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子
司机把座垫掀起,想要把这东西搬下来,查看其中隐藏了什么东西,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里面有一只巨大的蚂蝗之类东西,那就立即浇上汽油,把座垫烧掉,永绝后患。
座垫离开铁架子之后,司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这情形在未来的岁月中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以及白天清醒状态下,就算大声喊口号和念绿宝书当中内容也无法驱除浮现在意识当中的恐怖画面。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司机再也没有吃过任何动物的内脏,尤其是大肠和小肠之类更是看都不能看到,否则就会恶心欲呕。
那只包裹在破棉絮当中的陶瓷山神像表面居然拖着一段肠子状物,正从座垫当中抽出来,这段东西表皮呈灰青色,沾了一些血,在不断动弹,扭来扭去,很像一条灵活好动的蛇,也像一条过长过大的水蛭。
司机哇一声大叫,往后急退,结果从脚踏板上摔下去,跌到满是碎石的公路上。
愣了几分钟过后,他嘴里念叨着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勇往直前,向某某同志学习……,以此来鼓舞消失殆尽的勇气。
那个时代的公路很少,车辆也很少,山区的路上有时一整天都看不到一辆车驶过,所以等待其它人前来帮忙是指望不上的。
他从路边的树上折下一根大树枝,握在右手里,想想觉得不保险,又拾起一块石头捏在左手里,走回到车门旁边观看。
山神像表面已经看不到肠子状怪东西,只是破棉絮表面还沾着血污,证实刚才发生的一幕并非幻觉。
他用树枝把陶瓷山神像连同小块破棉絮一起挑出来,然后用大石头砸烂。
陶瓷神像破裂之后,露出里面一团红乎乎的东西,很像刚刚从小山羊体内掏出的内脏,有心有肝有肺。
他也不敢凑近仔细观看,想了又想,最终决定采取火攻的办法,把毛巾塞进油箱沾满了汽油,扔到陶瓷神像和内脏上之后点燃。
火焰升腾,他隐隐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吱吱叫唤,记忆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挨开水烫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像这样,只不过眼前的吱吱声像是许多只老鼠在同时乱叫。
指天发誓
汽油很快烧尽,火焰变得微弱,司机又弄了一点油浇上去,担心还无法把那团东西烧成灰,于是从路边捡来一些枯枝和树叶扔上去,弄出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堆。
火焰笼罩了碎瓷片和那团怪异的内脏,吱吱声更响亮了,简直有些刺耳,有什么东西在火中挣扎摆,将一些碎木炭和小枝条弄得飞出来。
这时躺在草地上的修理工醒了,有气无力地呼喊司机的名字,并要求喝一点水。
司机急忙拿来军用水壶,把水倒进修理工的嘴里,喂过水之后,又喂馒头,生怕修理工死掉。
正忙乱间,山上居然有一辆卡车驶下来,驾车的是一位熟人。
有了帮手,修理工被抬回到驾驶室内。
司机把自己看到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熟人将信将疑,觉得此事与破除迷信的伟大思想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显得过于荒谬。
这边正在交流,那边的火堆由于缺乏新鲜燃料而慢慢熄灭,不经意间,灰烬当中爬出一团黑乎乎的玩艺儿,这东西的运动方式很奇怪,整体动不了,只能甩出一小段肠子或者触手状的东西,固定在前方某处,然后收缩,拖动黑乎乎的一团往前移动。
司机此时正在试图让熟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因为关系很重大,修理工受到莫名其妙的怪异伤害,丧失了工作能力,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眼前唯一的见证者如果不肯配合的话,那么回到工作单位之后将无法交待,没准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打成反XX或者阶级敌人什么的。
熟人连连摇头,说唯心主义迷信活动这一套早就被打倒了,哪有吸血怪物、食人妖魔之类东西。
这位熟人是单位里的活动积极分子,背起绿宝书来一套接一套,说一两个钟头都没有重复的时候。
司机明知说不过,但是事关重大,还是得努力证明,焦急之下,不免口不择言,开始指着北方的天空发誓,说自己如果有半句谎言,死后见不到列宁和斯大林,而是去太平洋彼岸见华盛顿和林肯,永生永世忍受万恶资本家的剥削与压迫不得翻身云云。
怪东西
司机的誓言刚说完,从灰烬爬出来的怪东西已经钻到了草丛里。
熟人被纠缠不过,有些烦了,于是说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拨开火堆看,如果有东西的话,就相信,没有的话,就别再胡扯,赶紧送修理工去医院才是正事。
两人走向已经熄灭的火堆,用棍子把灰烬和碎瓷片拨开,却什么也没有能够找到。
司机指着地上的拖痕说这就是证据,那东西跑掉了。
熟人连连摇头,哈哈笑着说这事不可能,最好另编一套说辞,否则的话回去之后无法向领导交待。
司机沮丧地在周围继续寻找那团怪东西。
熟人走到草丛边嘘嘘,嘴里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有力量有力量……,正排泄得畅快之际,草丛里突然甩出一条肠子模样的奇怪东西,恰好沾到了小鸟上,然后紧紧包裹住,不肯松开,就像蛇吞噬小老鼠的情形那样。
惨叫声响彻山谷,这位不幸中招的可怜人急忙后退,身前拖着那团内脏模样的怪东西无法摆脱。
司机见状急忙从工具箱内拿起一把剪刀,将肠子状怪东西从中部剪断。
管状怪东西被剪断了之后迅速收缩成很短的一截,一端缩回到黑乎乎的一团当中,另一端却仍然紧紧包裹住熟人的小鸟。
司机叫熟人站好了别动弹,然后以打火机的小火焰烧灼沾在小鸟上的那一段怪东西,火焰起到了作用,肠状物渐渐松开了猎物,然后脱落下来。
司机转过头把没有逃远的内脏状物拨回灰烬当中,再次浇上汽油,这一回烧得非常认真,一直把怪东西彻底烧没了也没立即停止,而是又烧了半个多钟头。
熟人的小鸟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甚至还变大了一些,由于情绪紧张,满腔惊恐,也无法试试看能否正常使用。
修理工躺了一会儿之后又喝了些水,慢慢清醒过来,可以坐起身勉强走几步。
熟人带着修理工回单位去,司机驾车带着用于修理的材料继续往前,去救济那辆坏的半路的车子。
故事讲到这里结束,老王问司机那只陶瓷山神像的具体模样和特征,根据描述,老王得出结论,那不是山神像,而是一只至圣先师像,估计应当是古物,有可能是明朝时烧制的。
破产
秋水不知道陶器当中的怪异内脏是否与狐狸有关,想不出究竟怎么一回事,其它人同样不明白。
大家在此瞎猜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是找到狐狸,严加逼问,或能查出真相。
夜间众人休息的时候全都关严了房间门,从床单上撕下一些布条把门缝彻底堵住,这样处理过之后,就算是一根苗条的蚯蚓也无法钻进来。
谁也不知道那堆送进来的玩具当中会不会出现招财猫那样的情况,如果睡一觉醒过来,发现谁成了一具干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夜无事,清晨起床,阿牛首先跑到那堆玩具面前,查看有没有情况。
秋水递来一根削尖的筷子,阿牛接过,使劲捅那些绒毛玩具,看有没有发生变异。
所有柔软的玩具全都刺穿过一次,没有任何无法理解的情况。
再看那些陶瓷或者硬塑料制成的玩具,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阿牛长出一口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早餐过后,老王提议打麻将,其它人尽管对此缺乏兴趣,却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消遣办法,于是坐到桌子前,开始方城大战。
几个钟头之后,接近午餐时间,阿牛欠小梦的钱创纪录地达到一百多万。
老王又赢了几万。
全是账面数据,因为谁也没有钱,财产都被没收了,据说是充分,到底充进谁家口袋只有当事人知道。
阿牛若无其事地说:“如果咱们在这里关押三年五载,我欠小梦的钱可能会有几亿。”
秋水:“你可以申请破产保护,谁也拿你没办法。”
阿牛:“做人怎么可以这样不地道,我会尽最大努力偿还,每月把收入的三分之一用来还债。”
小梦:“不必还了,大家消遣而已,干嘛如此认真。”
“不行,我一定要还,我可以去盗墓,可以卖器官,可以去抢劫淡马锡总部的金库,或者抢劫汇丰银行,总之办法多的是。”阿牛坚决地说。
小梦愕然:“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阿牛:“这是我做人的原则,虽然如今不算是纯粹的人,可是并不打算改变。”
转世天人
接下来一整天没有被提审,没看到光头佬和龙啸云,也不知道肥婆的情况怎么样,一直呆在房间内,感觉无聊至极。
只能打麻将,因为没有更好的休闲方式。
十几个钟头里不知打了多少圈牌,反正到了收场的时候,阿牛欠小梦的赌债已经达到一百九十多万元。
秋水下午有一段时间表现不错,居然抹平了先前的欠债,还略有赢余,老王的账面利润则缩水不少。
夜间二十三点,秋水没有兴趣睡觉,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小梦在床上做瑜伽。
阿牛和老王无精打采地聊天。
零点,众人各自休息。
秋水失眠了,毫无睡意,担心影响到小梦,他躺在床上闭眼不动。
凌晨两点,外面有人大喊大叫,声音很怪异,有歇斯底里的味道,就像同时出现了几名疯子一样。
稍后叫喊声更加刺耳,听上去有些像一群野兽在相互撕咬。
秋水和小梦同时起床,穿上鞋子,走到客厅内坐下。
阿牛拎着老王的头颅从房间内走出来。
担心可能会有人开枪而流弹四处乱飞,所以三人一头找到一处与外面庭院隔了三面墙壁的角落蹲下。
阿牛问:“是否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秋水摇头:“没准是狐狸搞的名堂,也可能是狐狸的同伙来捣乱。”
阿牛:“那些貌似很厉害的家伙能扛得住吗?”
“谁知道,也许能够搞定。”秋水说。
稍后,龙啸云和瘦了很多的肥婆带着三名武装人员打开坚实的铁门进来,然后转身把门关严,认真上锁。
阿牛问:“外面有问题吗?”
龙啸云:“一伙暴民包围了这里,来势汹汹,数量很多,大概有几千号,要求我们把转世的天人放了。”
“哪有什么转世天人?切。”阿牛沮丧地说。
“估计是那些被催眠的人外出娱乐时把情况泄露出去,导致如今局面的出现。”龙啸云说。
“应该赶紧把狐狸弄死,然后碎尸,狗脸少爷说过,如今的狐狸一旦死掉,其妖魂将会烟消云散,从此不复存在。”秋水说。
地下室
龙啸云摇头说不行,狐狸不可以死,因为上级要求过,无论如何必须让它活下去。
秋水问:“你的人能够控制住局面吗?”
“目前还行。”
“那此奇怪的叫喊声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好象有很多人闯进来了。”秋水说。
“有几个被狐狸催眠的守卫,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裸奔。”龙啸云显得有些不自信。
“感觉像是失控了。”秋水说。
阿牛:“如果外面的天人信徒硬往里冲怎么办?我担心你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那些不怕死的家伙。”
龙啸云干脆地回答:“如果有必要的话,这里的守卫会向人群射击,他们的弹药非常充足,而且增援将出现得很快。”
秋水问:“为什么你们没在外面协同防御?而是跑到这里跟我们聊天。”
龙啸云:“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进入关押狐狸的房间,还可以进入地下室,我需要保证你们以及狐狸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其它人。”
秋水愕然四顾:“哪里有暗道,为何我不知?”
“如果被你知道还怎么得了,这里的秘密多着呢。”龙啸云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玩艺儿。
貌似坚实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缝隙,然后缝隙慢慢扩大,最终露出一个一米多宽的通道口。
里面黑乎乎的,有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有些阴森,感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而不是地下室或者其它房间。
电灯打开,光线昏暗发灰,前方是一些往下的台阶,深处灰濛濛一片,没有老鼠也没有蛇,只见一条狭长的封闭走廊,不知通向哪里。
这幢貌似不起眼的建筑下面居然别有洞天,这个确实没想到。
肥婆命令秋水上前往里走。
小梦和阿牛跟上,龙啸云和守卫在最后,墙壁在身后缓缓合拢。
下了台阶,往前走出大约四十米,出现了一个岔口,肥婆说往左转。
走到一面墙壁前没了去路,龙啸云再次摁下遥控器,一条缝隙再次出现,然后是一个普通的房间,装着狐狸的铁笼子就在其中,由武装人员持枪护卫。
狐狸精
两名守卫坐在铁笼旁边,怀里抱着枪,戴了结实的耳罩,目光看着地板,显然故意回避与狐狸对视,同时尽可能避免听到狐狸发出的声音。
狐狸在笼子时好整以暇地挠痒痒,用舌头梳理尾巴上的毛,乍一看与动物园里的同类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龙啸云坐到铁笼对面的椅子里,平静地注视着狐狸。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中间夹杂着叫喊,感觉非常热闹。
不难想象,天人的信徒死伤必定严重。
前一段时间城市里很混乱,估计军械库和警署里的武器会有不少流落到民间,那些信徒当中很可能有人掌握着军火,如果这样的话,守卫们也会有死伤。
明显有几粒子弹打中这幢房子的墙壁,强烈的震动感觉令人心惊。
秋水走近关押狐狸的铁笼子,平静地说:“妲己,狗脸少爷对你做过些什么?”
狐狸慢慢抬起头,目光显得很狡猾,眼球转动了几下之后轻声说:“狗脸先把我泡到练形池水里,然后又把我下油锅煎炸了一番,接着其它酷刑上场,有碎尸和凌迟,妖火烧烤和粪便浸泡,石灰掩埋然后是酒精沐浴,这样折磨过来,我已经奄奄一息,狗脸见有机可趁,伙同其它几名狗妖,用妖法入侵我的意识,弄到了七处宝藏的具体位置,然后把昏迷不醒的我送给你们两个傻蛋。”
这个回答让秋水颇感震惊,如果是真的,那么对狗脸的品行将重新做出评价。
阿牛嘀咕:“早知道狗脸不是好东西,果然如此。”
秋水又问:“狗脸有没有偷走酒立方和市图书馆里的钞票和珠宝?”
狐狸摇头:“据我所知,狗脸不会那么干,它修为很强,如果想要抢银行或者打劫金库的话这个城市里恐怕没有谁能够阻拦,之所以不去做那事,是由于受到妖界的律法限制,身为妖,可以去挖掘时限超过一百年而无人进入的藏宝地,但是不可盗墓,也不得在人界胡作非为,抢劫人类财物的行为是严重的犯禁,会受到可怕的惩罚。”
秋水颇为困惑地问:“你也是妖,为何你在人界这样的乱来,坏事做尽却没有谁管你?”
“早告诉过你了,我三千多年前就已经练成人形,然后死掉又复生,经过这些事,后来的我既不是妖也不是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同时又超越于两者之外,所以谁也管不了我。”狐狸说。
嫌疑
秋水觉得这事很荒谬,难道就因为妲己非妖亦非人,就没有谁能够阻止其为恶?无论怎么看,这事都说不过去。
总得有哪路神仙对此负责吧。
莫非那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高级生物也像这旮旯的某些部门一样,有利益的事就抢着管,无利可图的事则相互推卸,谁也不肯负责,都说是其它部门的职责范围。
既然狐狸说狗脸不可能抢劫人类的财物,那么情况就更加复杂,可以推断出,有实力做那种事的恐怕不多,保龙一族有重大嫌疑,城内其它一些有势力的团体或者组织也有可能这么干。
试想一下,如果市民们自发哄抢那些珠宝和钞票,那么根本就不必调查,一切都无可隐瞒。
如果街上那些摄像头仍然正常工作的话,只能够看清楚脸蛋,事情就非常简单,只管上门抓人就是。
想到这里,秋水不敢再问,怕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从而被保龙一族灭口或者永久关押。
龙啸云离开了椅子走过来,表情显得有些愤怒,大声说:“狐狸精,为何先前审讯的时候你没说这些事?是不是想耍我?”
狐狸:“哪能呢?龙大人,我巴结你还来不不及,怎么可能隐瞒,你们从来就没问过我关于酒立方和市图书馆内财物的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也就没说,毕竟那些财物是我想办法弄来的,心虚着呢。”
这时外面传来响亮的爆炸声,电灯被震得摇晃,有刺鼻的烟味飘进来。
龙啸云脸色一变,显得很紧张。
肥婆说:“守卫没有这样的重武器,刚才的爆炸应该是暴徒们制造的,我们要不要撤到地下室。”
龙啸云:“再等等看,也许是前来守卫把几只手雷绑一块扔出去,造成了这样的效果,让咱们误以为谁动用了威力较大的武器。”
秋水:“光头佬哪去了?是不是在外面指挥守卫作战?”
龙啸云摇头:“不知道,最近两个钟头一直没看到光头佬,此时情况危急,这家伙修为不俗,如果及时出现,或许能够挽回局面。”
屠杀
肥婆打开了旁边的三台电脑,通过监控摄像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屏幕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曾经整洁漂亮的花园如今已经是一塌糊涂,到处是垃圾,还可看到几具守卫的尸体,高高的院墙被炸出一个大洞,洞周围有许多尸体,双方正在持枪对射,战况很激烈。
天人的信徒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武器装备也较差,但是却数量众多,并且斗志高昂,对于死亡毫无畏惧,这种精神部分弥补了其它方面的不足。
密集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闪亮的线条,击倒了一群又一群冲进来的人,这些人手里要么拿着菜刀,或者拿着棍棒和酒瓶,有些干脆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却仍在往前冲,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
高高的院墙顶上不断有翻越进来,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粒粒无情的子弹。
一位信徒爬到墙头,正准备把拉了弦的手雷扔进去,却被子弹击中胸部,力量顿时失去,手雷掉到了墙壁的外侧,在人群当中炸响。
结实的墙壁由于爆炸而隆起了一块,出现许多裂缝,其中渗出血来。
这不能叫做战争,只可算是屠杀。
一只手雷从墙外飞进来,掉到地上之后仍在冒烟,然后爆炸,却没有炸到任何人。
守卫已经退到室内或者障碍物后面,他们的弹药不可能消耗完毕,还有大量的储藏在房间内。
外面射进来的子弹很少,准头严重欠佳,并且还在继续减少。
数千名乌合之众的围攻虽然声势浩大,进展却微乎其微,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却始终无法冲进来院子内。
院子里靠近墙壁的位置全是尸体,大量的血流向低洼地带。
外面的人开始动用燃烧瓶,几只装了汽油的玻璃瓶飞进来,掉到地上之后燃起大片的火焰。
这没有什么用处,反而阻碍了信徒们前进的道路。
板砖如雨点般落下,几分钟之内,院子里已经出现许多个小小的砖石堆。
秋水沮丧地看着屏幕,心想那些不怕死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冲进来,除非发生什么奇迹。
没有选择
外面的厮杀血腥而惨烈,室内的气氛却很平静。
狐狸得意地奸笑,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嘴里发出呵呵声。
小梦问:“妲己,我房间里的招财猫内部居然长出一套怪物也似的内脏,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法力全失,怎么可能弄出那种恶心的邪术。”狐狸说。
小梦:“除了被狗脸少爷知道的那七个宝藏之外,你的藏宝地还有多少处?”
“二十几处是有的,全都经过我的法术封闭,普通人无法看到也不能进入,修为太差的也不行,就算修为很强,也得懂得其中名堂才能够打开。”狐狸说。
“看来你打算用那些宝藏的秘密来换取自身安全。”小梦说。
“对啊,全靠这个了,还只能一处一处地交待,一次性全说出来的话,估计我立即会没命。”狐狸说。
“为什么你还要催眠那些守卫,向外界传递你在这里的消息?从而引发混乱。”小梦问。
“那是一时冲动,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请大家原谅我,以后保证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狐狸的语调显得很诚恳。
这家伙如此爽快地承认,不曾抵赖,倒有些出乎预料。
小梦:“根据我的经验,你的承诺和保证可信度基本为零。”
狐狸:“小梦啊,我把你养大成人,耗尽心血把你从一个营养不良瘦孩子长成如今的高个美女,这其中的花费的精力你知道有多大吗?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跟外人合伙来谋害我,太过分了。”
“谢谢你收养我,可是你做的坏事太多,我只能与你为敌,这是没有选择的事。”小梦说。
“你并非纯粹的人,一只食人怪物而已,讲什么良心和道德未免太离谱,惹人笑话。”狐狸说。
“虽然食物与正常人有所不同,但是我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无害。”小梦说。
“早知道这样,我应当在你十八岁的时候把你卖掉,卖到非洲或者中东的妓院里。”狐狸说。
“多谢你没有那样做。”小梦说。
痛心疾首
外面的战斗渐渐平息,因为死掉的人越来越多,大量的尸体挡住了前进的路,形成了一些屏障,导致后面的信徒已经无法再发起有效的冲锋。
墙壁弄塌了三处,院子里到处是尸体,靠近院墙和大门的位置特别多,目测估计至少有六百具以上的死尸。
剩下的人显然发现不可能成功救出转世天人,于是迅速撤退。
这样的行为很正常,信徒们虽然不怕死,甚至因为那个莫须有的天堂而向往死亡,但是他们并不傻,明白如此努力无济于事之后,暂时退却,寻找更合理更有效的方法是眼下的明智选择。
秋水愕然看着电脑屏幕,对于如此之多的生命由于一个荒谬并且纯属欺骗性质的信仰而白白死掉,感觉痛心疾首。
再看铁笼里的狐狸,这东西正若无其事地挠痒痒,清理背上的毛。
他很想放一把火,将狐狸烧成灰。
显然察觉到秋水思维中的杀意,龙啸云站到了笼子旁边,挡在前方,以行动来表示对狐狸的保护。
阿牛和小梦对于如此多的生命逝去一事显得很平静,这是由于这两位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立场不同,情感和观点也随之发生变化。
肥婆嘴里念叨:“这样也好,让那些所谓的忠实信徒自动跳出来,然后被彻底消灭,省了许多事,不必再挨家挨户去搜索,一个个质询。”
阿牛:“这位大姐,身材苗条很多了哦,要赶紧吃东西啊,把失去的肉给补回来。”
肥婆的体重估计减少了大概二十五公斤左右,男式中号军服穿在她身上看着勉强合适,稍稍显得有些紧,腰部像破口袋一样的皱褶皮肉非常明显,看上去很怪异,就像外衣里面多穿了几件衣服似的,面部布满皱纹,像是老了二十岁,腮帮子上的肉拖到下巴上,和沙皮狗有几分相似。
与昨天被怪异内脏刚吸过脂肪的时候相比,她的体形反弹非常明显,凭她神奇的胃口,估计用不了很久就能够恢复原样。
肥婆抬起头看着阿牛,冷冷地说:“小子,别惹我,当心哪天老娘心情不好把你给强暴了,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对你负责。”
阿牛后退两步,装腔作势地说:“我好怕怕,大姐,你千万别这么做啊。”
尸体会动
屏幕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守卫们手执武器从藏身处走出来,开始清理战场,他们把一具具尸体拖向外,像处理稻草堆一样码放在靠近墙壁处,与先前那些尸体放到一起,形成一道新的屏障。
外面的天人粉丝们不知退到哪里去了,出现了暂时的平静。
期待中的增援没有出现,想来可能在途中遇到某种麻烦,也可能是城内其它地方的事更需要处理。
秋水突然想到一事,这些尸体会不会突然动起来?
狐狸从前很擅长起尸术,如今是否还能够驱使这些尸体谁也不知道。
小梦显然也想到了这事,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看。
但是他们都没吱声。
他们都明白,如果混乱出现,才会有逃生的机会。
遗憾的是龙啸云也想到了此事,拿起步话机,平静地下达命令:“全体人员停止搬运尸体,回到防御位置,补充弹药,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秋水不禁长叹。
电脑屏幕里可以看到,守卫们迅速扔下尸体,有序地后退,回到房间内或者障碍物后面,继续严阵以待。
肥婆说:“那些暴徒还会发动自杀性质的攻击吗?”
龙啸云说:“估计暂时不会了,可是这些尸体很可疑,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动弹起来。”
肥婆面露惊讶之色:“这么牛叉?尸体都会动,简直没天理。”
龙啸云:“这只狐狸从前很擅长一些邪恶法术,现在不知道它还剩下多少能耐,最好小心提防。”
狐狸说:“阿牛抱着的那只头颅一百几十年前曾经是天命堂内全体修道者公认的天才,这种事多半是他干的,你们更应该担心他,我早已经法力全失,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束手待毙。”
龙啸云看看老王的头,又看看狐狸,面露疑惑,轻声嘀咕:“究竟谁更可疑,真是伤脑筋。”
老王说:“我只剩下一只头,曾经积累多年的修为烟消云散,一点不剩,否则的话,这几个年青人怎么可能会被你们捉住。外面的尸体待会如果动弹起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尸体
十几分钟过去,尸体仍然是尸体,已经死掉的正在迅速变得冰凉而僵硬,还没死透的继续挣扎,看不出任何可能会复活。
其中有一些伤员试图逃离或者求助,守卫对此倒也不加以阻拦,而是任由他们离开,其中有几个伤员往庭院内部走进来,似乎还想继续战斗,也可能是昏了头走错方向,结果这几位全被开枪打死。
肥婆拿起电话拨号,打给光头佬,听到的声音依旧是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她收起电话,气乎乎地说:“光头佬不知死哪里去了,今天夜里这么多麻烦事,他却逍遥自在,真不像话。”
话音刚落,旁边一面墙壁上有了动静,原本洁白而平整的墙面上开始隆起、出现皱褶,然后渐渐出现一个人形,稍后,光头佬慢慢显现,冷冷地说:“臭婆娘,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肥婆:“原来光头哥一直在这里坚守岗位,盯着这只狐狸,不曾离开半步,是我弄错了,请原谅。”
光头佬说:“我感觉到有轻微的道法能量波动,不知道是谁搞出的名堂。”
“会发生什么事?”肥婆问。
“不知道。”光头佬干脆地回答。
这时龙啸云接到一个电话,交流完毕之后,告之其它人,援兵不会来了,因为城内许多处都有暴徒捣乱,提出各种奇怪的要求,有些叫嚣要索回当初交给天人及其跟班的财物,有些则要求释放转世天人,严惩杀害天人的凶手秋水。
秋水不禁愕然,心想自己一心想拯救城市,为此拼尽全力,最终却弄得万夫所指,成为公众的仇敌,世间最荒谬之事感觉莫过于此。
肥婆看着秋水笑了笑:“你完蛋了,全世界有上亿人想宰掉你,就算放了你,恐怕也没好日子过。”
秋水沮丧地说:“或许过几年之后,那些仇恨我的人慢慢会明白过来。”
阿牛说:“只要能够获得自由,什么都好办,可以化妆打扮,弄个假身份证,甚至可以整容,想要不被认出来那还不容易。”
这时众人突然发现,那些尸体正在复苏,齐唰唰地站起来。
活尸
通过电脑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数百具尸体几乎同时活过来,僵硬而笨拙地站起,其中有些脑袋没了半边,有些胸前开了大口,肺和肝都可以看到,有些尸体的肠子拖到了地上。
但是他们恢复了活动能力,一张张涂满血污的脸正对着前方,感觉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
腿被打坏的那些则搂住旁边尸体保持站立状态,同样往前走。
仿佛接收到一道只有尸体们才能够领会的命令,这些东西的手臂大部分都举起来,平伸在身前,手指微张,跟港片当中的僵尸很相似,区别只在于没有穿清朝官服。
肥婆紧张地念叨:“这下糟糕了。”
龙啸云挤到屏幕前仔细观看,表情紧张。
秋水心想最好那些活尸冲进来,这样的话就有机会逃走。
光头佬表面平静,倒也不着急,这厮如此镇定完全有道理,如果活尸冲进来,可以变成一只柜子或者箱子,要不回到墙壁上,总之可以让别人无法看到。
狐狸躺在笼子内,用嘴和舌头清理后腿上的毛,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外面枪声大作,守卫们纷纷朝活尸射击,然而此次效果却很差劲,子弹对于活尸明显没什么杀伤力。
活尸就算被子弹击倒也能够迅速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脑袋被整个打坏也不会停下。
阿牛乐呵呵地说:“咱们这旮旯的僵尸就是厉害,就算头炸开也像没事一样,不像米国电影里的那些三流货色。”
肥婆小声嘀咕:“这些尸体看上去很笨,不像有智慧的样子,只要把门关严了,相信他们不可能冲进来。”
龙啸云摇头:“别太低估尸体的攻击力,使用工具砸墙壁之类的事他们肯定会干,这年头的房子建得都不怎么结实,恐怕挡不住多久。”
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已经被打得浑身都是弹孔,然后却仍能前进,就像没事一样。
守卫们见势不妙,开始后撤,外面的枪声立即少了很多。
肥婆问光头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赶走这些活尸,光头佬说对付几十只或者上百只倒是没问题,可是数量太多了,超出能力范围。
危险
龙啸云手握一只枪,对准了笼子里的狐狸,严厉地逼问是不是它驱使尸体发起围攻。
“冤枉啊,我除了能够使一点末流的催眠术之外,其它修全没了,什么法力都施展不了。”狐狸的语调显得很无辜,表情看上去却很不可信,当然这并不能怪它,狐狸天生就是这么一副相貌,硬要以人类的立场和标准来衡量的话当然会认为此类动物很狡猾。
“如果是你干的,那就赶紧停止,否则的话一旦活尸冲进这个房间,我会立即弄死你。”龙啸云说。
“确实不是我干的,请相信我这只诚实的动物。”狐狸的语气当中透露出着急,“龙师傅,你好威风啊,这么多年来,我为何就没看出来你并非一般的怪物,而是保龙一族当中的厉害角色。”
“你总是不停地制造麻烦和灾难,最可疑的就是你。”龙啸云气乎乎地说。
秋水心想这事并不难办,只要把狐狸弄死,立即就可以知道是不是它所为,然而如此试验估计无法做。
活尸们已经到达楼下,撞破了玻璃门,弄坏了不锈钢栅栏,开始进入室内。
守卫们继续后退,往更高楼层撤离。
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活尸的背后有大量天人信徒正源源不断涌来,乍一看足有数千之多,其中有不少手持枪只。
活尸群所表现出来的智力并非想象中那么差劲,他们能够集体合作,把栏杆拉弯或者揪下,还知道用板砖砸烂玻璃,有几位扛着大铁锤的尸体成功砸烂了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间门。
肥婆点击鼠标,联结上不同位置的监控视频,观察各处的情况。
每个人都明白,这群尸体冲杀进来是迟早的事,估计至多也就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时间。
龙啸云转过身来,用枪口指着老王的头,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你干的?”
老王平静地回答:“不是。早告诉过你,我的修为在身体被炸烂之后就完全失去了,如果我还能够驱动尸体做事,这三个年青人决不会被你们抓住。”
肥婆听不到老王说话,只见头颅的嘴在动,于是问旁边的阿牛,阿牛如实转告。
避难所
过了一会儿,大概也就十几分钟,活尸们开始砸最近的一面墙壁。
墙面很快隆起,依稀可以看到砖头的形状,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就将看到活尸血淋淋的脑袋伸进来。
龙啸云一声令下,守卫拎起装了狐狸的铁笼子,往地下室前进。
阿牛说:“让我们在这里充当第一道防线好不好?”
龙啸云摇头:“不行,快走。”
众人进入通道口,轰隆隆的震动声随即响起,墙壁在后面慢慢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阿牛抱着老王的头,秋水和小梦紧随其后,最后面是三名持枪的守卫。
感觉无路可逃,也无计可施。
走了一段路,经过两道结实的金属门,然后是往下的台阶,空气越来越潮湿,感觉极不新鲜,有股粮食发霉的味道,光线也越来越暗。
最终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内,方圆大概一百五十平方左右,有监控装置,十台液晶显示屏一溜儿排开,地上布满乱糟糟的电线,旁边的柜子里有多种食物和水,防毒面罩,小型氧气瓶,灭火器,武器弹药等等。
秋水问光头佬这里距离地面有多深,得到的回答是三十五米。
此前谁也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真正的机密啊,不知道还有多少此类劳民伤财的工程。
光头佬说这里是一处三级避难所,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争,山京市的副厅级领导可以到此暂时居住,等外部局势平静了再出去,保龙一族由于身份特殊,可以自由使用此级别的避难所。
秋水说:“感觉地方不够大,如果全部副厅级领导都来的话,肯定挤不下,会闷死人的。”
光头佬:“附近还有五处同样大小的房间,别带家属的话足够用了。”
“如果只是距离地面三十多米的话,恐怕无法抵御诸如穿地弹等常规武器。”秋水说。
“被高精度空地弹击中的可能性很小很小,这样的防卫级别足够应付。”
“城里还有没有更高级的避难所?”
“有,那是副总督和总督才有资格进入的一级避难所,在什么地方属于机密,不能告诉你。”光头佬说。
“一级避难所里的设施想必很豪华吧,你去过吗?”秋水问。
“当然去过,那里在地下三百五十米深处,就算核弹在山京城爆炸都没事,大水淹没了整个城市也能支撑三年。”光头佬说。
“这么牛叉。”秋水颇为惊讶。
豆腐渣
避难所内气氛不错,龙啸云放起了音乐,听得津津有味。
谁也想不到,这家伙的口味这么特殊,居然喜欢歌剧。
秋水和阿牛还有小梦坐到靠墙位置,与四名守卫相对。
老王的头颅依旧抱在阿牛怀里。
装了狐狸的铁笼子放在守卫旁边。
肥婆和光头佬坐在屏幕前观看监控视频,他们沮丧地发现,据说坚不可摧、能够抵御一般常规武器攻击的工程居然有些豆腐渣的味道,竟无法阻挡外面那群活尸。
那几道外表看上去极为坚实的金属门轻易被大铁锤砸烂,原以为是实心的,没想到仅仅只是外面包裹了一层金属皮,内部全是水泥和石渣。
看来就算是副厅级专用避难所也存在质量问题,工程建设中流行的层层转包剥皮导致的恶果一览无遗。
一扇又一扇金属门被砸开,一道又一道墙壁被敲烂,成群的活尸如潮水般涌进来,挤满了走廊。
活尸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破碎,行动僵硬而笨拙,只知前进而不会后退,遇上什么东西挡道就使出蛮力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