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发生了大规模停电,这大概是由于变电站的职工也成为了粉丝,忙于上街庆祝,因而忽略了本职工作。
载歌载舞
市民们行动起来,自发组织各种活动庆祝最新神祗的出现,到处是鞭炮声和歌声,广场和空地上挤满了人,实在找不到地方,有些人就干脆到楼顶天台上载歌载舞,或者站在汽车顶上凑合着蹦跳。
秋水坐在一棵树下,冷眼看着周围的人流,小梦把猪肘子上的肉一块块撕下来,扔到脚边几只流浪狗的嘴里。
阿牛抓紧一切机会与陷入迷乱状态的女子调情。
老王的头颅仍在玩具熊内,这时大概嗅到了食物的香味,提出要求,叫小梦弄一片肉到嘴里。
小梦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在玩具熊表面剪开一条小缝,让老王的嘴露出来,然后把一片精心挑选的肉塞进去。
“味道不错,不过我更喜欢猪皮和肥肉,别尽喂我些瘦肉。”老王说。
“好的,这就来。”小梦撕下一块皮。
“现在我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不会感觉到饱,也不会撑坏胃,因为身体没了,胃和肠子也没了。”老王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话。
“如今你不必考虑排泄问题,因为肠子和屁股没了,也不用上厕所,可是得麻烦别人把那些从你喉咙里掉出来的东西收拾干净。得补充一句,我并没有抱怨。”秋水说。
阿牛跟在两名衣着暴露的年青女子身边,深情无限地说:“看在天人份上,让我抱抱吧。”
这句话非常管用,两名女子与阿牛抱了又抱,非常亲热,然后钻到一辆玻璃被打碎的轿车里,也不知做了些什么,反正车子不停地摇晃。
一伙老头和老太太走过来,由于长时间呼喊口号,他们的嗓子都嘶哑了,导致声音严重走调,像是坏掉的CD。
一伙蓝领模样的壮汉喝了太多酒,脚步虚浮,摇来晃去,其中一位高声喊叫:“感谢天人赐予我们毛台和捂粮液,我一直想喝这些昂贵的酒,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另一名壮汉说:“感觉跟菜市场十块钱一公斤的散装白酒味道差不多。”
“一千几百块钱一瓶的酒,怎么可能跟散装白酒一样?”
于是两位壮汉开始争执并厮打,场面十分热闹。
狐狸精?
秋水拨打电话给狗脸少爷,询问有无对策。
狗脸少爷提供了李公子兼大恶棍目前所在位置以及可能出现的进攻机会,表示希望秋水等人过去想办法消灭那家伙。
“我们目前除了几只枪和几把刀之外再没有其它武器,老王已经弄成这样,只能在谋略方面给予指导,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们主动出击会很危险。”秋水没说有去无回。
“那恶魔并非无懈可击,你们此前多次打败过他,再重演一回也有可能,勇敢一点,混在朝拜的人群当中进去,然后设法打坏他的躯壳,每杀死他一次,他的能力就会下降一些。”狗脸少爷说。
“如果多杀死他几次,他会不会彻底死掉?”秋水问。
“可能会,我不太清楚。”
“你还知道些什么秘密,请全部讲出来。”
“关于那个恶魔,我已经把已知的所有情况都说了,现在谈一下我的猜测,我怀疑附着到李公子身上的魂魄并非来自于人,而是某种妖类,这些年来,根据我洞察到的情况,以及从其它狗那里搜集到的讯息,通过分析和研究,我认为这恶魔很可能是一只狐妖。”
“狐妖——是不是传说中的狐狸精?”秋水觉得这事很不可思议。
试想一下,如果一百五十年前的贵财子并非人类,为何天命堂上下那么多与之朝夕相处的修道高人没有察觉?
老王与贵财子拼命战斗了一百多年,也没有发现,这是为什么。
狗脸说:“跟你所知道的狐狸精估计有所不同,我猜测恶魔是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狐妖,后来可能遇上某种麻烦,导致魂魄不全,不得以只好附着到人体内,依靠不断的夺舍而长期存活。”
“有可靠的证据么?”
“我对由兽类修炼而成的妖比较熟悉,从那恶魔的行为当中,我确信有狐妖的特征。”狗脸说。
“既然大恶棍的无神是狐妖,你应该可以名正言顺地消灭它。”
“这只是我的猜测和推理,也许它不是呢?在弄清事实真相之前,我不可轻易动手。”狗脸说。
情报
秋水觉得狗脸少爷更像一只老狐狸,并且是特别狡猾的那种,这家伙只提供信息,却不肯与大恶棍直接面对。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枪使了,有些不痛快。
如果就事论事,应当感激狗脸少爷,那天如果不是这只妖在玉米地里把埋伏的十几号人全部杀掉,可以预见的情况是,逃出小楼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密集的子弹,在那种情况下,估计三个人和老王幸存的可能性并不大。
凭一己之力,能够悄无声息地迅速消灭掉十几号有枪有刀的人,这样的能耐非同小可。
有合适的机会,相信这只妖完全能够把李公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撕成碎片。
经过一番长距离的步行,秋水等人按照狗脸的指点来到了一幢六十层高的写字楼,在楼下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电视转播车,以及大量的武装人员。
狗脸的消息很灵通,他不得不承认。
估计城里所有的狗无论大小都可能是这只妖的眼线和间谍,毕竟在某种层面上,它们是同类,可以用人类不了解的方式进行沟通和交流,相互传递讯息。
这里地处四环与五环之间,周围两公里内没有交通堵塞,但是秋水也无法把自己的停在城内中心区域的车开过来。
写字楼的下方草坪上站了许多人,目测估计有两千多,跟城内大部分居民一样,这些人的表情也很亢奋,不时大声喊几句口号。
按照狗脸少爷提供的情报,再过一个多钟头,李公子将亲自接见一部分人,这就是秋水和阿牛还有小梦可以利用的进攻机会。
如果能够在电视现场直播时开枪把李公子打得浑身是弹孔,那么效果将会非常好,一些粉丝有可能因此而恢复理智。
虽然刻意乔装打扮过,但是仍然有可能被认出来,阿牛和秋水或许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是小梦的身高却太显眼。
此前她已经打扮成男人的模样,头发全都挽到头顶上,戴上帽子遮掩住,上唇和下巴都贴了假胡子,穿了很多衣服,显得身板宽大。
费了很多功夫,但是小梦身上的破绽仍旧很多,好在路上遇到的人都是一副诡异的笑容,同时兼具激动与幸福,不会注意观察。
三个人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贴上隐身符,然后慢慢走出来。
朝拜
混在人群当中进入大楼不太容易,经过几道关卡之后,只剩下四百多号人。
感觉防卫算不上十分严密,更多时候在在虚张声势,秋水不禁猜想,也许这是一个圈套,就是为了抓住自己和阿牛以及小梦。
大恶棍先前在徐家庄的村长宅院废墟当中肯定找不到想看见的尸体,加之玉米地里被杀死的那些人,想来必定明白目标已经溜走,为什么接下来没有继续采取围捕行动,而是急匆匆发展粉丝团,利用电视台和网络以及电台公开搞宣传攻势,迷惑住本市大部分人。
可以相见,上面绝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如果真有保龙一族这样的神秘组织,眼下就是应当出动的时候了。
可是至今看不到任何战斗即将发生的征兆,前来朝拜大恶棍的人流当中没发现谁悄悄携带武器,也没看到有谁具备龙虎山人的风采,或者具备一副明显的仙风道骨,全都是很平常的人,跟平时大街上所见差不多。
转过几个弯之后,进入到一个餐厅模样的巨大房间当中,几十名年青女子早已经在此等候,看到人群涌入,立即开始行动,指点人们到合适的位置落座。
前方的小舞台上灯光很亮,六名扛了摄像机的人在周围转悠,寻找最好的角度。
旁边一扇门里,有身穿白色衣服的人把十几架带轮子的病床推出来,这些床上盖了白色的布,从外部形状看,白布下面有人或者尸体。
三人在卫生间里拿掉了隐身符,以实体模样走出来,混到人群当中。
大恶棍要干什么?秋水不禁猜想。
难道要搞一次公开食尸或者食人大会,拍下录像为证,算是投名状,就像从前在别墅里和那些本市重要人物一起搞的那样?
感觉此事很有可能。
秋水拖着小梦的手,缩到墙角靠近窗户的位置,这里比较方便逃跑,待会开枪之后只需攀上窗台就可跳到走廊里。
阿牛站在他俩旁边,老王的头颅仍旧装在玩具熊里,此时被固定在阿牛的背上,就像背了一只大书包。
进入大厅的人普遍都很激动,有几位女子不停地哭泣,眼泪像水喉一样不停流淌,有几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商量着要把她们最宝贵的身体奉献给天人李公子。
过于喧嚣的孤独
时间在紧张而乏味的等待中缓缓流逝,阿牛不停地摸索放在衣服里的枪和手榴弹,秋水也在无意识地做同样的事。
只有小梦仍然是那么平静,仿佛乖学生坐在教室里一样。
李公子仍未出现,大厅内乱糟糟的,几百号人都很显得很亢奋,其中有一部分人不停地说话,由于周围很嘈杂,想让别人听到就得大声,于是就越来越喧嚣,吵得让人发晕。
一对中年男女站到桌子上,当众表演身体爱情,他们的动作异常猛烈,面露夸张的表情,嘴里制造出有些夸张的声音,一副倾情投入的样子,除了身材差一些之外,其它方面已经很接近专业毛片表演艺术家。
一些不甘寂寞的老头和老太太开始扯着嗓子唱黄歌,有一些在唱京戏,一些开始唱花灯,也有唱山区小调的。
有些人习惯性地拿出扑克牌开始赌博,有些人甚至打起了麻将,这事让人觉得奇怪,居然有人把沉重的麻将牌带着走。
这旮旯大部分人都没学会平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一旦无事可做,他们就觉得浑身难受,像是世界要崩塌了一样,其实他们只是不习惯开动大脑思索罢了。
阿牛大声抱怨:“我操,怎么比赶集还吵。”
秋水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篇小说《过于喧嚣的孤独》,此时确实有那种感觉。
老王说:“一百几十年了,山京城的人仍然是这样,我到过的其它地方也是如此,无论在哪里,只要几百号人聚在一起,除非台上有人,否则就跟大茶馆似的乱糟糟。”
阿牛说:“待会手榴弹扔出去,看他们怎么吵闹。”
秋水说:“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别伤及无辜的人,这个大厅内的全是受害者,他们应该被同情。”
“犯了错就应当受到惩罚,谁让他们不辨是非,跟着大恶棍混。”阿牛说。
这时一名仪态万方的漂亮女子走到小舞台上,拿起了话筒,大声说:“请大家安静。”
大厅内慢慢静下来,那唱歌跳舞的老年人由于太投入同时耳朵不太好使,最后在周围人的提醒和强迫下才停止了折腾。
英雄
阿牛对着秋水的耳朵说:“台上那位美女是电视台综艺栏目《我脱,我脱脱脱脱脱》的明星主持,我曾经很崇拜她,无数次考虑如何才能勾搭上她。”
“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这事。”秋水笑起来。
“我怕你们嘲笑我,说我癞蛤蟆想操白天鹅。”
“这个比喻很不恰当,她不是天鹅,你也不是蛤蟆。”秋水说。
小梦说:“阿牛,等你杀死大恶棍之后,你将成为真正的城市英雄,会有无数的女子对你产生强烈的兴趣,到时候只要你打年响指,那个女主持就会跑过来,跪倒在你的大头皮鞋面前。”
阿牛笑出声来:“希望如此。”
这时美女主持大声说话:“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让我们为天人的出现而开始倒计时,九,八,七,六——”
人群跟着主持高喊:“四,三,二,一。”
大厅侧面的门里涌出来一群傻乎乎的保镖,他们推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盒子,里面坐着李公子。
秋水长叹一声,因为看出来那玻璃很厚实,是防弹玻璃,并且是双层。
看来安保比想象的更严密。
除非把手榴弹扔到玻璃盒子下方或者旁边,否则无法造成伤害。
阿牛沮丧地说:“来这里之前应当叫狗脸帮忙找一架火箭筒什么的。”
李公子坐在玻璃盒中,笑嘻嘻地挥手致意。
看到心目的神祗,人群沸腾了,许多人想往前挤,桌子和椅子被推倒,一些体能较差的老年人被踩在脚下。
主持叫喊,希望大家保持平静,有一些人听从了,站在原地,但是大部分人仍在往前挤。
傻保镖对于这种事貌似很有经验的样子,他们掏出棍子,抽打冲在最前面的人,把人潮驱赶回去。
大厅内乱成一团,这些局面持续了大约五到六分钟,然后平静下来。
趁着混乱,秋水和阿牛还有小梦往前挪动了位置,挤到距离小舞台二十米左右远处。
从这里可以直接投弹,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把玻璃盒子炸坏,弄烂李公子的躯壳。
让死者复活
美女主持用虚假的亢奋腔调说天人将为在场的来客展示一次真正的神迹,让死者复活。
秋水心想对于大恶棍而言,让尸体行动起来实在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事,这厮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起尸术,然而人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会因此更加相信自己所敬仰和崇拜的神祗,从此成为忠实的粉丝。
女主持说:“天人能够让盲人复明,让大麻疯洁净,让植物人行走,让坏蛋变成良民……”
尽管扩音设备效果很好,音量很大,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语声仍然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中。
李公子开始展示所谓的神迹,保镖和身穿白色衣服的人把带轮子的病床推到玻璃盒子旁边,让李公子从一个小洞里伸出手来触摸那些冰凉而僵硬的尸体。
床单掀起,一具丑陋的尸体出现,这是一具男尸,面目狰狞而扭曲,嘴微微咧开,无神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已经死掉了不止一天。
李公子的手轻轻摸过男尸的额头。
然后,男尸被推到一边。
众人专心致志地观看,期待这具尸体复活。
几百双眼睛注视下,男尸的一只胳膊缓缓抬起,骨头和关节像是缺乏润滑的机械那样发出吱吱咕咕的声音。
有人发出惊呼,站在最前排的一位老太太晕倒了,后面的老头没有扶她,而是任由她砰然摔到坚硬的地板上,撞破了脑袋。
男尸慢慢坐起来,开始尝试活动脖子和腰身,最终它离开了床,站到地板上,两只手臂伸在前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群,目光中有几垂涎欲滴的成分。
主持人高声说:“这位死者在天人的关怀下成功复活,再次开始新的人生,三天前,他死于酒精中毒,幸运的是,山京城出现了天人李公子,从此,不幸遇难的死者有福了,凡是信仰天人的皆有机会复活,当然也可以选择进入天堂,死亡将被征服,不再是可怕的事,这是多么美好的前景啊。”
男尸仍在往前走,两只冰凉发紫的大爪子伸到一位老太太干瘪下垂的胸部上,老太太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似乎在思索应当打男尸一耳光还是闭上眼睛享受?
新型人材
李公子打了一个响指,男尸转回头向后退,由于腿脚不怎么灵光,绊到小舞台边缘,摔倒在地,费了不少劲才慢慢爬起来,然后摇来晃去,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定,开始做第九套广播体操。
男尸很认真地做,但是动作僵硬而笨拙,显得可笑,感觉很有些荒谬。
美女主持说:“这位尸体先生从前是一位体育老师,如今他已经复活,又可以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为了四个现代化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型人材。”
秋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回想起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这段时间里学过的许多套广播体操,其实动作差不多,对于身体的训练效果估计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隔三岔五就要学新的体操,当年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现在他明白了,那是由于有些人总要做点什么事,给广大中小学生制造点麻烦,以示对得起薪水。
前体育老师的表现很糟糕,以这副模样回学校当老师的话,会把孩子吓坏的。
秋水知道,无论怎么折腾,这具尸体都不可能恢复从前的模样,因为它已经不怎么新鲜。
以大恶棍的起尸术水准,如果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还没有变颜色也没僵硬,倒是可以弄一只游魂进驻,然后施术,就可以弄出一个能够混在人群当中不易被分辨出来的活尸或者是准怪物,而眼前这具男尸已经死了几天,从皮肤呈现的颜色看,它在冰柜里呆了不算短的时间,无论怎么折腾都已经无法恢复从前的模样。
粉丝们疯狂地欢呼和鼓掌,显然认为能够让一具尸体行走并且做广播体操是很了不起的事。
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他们相信李公子所说的每一句话,为李公子的一举一动而欣喜万分。
男尸做完广播操之后回到病床上,在保镖和白衣人的帮助下躺倒。
美女主持说:“复活之后,还有其它一些保健和护理工作需要做,但是我们的体育老师会很快恢复健康,至多只需要一个星期,就可以再次看到生龙活虎的他,让我们为天人所展示的神迹欢呼吧。”
第二具尸体推上来,白衣人掀开了床单。
这是一名中年女子,身材还算标准,床单下面是赤裸的尸身,肚皮上有大块的青紫痕迹,腿间的毛呈乱糟糟的直立状,面颊下陷得厉害,嘴唇呈黑青色。
万寿无疆
前来朝拜李公子的粉丝群当中有一位中年男子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到病床旁边,兴高采烈地大喊:“我老婆有救了,她死了已经有四天,我好伤心,直到昨天早晨听了天人的布道,我才摆脱了哀伤和悲痛。万万想不到,她居然有幸得到天人施术复活的机会,我真是太幸运了,孩子又有了妈咪,破碎的家庭可以复原了。天人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寿无疆。”
美女主持说:“这位先生,请你退回去,别影响天人施展无上的法力创造神迹。
中年男子满脸激动的泪水,点点头退了几步,站在几名老太太面前。
秋水心想,这下糟糕了,可怜的中年男子刚刚摆脱了丧妻之痛,转眼恐怕要迎回一只恐怖的尸体,就算有魂魄进驻其中,能够说话做事,可仍是一具行尸走肉,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这男子与复活的尸体生活在一个房间里的话,被吃掉的可能性不低于九成,孩子可能首先成为受害者。
李公子的手从玻璃盒子表面上的洞里伸出来,轻轻触碰了女尸的额头。
女尸的眼睛嗖一下睁开,混浊的眼球缓缓转动了几下,然后盯着中年男子看。
“阿花,你终于活回来了。”中年男子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女尸一只青紫并且僵硬的手臂慢慢举起来,这一过程当中各自关节弄出响亮的咯咯声,肩膀上的皮肤由于已经硬化,无法承受这样的拉伸而撕裂开,露出黄色的皮下脂肪。
爪子模样的手伸向男子的脖子,男子见状急忙凑上前去,女尸的爪子可以较轻松地接触到皮肤。
“乖,别乱动,你刚活过来,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新的生活。”男子关切地说。
旁边一名保镖伸手揪住男子的衣服,叫他到一边等候去,过几天把这婆娘完全修好之后自然会还给他。
男子的脖子却已经被冰凉而僵硬爪子抓住,尖锐的指甲前端刺入皮肤表面,一些血流出来,衣领被染红了。
“阿花,你为什么抓我?”男子痛苦地喊叫。
保镖很粗鲁地弄断了女尸的两根手指,把男子从尸爪下解救出来,推向旁边,然后示意把另一具尸体推过来。
复活的尸体把歌唱
中年男子跟在白衣人和保镖身后,似乎要全程陪伴复活的女尸,一名白衣肥妇突然伸出强壮有力的双臂,搂住了中年男,把嘴凑近脖子上的伤口,大力狂吮上面的流出的血。
男子努力挣扎,费了很大劲把才肥妇推开,然后大声质问:“干嘛呢?为何咬我脖子?”
肥妇满脸笑容:“我在为你提供紧急治疗,现在是不是感觉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男子愣了片刻:“我不喜欢这种治疗方式,谁知道你有没有艾滋和狂犬病或者其它传染病,我听人说口腔里细菌最多。”
争执中,复活的尸体被渐渐推远,男子跟在后面,过了转角之后再也看不到。
接下来是一具男尸,年纪已经很老了,白发苍苍,脸上遍布皱纹和斑点,起码有八十多岁了。
李公子的手刚刚伸出来,旁边的朝圣观光团当中突然冲出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头,大声喊叫:“天人啊,求求您千万别让这具尸体复活,我给您磕头了。”
老头跪在地上,脑袋‘砰砰砰’连续撞击地面。
李公子皱了皱眉,用一贯的平静声调地问:“为什么不要让这老东西复活?”
老头昂起流血的额头,大声说:“天人啊,这具尸体是我的岳父,他作恶多端,常常在家里乱发脾气,乱扔东西,随地大小便,跟邻里老太婆眉来眼去,稍一管教,就兽性大发,哇哇乱叫。而且我已经把签了字,把尸体交给医学院处理,现在又弄得活回去,岂不是失信于人。”
李公子说:“复活之后,你的岳父性情会跟从前不太一些,那些缺点和麻烦不会再出现。”
话音刚落,手掌已经放到老尸的额头上。
跪在地上的老头不禁仰天长叹,满脸悲愤表情,像是看到了混世魔王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绝望和沮丧。
老尸大概死了没多久,肌体还保持了一点点活力,所以恢复状况不错,李公子的手刚刚拿开,它已经从病床上蹦来,洋洋得意地用含糊不清的嗓门吼叫:“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接下来请听,山京的精山上——山京的精山上光芒照四方,天人就像那流星和月亮……”
危险
秋水觉得,宁可听驴叫,也别听这老头唱歌,这位死者还是乖乖做尸体的好,以免影响到他人的工作和学习以及生活。
老尸还在声嘶力竭地唱:“敲起鼓,打起锣,棒槌唱新歌……”吐字含糊不清,音调严重跑偏,忽高而忽低,捉摸不定,但是却显得非常自信,两只胳膊不时比划出流行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样榜戏中正面角色的那种姿态。
这家伙唱了一曲又一曲,丝毫没有停止的征兆,貌似嗓子永远不会感觉到疲惫。
跳舞的过程当中,由于动作太猛烈,老尸摔倒了几次,每一回都能够很快地爬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接着唱,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牛嘀咕:“生平见过最令人讨厌的尸体就是眼前这家伙。”
老尸再一次不慎摔倒,它趁机往前爬了一段,然后搂住一名老太婆的大腿爬起来,其间故意把脑袋往她下腹位置拱,双手在过大和严重走形的屁股上乱摸。
老太婆装腔作势地怒骂:“你个老不正经。”
老尸继续唱:“两大纪律七项要注意……”
跪倒在地的老头喃喃说:“现在你们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不希望岳父复活,这个老不死活过来之后比从前更吵闹了。”
保镖出面结束了这种混乱的局面,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把老尸架起来,拖向旁边的走廊内。
老尸胡乱踢腿,挣扎的同时仍在大声唱:“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接下来,一具又一具尸体在李公子的手接触到之后恢复了活动能力,还好,它们都不像前面那具老尸一样喜爱喧哗。
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一具少女尸体在复活之后迅速具备了良好的行动能力,它从三名保镖胳膊下方钻过去,扑向一名中年妇人朝圣者,恶狠狠地咬掉了她的鼻子,然后咬下一只耳朵,在众人阻止之前,少女尸体把中年妇人腮帮子上的肉已经啃掉了大半,骨头都露出来了。
看到这情形,秋水不禁想,这些虔诚的信徒们如今应该清醒一些了吧,至少也会感觉到一点点困惑和疑虑,因为复活过来的尸体与正常人大不一样,充分暴露出邪恶和怪异的本性,十分危险,具备可怕的攻击性。
晕倒
秋水和阿牛一直没有等来盼望中的理想攻击机会,前面挤满了朝圣者和保镖,根本无法靠近目标。
尽管发生了可怕的流血事件,但是粉丝们对于李公子兼大恶棍的热情一点也没有减少,可以肯定,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一如既往地仰视玻璃盒子里那个脸蛋微胖、唇红齿白的年青人,为这厮的每一句话欢呼,每一个动作而欢欣鼓舞。
比如现在,李公子挖了一下鼻孔,导致两名老太太和一位中年男子晕倒。
紧接着,李公子搓了一下脚丫,然后又用同一只手指掏了几下牙缝,公平地看,这个动作貌似不怎么符合五讲四美三热爱当中的精神,但是却引起了一大群朝圣者的效仿兼欢呼。
一名漂亮的年青女子双手抱在胸前,心醉神迷兼精神恍惚地说:“哇,好酷,哦,好帅,就连剔牙的样子都那么性感,我好想好想与天人生个大胖孩子噢也。”
一名像是同志打扮的中年男子说:“也许天人会喜欢我,无论是捅还是被捅,我都非常乐意为天人服务。”
可怜的同志说话声音挺大,被旁边的人听到,于是抗议声和愤怒的叫骂出现,紧接着一阵雨点般的乱拳落下,同志被打得晕过去,躺在地上,被踩了几脚。
玻璃盒子中的李公子兴起双手,示意安静,几秒钟内,房间里立即变得安宁。
有几位仍在发浪的老太婆由于视线被遮挡,没有看到最新情况,仍在继续喧哗,结果被旁边的人施予一顿老拳,终于安静下来。
李公子脑袋昂然望着天花板,用毫无感情并且极不耐烦的语气说:“我爱你们。”
此言一出,有五分之一的朝圣者晕倒。
秋水等人得以再往前走了几步,距离玻璃盒子更近。
司仪大声说:“大家请离开这里,保持有序,扶起地上晕倒的人一起走出去,天人还要接见其它人忠实信徒。”
房间内一片混乱,有些人不想走,有些人由于情绪激动而挤向前方,保镖举起棍棒,努力维持秩序。
阿牛摸出一只手榴弹,咬牙切齿地说:“我再也受不了。”然后拉了弦,把冒烟的爆炸物扔过去,掉到玻璃盒子与保镖之间。
血肉长城
秋水接着也扔了一枚手榴弹,然后拉着小梦趴下,像教科书中要求的那样做,双手撑地,让胸部保持与地板之间有一定距离,同时张开嘴高声叫喊:“啊——!”据说这样可以避免耳膜被震坏。
旁边有几位朝圣者回过头来,充满困惑地看着他们,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等待了短暂的一小会儿,爆炸出现。
尽管房间很宽敞,窗户还是全都被弄坏了,站在窗边的有几个人被冲击波推出去,大声尖叫的同时迅速坠落,一直到达楼下的空地上才安静下来。
首先爆炸的是阿牛扔出的手榴弹,弄死了几名保镖和朝圣者,弄伤的更多,爆炸产生的气浪把玻璃盒子崩开飞向一边,盒子重重撞到墙壁上,但是没有碎裂,这玩艺儿甚至比想象的更结实。
李公子的处境不怎么好,很狼狈,脑袋摔破了,开始流血,一只手臂骨折,漂亮的衣服被弄脏,牙齿掉了几只。
十几名保镖高声喊:“护驾,护驾。”冲向玻璃盒子,试图提供某种帮助。
然后秋水扔出去的手榴弹爆炸了,这一次,倒霉的全是白衣人,因为他们先前没有注意到一只冒烟的东西就在自己脚底下。
李公子所在的玻璃盒仍然没有烂,保镖们已经把它团团围住,组成了一道新的血肉长城。
秋水耳朵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关于平衡的感觉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错乱。
阿牛和小梦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俩一跃而起,朝保镖和玻璃盒子射击。
子弹打到肉上,溅起血花,保镖们却仍旧坚守在原地,几乎不怎么动弹。
秋水稍后反应过来,开始做同样的事。
弹匣里的子弹感觉数量很少,很快就射光了,老王的头颅开始大声催促:“赶紧走吧,别再打了。”
三人一头跳过已经被气流弄碎的玻璃窗,进入走廊内,混在奔逃的朝圣者当中向外走。
秋水发现数百名朝圣者当中仅有十几名守在玻璃盒子周围,一部分貌似试图提供某种帮助,一部分可能是被吓傻了,觉得呆在李公子身边更加安全些。
如痴如醉
看来李公子兼大恶棍在如何组织和协调这样的大型活动方面缺乏经验和想法,而且那些马仔们在成为忠实粉丝之后智力严重下降,也做不了如此复杂的事,所以安保工作完全是一团糟。
就目前情况看,保镖们的防卫措施勉强可以算是人海战术吧。
秋水等人一路不慌不忙往前走,沿途不断有人迎面走过来,口号声此起彼伏,全是诸如‘武装保卫天人’,‘用鲜血和生命捍卫来之不易的新生活’,‘打倒一切反动邪恶势力’,‘天人万岁’……,赞扬神龙教主的词汇大致都已经用上,就差没唱星宿老仙颂了。
感觉没有什么新意,全是一些陈腔滥调。
大楼内每一处通道都很拥挤,楼梯上全是涌上来的人,常常有人向秋水和小梦打听天人在哪里,秋水总是如实回答,因为他希望这些人全都上去,把那些保镖弄得无法走下来。
阿牛大概是外貌不怎么起眼的缘故,甚至没人向他问路。
电梯门口挤满了人,根本无法乘坐,楼梯口和走廊内也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像赶集一样兴高采烈。
秋水有种感觉,这些人基本已经丧失了思考和怀疑的能力,只知道凑热闹,他们并非完全都是忠实粉丝,其中不乏众多跟风者,这旮旯的特色正是如此,喜欢随大流,人云亦云,以别人的思考来代替自己的思维,以别人的观点作为自己的判断。
没人关心先前发生的两次爆炸,人们坚持认定李公子兼天人能够摆平一切,能够解决任何麻烦,因此本能地抗拒任何与此有冲突的猜测和传闻,那些关于保护天人之类的口号仅仅只是习惯性地冲口而出罢了,真正想要去为了某个神祗贡献一切的人其实并不多。
一张张面孔全是如痴如醉的表情,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人们的嘴角冒出白沫,眼睛发红,鼻尖上油光闪闪,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自己奔向天堂。
他们感觉问题已经变得很简单,只要跟着天人走,愿望便可实现。
阿牛把嘴凑近秋水的耳朵,小声说:“也许咱们应当杀个回马枪,趁大恶棍不备,毁了李公子的那具躯壳,彻底将其弄碎,让大恶棍只能重新找一副身体,这样一来,计划就会发生改变。”
罪该万死
秋水觉得阿牛的建议有些道理,于是和小梦以及老王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混在人群里走回去,寻机攻击大恶棍。
刚打定主意,才转过身去,麻烦已经来临,在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朝圣者们纷纷退开,与三个人保持了两米以上的距离。
在拥挤的走廊内,这样的事显然有些不寻常。
秋水抬起头,发现面前的十几双眼睛全都用仇恨和愤怒目光盯着自己,转头再看身后,情况同样如此,于是他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自信而热诚地说:“天人在上面的楼层,你们为什么不赶紧去见他老人家?”
一名粉丝用愤怒的语调说:“你们居然敢袭击天人,罪该万死。”
“有这样的事吗?怎么我不知道。”秋水堆出无辜的表情。
“装傻救不了你。”另一名粉丝说。
有人高喊口号:“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天人万岁。”
这些人没有进逼,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以及阿牛背上的玩具熊,同时不停叫喊。
阿牛沮丧地嘀咕:“大恶棍显然有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方法传递讯息,把这些笨蛋也似的粉丝组织起来。”
老王说:“这么多人,咱们对付不了,看来只能投降了。”
阿牛:“这就是你经过认真思索之后提出的建议吗?”
老王:“我的魂魄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溜到另一个空间内,但是我没想走,我要陪着你们直到最后一刻,生死与共。”
阿牛:“貌似没这个必要,你如果逃走的话,可以到另一个世界里检举揭发控告大恶棍,留住最后一丝希望。”
老王:“这个没用的,天命堂上下百来号人死掉之后在地府通过许多渠道告状,想让贵财子受到应有惩罚,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其它被害死的人当中大部分也在做同样的事,如果地府的差人想管这事,世界早就太平了。”
小梦拿出一只手榴弹,手指扣在拉环上,向周围的人作威胁状。
一些人本能地后退,但是一些人却在往前挤,似乎想得到殉道的机会。
简单地目测,勇往直前的人明显更多。
俘虏
对峙片刻之后,人群缓缓围拢过来,仿佛两只巨大的手掌,把三人一头堵截在走廊中。
没有可供逃跑的窗户,也没有门,两侧是冰凉而结实的墙,前方和后方是黑压压的人头。
感觉这楼的质量还过得去,这么多人站在走廊内,居然也没有倒塌。
阿牛几次想对着人群开枪,均被秋水阻止,因为这样的行为确实没用,可以肯定,在场的这些人当中有很多希望成为烈士,按照李公子传播的理论,烈士到了天堂之后将得到不少于一千名丰满的处女贴心的伺候,同时JJ可以保持永久的立直状态,决不会疲软。
小梦最终也没拉响手榴弹。
秋水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索口袋里的隐身符,阿牛提醒他,说如果隐身的话,多半会被这些傻蛋踩死或者挤死。
两侧的人堆渐渐合拢,几十只手伸过来,抢走了武器,然后捉住三个人,送往上面的楼层。
秋水沮丧地想,这下真的完蛋了,居然成为了俘虏。
由于人太多,空气流通不佳,汗臭和口臭异常浓烈,间或夹杂着脚丫子的味道,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严重超载的绿皮车厢内。
走廊内乱成一团,人潮堵住了去路,抓到三人一头的朝圣者们无法用常规的方式将俘虏运送到指点地点,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一个馊主意,把俘虏托举到空中,就像演唱会里搬运晕倒的歌迷那样,送往其它楼层。
小梦咬下了几只耳朵和许多根手指,她所到之处不断地制造出惨叫,阿牛也干同样的事,这两位的嘴和脸上全是血,别人的血。
叫骂声没完没了,不断有人高喊‘我的手指被咬掉了’或者‘我的脸被咬了’。
秋水没有咬人,因为不喜欢人肉和人血的味道,他在思索,怎么才能摆脱目前面临的困境。
被许多的手托举着往前送其实并不算很难受,据说这种待遇一般情况只有在某些国家里才会发生,常常是得了重要冠军的足球队成员才能够享受到。
大恶棍的傻蛋粉丝们并没有悄悄使坏,三人不曾被掐伤或者抓伤,这些手忠实地完成职责,把三个人送到了大恶棍面前。
不知所措
李公子兼大恶棍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面前,面露平静的微笑,两只手摆弄一叠叠钞票,像是玩积木一样,搭出了城堡和房子。
旁边有十几名保镖,一个个如临大敌,呆滞的目光紧张地注视三名俘虏。
其实他们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秋水和小梦还有阿牛全都被绑住了手足,用的是可以让小学生拉拔河用的那种粗绳子,老王的头放在桌子上,用一只结实的玻璃罩子盖住。
信徒们仍在走廊内叫喊:“天人万岁,天人万岁……”
喊叫没完没了,如果没人阻止的话,估计他们将一直这样叫喊下去,直到嗓子彻底沙哑,再也无法出声。
李公子手指房间门,做了个关闭的手势,于是保镖们涌上前,把跟进来的几位粉丝推出去,然后关了门。
噪音立即减小了很多,不再像先前那些喧嚣。
秋水注意到,这些保镖行动的时候争先恐后,乱成一团,缺乏指挥协调,显示出极低的智力。
似乎只有经过强力洗脑的人才能得到大恶棍的信任,但是这样的人智力和能力方面却有严重的缺陷,很笨,思维比大猩猩强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