生都懂得这类法门。
太平间大门没有上锁,而是虚掩,轻轻一推就打开。
怪不得女尸能够溜出来。
可是秋水仍旧不明白,据说冰柜只能从外面打开,如果女尸得到了妥善保管,那么它如何可能逃出来?
太平间内没有雾,这让秋水稍稍感觉放心一点。
往里走进去,这时气氛有些紧张,再也没有谁说话,全都在认真观察周围情况。
靠墙位置那一排冰柜当中有一只被拉出来,想来女尸就是从中溜走。
阿牛突然低声说:“那边有人。”
果然有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和两具尸体,正是那天秋水驾车从交通事故现场运回来的那两具中年男尸。
这三位围着一张椅子,正在玩牌,做庄的是救护车司机丁师傅,他坐在另一只椅子上,动作飞快地洗牌发牌,每个面前扔了三张,由此推断应该在诈金花。
两具尸体站在旁边,眼神呆滞,脸正对着椅子上的牌,在冰柜里呆了两天之后,它们的脸色灰中带青,头发上甚至有冰霜。
三位玩得非常专心,没有抬头刚走进来的人。
大概由于尸体的手指不怎么灵光,无法把牌拿起来并翻开看,丁师傅在发完牌之后说了声买定离手,然后把自己面前的牌掀起。
丁师傅的牌是一对Q加一只六点,接下来两具尸体面前的牌被翻开,按照诈金花的规则,全都比丁师傅的牌更小。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秋水和阿牛颇为惊讶,两具中年男尸把手放到嘴里,使劲合拢牙齿咬下去,然后嘴咧开,一截手指分别从它们舌头上掉下来,落到地上。
两具尸体的手指已经所剩无几,看样子它们的运气不怎么样。
谁放出尸体
接下来又玩了一把牌,此次输的是丁师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值为二十元的钞票,放到赢家面前。
“这玩的什么啊,感觉很不公平,一只手指才值二十元吗?”阿牛小声嘀咕。
由于太平间内非常安静,丁师傅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来回应:“因为它们是尸体,对于死掉的东西而言,手指其实一文不值,我肯让它们把一根手指作价二十元参与娱乐算是很慷慨了。”
“丁师傅,听说你出去接到任务外出未归,原来在这里玩牌啊。”秋水说话的同时努力挤出笑容,其实心里已经紧张得快要爆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转眼就遇上了怪事,看来这个医院内无法用科学常识来解释的现象还真多。
“患者已经拉回来,扔到急救室那边去了,几个医生正忙着处理,我闲来无事,就找地方打一会牌。”丁师傅说。
“真够牛叉的,跟尸体玩牌。”阿牛赞叹不已。
“想玩就过来,人越多越有趣。”丁师傅洗牌。
“我不明白,赢了尸体的手指有什么用处。”阿牛说。
“你这境界不怎么样啊。”丁师傅摇头叹息,“赌博最重要的就是参与和享受整个过程,在输赢中体验刺激和运气,赢到什么或者输掉多少钱其实都无关紧要。”
秋水指着绑在推车上的女尸问:“丁师傅,这具尸体是你放出去的吗?”
“我没过动过其它尸体,只是把这两具放出来陪我打牌,估计是它们当中的谁干的。”丁师傅转过头去,变换了说话的腔调,近乎斥责和审问地咆哮,“你们两个是谁动了女尸的抽屉?”
右侧的中年男尸缓缓点头,表示承认。
丁师傅站起来,往男尸脸上重重抽了两记耳光,伴与严厉的训斥:“你疯了吗?怎么可以随便把尸体放走,跑丢了用你去抵数吗?”
“谜底揭开了,啊哈哈。”阿牛笑出声来,但是表情明显有些虚假,似乎在掩饰慌乱和惊恐,无所畏惧如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秋水把推车弄到敞开的铁皮大抽屉前,召呼龙啸云一起动手,把女尸拎进去,迅速撕掉缚住它手足的胶布,然后往里一推。
感觉搞定了一件麻烦事,秋水长出一口气,轻松了许多。
女尸大概不满意受到如此对待,在抽屉里弄出砰砰的沉闷撞击声。
打定主意
安顿好女尸之后,秋水和阿牛急匆匆离开了太平间,龙啸云跟丁师傅打过招呼之后跟上他俩。
进入走廊,秋水叮嘱别回头看身后。
“为什么?”阿牛问。
“我妈说过,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知道,等什么时候你自己去问她好啦。”秋水说。
“如果你妈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一定会叫你辞职回家,摆个小摊或者擦皮鞋什么的,要不就让你做男护士,跟着一起行医。”阿牛笑嘻嘻地说。
秋水这时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早晨就立即辞职,远离这家医院,反正他只是临时工,与鲁队长说一声即可走人,大不了损失半个月工资,与人身安全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忽视。
但是他不能说,他担心如果龙啸云或者丁师傅等人知道这样的打算,可能会采取某种行动来加以阻挠,甚至是杀人灭口。
一路无事,顺利到达司机值班室外面。
然而门没有紧闭,而是敞开着,一些淡淡的雾气在其中升腾。
想到程灵素和郎淡平在里面可能会遇上什么麻烦,秋水焦急万分,一大步蹦过去,高声呼唤两位朋友的名字。
室内传来程灵素的回应,说没事,一切正常。
她的声音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隐约有一点不对劲有其中,丝乎哪里出现了某种细微的不起眼变化。
也许就因为太正常了,所以令人觉得有些不妙。
秋水还是不怎么放心,循着声音走过去,想看看两位朋友到底怎么了,为何把紧闭的房间门打开,先前约定要对暗号的。
程灵素和朗淡平缩在沙发后面,在看几张旧报纸,似乎在躲避什么,看上去两人的脸色还算正常。
“门怎么开了?”秋水问。
“刚才有个自称姓鲁的大胖子用钥匙打开门进来,转悠了一圈之后就走了,我们觉得你和阿牛应该快要回来了,所以就没关门。”程灵素说。
“是鲁队长,我的顶头上司。”秋水说。
阿牛伸出手摸索两人的脸,说要检查温度是否正常,郎淡平挥手挡开,说不许摸过女尸的手碰到自己。
刺激
秋水在考虑要不要先把朋友送出去,至少把程灵素和朗淡平送走,至于阿牛,要走还是要留随便。
他甚至想过,干脆与朋友们一道离开这里,从此不再回来,就算是不辞而别吧。
想到从明天早晨开始不必再进入这家诡异的医院,他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轻松愉快。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让他留恋和放心不下,想来想去只有郭芙,她很可爱,很诱人,仿佛成熟的蜜桃。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什么更值得怀念的,等到他安全离开之后,就算这个医院立即从地球上消失也无关紧要。
可是能够平安无事地走出去吗?他对此心存疑虑。
那些尸体今夜为什么如此活跃?
是不是有奇怪重大事件要发生?
或许留在这个房间内等等黎明是比较好的选择,按照一般的常识,太阳升起之后,光芒所到之处,一切污秽邪恶的怪东西都得退避三舍,。
也许等到天亮是最佳的选择。
思来想去,始终无法决定,秋水觉得还是征求一下朋友的意见比较好,于是向程灵素和朗淡平就此询问。
程灵素摇头:“等天亮再走吧,这里气氛不错,一共有四个人,挺热闹,会爬会咬人的尸体也已经送走,我一点也不怕。”
“我跟程同学的观点一样。”朗淡平说。
“你们好象挺镇定,我一直担心你俩会承受不了刚才那么刺激的事。”秋水对两位朋友的反应感到几分诧异。
“当然害怕是难免的,可是现在黑更半夜的,一想到走出这里要经过外面那些无人的阴森长廊,还有楼梯或者电梯,我就觉得还是留在这时等天亮比较好,反正现在已经很晚,估计秋水有事出去的可能性不怎么大,如果真有事的话,我们大家伙再一起走也不迟。”程灵素说。
阿牛突然想起什么事,仔细看了看周围之后说:“程小妹,先前你怎么说一共四人,不止这个数啊。”
“你自己数数看,就是四个啊。”程灵素说。
阿牛开始清点,一遍数下来,明明心里记着连龙啸云在内一共五人,可是嘴里默念的数字却是,一、二、三、四、四——。
‘五’这个数仿佛无法读出来,阿牛试了几遍都是如此。
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事都搞不清楚?他有些惊讶。
少了一个
阿牛不服气,又一次开始清点,这一回他采取了不同的做法,大声把名字念出来,同时从握紧的拳头上伸出手指:“一,秋水。二,程小妹。三,龙师傅。四,朗淡平。”
“到!”郎淡平大声回应。
“你忘了数自己。”秋水小声提醒。
“哦,对了,加上我就是四个人。”话出口,阿牛满脸愕然。
“明明有四个人的。”秋水说完之后发现,自己想说五个人,但是讲出来却变成了四个人。
朗淡平不相信,伸出手来,大声清点了两遍人数,却遇上与阿牛相同的情形。
“根据我的经验,这说明一个情况,我们当中有一个已经不是人,而是成为了其它某种东西。”龙啸云慢条斯理地说。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阿牛质问。
“人的认知能力是很奇妙的,有些事虽然你我暂时没有意识到,但是另一层面的思维却已经看到,这种能力就是俗称的天眼,有些人能够熟练地掌握,就可以看到许多常人无法见到的东西,从事一些特殊的工作,成为巫婆或者神汉甚至半仙和龙虎山人之流,甚至你我嘛,也就能这样了,一般情况下,意识当中的另一种思维会通过一些较明显的方法来实施提醒,想让你明白真实情况,比如现在,由于你的另一层思维已经判定有个人不对劲,不再是人,变成了某种不明身份的东西,所以你明明知道有几个人,但是却无法说出那个数字。”龙啸云侃侃而谈,似乎有些道理。
“可是我看着每个人都挺正常,除了你之外。”阿牛怒目直视龙啸云,一手伸到口袋里,从外部形状看,显然已经握住匕首。
“也许是你呢?我看这个房间内谁都有可能不是人。”龙啸云其无其事地说。
“据我观察,大伙全都跟从前一样,感觉较为可疑的人确实是龙师傅你。”秋水说。
“有些变化很容易就发生,需要的时间可能只是几分钟甚至几秒,如果你能够轻松看得出来,你就可以改行做神棍去了,不必在这里当临时工。”龙啸云冷笑。
“把这胖子绑起来,好好审问一下。”阿牛说。
“等你把我绑起来之后,突然发觉变异者另有其人,你会感到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虽然你智力确实较低,仅比行尸或者大猩猩稍稍聪明一点点。”龙啸云似乎并不担心激怒阿牛。
“那么你认为是谁变异了?”阿牛瞪圆两眼,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我还没看出来,反正是你们几个当中的谁。”龙啸云说。
变异者
“我想到一个办法,你们看行不,大伙轮流到走廊里去,三个一组,相互清点数目,如果能够正确地点清人数,那就说明没问题,如果无法点清楚,这样也可以缩小搜寻范围,较为容易找到那个变异的。”朗淡平说。
这个办法没有通过,因为秋水不同意,龙啸云和程灵素也不同意。
阿牛倒是赞成这么做,因为觉得应该把可疑事件搞个水落石出。
秋水认为应该平静等待黎明来临,到那时许多麻烦都可以自然而然地解决,不必耗费精力这么折腾,就算确定了谁变成怪东西又如何,能够把它宰掉还是五花大绑送往警局?
程灵素认为秋水的观点有些道理。
“姓龙的,你说说看,为什么反对找出变异者?”阿牛逼问。
“被这种东西缠上之后,麻烦大着呢,根本没办法摆脱,根据我的经验,正确的解决之道就是顺其自然,等那个东西自己消失。”龙啸云说。
“你从前遇上过此类事吗?后来怎么样解决的?”阿牛问。
“说来话长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大伙都坐下,听我慢慢道来。”龙啸云摸出烟,自己叼上一只,然后递出去让其它人拿。
“说吧,我很想知道怎么一回事。”郎淡平说。
阿牛拿了一只,看包装盒上面的标识,发觉是颇为高档的烟,自己舍不得买来抽,因为一盒得几百块。
阿牛有些愤愤不平,觉得救护车司机的生活质量真是不错,居然可以抽这种烟。
龙啸云说:“遇上这种事,一般都无法善了,死几个人或者看到一些怪事是难免的,大家都得做好准备,谁都有可能发生可怕变化,最最糟糕的就是明明躯壳已经被其它东西占据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还认为正常得不行。”
“不至于吧。”秋水看了看四周,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以下是龙啸云的讲述。
四年半以前,还属于临时工编制的龙啸云体重仅有七十五公斤,完全合乎标准,腰围三十二,夏天的时候穿上短衫,强壮而匀称的肩背和胳膊很能吸引护士的目光。
一天夜里,由于得到十几张代金券,鲁队长带领几名车队工作人员和几名不当班的司机到著名的小仲马夜总会里玩耍。
大伙进入一个豪华包间,叫来六名小姐作陪,有的唱歌,有的喝酒,倒也其乐融融。
凌晨一时,车队统计员由于无聊,开始清点人数,几遍数下来,总是发现人少了一个,连小姐算在内一共应有十三人,但是怎么数都得到十二这个数,这家伙心里明白不对劲,但就是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大难临头
车队统计员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把这一情况告诉旁边的救护车司机小杨,小杨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于是也开始清点人数,结果遇上了与统计员相同的情况。
这两位把情况告诉鲁队长,结果得到一顿怒骂:“你们两个笨猪,零点之后不可以清点人数,否则可能会撞邪,少一个或者多一个都意味着大难临头,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现在可麻烦了。”
众人愕然看着鲁队长,心里均在想不至于吧,也就是无法点清人数这样的小事罢了,当年念小学的时候相信很多人都遇到相似的问题。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喝酒把妹唱歌,但是谁也不许再数人,一切顺其自然,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鲁队长说。
鲁队长是一行人当中职位最高者,说是带头大哥也不为过,谁都知道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的话谁都必须听,至少表面上的服从是绝对必须的。
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越是不允许做的事,越是想试试看,不能伸出手指一个个大声清点脑袋数目,那么悄悄背地里数一下谁也不知道,总不能不准看其它人吧。
于是数人的事开始悄悄进行,有好几个人都在干同样的事。
龙啸云此时正与一位小姐打得水深火热,几乎没空注意周围发生什么事,只是隐隐觉得有几位同伴的眼睛老是看来看去,扫视整个包间。
稍后,有人想要打个电话给老婆,告之有严肃而重要的应酬,要很晚才回家,也许不回去了,保证决不坏了贞操,决不解开裤带,至多伸几下黑手虚与委蛇应付一下场面。
然而电话拨通之后,听筒内传出的全是杂音,仿佛菜市场内的几百名主妇一同在吵架般乱糟糟的,根本无法听清楚。
恐慌情绪有漫延的趋势,有几个人几乎同时摸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试试看能否与外界联系。
然而全都是一样不能接通,有几个甚至听到了尖叫声和哭泣。
众人小声议论,有的猜测是不是两家移动通讯企业在本市的服务中心遭到恐怖袭击了,有的猜测是不是米国佬打过来了,要不就是外星人入侵或者核战争爆发。
鲁队长再次下令,要求全体人员把手机关掉,继续娱乐,保持轻松的心情直到天亮。
然而心情这玩艺儿不是谁都能够控制得了,众人一时没了兴致,全都放下酒杯,也没人再唱歌,一个个木然看着发号施令的队长大人。
歌声嘹亮
这时一名送酒的服务员进来,众人松了一口气,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不都好好的么。
服务员放下啤酒之后准备离开,这时突然有人发现,有紫黑色液体沿着她的腿流出来,淌到地板上。
有几位小姐和车队工作人员由于惊恐而叫出声来。
鲁队长举手示意保持安静,同时若无其事的递给服务员一张百元钞票算是小费。
服务员说了声谢谢,这时大家都看明白了,她的脸呈灰白色,唇呈紫色,两只眼睛隐隐放出红光,跟传说中鬼的形象基本一致。
有一位小姐当场吓得晕过去,救护车司机丁师傅缩到鲁队长背后。
当时的龙啸云表现还算比较镇定,虽然惊慌,却没有太过失态,而是本能和习惯地继续摸索怀中人的身体。
服务员对于包间内顾客的剧烈反应视若不见,慢慢悠悠走出去。
车队统计员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往外跑,冲出门去。
剩余众人看着鲁队长,均在等待他指明方向应该怎么做。
鲁队长面无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
几十秒后,统计员先生撞撞跌跌跑回来,趴在地板上喘着粗气,说外面很不对劲,富丽堂皇的夜总会不知去了哪里,看过去到处是一片荒草,还有一堆堆坟包,有些骷髅架子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喝酒,死鬼模样的服务员走来走去送上食物,他被吓得半死,差点迷路找不到这里。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再过五个钟头天就会亮,到那时就没事了,大家保持镇静,继续喝酒唱歌,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鲁队长平静地说。
龙啸云响应号召站出来,清清嗓子,五音不全地高歌了一首‘大海航行靠鲨鱼’,然后又唱了一首‘咱们穷人有力量’。
包间内掌声雷动,龙啸云很有几分得意,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享受过的待遇,当年学生时代他一张口唱歌就会引来嘲笑,老师甚至干脆要求他在班级内的大合唱时对口型即可,不要发声。
有他带头,其它人也跟上,惊魂未定的统计员上来唱了一首‘悔恨的泪’,然后丁师傅唱了一首‘红旗下的蛋’。
正当歌声嘹亮之际,一位小姐突然倒下,众人一看,发觉她脑壳顶部有一个小洞,脑浆几乎全没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漫漫长夜
已死的小姐先前一直坐在丁师傅与龙啸云之间,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挂掉的。
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是活色生香的可爱女子,转眼之间却呜呼哀哉,渐渐变凉变硬。
惊恐的情绪在众人的心头漫延,有些人忍不住惨叫,还活着的小姐哇哇大哭,相互缠抱在一起提供安慰。
相比之下几位救护车司机都非常镇定,这大概是由于他们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缘故,心理承受能力早已经得到了充分训练。
鲁队长过去检查了一下墙壁,确认上面没有裂缝,不太可能从外部发动这样的袭击。
龙啸云和丁师傅自然成为主要嫌疑,他俩被要求张开嘴让人检查牙齿和口腔内是否沾有来自人体的异物,然后伸出手让人看有无血迹。
看过之后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问题。
吸了小姐脑子的怪物很可能就在众人当中,究竟是谁?众人相互猜疑,彼此都不怎么信任。
鲁队长要求所有人不得背靠墙壁,必须保持一定距离,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面对面相互监视,看谁有可疑的举动就立即汇报。
有几个人尝试逃跑,把脑袋伸出门外,却发现走廊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淡黑色的浓雾,黑暗中隐隐闪烁的微蓝光芒。
最终没人敢走出门去,毕竟室内有更多人,虽然其中隐藏着吸人脑袋子的怪物,可是相比之下外面似乎更为可怕。
也许混迹在人群当中的怪物已经吃饱了,暂时不需要再进食,许多人心里都这么想。
如何安全地度过漫漫长夜成为一个大问题。
鲁队长提议每个人轮流着拿起话筒唱歌,不管会不会都必须唱,实在不会唱的就照着屏幕上出现的字念亦可。
这样折腾了好一会儿,感觉应该天要亮了,但是有人发现,表上显示的时间居然是凌晨三时。
时间流逝的速度明显不对劲,过分的慢,幸好不是完全停顿。
有些人感觉非常疲倦,忍不住睡着了,有些由于强烈的恐惧和惊慌而保持着警醒,渐渐的轮流唱歌活动无法再继续下去。
恐惧
过了一会儿,有位眼尖的小姐突然发现,刚才放到墙角的尸体不见了,就在几分钟之前还好好躺在那里的,一转眼不知去了哪里。
惊叫声再次响起,持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这个房间就这么点大,十来个人挤在其中,无论是谁进来想要不被发现都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尸体就这么悄悄溜走了,谁也不曾发现,非常奇怪。
有人说死掉的小姐也许又活回来了,担心吓坏其它人,于是自己偷偷走掉。
有的猜测尸体可能被守候在外面的坏东西设法偷走,或者自行汽化蒸发了。
各式各样的猜测于事无补,只能引起更多恐慌和紧张。
龙啸云双手抱头,斜靠在丁师傅身上睡了一觉,此时被吵醒,感觉头晕得厉害,老是想呕吐,估计是酒喝太多的缘故。
鲁队长再次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站出来安慰众人慌乱的情绪,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个小姐已经死掉,无论死尸去向何处都是好事一桩,有谁愿意与死尸共处一室?一个大难题解决了,大伙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想那么多干嘛,老是自己吓唬自己多没意思。
有鲁队长肥大而伟岸的身躯在,众人均觉得有所依靠,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有人开始喝酒,有人唱歌,有的人开始对小姐下黑手。
气氛渐渐转而热烈,感觉就连时间也流逝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