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组织或团队规模比这家医院大N倍,同样结实得如同铁板一块。”
交谈的同时,脚步没有停顿,他们跑到了一楼。
出乎预料,这一回没有发生任何怪事,两人顺利进入司机值班室。
龙啸云仍在看那本破旧的非法出版物《茶余饭后》,令人不禁怀疑,这胖子恐怕都能够背诵许多整篇的艳情故事了。
“你们回来了,我很欣慰。”龙啸云说。
“我的两个朋友呢?”秋水问。
“他们追逐你俩去,再也没回来。”龙啸云摊开双手,一副极无辜的样子。
“你有没有捣鬼?”程灵素严厉地问。
“没有啊,我一直乖乖坐在这里,等待天亮太阳公公出来,几乎就没动过。”
“如果知道是你捣蛋的话,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程灵素对胖子充满了敌意。
“说话别这么冲,小妞。”龙啸云冷笑。
“我们去太平间看看。”秋水拉着程灵素离开了值班室。
龙啸云在背后故意大声说:“慢走不送,有空来玩,需要帮忙就打座机电话。”
“我怀疑一切都是这死胖子搞的鬼,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最可疑。”她说。
“我们没有证据。”
“应该把他绑住,灌些辣椒水到鼻孔里,看他招不招,如果还不行的话,就搞个满清十大酷刑什么的。”她握紧拳头挥动。
“这样做会弄得无法收场,如果这胖子确实没有谋害阿牛和郎淡平,咱们就闯大祸了。”
几分钟之后,两人跑到太平间外。
尸体睁开眼
太平间的门虚掩,秋水一脚踢开,大步走进去,程灵素紧随其后。
没有看到阿牛和郎淡平,与尸体打牌的丁师傅也不知去向,地面上留下十多只弄断的手指和一些烟头。
几架推车都是空的,用于整理尸体的三个台子上同样空无一物。
秋水有些犹豫,要不要查看保存尸体的冰柜,想来两位朋友不大可能会在里面,但是也不排除此可能性。
感觉在这个医院里发生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我觉得阴森,老是怀疑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着我。”程灵素小声说,同时抱紧了秋水的胳膊。
“别怕,这里就只有一些尸体而已。”秋水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他心里也在发毛,这里确实是存放死人的场所,然而此地的尸体与其它处有所不同,这儿的尸体会动,会做许多复杂的事,比如陪人打牌,爬出来咬人,非礼女尸等,总而言之很不老实,并且非常危险。
“我们应该报警,据说差人身上天生有极浓的煞气,邪秽之物见到会退避,或许能够解决面临的难题。”她说。
“等我把所有的抽屉都拉出来看看,如果仍然找不到线索,我们就报警。”秋水下定决心,走向冰柜。
第一个抽屉拉开,一具面色灰青的老年男尸躺在其中,确定没有要找的东西,他立即把尸体推回去。
程灵素提醒:“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据说这个时候阴气最重,邪恶的东西活动能力最强,要当心啊。”
“这个我知道。”秋水点头,同时打开了又一只铁皮盒子。
里面装了一具肥大的老年女尸,它睁开了眼睛,漠然看着秋水,眼神中有些怨毒,似乎在表明,它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
“啊——!它的眼睛张开了,好恐怖。”程灵素忍不住叫出声来。
“会睁眼的尸体也是尸体,反正最终都要送去炉子里烧掉,无论怎么折腾都没用的。”秋水冷冷地说。
肥大的女尸慢慢抬起右手,僵直的手爪努力竖起中指,但是弄得不太成功,看上去显得笨拙而可笑。
挑衅
秋水没有理睬肥尸的挑衅行为,干脆利落地把抽屉复位。
女尸在铁皮盒子里弄出沉闷的撞击声,似乎以此表示抗议。
尸体为什么会动?他至今想不明白这事,渐渐也懒得再去考虑,只是隐隐觉得,或许天底下的尸体原本都是冰冷而僵硬的,一旦死掉了就直挺挺的不动,然而随着时代进步,情况是会变化的,并非永远如同一塘死水,偶尔有些死人不肯乖乖等待火化估计也不足为奇。
传说中的赶尸看来确实可能,电影里的僵尸、丧尸、活跳尸、艳尸、劳动尸、千年老尸、纳税和创造财富的行尸走肉,如此等等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秋水费尽心机却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做出决定,暂不考虑此事,等找到两位朋友之后,从此再不来这里上班,然后回家问问妈咪为何会如此,他这样想,老妈对于灵异神怪之事颇有研究,估计应该知道一些事。
一只又一只装了尸体的铁皮大抽屉被拉开,一共二十只,他已经检查了其中十四只,有些是空的,有些装了尸体,大部分尸体不会动,仅有两具不老实。
看来绝大多数尸体是很地道的,起来瞎胡闹的终归是少数。
先前被他踩断了腰椎的女尸出现在一个抽屉内,他仔细看了看,发觉这尸似乎变乖了,一点也没动弹,双臂平平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紧闭,嘴唇微张,露出六只牙,跟某运动会的礼仪小姐颇有几分相似。
“很好,保持目前这样,直到被送进焚尸炉点火为止。”秋水忍不住要表扬一句。
女尸缓缓伸出舌头,左右摆了两下,然而这样顽皮的动作毫无用处,铁皮抽屉已经被推进去,谁也没有看到。
查看过所有的抽屉之后,秋水沮丧地发现没有阿牛和郎淡平的踪迹。
程灵素却已经受不了,蹲在一旁干呕。
太平间的面积并不怎么大,秋水在查看过冰柜之后又看了储藏室以及推车下面,桌子背后等地方,但是一无所获。
这时有三名工作人员用推车送尸体进来,看到秋水和程灵素,他们表情颇为惊讶,其中一位带头的大声质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秋水示意对方看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哦,是救护车师傅,失敬。”带头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呢?”
尸体
秋水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别说真话为好,谁知道这三个人是否可以信任。
“刚才我从外面路过,听到这里传出很响亮的声音,似乎有谁在摔东西,于是就过来看看。”他这么说。
“这位漂亮的小妹妹又是做什么的?”另一名工作人员问。
“她是我好朋友,从没见过尸体,想跟来看看。”秋水说话的同时,把程灵素搂过来,往她脸上重重吻了一下。
“哇,好兴致。”带头的工作人员笑起来,指着推车上用布包裹来严严实实的尸体说,“这里就有一具新鲜热乎的,想不想好好看看?”
程灵素只得挤出一个笑容:“好啊,希望不要太恐怖。”
布被掀起,一张年青而苍白的脸露出来,正是先前在手术台上被摘去心脏和肝还有两只肾的那位患者。
死者相貌堂堂,就算生命已经逝去也可确定这一点。
当然,再过几个钟头,尸体的脸色就会变差,渐渐发青变灰,或者出现紫色的斑纹。
死尸的鼻梁坚挺,额头宽阔,眉毛很浓,两腮有刮得不是很干净的胡须碴,正是一张标准的汉人漂亮面孔。
“他很年青,怎么就死掉了,真可惜。”程灵素说。
她费了很大劲才压抑住骂人和打人的冲动。
“注意别乱说话,当心死者的魂魄产生误解,从此与你纠缠不休。”带头的人说。
“是吗?”程灵素随口回应。
带头的人越说越来劲:“这里是太平间,偶尔会有些奇怪的事发生,比如电灯突然熄灭,或者哪里伸出一只淡绿色的手。”
程灵素无可奈何,只得装出很惧怕的样子,紧紧搂住秋水的腰,皱起眉头,一副不要听的表情。
三位工作人员哈哈大笑,把男尸搬到一个空抽屉内,然后关严实,弄完之后,扬长而去。
带头的人临出门前自以为幽默地扔下一句:“你们慢慢玩,这里环境其实蛮不错的。”
“我们也要走了。”秋水说。
程灵素看看三人已经走远,转身溜到装有漂亮男尸的抽屉面前,把锁止装置弄开,将抽屉拉出来几厘米,小声对着里面说:“那些恶人偷走你的心肝和肾,害死了你,现在我给你自由,接下有冤申冤,有仇报仇,记着不许伤害无辜者哦。”
富贵险中求
秋水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程灵素居然会这么做。
两人走出太平间之后,他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又一次打阿牛和朗淡平的电话无法接通之后,他只得让程灵素报警。
听说有人在医院里失踪,警察说马上就会派人过来,程灵素说这边的情况很诡异,希望多来些人,带着枪,如果可能的话带上几只警犬,对方说尽可能安排较多人过来。
两人在一楼和负一层转悠了一圈,查看了所有能够打开的门,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阿牛和朗淡平的线索。
估计警察快要来了,他俩来到停车场等待,准备指路。
怎么跟警察说这事呢?秋水有些犯愁,要不要告诉来者,这里的尸体会做一些复杂的事。
如果全说了,但是没人相信,是否可以带着他们去太平间观摩,让尸体做现场演示。
“有什么说什么呗,除了他们盗取器官的事之外。”程灵素说。
“你打定主意想勒索医院吗?”
“当然得试试看,富贵险中求嘛,也许我可以一下子搞到足以改变命运的钱。”程灵素眉飞色舞地说。
等了十几分钟,盼望中的警察仍未出现。
感觉有些无聊,程灵素开始讲述她本人的一次灵异经历,那是十年前的事。
当时的她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十一岁的她亭亭玉立,身高达到一点五七米,是全班女生当中的第十一高度。
听到这里,秋水打断了她,说这是由于吃了太多含激素的食物的缘故,所以发育过早,导致性早熟,在这旮旯属于一种非常流行的病症,尤其常见于那些体育方面有特长的小学生和初中生。
程灵素要求他不许再插嘴,要乖乖当听众,让她可以完整地把那件事讲完。
十一岁的她有一次因为下课之后独自回家,在公交车上遇到一名奇怪的中年妇人,这婆娘长得很肥,看上去很像一只河马或者雌性大猩猩。
肥妇没话找话地与小女孩交谈,还拿出巧克力给她吃,但是她严肃地拒绝了,因为妈咪多次强调不许吃陌生人送的食物。
肥妇面对拒绝倒也不生气,而是继续与她攀谈,表情极为严肃地说,在她的背上趴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大约五到六岁的样子,两只纤细的手臂搂着她的脖子。
被鬼缠
当年才十一岁的程灵素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自己的肩背,却没发现任何东西。
然而胖妇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程灵素回想了一下,发觉最近两天以来,老感觉浑身有些冷,导致夏天穿着厚夹克上学,遭到身穿无袖衬衫的同学嘲笑。
脖子莫名其妙地酸痛,像是落枕的症状,精神有些恍惚,注意力无法很好地集中,走路还摔跤了几次。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学校外面转角处那名年老的流浪汉见到她出现扭头就跑,往日这老头总是用祈求的可怜目光注视着她,等待她扔下一张五毛钞票。
邻居家的小狗往日看到她总是扑上来大力表示欢迎,然而最近两天以来,可爱的小狗见到她之后立即做出紧张戒备状,同时低声吠叫,摆出一副即将发动攻击的架势,这让她感到非常沮丧。
类似的奇异情况还有很多,不胜枚举。
所以,她觉得这名胖妇说的话也许是真的。
她向胖妇讨教,如何才能解决这样的事。
胖妇告诉她,认真想一想,有没有死掉的小朋友。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认为没有,因为记忆里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所有认识的小孩子全都活得好好的,没有夭折,而父母也没说过有此类事件发生。
胖妇问她有没去过坟场、殡仪馆、车祸现场之类地方,或者遇到刚死的尸体等等。
她想起几天前到过医院,因为数学老师生病了,一伙同学相约去探望,离开的时候路过一间病房,听到里面有几个人哇哇大哭,听说有一名六岁左右的小孩子病死了,患的是急忙脑膜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接近死亡者的事件。
胖妇看看她的背后,说估计就是这个了,然后告诉她说没办法,能力有限,只能看到而不知道如何解决。
到了东方不败大厦,胖妇说了声再见,下了公交车。
小女孩程灵素带着满腔的惊恐回到家中,见到父母忍不住哇哇大哭,当她终于成功停止流泪之后,把胖妇的话完整转告。
于是她被带到一位有名的巫婆家里,接受了一次作法,巫婆把许多大米扔到她身上,然后念叨了一大段谁也无法完全听懂的话。
回到家里之后,她在睡梦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孩,小家伙盯着她,眼睛里流出血来,十分怨毒和气恼的样子。
语无伦次
秋水大为感慨,说从来不曾想到,生于小康家庭的程灵素也会撞邪,原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穷人家的孩子身上,比如阿牛和自己还有郎淡平。
程灵素大感困惑,问为什么这样认为。
秋水说,曾经听过一句很有道理的大白话——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由此推想,见鬼应该是贫困者的专利才对。
这时一辆警车开进来,灯光晃得让人眼花。
秋水和程灵素急忙上前迎接。
一名治安协管员伸出头来问:“是不是你们报警说被抢劫了?”
秋水愕然怔住,难道这伙人来此并非为了寻找失踪人士?
程灵素反应较快,急忙说:“我们没被抢劫,但是我们报过案,有两个人失踪了。”
“没被抢劫吗?那得稍后处理,上面叫我们来查看抢劫的事,得按照先后顺序一件件来。”治安协管员说。
另一只脑袋伸出来,这个年纪大一些,胖一些,貌似正式编制警察的样子。
警察问:“那两个人失踪多长时间?”
“已经有将近两个钟头。”程灵素说。
其实有些夸大其辞,阿牛和朗淡平不知去向至今也就一个钟头左右。
“唉,我们工作很忙的,你们就别瞎揽和了,至少要失踪二十四小时才具备立案条件,两个钟头算什么事,我与老婆孩子失去联系长达十二小时是常有的事,都像你们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忙死。”
“这个不一样啊,我们遇上许多奇怪的事,先是一具尸体从太平间里爬出来,是女尸,没穿衣服,皮肤上有许多伤口,非常可怕,还咬坏了我朋友的裤子,把尸体送回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我产生了幻觉,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于是就跑出来,他出来追赶,接下来幻觉消失了,然后我们就迷了路,遇上像是传说中鬼打墙的怪事,怎么也走不回去,在一楼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值班室在哪里,接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我们莫名其妙的就到达了十四楼,然后通过电话得知,两位朋友不见了。”由于激动,程灵素显得语无伦次。
警察伸出手指着六诊大楼说:“那里有个精神病专科,还有神经专科,等到天亮之后,你应该挂个号,然后去看看专家,听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你应该去太平间里看看,尸体真的会动。”程灵素焦急地说。
“切,好端端的去太平间干嘛,那是法医的工作范围,不属于我们管,现在得搜捕抢劫犯去,你们走吧,别再耽搁我们的工作。”
强身健体
三位身穿制服的人下了车,准备进入抢劫案发生地——住院部东大楼。
秋水急忙说,可以证明程灵素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没有一句虚言。
治安协管员严肃而认真地告诉他俩,再这样纠缠不休,就要认定他们影响公务。
情急之下,程灵素把手机掏出来,准备让对方欣赏一下盗窃器官的全过程。
这时警察的手机响了,他示意安静,然后拿起接听,嗯嗯呼呼一阵之后,说接到关于处理失踪案的通知。
一名治安协管员被派出来,与秋水和程灵素一道去查看失踪现场。
这么一打岔,她手机里那段血腥恐怖的画面也就没有展示出来。
这样的阵容显然令人失望,没有高大威猛的警犬,没有成群结队的勇士,仅有一名身材矮而壮的农夫模样年青人,面部皮肤很黑,坑坑洼洼的,并且腰间只有一根棒子,没有枪。
协管员姓杨,名排风,出生在距离本市十几公里外的蓝溪山区,半年前经过亲戚介绍,成为一名光荣的治安协管员。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带领着这位年青人去到一楼。
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阿牛和郎淡平,到司机值班室一看,桌上有字条,是龙啸云写的,说出任务去了,十字坡夜总会发生凶杀案,有人受重伤。
无奈之下,只得再往太平间而去。
通过交谈意外发现,杨排风居然对于灵异方面的事有些研究,并且信之不疑,先前带队的警察之所叫其过来处理失踪案,多半与此有关。
说到要去太平间,杨排风摇头长叹,说那种地方尸气沉沉,活人靠近了就会损伤阳气,如果进入其中的话,必定减寿。
“我见过负责打扫太平间以及周围卫生的那两位清洁工,她们虽然年近五十,可是气色挺好,瞅着甚至比同龄人更年青也更为精神些,还有那位专门清洗和打扮尸体的老头,看上去红光满面,十分健康,这又算怎么回事?”秋水忍不住反驳。
“如果时常出入,人的身体自然而然会产生抵抗力,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最糟糕的就是偶尔进去一次的人,受害反而最深。”杨排风说。
“真要这样的话,每天有事没事去太平间逛逛,对身体也就无害了。”程灵素嘀咕。
“有道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该这么做,如此一来,就好比练气功或者打太极一样,具备相当好的训练价值。”杨排风说。
秋水愕然,心想这样的强身健体办法未免太离谱。
赶尸的秘术
走进太平间内,杨排风立即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秋水告之,会动的尸体就在这里面。
杨排风念了几遍‘打扰了,请原谅’,从怀里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玩艺儿紧紧握着,看上去像是一个佛像,然后迈步进入。
“先前我曾经检查过那些保存尸体的抽屉,确定我的朋友不在里面。”秋水说。
“那里是装死尸的地方,活人当然不会在里面。”杨排风的表情流露出不屑,似乎在怀疑秋水的智力。
“可是这里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抽屉拉开,让你看看会动的尸体。”秋水说。
“这个不奇怪,当年在村里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死了几年的尸体被驱动到田里干农活,松土、种土豆、种萝卜什么的,只是不能做太精细的活,比如挑大粪、割水稻之类就不行。”杨排风若无其事地说,“这里阴气非常重,又在地底下,环境非常不对劲,不适宜保存尸体,如果用来做红酒庄倒是挺好。
程灵素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吹牛,尸体如果能够用来干活的话,那么这旮旯岂不是新增了无数的优质劳动力,如果组建一只尸体军队的话,省下的国防费用可以买多少的美酒和豪华车,进行多少次公费旅游啊。
她忍不住要问问这事:“你会不会驱赶尸体?”
“不会,那事复杂着呢,我们村里只有两户人家掌握赶尸的秘术,他们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这么干,只是在夜里悄悄进行,我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好奇,与其它人一道偷偷趴在篱笆外面看过,月光照耀下,三具半腐烂的尸体用锄头刨地,身上的皮肉不时掉下一片,有几次眼珠掉到土里。别提了,那情形太吓人,我至今一想起就觉得头皮发麻。”杨排风说。
“你倒是真是见多识广。”程灵素冷笑。
“怪事看过不少,说到见识方面,确实远远不如城里人。”杨排风诚恳地说。
秋水有心要让这位协管员见识一下会动的尸体,于是拉开了装有肥女尸的抽屉,同时拿出手机,打算拍一段视频,以免将来别人指责他空口胡说。
脸色灰青的肥女尸一动不动,乖乖躺在抽屉里,眼睛紧闭,堪称模范尸体。
程灵素跳到后面,离尸体远一些。
“动一动,乖啊,让这位准差人看看你的能耐。”秋水小声说。
尸体的眼睛眯开一条小缝隙,目光与秋水对视之后立即合拢。
见钱眼开
秋水示意杨排风赶紧看,刚才尸体的眼皮动弹了。
“没发现它动,看着不像是会动的样子,你可能眼花了。”杨排风说。
秋水拿出一片纸巾,轻轻扫了扫尸体的脸,低声说:“先前你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现在叫你动弹一下,怎么就不肯配合呢?太让人失望了。”
肥女尸仍然保持挺尸状态,一副坚决不肯动弹的样子。
“我不明白,尸体会不会动,与你们的朋友失踪有什么关系?”杨排风说。
“我的朋友想看看会动弹的尸体,所以才来这里陪着我上班,到了零点之后果然出现了一具会爬会咬人的女尸,然后出现了意外,有两位朋友失踪了,电话也无法打通。我想让你明白,这里的尸体确实会动弹,并不是我胡说八道。而我的朋友之所以失踪,与这里诡异的环境大有关系。”秋水说。
“我相信你的话,尸体摆放在这种地方,发生尸变很正常,你的朋友失踪了也不奇怪,在这种环境当中,连尸体都会变,何况是更脆弱更复杂的人。”杨排风说。
“你相信我就好,现在有没什么发现?”秋水问。
“没有。”杨排风摇头。
“你成为治安协管员之前想必经过专业培训,现在正是你发挥所学知识的时候,请尽力帮忙找到我的朋友。”秋水说。
“所谓的专业培训说来比较简单,每天早晨跑步两公里,然后是队列,踢正步,晒太阳,还有擒拿术和军体拳课程,接下来是思想政治课,一般就是保鲜教育,还有人讲解基本国情基本路线之类,总而言之,要求大家的思想与领导高度一致,不用怀疑也不用思考,服从命令听指挥就好。至于怎么破案,倒是没怎么学过。”杨排风笑了笑,用手抓挠头顶,“我当然会尽力,这个你不用怀疑。”
“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在这里继续转悠一下,看看有没线索,别着急。”说话的同时,杨排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钞票,表情显得很严肃,“我有办法让这具尸体动弹,你们想不想看看?”
秋水和程灵素同时点头,均觉得这位农夫模样的年青人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杨排风把钞票在肥女尸脸前面晃动了几下,弄出嚓嚓声,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肯把眼睛睁开,同时伸出舌头,这张钞票就给你。”
肥女尸果然睁开了眼睛,伸出舌头。
困惑
杨排风信守承诺,把钞票塞到肥女尸的手指缝当中。
秋水心想协管员据说工资不高,于是掏出五元钱递过去,杨排风若无其事地收下。
程灵素小声问:“尸体大姐,你知不知道我的两个朋友哪里去了?”
肥女尸缓缓摇头,然后舌头缩回,眼睛闭上,一副责任已尽到,不愿再搭理人的样子。
“谢谢,不打扰了。”杨排风很有礼貌地说,然后轻轻把抽屉推回去并关好。
“要不要问问其它尸体?”秋水说。
“不必了,它们躺在黑乎乎的冰柜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不可能知道你的朋友去了哪里。”杨排风说。
程灵素走到先前被盗走器官因而丧命的年青人所在的抽屉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发觉尸体仍在,一动不动,她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三人走出太平间,沿着走廊前行。
按照杨排风的意见,秋水每经过一扇紧闭的门都把耳朵贴上去聆听其中声音,然后呼喊阿牛和朗淡平的名字,如果门开着,就直接走进去查看。
巡视过负一层之后,三人到一楼继续寻找。
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来到二楼。
在一扇门外,秋水听到了阿牛的声音,似乎在喘息,还有呢喃和开心的笑,以及呻吟,其中混杂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阿牛应该在与谁亲热。
秋水不禁有些生气,到处寻找这家伙,万万没想到,他却在此地风流快乐放纵。
“阿牛,是你吗?”声音非常响亮,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
里面的呻吟和笑声停下,然后是床板的吱吱声,还有摆弄衣服的声音。
“郎淡平在不在?”秋水问。
这时门开了,一名护士伸出头来,她年纪大约三十五岁上下,戴了一副眼睛,大概由于刚才在做的事所以脸有些红,看着气色不错。
她姓徐,此前有几次秋水曾经与她一同外出接回伤员,这人不苟言笑,一向严肃,完全是一副老处女派头,有人背后称她为修女。
秋水从门缝里看进去,发现阿牛坐在床上,满脸困惑,正用手抓挠脑袋,似乎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秋水师傅,有事吗?”徐护士冷冷地问,虽然衣着不整,但是这丝毫无损于她的严厉和冷漠。
理所当然
杨排风微笑着上前,说接到报案,寻找失踪人士,其中之一正在房间内。
阿牛大声回应:“我这就穿好裤子出来。”
徐护士虽然衣着不整,室内的床上还躺了一个光溜溜的壮男,但是她却仍然保持着一副自信而高傲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完全与她无关。
杨排风从护士身边挤过去,到房间里查看,床底下和桌子下都看了一遍,甚至连无法藏人的地方也看过。
阿牛动作飞快地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穿好,然后问:“郎淡平呢?”
“正要问你呢,朗淡平在哪?”程灵素说。
“我记得你们跑出去,然后我和郎淡平追出来,远远看到你们走向电梯那边,转个弯之后就没了踪影,这时候一些雾气笼罩了前面的路,接下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在做梦一样。”阿牛看了看前面的徐护士,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的内容。
“别紧张,我只关心怎么找到失踪的人,你俩待会还可以继续享受,我会保密,并且装作什么事都没看到。”杨排风说。
秋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护士。
徐护士平静地说:“大约两个钟头之前,我正在写值班记录,这位热情的帅哥突然闯进来,不怎么斯文的对我伸出手,接来的事我认为就不必详细说明了,反正一直到你在门外喊叫的时候,我和他都没离开过床。”
就算在说这种情况的时候,她也仍然保持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派头,仿佛在哼小曲一样镇静,没有丝毫的窘迫或者不自在。
这样的气质让秋水颇为叹服。
阿牛伸手拍打自家脑门,表情极为沮丧:“怎么回事,就像做梦一样,我是怎么跟朗淡平走散的?为何不记得了?”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好色,忙于享乐,连朋友的安危都可以不管不顾。”程灵素气乎乎地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何会来到这位姐姐的床上,还——。”阿牛苦着脸。
秋水问护士:“徐姐,有看到我的一个朋友,他戴着高度近视眼镜,个子与相当,只是更瘦些。”
“没看到你说的那人。还以为天降帅哥,桃花运临门了,没想到是神秘事件。哈哈。”徐护士笑得冷艳,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牙齿。
人间蒸发
阿牛抱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记得当时冲到雾气当中之前的事,此后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朗淡平走散。
杨排风面带友善的微笑与徐护士谈了一会儿,得知她自从凌晨四点最后一次例行查房之后不曾离开过值班室,也没见过朗淡平。
临离开前,护士轻轻拍打阿牛的脸,说并不介意这事,并且觉得挺有趣,无论如何,感谢阿牛给了她一段美好的记忆,希望保持联系云云。
阿牛手里握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徐护士的手机号码和QQ号。
这时已经天亮,医院内渐渐热闹起来,正常工作开始,大量患者在挂号窗口排队,各个部门的人进入岗位。
在杨排风的协助和调度下,医院里的保安参与寻找郎淡平。
广播里开始喊话,呼唤郎淡平的名字,叫他速速到门卫室。
然而,这位大二学生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影。
直到中午,仍然没有找到。
忙乱中,秋水忘记了辞职的事,就目前情况看,他也不能辞职了,因为必须寻找朗淡平。
坐在餐馆里,杨排风安慰三位疲惫得快要倒下的年青人,说也许朗淡平正在某个角落里正风流快乐着呢,就像阿牛那样,不必着急。
“我认识朗淡平十几年了,他不会这么干。”秋水说。
“对,淡平是个好孩子,为人稳重,有责任心,如果他躲在哪里的话,一定会打电话通知我们,绝不至于玩失踪。”程灵素说。
“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阿牛问。
“先填饱肚子,然后再考虑。”杨排风说。
“虽然很饿,可是没胃口。”秋水说。
“我也一样,拿起筷子之后,眼里老是闪过那具女尸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想吐。”程灵素说。
“为了继续寻找朗淡平,我们必须保持体力,不想吃也得吃。”秋水举起碗,往嘴里划拉了几个饺子。
杨排风胃口很好,非常快地吃光了一大碗饺子和五只包子,然后喝光了汤,抹抹嘴,说要讲一个发生在家乡的故事,或许对三位年青人有所启发,因为情况确实有几分相似。
恍惚
以下是杨排风的讲述。
四年前,杨排风还是一名初三学生,眼看中考临近,成绩一塌糊涂,毫无指望,已经做好了回家种田或者进城打工的思想准备。
杨排风的邻居是一对新婚半年多的夫妇,年级均在二十岁左右。
一天下午,邻居的主妇因为菜没做好,挨了丈夫的老拳,一时想不通,竟然喝农药自杀。
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主妇已经奄奄一息,送往医院的半路上咽了气。
按照附近乡下的习惯做法,横死的人不能把尸体停在家里,于是放到了进入村口的大路旁边,由几位亲戚守着。
由于是国庆长假,杨排风在家呆着,因为不可能考上高中,所以没有像其它同学那样去恶补功课。
他对于整个事件的全过程都了解得非常清楚,同时对那位邻居主妇的死感到惋惜,因为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称为村花一点不为过分。
但是非常遗憾,她死掉了。
当时的杨排风有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少,许多次在睡梦中他与那位女子缠绵,醒来之后带着满腔的遗憾和感慨去洗内裤。
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专门去看了尸体。
按照一些老人的观点,横死的人往往会化为怨气极重的凶灵,考虑到死者是一名年青女子,据说肚子里还有孕,更加的危险,所以,村里的所有未成年人都应该回避,不许出现在尸体附近。
杨排风背着家里人,悄悄摸到停放尸体的棚子里。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认真观察一具死尸,触动很深,先前美丽而诱人的可爱女子,死后脸色青灰,表情狰狞,阴森恐怖,散发出奇怪的难闻味道,曾经的美貌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夜,天空下起了大雨,已经上床睡觉的杨排风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有个温柔而绵长的声音在呼唤。
这个声音既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那位死掉的女子生前的声调,却又有些差异。
他在半梦半醒中穿上雨衣,慢慢悠悠走出家门,走向村口停放尸体的棚子。
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也不明白,感觉像失魂落魄一样,意识恍惚,无所畏惧,甚至感觉不到寒冷。
半梦半醒
少年杨排风走到停放尸体的棚子外面,那个奇妙的声音仍旧不停地在耳边响起,指引着他前进。
这个声音说知道杨排风喜欢她,因为他总是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看,而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却由于羞涩而回避与她目光对视。
本来有六个壮年男子守在外面,点燃了一堆火,但是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熄了火焰,他们只好钻到附近一棵大树下面,撑起一大片塑料布挡雨。
在那个奇怪声音的引导下,杨排风缓缓走到棚子面前,意识里他知道不应该来这地方,也明白里面停放着尸体。
但是他就是无法停下来脚步,仿佛有些什么牵引着他,非得进去不可,没有任何其它选择。
棚子里的尸体旁边点了蜡烛,本来还有两盏小油灯,但是已经全被狂风吹熄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偶尔有闪电划过天空,制造出一丝光明,映到女尸脸上,有些诡异。
然而这时杨排风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丝毫感觉不到恐怖,只是由得那个声音指引,慢慢走到尸体旁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一名看守尸体的壮男突然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棚子里,看到有人,于是急忙冒雨冲出来,一把揪住杨排风的衣服,把他拖到旁边,照着脸上抽了两耳光。
杨排风被打痛了,猛然清醒过来,发觉尸体就在两米开外,大惊失色,抱着脑袋蹲下,浑身颤抖。
这个壮男是杨排风的表叔,见此情形也没多说,只是牵着他走出去,同时安慰他不必惊慌。
其它人看到有情况,纷纷跑过来,其中一个年纪老些的人问有没摸到尸体。
杨排风回忆了一下,确定刚伸出手,距离尸体的脸还有两寸左右远,就被拖开了。
年纪较老的这位说,幸好没碰到尸体,否则可能会有天大麻烦。
一伙人躲到大树旁边的塑料布下面,正商量着让谁把杨排风送回家去,这时突然听到猫的叫唤声从棚子那边传来。
据说千万不可让猫碰到尸体,否则很容易发生尸变。
一般情况下,尸体旁边有人看守,猫或者其它动物倒也无法接近,可是今夜天气恶劣,情况弄成这样,谁也不曾想到。
两名壮男拿着电筒跑过去,想要赶紧把猫赶走,以防发生意外。
异常
看守尸体的人冲进棚子里之后,发觉一只皮毛油黑发亮的大猫蹲在尸体的肚皮上方,正懒洋洋地舔毛。
壮男用棍子试图捅猫,想要把这讨厌的畜生赶走,棍棒还没有碰到猫,它已经跳下去,一溜烟消失在黑夜里。
两位壮男用电筒查看尸体,发觉它仍然乖乖躺着,没有丝毫尸变的征兆,再看棚子内部的地面,他们大吃一惊,吓得掉头跑出去。
棚子内停放尸体的门板下方有一些蛇缠绕在一起,最大的有小碗粗,两米多长,小的有拇指粗细,有的呈绿色,有些黑底白纹,有的色彩鲜艳,有的大部分呈青色但是脖子上却是一段红色。
这样的蛇全都是毒蛇,近年来在当地已经极为罕见,居然会聚集到停尸的棚子里,为何如此?
跑出去的人把这些景象告诉其它人,大伙均十分紧张,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最终是杨排风勇敢地站出来,说愿意去驱赶那些蛇。
年纪最老的那位族叔与他一道前去。
他们砍下几根长竹竿,打算远距离把蛇挑走,这样可以确保安全。
蛇一条条被挑起,送到雨中的田野里,这些令人憎恶的爬虫缓缓消失在草丛中,不知游向何处。
看守尸体的人当中有两个平时喜欢抓蛇和吃蛇肉,此时也不敢动这些蛇。
最大的那条蛇比较麻烦,竹竿无法挑起它,因为太大太重,又不敢弄死它。
族叔想出办法,用一团微湿的布沾了香油之后点燃,扔到大蛇旁边,让浓烟把这东西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