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想象,这些保镖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的表现肯定很糟糕,他们做不了任何复杂的工作,如果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能够主动去做的事很少很少。
秋水不禁猜测,大恶棍会说什么,想来不外乎得意地大笑几声,然后是数落和质问。
小梦低着头,表情漠然,似乎对于如今的境地早有思想准备。
阿牛的嘴动个不停,估计在喃喃咒骂,由于声音太小,听不到说了些什么词汇,从口型看很可能在问候大恶棍的祖宗一百代的相关女性。
李公子的目光从钞票搭出的城堡上移开,目光直视俘虏,脸上没有得意之色,而是有些沮丧,语气也显得无精打采:“我无数次想过,抓住你们几个之后要怎么折磨、怎么样让你们感到强烈的痛苦,让你们后悔当年被妈咪生出来,然而现在,终于抓到你们了,我却觉得很乏味很无聊,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胜利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有些出乎预料,好象还没做好准备。”
世界主宰
阿牛对大恶棍说:“这事好办,只要把我们几个放了,保证不逃跑,继续陪你玩就是。”
李公子说:“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么?我怎么可能放你们走。”
秋水问李公子兼大恶棍为什么会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控制整个城市,把全体居民弄成粉丝。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闷了很久,此时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无论怎么看待此事,试图用这样下作和无耻的方式来赢得拥戴都是件极为无厘头的事。
历史上,有的人或者组织控制了一个国家内所有的传播媒介,然后反复宣扬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如何伟大,如何的不可或缺,这样的事反复出现,如今仍然有。
相比之下,大恶棍正在做的事更为令人憎恶,那些喜欢自吹自擂并且相互派发荣誉的人和组织只能做表面工作,他们永远无法消除人们心底的怀疑和猜忌,而大恶棍做的更为彻底,他用控魂术迷惑住人,让人不会怀疑,成为他的忠实粉丝,不知道怀疑,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就算被弄死也不知道反抗。
李公子抬起头,白胖的脸上浮现那种熟悉的笑容,这个表情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貌似忠厚可信仁慈的扁晓雀面部,如今又出现在这张年青的面孔上。
“我喜欢那么做,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理由,我并不认为这事很愚蠢。”
“你在与整个世界对抗,就算山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成为你的追随者又能怎样,你能够抵挡住保龙一族的那些厉害角色吗?你能够抵挡住其它城市杀过来的军队吗?”秋水说。
“有些事只有做过之后才知道,我的讲话正在通过卫星电视和网络还有广播向全球播送,我的信徒正在快速地增加,数量越来越多,我的工作团队正在把我的讲话内容翻译成十几种地球通用的主要语言,比如英语和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还有鬼子语等等,然后用咱们的文字注上读音,我用天魔音读出来之后制作成MV放到网络上,向全球播放,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迷惑更多的人,当六十多亿人当中有十分之一成为我的粉丝之后,我将成为世界主宰。”李公子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无数想成为世界主宰的野心家下场都不怎么好,最终都弄得声名狼藉,有现成的例子,比如希特勒,斯大林,XXX,你跟这几位同样疯狂,也可能更胜一筹,但是你缺乏像他们那样的组织能力,可以肯定,你至多只能暂时得逞,绝对不会成功的。”秋水说。
信天人,得永生
俘虏与野心家之间的交谈仍在继续。
李公子眨巴了几下眼睛,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我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也许这旮旯的人们就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神祗,毕竟他们听无神论和唯物论的调调太久了,精神比较空虚,而我恰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白,至于地球上其它地方的人,我会有另外一些办法,比如自称弥赛亚或者天使,让人相信我有一对洁白的大翅膀并不困难。”
秋水说:“我想听听,你的纲领和目标是什么?”
“纲领是什么玩艺儿?我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李公子摇了摇头。
“一般情况下,所谓的纲领是用来欺骗无知民众跟着干的动听话,等大权在握之后就可以选择性地遗忘,比如当年的‘均贫富,等贵贱’,后来的‘凡天下田,天下人耕之’,以及‘打土豪,分田地;耕者有其田;各取所需,按劳分配’如此等等。”秋水说。
李公子面露困惑之色:“真的需要有这样的玩艺儿吗?感觉太复杂也太麻烦了,还是我这一套比较好,你听听看,‘信天人,得永生’,这样的话既简洁又有效,还有那个天堂,我的信徒都坚信不疑,认定只要跟着我干,听我的话,就可以进入天堂,到了那边以后,男的有一千名以上的处女伺候,女的有一千名猛男伺候,同志也有大量的同志提供服务,总而言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当然,你和我都知道,那个美好得不像话的天堂是不存在滴,但是等他们到了地府之后,就算想清楚也晚了。哈哈哈,我最喜欢看到别人受骗上当之后明白过来时的表情。”
秋水说:“既然实现不了,却事前大肆宣扬,这样未免太不地道,跟邪教似的。”
李公子说:“你前面搬出来的那些口号听着挺有意思,可是喊口号的人又有谁兑现了口号里承诺的内容?洪秀全干的什么事我很清楚,后来的那些个人干的什么事很多地球人都知道,用美好的理想和根本不存在的乌托邦诱骗人入伙是办法之一,我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天堂来哄骗人也没问题。”
秋水问:“如果你真的成为了世界主宰,你会怎么弄?”
李公子愣住片刻,稍后慢慢说:“这个倒真没好好考虑过,只想着崇拜我的人越多越好,黄金珠宝钱财全都归我所有。”
“你是一个很差劲的恶魔,就算拥有了权力也不知道如何支配,你不可能成功的。”秋水说。
财富
旁边的十几名保镖用呆滞的眼神盯着俘虏,防范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外面仍旧喧嚣吵闹,口号声和歌声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阿牛很累,低着头居然睡着了。
小梦依旧表情淡漠,似乎已经认命。
老王的头颅愁眉苦脸地待在玻璃盒子内,眼睛翻向上,目光看着吊灯。
只有秋水仍然保持着敏锐的精神状态。
李公子说:“我还没想好将来要为外面那些人做什么,感觉这事无关紧要,不必挂怀,首要的事就是,等我当上世界主宰之后,得先把自己弄成地球首富,其它的问题尽可以慢慢处理。”
这样的观点让秋水感到诧异,如果这厮真的这么想,并且成功夺取权力的话,那么有史以来最愚蠢兼最莫名其妙的统治者将出现。
小梦慢吞吞地说:“院长,你一心只想弄钱,有没考虑过怎么才能把眼下已经拥有的那些财富消耗光?”
李公子满脸困惑:“财富是用来消耗的吗?凭你的智商不应该提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小梦说:“财富如果不用来享受和消费以及投资,仅仅只是堆在藏宝室里满足收藏欲望的话,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病态的行为,我认为你就是一个守财奴。”
“小梦,我浪费钱财把你从一只小怪物养育长大,成为漂亮妞儿,你却吃里扒外,跟着这几个混蛋来算计我,加害于我,你就是这样感激我吗?无论怎么看,你都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李公子说。
小梦说:“你已经有如此之多的财富,就算从此什么都不做,从此坐享其成几百年也没问题,别再胡闹了,收手吧。”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永远不可能明白,拥有大量的财富并且让财富不断增加,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李公子满脸不屑。
秋水问:“难道你想控制所有的人就是为了拥有更多财富?”
李公子说:“对,这是首要目的,当然次要目的具体是什么目前我还不太清楚,但这无关紧要,只要开始行动,自然会慢慢接近目标,这一过程当中,慢慢我会产生其它一些奇思妙想,实在想不出的话,可以组织一批专家学者帮忙做这事。”
抢劫
秋水猜测大恶棍暂时不会弄死自己和小梦以及阿牛,这大概是因为孤独,就算是活了漫长岁月的大恶棍,想来也需要与人正常交流,然而这种交流目前已经无法实现,因为其身边全是半痴呆的保镖和马仔,以及狂热的粉丝。
如果杀掉他们,目前的山京城里,大恶棍想要再找到几个可以聊天的对象恐怕不容易。
当然这家伙可以指使粉丝设法绑架几名未被洗脑的正常人前来,但是效果恐怕不怎么可靠。
只要别被咔嚓一下弄死,那么就有希望。
这样的情节常常出现在电影里,坏蛋捉住英雄之后,洋洋得意地大讲特讲成功的经验和过程,童年时的坎坷经历,熟人的白眼,同学的欺侮,来自老师的怒斥和不平等待遇,然后做一番复杂的总结,结果导致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英雄咸鱼翻生,捡到机会,翻身斗倒了坏蛋。
如果是某些组织的人,据谣传在大获成功抓到敌人之后还喜欢把事情搞得特别复杂,起初说优待俘虏,给几顿饱饭吃,接下来就开始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洗脑教育和批评以及自我批评,然后把观众赶走,转过身来,拉下脸开始严肃处理,把俘虏分类分批,一些枪决或者活埋,斩首或者关黑牢里饿死,幸运一些的则送去劳动改造或者到战场当炮灰,运气最好的那些则被恩准回乡。当然这样的处理方式和程序比较稳妥,非常专业,不容易出差错,有些生产流水线的味道。
秋水当然明白,只要能够把时间拖延下去,就是最大的成功。
奇迹属于坚持到最后的人。
李公子面前的电话响了,接听之后,下达了几个指令,然后挂断,昂起头对秋水说:“我叫人把酒立方里面几个池子都放干了,用来堆放珠宝黄金首饰古董,白银也要,至于现金,我打算叫人把市图书馆搬空了,用来堆放钞票,等堆满之后,我会亲手在门上贴了封条,叫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专门看守。”
秋水说:“你打算把全城居民的财产都劫掠一空吗?”
“不是抢劫,是他们心甘情愿送给我。”李公子得意地笑。
“你迷惑人,欺骗人,控制人的思维和精神状态,让他们把钱财送给你,这种事就是抢劫,无论怎么粉饰都无法改变其本质。”秋水说。
疯狂
秋水满腔诧异,因为突然发现一个事实——大恶棍的疯狂程度远远超乎想象,这厮完全不顾经济常识,肆意乱来。
就算把全市居民手头的现金全部集中起来装满图书馆又如何,有机会花这些钱吗?
对目前情况看,曾经的秩序已经彻底完蛋了,人们全都在狂欢,为新纪元的开始而无比亢奋,到处都是一团糟,像是世界末日已经降临一样的混乱。
当市场完全崩溃之后,就算拥有几千亿元又有什么用处?
就目前情况看,大恶棍应当能够从城内居民和珠宝店里弄来大量的黄金和首饰以及古董还有珠宝之类东西,以满足其奇怪的占有欲,可是这些东西能够一直属于他吗?
想来不可能。
李公子洋洋得意地说:“到了明天早晨,我将成为世界首富,巴菲特和比尔、盖茨的财富加到一起也不及我多。”
秋水说:“天底下修道的人为数众多,其中不乏能人异士,你凭什么这样自信,认定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我将会拥有海量的财富,我可以用钱收买修为不俗的修道者或者妖魔,无论是谁,只要有真实本领,愿意为我做事,我就可以给他机会,提供不错的报酬。”李公子说。
秋水:“与你交谈了这么一会,到了现在你才说出一句符合逻辑和常识的话,不过我还是有点怀疑,你这么喜欢收集钱财,怎么可能舍得雇用一些领高薪的人或者妖,而且以你的性格,你根本不可能信任一位没经过洗脑的人或妖提供贴身护卫。”
“真遗憾,现在你注定要完蛋,无法再成为我的马仔,而我身边却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肯动脑筋的人。”李公子冷冷地笑。
“你需要不会怀疑的人以及绝对服从的人来做保镖和手下,结果只能动用强力控魂术为他们洗脑,经过这么一折腾,就算是优秀人材如今也变成痴呆儿了,公平地看,这么干其实很愚蠢。”
“这个全都拜你们几个白眼狼所赐,本来我不打算这么做,但是只要一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就感觉缺乏安全,老是担心会不会有刀子从背后捅过来。”李公子说。
生命无限
秋水明白祈求和认错都没用,于是也就不说此类话语。
他推想大恶棍暂时不会弄死自己和小梦还有阿牛,但是如何处置老王就很难说了。
置身于如此环境,阿牛居然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舌头伸出口腔外。
小梦仍旧很平静,一直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恶棍像是很忙,常有电话打来,接听之后下达各种荒谬的命令。
老王突然说:“贵财子,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三个年青人?”
李公子抬起头:“由于你们与我之间的深仇大恨,当然得慢慢的折磨,决不可以让你们轻易死掉。”
“就不怕夜长梦多吗?”老王说。
“到了现在,你们几个小泥鳅还能翻得起什么浪花吗?”李公子说。
“能不能放了他们?”老王说。
“这事没得商量。”
“我随时可以离开这只头溜走,你根本没办法,如果你放他们离开,我保证不逃,乖乖等着,任由你处置。”老王说。
“你想逃就逃,我不在意,请鬼差帮忙抓你这样一只残缺不全的老鬼很容易,就算那些想跟着我混的鬼也能抓住你然后送回来。”李公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在场的人均明白确实如此。
老王说:“这一次,你做得太离谱,必将引来大麻烦。”
“这是我的事,我喜欢这么干,就算失败也无所谓,反正我的生命是无限的,可以无数次的重新来过。”李公子说。
秋水说:“眼下全城一片混乱,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被你的邪术所迷惑,只知道瞎折腾,对于工作和劳动失去了兴趣,这样下去,至多再过几天就会发生饥荒或严重的人道灾难,你擅长预测,这一点应当能够看到吧。”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人,死掉一半或者三分之二不算什么事。”李公子说。
“你真的疯了。”秋水摇头。
“我是否疯了并不要紧,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付诸实践,这样的率性而为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你们几个就算羡慕也没用。”李公子说。
“你的下场一定很悲惨,报应迟早会来的,也许就在几天之后。”秋水说。
“你想激怒我,然后得到爽快的死,嘿嘿,别想耍这样的花招,对我没用的。”李公子说。
公审大会
老王的头颅装在一只塑料袋内,挂在秋水的脖子上,一只鸡蛋从围观人群当中飞出来,砸到秋水的额头上,蛋黄和蛋清一团糟,沿着面部流淌,其中一部分滴到衣领当中。
周围声嘶力竭的喊叫异常喧嚣,无数只胳膊在挥舞,无数张面孔上充满了愤怒的表情。
大恶棍的马仔把一只纸糊成的尖顶帽子固定到阿牛头上,帽子上不知是哪个王八蛋用口红写了‘汉奸+卖国贼+色狼+大骗子——阿牛’。
小梦脖子上挂了一串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烂鞋子,衣服上用白色油漆写了‘反人类邪恶女巫+荡妇——小梦’。
秋水脑袋上也被戴了一顶纸帽子,估计上面写了字,可是他看不到内容。
他们站在一个木头搭成的简易台子上,周围是涌动的人潮。
这里是本市著名建筑物——乌鸦窝体育场,看台上挤满了人,比巴塞罗那足球队来这里打比赛的时候更加热闹。
草坪上同样站满了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有些妇女甚至抱着婴儿站在人堆里。
有许多台摄像机对着台子上的囚徒,体育场的广播里正在没完没了地播放李公子兼大恶棍的重要讲话,由于天魔音的作用,人们激动得无法抑制,亢奋得像是嗑了药。
一只小狗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秋水的脚旁边,伸出舌头舔食滴到裤腿上的鸡蛋。
老王沮丧地嘀咕:“看来要开批判大会。”
秋水说:“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好象在图片和电影里曾经看到过几次。”
老王说:“几十年前,这样的大会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
“我很担心,我们会不会被那些心智迷失的人给撕碎吃掉。”秋水说。
“那样的话倒也不算太难受,至多几分钟就解脱了。”老王说。
“你说狗脸少爷会不会带人来救咱们?”秋水问。
由于周围太过喧闹,他必须很大声。
旁边担任看守角色的马仔对于这样的交谈似乎无意干涉,也许是根本没听到。
老王说:“不太可能,那帮妖是些胆小的家伙,天黑之后才敢出来活动,白天一般都躲在巢穴里睡觉。”
原来如此
秋水问老王有没看到自己头顶上的帽子写了什么字。
老王说:“问这个干嘛,反正是胡说,不用在意。”
“我猜测人们朝我扔了这么多鸡蛋和烂番茄与那些字有关。”秋水说。
“上面写了‘大流氓+大恶棍+米国间谍+破坏分子——秋水’。”老王说。
“哦,原来如此。”秋水苦笑。
又一只鸡蛋飞过来,打到他的肚子上,撞碎之后大部分内容坠落到地上,小狗兴高采烈地舔食。
老王说:“也许这只狗是负有重要使命的探子,狗脸少爷派来的。”
秋水问:“要不要对它说点什么?”
“说吧,试试看,也许有用。”
秋水把头低下一些:“狗狗,你好,如果认识狗脸少爷的话,请转告它,我们恐怕要完蛋了,希望它不要再躲藏,勇敢地站出来,与邪恶势力作斗争。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我们从这里救出去。”
小狗埋头吃地上的鸡蛋,似乎没听到。
“狗狗,你一定要把我的话传达给狗脸少爷。”秋水接着说,“如果我没死的话,将来再次见面肯定送你许多鸡蛋和鸡腿以示感谢。”
狗狗依旧没有反应,专心地舔碎蛋壳里的蛋黄。
看到此情形,秋水不禁长叹,心想这只狗儿多半指望不上了,无论怎么看,小家伙都是一只普通的短毛花狗,根本不像一只妖,不可能突然变身成为强壮有力的斗士或者面目狰狞的魔怪。
一名马仔走过来,伸脚把小狗踢开,小狗尖叫一声,钻入人群,消失在玉米杆一般密集的腿脚之间。
稍后,又有几名被捆住双手的人被带上来。
秋水惊讶地看到,其中居然有杨排风和李沉舟,以及另外一面曾经见过的差人,还有三名陌生人。
他忍不住问:“兄弟,你们怎么也被弄到这里了?”
李沉舟沮丧地回答:“我们几个对于天人传播的东西有抵抗力,被迷惑了几天就恢复清醒,打算向外界通报这里的情况,结果让其它忠诚信徒发现,被捉住扭送过来,接受审判。”
死而无憾
秋水扼腕长叹:“奸细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东西。”
话音刚落,又一只熟透的西红柿飞过来,击中他的面部,红色的汁液溅开。
李沉舟说:“哥们,你多保重。”
杨排风气乎乎地说:“咱们明明是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勇士,却受到如此待遇,真是没天理。”
秋水摇晃了几下脑袋,甩掉沾在眼睛周围的番茄汁,然后看着杨排风说:“哥们,坚持住,要相信正义一定会到来,像你们这样迅速恢复理智的人城里肯定还会有许多,发生在这里的事肯定会传播出去,然后大家就有机会得救。”
杨排风沮丧地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欺骗你了,其实我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杨排风,自从那天在厕所外面被枪弹打穿脑袋之后,我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另外一个怪物。”
“这事我早就知道了。”秋水说。
杨排风说:“既然早知道,为何没说破?”
“只要与人为善,认真工作,是人还是怪物又有什么关系。”秋水说。
“听你这么说,我死而无憾。”杨排风说。
“你知不知道这帮龟孙会怎么处理咱们?”秋水问。
“估计会当众行刑,弄死几个或者全部。”杨排风说。
“大恶棍曾经说过要慢慢折磨我们。”秋水说。
“那样的话,你们可以多活些日子,一时不至于就死。”杨排风说。
旁边的守卫狠狠一耳光打到杨排风脸上,伴之以严厉的训斥:“不许交头接耳。”
几名保镖模样的人走过来,与此同时,体育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李公子兼大恶棍的形象和讲话。
体育场内一片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
“天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操,真差劲,被谋害了还替人家数钱,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清醒过来啊。”秋水仰天长叹。
老王说:“许多年过去了,这旮旯的人还是那么喜欢喊口号。”
声嘶力竭的喊叫一直持续了三十多分钟,这期间有许多人由于缺氧和过分激动而晕倒甚至休克。
血肉横飞
面对数万只高举的手臂,以及如山崩海啸般的吼叫声,秋水不禁有些胆寒。
尽管相信自己是英雄,却也无法让他漠视眼前这一切,毕竟人群所显示的强大力量无法忽视。
他能够肯定,这些人当中的大部分将来会清醒,会恢复理智,但是却不太肯定这些明白过来的人会不会后悔。
按照这旮旯的人死不认错的性格特征,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许多借口,比如自己是被迫的,是奉上级命令,为了保全自己,总而言之,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如果大恶棍彻底完蛋,过些日子绝大部分被迷惑的人都将慢慢恢复理智,但是曾经与大恶棍战斗,想要拯救这个城市的英雄恐怕早已经被遗忘,谁也想不起来。
几名保镖模样的痴呆壮汉走到一名差人身边,将其拖到台子边缘。
在专门安排的人带领下,观众们开始喊:“谁要阻挡我们进天堂,就让他灭亡。”
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非常烦。
被拎在痴呆汉手里的差人涕泪交加,作认错状,大声喊:“天人万岁,天人万岁,我是忠实的信徒,从来不怀疑,也不胡乱猜测。”
痴呆汉没有理会,直接把差人的嘴撬开,将一根管子插到喉咙深处,这根管子的一端连接到氧气瓶上。
氧气瓶的开关打开了,差人的肚子急速膨胀,越来越大,一些红色的泡沫从耳朵孔和鼻孔里涌出来。
秋水低下头,不忍再看,心里开始为即将发生的爆炸倒计时。
一记沉闷的爆炸发生了,许多粘乎乎的东西四下飞散,溅到周围的人身上。
几名站得最近的保镖衣服上有许多血以及粪便,距离台子最近的观众同样被波及到,愤怒的脸上星星点点,全是脏污和血滴以及破碎的皮肉。
台下的人群受此影响,有些混乱,一些人后退,一些人则想往前挤,还有些人因为胆小而受不了如此刺激的场面,开始呕吐,也有少数几人晕倒。
阿牛头顶上的纸帽被气流冲得掉下来,一大片皮肉落到肩膀上,他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偏过头来,叼起人肉,开始咀嚼和吞咽。
差人的胸腔开了一个大洞,内脏几乎全拖在外面,肺已经破碎,肠子挂到了膝盖上,肋骨断了大半,眼球离开了眼眶,耳朵孔当中流出脑组织。
灵魂不灭
充气让人爆炸的处死方式让体育场内的气氛进入沸腾状态,欢呼如潮,碎纸片在空中飞舞,看台上的观众们掀起了人浪,就像世界杯足球赛的现场那样。
感觉像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庆典,而不是在屠杀无辜者。
台下有人争抢从死者身体飞出去的部分,从他们的动作以及精神状态看,很像是在抢狂风吹来的钞票。
秋水感到绝望,心里觉得这些人的大多数貌似已经无可救药了,以他本人的亲身经历看,被控魂术洗脑之后,在一段时间内认定大恶棍是地球及至银河系最伟大的生物并不奇怪,除此之外,对于善恶美丑的基本判断能力仍然具备,决不至于把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当成喜剧来观赏。
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这些人并不值得拯救。
他曾经有过远走异国他乡的机会,可是却没有行动,如今他确实有点后悔。
他满腔苦涩地想,人生并非故事,正义并非总是能够战胜邪恶,而他先前的自信是毫无道理的。
老王沮丧地说:“秋水,我害了你们,现在我没办法了,只能陪着你们一起死,大伙到另一个世界内再聚首吧。”
秋水说:“大恶棍不会只是消灭咱们的生命和身体那么简单,肯定要让咱们魂飞魄散,到那时什么都没了,也就谈不上再相聚了。”
“我曾经听一位高人说过,地府之外,还有另一个层面,人死了变成鬼,鬼魂飞魄散之后也就等于死掉,然后死掉的鬼会去到那个层面内,在那边继续存在,这事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我很想知道答案,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也得陪着你们,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层面,那么我们就有办法可以想,打回来或者溜回来,继续与大恶棍斗。”老王说。
“如果没有那个层面呢?”秋水说。
“那样的话,我们魂飞魄散之后就干干净净地死掉,算是一了百了。”
“你吃过很多鬼,真要到了那个层面,估计会有很多想找你算账的死鬼,你怕不怕啊?”秋水说。
“大不了再死一次,我寻思着,精神和灵魂很可能不会彻底消亡,死了之后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层面,无穷无尽。”老王说。
人血包子
杨排风大声告诉秋水,刚刚躯干爆炸的那位是山京治安特别行动组的第十一支队长,这位队长仅仅被迷惑了不足一天就清醒过来,然后干了令他送命的事——走上街头试图说服那些亢奋的人不要信奉天人,保持理智,结果被狂热的信徒逮住,如今弄成了这副模样。
台下的观众挤过来,其中有几个从怀里掏出馒头和包子,到台子边缘沾流下的血,然后吃到肚子里。
后面一些人无法挤过来,大声呼喊,要求分享人血包子,但是前面正在进食的人却听而不闻。
包子很少,人血也不多,而想吃人血包子的人却很多,于是一场争抢出现,数百人大打出手,有的头被打破,有的被推倒在地,然后挨踩了许多脚。
这样的混乱下,肯定会有人丧命。
秋水满腔绝望地看着这些愚昧的面孔,对这些荒谬绝伦的行为无言以对。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想要解救的世人就是这么个样子。
这时肚子炸开的支队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往前走,肠子拖到地上,被他自己踩到却浑然不觉。
保镖和刽子手没有阻止这具不对劲的尸体,这大概是由于他们的脑子在经历强力控魂术的清洗之后,已经基本丧失了主观能动性,不知道如何处理突发事件。
可怜的支队长走动的同时试图把肠子和内脏塞回到腹腔和胸腔内,但是这样的行为完全是徒劳,因为躯干上的洞实在太大,许多部分都已经彻底损坏。
支队长的嘴一直在动,却无法发出声音,因为他的肺已经被炸坏,气流无法通过声带产生震动。
秋水对大声说:“队长阁下,你是真正的英雄,是怪物当中的豪杰,安心的去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相聚在另一个世界里。”
支队长转过头来,两只挤出眼眶的眼球对着秋水,似乎想看看是谁在说话,稍后明白过来为什么看不到,于是双手松开了肠子和胃以及肝脏,举到脸上摸索,努力了几秒钟之后,成功地找到眼球,把这两只滑溜溜的球状物塞回到空荡荡的眼眶内。
无处可逃
不幸的支队长处理好了眼睛,肠子和胃却又拖出来,肝挂在裆部,胆囊已经破了,黄中带绿的胆汁流出来,盲肠已经挨到了脚背上。
支队长转了半个圈,走回到秋水面前,嘴仍在动,仍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哥们,你想说什么呢?”秋水问。
支队长慢慢蹲下,用手指沾了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我想吃肉’。
秋水愕然摇头:“这个就没办法啦,这里只有你自己的肉。”
支队长继续写,‘我好难受’。
一名马仔大概得到了某个清晰有效的指令,手执大砍刀走过来。
秋水急忙提醒:“哥们,赶紧逃,有人要来砍你。”
支队长摇了摇头,写‘无处可逃,不如早点完蛋省事’。
马仔站到背后,大刀高高举起,使劲挥落。
秋水仰天长叹,为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位优秀的准怪物而悲痛。
大刀缺乏足够的力量,斩入支队长的脖子之后卡在颈椎关节里,马仔伸脚踩住支队长的肩膀,使劲抽出大刀,然后再次挥动。
大刀挟带风声落下,这一回偏离目标更远,居然砍中了支队长的后脑勺。
又一刀,砍中了脖子与肩膀交汇处。
秋水愤怒地说:“笨猪,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刽子手,菜市场杀鸡的婆娘都比你强。”
马仔愁眉苦脸地说:“我从来没摸过这么大的刀,今天是第一次,待会砍其它的脑袋时,我会表现得更好一些。”
支队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和脑袋全是刀伤。
马仔狠狠一刀砍下去,结果着力点不对,刀刃的前端撞到地上,质量并不怎么好的大刀断为两截。
一名保镖模样的家伙走过来,摸出一把匕首递给马仔。
努力了几分钟之后,终于成功地割下了支队长的头。
支队长的脑袋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乐呵呵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做了个真正的顽皮鬼脸。
马仔把头颅抛起来,像足球队守门员那样,狠狠一脚踢向看台。
脑袋飞到人群当中,立即引发一场激烈的争抢。
马仔捧着脚蹲下,表情显得极为痛苦。
哀求
接下来被处死的是李沉舟。
此次采取了另外一种办法。
刽子手用刀在李沉舟肚皮和肋部刺出几个伤口,然后把雷管塞进去。
李沉舟由于绝望和惊恐而大声哀求:“饶命啊,我真心归顺天人,听天人的话,服从天人的命令,接受天人的安排,为了天人的伟大理想奋斗终身!”
马仔说:“现在才悔悟已经来不及了。”
李沉舟:“别杀我啊,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好不好?”
连接雷管的导火索被点燃,一名保镖模样的壮汉用钢管打断了李沉舟的一条腿,让他躺到地上。
十几秒钟的痛苦等待非常难受,这期间李沉舟不停地嚎叫,声音无比刺耳。
轰然一声巨响,首先炸开的是插入腹部的雷管,肠子和皮肉四下飞溅,其中一些粪便状物沾到了周围的人身上和脸上。
阿牛头上的尖顶纸帽被一块皮肉击中,再次掉下,由于周围的人都在注意即将被处死的俘虏,也没谁过去拾起来。
其它几只雷管在接下来几秒钟内相继爆炸,当烟雾散尽之后,李沉舟的躯干已经是一团糟,大部分肉和内脏都被炸飞,脊椎和肋骨七零八落,血肉和皮肤散布在台子上,有些飞到了台下的人群当中。
秋水深深地叹息,为又一名勇敢的准怪物完蛋而感到悲伤。
老王说:“看来死而复生的人对于控魂术有不错的抵抗力免疫力,这样的准怪物在治安特别行动组当中很多,所以被捉来了这么一大群,估计他们会一个接一个被弄死。”
秋水说:“这些人全死了,还有谁会向外界传递消息?”
老王说:“不必这么悲观,总会有一些人仍旧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相信发生在这里的事对于其它城市而言根本不算秘密。”
李沉舟的头被割下,拎着头发扔向人群中。
体育场内欢声雷动,几万只手臂在挥舞,亢奋的呐喊没完没了,大量的纸片在空中飞舞。
按照大屏幕上李公子的说法,目前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严防一切破坏分子和持不同立场者。
敲骨吸髓
一个接一个俘虏被处死,有的用火烧,有的被砍成碎片,有的直接扔到人群当中,被那些愤怒的傻蛋给撕碎吃掉,敲骨吸髓,什么都没能剩下。
台上还剩下秋水和阿牛还有小梦,以及杨排风,一共四位幸存者。
观众们意犹未尽,齐声叫喊:“把坏蛋扔下来,把坏蛋扔下来……”
也有人喊:“把高个婆娘丢下来,我们想吃她的肉。”
小梦脸色显得很紧张,偏过头来,与秋水目光对视。
秋水想靠拢过去,离她近一些,提供一点安慰,但是两名马仔手执菜刀挡住了路线。
察觉秋水的意图,她勉强地笑了笑,努力想显得轻松。
一名马仔说:“天人说了,今天暂时不会弄死你们,先关到猪圈里,慢慢动刑,认真折磨六七个月之后再处决。”
秋水心想眼前这样的局面无论如何不可能持续半年,至多十天半月就会有巨大的改变,无论外部力量以体种方式介入,是保龙一族的突袭还是军队杀进来,反正总会发生变化,如果大恶棍暂时不打算杀掉自己和同伴,那么活下来的机率将很大。
接下来,体育场内的大屏幕再次播放李公子的重要讲话和重要指示,观众们迅速安静下来,偶尔在司仪的指挥下鼓掌和欢呼。
那家伙坐在一张桌子前,眼睛看着稿子,照本宣科地念,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努力用目光施展加强控魂术的效果。
这厮的讲话内容听着很耳熟,从前在CCAV的新闻当中常常听到,每当开了什么据称超级重要的大会末尾的总结发言总是这么个调调。
秋水猜测李公子把那帮为总督以及副总督服务的秘书们全给罗织到帐下了,所以才会念出这么多的正确的废话和套话以及大话空话。
李公子结束了讲话,起身离开,画面一闪,山京总督出现,这位老头一改往日严肃威严的表情,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不停地墙壁上的李公子巨幅画像弯腰行礼,然后站到话筒前,开始讲话,大意是要求市民们听从天人的指导,投身到伟大的时代洪流中,努力捍卫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与邪恶势力做拼死斗争,决不后退半步……。
食物问题
观众们在看大屏幕,俘虏也在看。
总督说再见之后,杨副总督和张副总督还有徐副总督逐一出现,用不同的词汇大致重复了一遍总督的论调。
李副总督出现了,这老头满脸喜气洋洋,像是年青了五岁,笑得十分灿烂,导致面部全是皱纹。
依旧是一大堆废话,跟前面那些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总督和副总督全都跪倒在李公子面前,行五体投地大礼,十几个贵重的额头撞击地面,弄出砰砰声。
阿牛哈哈大笑,说万万没想到,这帮目空一切的大人物也有今天。
秋水说:“他们被迷惑和控制了,也是受害者。”
阿牛:“他们被大恶棍害了,可是此前呢,我和你以及其它广大市民的悲惨贫困生活应该由谁来负责?”
“这事一时半会扯不清楚,总之当前最大的敌人是大恶棍。”秋水说。
“我们已经是俘虏,最好别说这么冲的话,当心这些不明真相的愤怒群众把咱们撕成碎片。”阿牛顾左右而言。
马仔们全都在专心致志观看大屏幕,没人留意他们的交谈。
杨排风问:“为什么我的同事全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阿牛说:“最好别吱声,他们很可能忘记了你,待会想起来以后就糟了。”
杨排风:“六名同事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阿牛说:“死要死得有价值,如果你愿意背上炸药与大恶棍同归于尽,我们都会感激并且怀念你。”
杨排风:“可惜没这样的机会,否则我愿意做。”
公开行刑大会终于结束了,四位俘虏加上老王的头被押到一辆大客车内,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