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果然见效,大蛇往棚子的缝隙当中钻出去,消失在玉米地里,不知去了何处。
然而其它的麻烦又来了,成群的老鼠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吱吱叫着钻进棚子内。
相对于毒蛇,老鼠似乎并不十分可怕,虽然它们数量众多,但是众人个个手持棍棒驱打,倒也没让这些讨厌的小东西接触到尸体。
有许多老鼠被打死,仍有更多的老鼠涌来,似乎这个破棚子里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它们。
这时已经有人去向死者丈夫和父母汇报情况,因为事情太奇怪了,完全超越了他们的经验和常识,显得不可理解。
闪电
死者的丈夫冒雨赶来,淋得浑身湿透,这位不幸的人跪在泥泞当中,朝死去的妻子磕头,大声说:“小美,我对不起你,饶了我吧。”
这时人鼠之战仍在继续,大量灰扑扑的老鼠仍在不断从四周涌来,想要钻入到棚子里面去。
更多人闻讯赶到,加入这场奇怪的较量中。
死者丈夫看到祈求无效,从泥泞当中站起来,跑到棚子里,流着泪伸手抚摸亡妻冰凉的脸,叫她放心地去,他保证会尽力照顾她的父母。
大概是这些话起到了作用,老鼠渐渐少了,当然也可能是附近没有更多老鼠的缘故。
人们开始打扫死掉的老鼠,以及身受重伤而行动不便的鼠。
有人用锄头挖了坑,把鼠尸体倾倒进去,然后掩埋。
十七岁的杨排风心想,还好来的是老鼠,如果是成群的猪或者牛冲过来可就没办法了。
雨下得渐渐小了,前来帮忙的人散去,只留下十几个守棚子外面。
众人重新点燃火堆,弄了些土豆红薯之类扔到里面烤着,围坐在火焰四周,喝些村里人自己制作的玉米酒,等待天亮。
表哥和表叔们忘记了杨排风还未年满十八岁,下巴还没长出胡须,让他留下,一起抽烟喝酒。
每隔十几分钟,就轮流着去看看停放在棚子里的尸体。
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事,再正常不过。
过了半个多钟头,雨渐渐停了,已经是凌晨五时,眼看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有几个人由于疲惫,在相互依偎中睡着了。
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击中棚子。
据一直远距离注意着棚子内部的目击者说,这道闪电直接命中了停放尸体的门板,然后尸体浑身发亮,猛然坐起。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死掉已经大半天的小美从棚子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沿着大路往远离村子的方向走。
众人缓过劲来之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于是冲出去,想把已经死掉的小美捉回来,然而死尸奔跑的速度比谁都快,远远只看见它的身影前面,渐渐越拉越远。
有人骑了摩托去追,眼看临近,死尸却转身冲进玉米田里,从此不知所踪。
腐尸
两年零几个月之后,杨排风跟随几个表哥到城里建筑工地上干活,很辛苦,但是每天可挣一百元,每日收工之后老板会带着现金到工棚内发薪,每人给一张,如此倒也省心省事。
不幸死掉的小美的丈夫与杨排风在一起工作。
一天下午,由于天气不好而提前收工,大伙时间较为充足,集体到澡堂里洗了澡,心情都挺不错,于是又去餐馆里吃顿质量好的。
喝过酒之后,有人提议到风月街玩耍一下,由于全都是年青男子,仅有几个人因缺乏兴趣而提前回去,其余的人集体出动。
到达风月街,这群男子立即被负责拉客的人盯上,各种吸引人的广告词满天飞,比如‘价廉物美,每次仅五十元,包夜两百;工薪消费,贵族享受;有漂亮得不像话的缅甸小姐,有胸部大奇大的越南妹;安全舒适,一流服务’如此等等。
这伙人当中有几个是擅长此道的识途老马,此时便由这些人负责带队,分成几个小组,各自奔赴娱乐现场。
小美的丈夫是小有名气的嫖赌爱好者,欢场经验极为丰富,杨排风与之在同一组,进入到一家门头挂了许多小红灯的美容店内。
说是美容美发店,其实这里既没有剪刀也没有针对脸面的服务,有的只是昏暗的灯光下面坐着的一群女子,她们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等待顾客挑选,然后进入后面的小房间内开始交易。
杨排风看到一位低着头的女子,觉得此人模样与小美生前很有几分相似,正要点这位,却被带队者抢先一步。
他只好选了另一个,走到房间内,由于缺乏经验,他完事得很快,第一个出来,坐在椅子里喝老板提供的免费茶水,等待同伴结束之后一同回去。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是小美的丈夫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这家伙满脸惊恐,说是见鬼了,刚才那个小姐就是死掉还逃跑的小美。
众人上楼去查看,发觉一具女尸躺在床上,已经腐烂得很严重,很多部位露出骨头,臭气四溢,从腐尸身上的衣服看,应该就是店里的小姐,可是它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副模样呢?
怀旧
据小美的丈夫说,先前他正是瞅着那女子模样很像小美,由于怀旧心理才点了她,那女子仿佛很不情愿的样子,一直低着头看地面,一言不发,进入灯光更暗的走廊内之后才抬起头来,但是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他到小房间里立即想开灯,却被女子阻止,只好摸黑进行。
双方进入正常交易程序,他在辛勤地折腾,女子仍然一声不吭。
这让他有些不悦,觉得自己作为顾客,没有得到很好有服务,于是提出要求,希望女子哼几声,于是女子就依他的要求随便哼了几下。
他发觉这个声音与从前的小美极度相似,几乎没有任何不同,对于压在下面这女子的相貌更加充满了好奇。
又折腾了一会儿,他再也无法压抑住想看清这女子脸面的冲动,伸手悄悄从床头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电筒。
电筒光芒照耀到女子脸上,他看清楚了这张面孔。
女子与死掉的小美完全一样,只是涂抹了许多化妆品,但是仍然能够确定,她就是小美,有很多特征都能够证明,她的胸前有一小块胎记,耳朵下方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痣。
这会他还有一丝迟疑,觉得天底下有些人的模样出现相互酷似也不足为奇,就像那些扮演某太阳的特型演员。
然而压在身体下面的仿真小美开口说话了:“小土豆,你干嘛到这种地方玩,多费钱啊,当年叫你花十块钱买双布鞋给我都嫌贵,现在掏出五十元就为扑腾一阵子你倒是挺舍得。”
这时他完全确定,此时下面的人就是已经死掉的小美。
膨胀若干倍的部分立即变软变小,他被吓得愣住,差点晕过去。
“怎么不行了,刚才还挺生猛的嘛。”小美说。
他哇哇大叫着蹦起来,抓了床头的衣服就往外面跑,背后传来小美尖锐刺耳的笑声。
稍后,这位不幸的家伙想起自己的皮鞋还在那个小房间内,不敢独自上去,只好叫上老板和杨排风陪同一起去。
小怪物
皮鞋就在床下面的地板上,这位不幸的丈夫不敢看床上的腐尸,低着头用一把扫帚将鞋子拨回来。
这时出现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腐尸的肚皮在动,似乎有什么在里面乱拱乱钻,想要出来。
杨排风由于惊讶而无法说出话来,旁边的妓院老板也是大张着嘴,手已经伸出来却颤抖得厉害,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不幸的丈夫终于把八成新的皮鞋弄到了手,正准备站起来,把脚丫子伸进去。
腐尸的肚皮突然破开,一个类似小猴子模样的怪东西从尸体的腹部钻出来,肚脐上还拖着一条脐带,浑身上下沾满了褐色的粘液。
小怪物非常灵活,一下子跳到不幸的丈夫头顶上,紧紧抓住其耳朵和头发。
“什么东西?”不幸的丈夫大叫一声,同时往外跑,由于视线被小怪物遮挡,一头撞到墙壁上,结果晕倒。
杨排风和老板此时终于叫出声来,但也无法形成完整的句子。
“啊呀,什么玩艺?”老板在叫。
“天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杨排风这么喊。
小怪物低下头,自己把脐带咬断,然后四肢着地,蹦蹦跳跳出门去。
杨排风和老板此时哪敢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爬上窗台,跳到相邻的楼房阳台上,然后沿着排水管往上爬,到达屋顶,最终消失夜色中。
这家美容院立即关了大门,暂时停业,把所有小姐召集回来,要求对今夜发生的怪事发誓保密永不外泄,然后老板找来一些塑料布,把腐烂的尸体连同棉被床单一道包裹好,与那位不幸的丈夫一道动手搬进车内,然后趁夜驶往乡下,让小美的尸骸回归故里。
杨排风参与到处理尸体的全过程当中,因为那个不幸的丈夫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作为同乡兼远房亲戚,杨排风有义务提供帮助,同时也因为对小美曾经有过的朦胧感情。
此后,那位不幸的丈夫与再娶的妻子离婚了,原因是他被吓得从此无法人道,成为不能治愈的阳痿患者。
杨排风讲述的故事到此为止。
“此后有人见过那个小怪物吗?”程灵素问。
“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估计很可能被野狗或者野狗给消灭了。怎么,你想收养它是不是?”杨排风问。
“你收养它比较合适,爱屋及乌嘛,喜欢它的妈咪,当然也应该喜欢人家生出的孩子。”程灵素说。
尸体比较
秋水听完了杨排风的长篇讲述,觉得缺乏可比性,情况大不同,实在没有什么可借鉴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启发。
医院内的尸体不会说话,行动迟缓,作为尸体,完全不像小美那样聪明能干。
太平间里目前保存着的那些尸体其中任何一具都不可能到风月街自食其力,根本无法为人民服务,用来吓唬人倒还差不多。
但是他从中得到一点小小的启示,死掉的小美到底具备多大的能耐?居然能够引诱睡着的杨排风从温暖的棉被里出来,冒着风雨走到尸体旁边。
如果那一夜杨排风的手触摸到尸体会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尸体能够招来蛇和老鼠?这事与那只黑猫有无关系?
医院里反复出现的幻境和怪事又是谁弄出来的?
估计真正能够让尸体站起来跑掉这一过程当中作用最大的是那一道闪电。
关于闪电有不少奇怪的记述,有的人被闪电击中之后大难不死,却具备了某种特异功能,这样的事常见于玄幻小说中。
但是有些相关内容却是以纪实或者新闻报导的形式出现,比如某地一位老妇被雷电击中,然后有返老还童的征兆,长出新牙,绝经多年之后又来了大姨妈。
饭后,杨排风说要走了,辛苦一夜,得赶紧回去报到,然后到宿舍里补足睡眠。
其余三人只好先回家,说休息一会儿再聚集,继续寻找郎淡平。
阿牛开着老爷车,把程灵素和秋水分别送回去。
回到家中,秋水看到了正在打麻将的妈咪。
左右和对面的三名中年妇女苦着脸,从表情看,妈咪应该赢了一点。
“秋水,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一夜没睡?”妈咪问。
“能不能暂停一会儿,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秋水说。
一位中年妇女问:“秋水,是不是搞上妞了,回来申请结婚啊?”
“不是这事。”他觉得这帮妇人真是无聊。
“停战,算账,儿子回来了,我要做饭给他吃。”妈咪站起来。
三位妇人掏出钱来放到桌子上,然后走掉,室内只剩下母子俩。
“老妈,我遇上大麻烦了。”秋水摇头长叹,把最近几个夜里经历的怪事说了一遍。
“医院啊,还真是奇怪的地方,现在丢了一个人,怎么办呢?”妈咪犯了愁。
乖尸体
下午十六点三十分,秋水和程灵素还有阿牛一起来到医院,继续寻找失踪的郎淡平。
先去了保安室,问过头目,说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再问勤杂工和清洁组的人,也说没有见到。
三人走到停放救护车的车库,在里面转悠了一圈,然后去到司机值班室,沿着走廊巡查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他们又去了太平间,正赶上殡仪馆的车来接走尸体。
那具让秋水踩断了腰椎的女尸在两名殡葬工手里直挺挺地抬上了担架,穿过侧面的小门,送到一辆改装过的小客车内。
女尸显得很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反抗,乍一看觉得与其它正常的尸体没有什么不同。
难道它很满意自己即将被烧掉?当然,如果它还有意识的话,可能会这么想。
那具淫荡的年青男尸也被搬上车,还有两具中年肥尸,死于车祸的四个人全都被运走了。
搬动尸体的过程当中,四具尸体全都非常乖,完全是一具尸体应该具有的样子,先前曾经的活跃状态不知去向。
非常令人失望。
秋水原以为能够看到一场壮观的活报剧,殡葬工被吓得大喊大叫,四散奔逃,尸体摇摇晃晃地在后面追赶,就像好莱坞出品的电影当中的僵尸那样。
然而这一切没有发生。
这是为什么?莫非殡葬工身上有某种让尸体感觉到畏惧和紧张的东西,以至于它们都乖乖躺着不动。
他隐隐猜想,一切麻烦似乎都从接回这四具尸体的那个夜里开始,现在它们被送走了,估计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被烧成灰,装到小盒子里,如此一来,能否恢复到从前那种太平无事的状态?
郎淡平会不会突然从某个地方走出来,面露惊恐和紧张?大声说俺想死你们了。
如果曾经发生的那些怪事与这四具死尸有关,那么它们的离开,想必会带来一些改变。
想起手术室里那些窃取人体器官的家伙,秋水感到紧张,他最担心的事就是朗淡平遭到此类噩运。
院长
秋水实在无计可施,于是决定去拜访院长,请求帮助。
如果打算在某地长期工作下去的话,那么总经理或者董事长就是需要敬畏的东西,若是想走的话,那么就无所谓了。
所以,秋水一点也没觉得院长是多么了不起的生物,因为他已经不在乎这份工作,只要能够找到完好无损的朗淡平,他连本月的工资都不打算要,直接就离开这家医院,永远不再踏入此地半步。
行政楼门外戒备森严,三名高大威武的保安守在门口,傻乎乎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据说他们曾经是优秀的士兵,退伍之后来到这里,成为医院高层管理人员的保镖和护院家丁。
由于曾经接受过的训练,他们很能站,可以像木桩似的站几个钟头都不动一下。
如果评比站着不动以及队列和正步方面的能耐,估计这旮旯的士兵天下第一,全球至多有北韩的军人能够较量一番。
“我是救护车司机,有事找院长汇报。”秋水微笑着说,同时展示自己的胸牌。
出乎预料,保安点头,叫他在来访登记本上写字。
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他有些诧异。
走进大楼内,又有两名看守,这两位的体格更加强壮,简直就像大猩猩。
搜罗这样的人材想必不容易,考虑到其它地方也需要这样的猛男来放哨站岗,医院内为此应该开出了不菲的条件。
依旧是相同的问题,仍然是同样的回答,接下来是签字和放行。
公平地看,这里的防范措施并不算很严厉,比起某些地方来差得很远,至少没叫秋水与院长先通电话,确认有预约之后再进去。
他面带微笑,步入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十八楼,最终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
隔着厚实的门和玻璃窗以及窗帘,他听到里面有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有似乎是玩具遥控车的声音。
他伸手敲门。
一名仿佛退役篮球选手的高大女子开了门,她大概有将近两米高,胳膊和腿并不粗壮,但是长,整个看着很像一根大竹竿。
院长
大竹竿也似的女子问秋水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完全就是男声,嘶哑而沉闷,如果没看到她这人的话,肯定会认为她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粗野男子,其实她身材很匀称,甚至可以称得上性感。
“我有事需要院长帮忙处理。”秋水极为自然地说。
“这就是扁晓雀院长。”大竹竿指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说。
院长是一名中年男子,大概有四十岁上下,也可能是更年长些,只是由于保养得当,所以看着比较精神,他的相貌与这旮旯的多数大人物很相似,头顶微微有点秃,腹部适当隆起,服装整洁,面部圆润而多肉,皱纹极少,胡须剃得异常干净,下巴隐隐露出泛青颜色。
但是桌子上的两辆遥控玩具车和几只绒毛熊破坏了他的形象,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协调。
“院长您好,我是救护车司机秋水,属于临时工编制。今天凌晨四时左右,我的一位朋友在医院里失踪了,我想请您帮忙寻找。”秋水平静地说。
“我听说了这事,保安班长告诉我的,说是你违反规定带人进入工作场所,然后在一楼和负一层四处走动,结果发生了意外,丢了一个戴眼镜的年青人,据说还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最近麻烦事挺多,今天凌晨住院部又发生一起抢劫案,有患者被洗劫一空,看病的钱被坏蛋抢光了,一点没剩下,没办法啊,我只好让财务室补贴两百元给那人,让他乘车回家,以后攒够钱再来动手术。”院长若无其事地说。
“到目前为止,还有没找到我的朋友。”秋水寻思院长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想提醒对方一下。
“这个医院挺大,四幢大楼,员工有九百多名,一般情况下,住院患者大概有五百到七百名左右,加上门诊接待的大量患者,每天都有许多人进出,偶尔谁跑丢了也很正常,我认为这不奇怪,也许你要找的那人正躲在某处睡大觉,可能他已经回家去了,或许你应该过几天再考虑此事,如果仍然找不到人的话。”院长平静地说。
秋水决定刺激一下对方:“早晨在卫生里的时候,我听到有两个人交谈,他们说这医院里有盗窃人体器官的行为,似乎还拍下一段视频作为证据。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也许有些职员背着院长您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也有可能,所以我很担心朋友的安全,怕他会不会被坏人捉走。”
这段话是一个钟头前程灵素建议他这么说的,目的是想要先给对方提个醒,别想打郎淡平器官的主意。
旧相识
院长对于秋水的无礼言语并不生气,也没有流露出焦急的情绪,微笑依旧,仿佛胸有成竹。
“现在是法制社会,指控什么都得讲证据,我相信医院里没有谁会做那种事,如果你能够把胡说八道的人带来,我可以当面与他们对质。倒是你作为医院的一名员工,遇上这种情况应该勇敢地站出来,维护医院的名誉,与那些居心不良的家伙面对面作斗争。”院长说。
“下一次再遇到那人的话,我会考虑按照您说的去做。”秋水想要让自己显得高傲,但是似乎并不怎么成功。
“我会让保安组帮忙寻找你的朋友,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警方介入。”院长说。
这时大竹竿女人走过来,低声对着院长说:“按照预约的时间,副总督十二分钟之后到达。”
“打扰了,告辞。”秋水转身离开。
“十几年前,我见过你。”院长说。
走到门口的秋水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院长,在记忆里努力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有关这家伙的任何信息。
他可以确定,第一次见到院长是在四个月前的一次职工会议上,此后有一次远远地看到院长开着一辆迈巴赫驶出停车场,当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漂亮的豪华车上,仅仅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司机,确认这胖子坐在方向盘后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名叫扁晓雀的家伙。
“我记不得了。”他摇摇头。
“那会儿你的母亲是个美人,你还很小,差点认不出来,还好你的脸貌与你的母亲很相像,所以我仍然记得。”院长说。
秋水心里突然一亮,想起十几年前那家诡异的肿瘤和艾滋病医院,以及可疑的误诊,让母亲出售肾脏的无良建议。
那位名叫扁小雀的胖老头与眼前这位有什么关系?父子吗?还是其它关系?
“我觉得自己没见过你。”秋水说。
院长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大照片,放到竹竿女手里,让她传递给秋水看。
“这是我十几年前的模样,也许你还记得。”
照片里的人就是那位自称扁鹊后人的胖老头。
秋水惊讶地问:“可是你怎么变得年青了?”
无稽之谈
院长得意地笑了笑:“现代医学的发展超乎想象,而传统的医学和玄术当中也有不少的瑰宝,把两者结合到一起,可以做很多事,比如通过手术和调理以及其它一些办法,让年老的人变得年青,让身患重病、必死无疑的人获得治愈的希望,如此等等。”
“很奇妙啊。”秋水说。
“最近十年来,我把自己当成试验材料,让本院的几位优秀专家放手折腾,结果还不错,你都看到了。”院长得意地笑了笑,“作为一家私营医院,能够发展到目前这般规模,当然有些独到之处,否则的话早就在种种挤压性质的政策和限制中完蛋了。”
或许这家医院的技术确实非常出色,可是这与普通平民有何关系,付得起巨额的费用吗?
有病无钱莫进来,这就是这旮旯的医疗系统优越性所在,至于小病大治,超大处方和不必要的医疗以及独家经营的昂贵药品,还有每年层出不穷的众多旧貎换新颜的新药更是一言难尽。
“太平间里的尸体会动,我和其它人亲眼看到的,这是为什么?”秋水不由自主地抛出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他突然起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米国电影,其中内容是一处军事研究所里试验一种能够让死尸恢复行动能力的药物,结果不慎发生了泄露,导致食人丧尸到处都是。
类似情形会不会发生在这家医院里?
院长说:“如果你到别的医院太平间或者殡仪馆停尸房里看看,与当地的工作人员谈谈,或许有所启发,据我所知,尸体会动弹是个世界性的麻烦,只是有些地方发生得频繁些,有些地方很少出现而已,我认为这并不奇怪,只要大家在工作当中都认真些、仔细些、负责一点,类似的情况很容易处理好。”
“最近我遇上两次迷路的情况,与传说中的鬼打墙非常相似,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不知不觉就来到别的地方。”秋水说。
“这个我就没办法了,灵异之事不能说是无稽之谈,但是与这旮旯的指导思想——无神论与唯物主义——存在冲突,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和组织成员,我只能对此采取回避的态度,就当那些东西不存在,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办法。”院长说。
分析
走出办公楼,天空正飘着小雨,地面上有一层薄雾。
程灵素和阿牛走上前来,问秋水有没收获。
他摇头,带着两位朋友往外走,把见到院长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如果真的通过医疗手段变得年青了二十几岁,那未免太不对劲了。”阿牛说。
“是三十几岁,因为十几年前院长就是胖老头,如今却变成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程灵素说。
“我不明白,院长为何告诉我他变得年青的事,还有就是,这家伙好象对我的母亲印象很深刻,感觉很没道理。”秋水说。
“你妈当年确实漂亮,如今——也是风韵犹存,如果我有四十多岁的话,也许会很乐意做你的继父。”阿牛说。
秋水朝阿牛屁股上踢了一脚以示惩戒,不许其胡说八道。
“有些境界很差劲的家伙生怕自己的成就不为人知,于是遇上谁就想显摆一下,这种情绪尤其在暴发户中最为常见,还有一部分青年时代经历过贫困生活的成功人士也喜欢这样,一有机会就想向人炫耀其职位或者财产,要不就是吹嘘跟谁谁常在一起吃喝玩乐,关系铁得可以使用同一只套子。我琢磨着,院长就是这样的东西,当年他开的医院尽干些招摇撞骗的事,如今发达了,见到旧时认识的人,自然想摆阔。还有一种可能性,院长想抓住一切机会做广告,让人知道这家医院能够通过治疗让人变得明显年青。”程灵素说。
“嗯,分析得有道理,不愧是保险公司出来的忽悠高手。”阿牛说。
“我觉得应该把你手机里的那段内容弄出来,放到网络里去,这样可以引起公众注意,然后让强力机构介入调查,如此一来,朗淡平有更大希望被找到。”秋水说。
“如果他真的落到那些盗窃器官的坏蛋手里就糟糕了。”阿牛说。
“我赞成,现在就去找家网吧弄。“程灵素说。
三人分头行动,阿牛和秋水继续在医院里各处转悠,寻找朗淡平,程灵素则去网吧内找家论坛上传视频文件,两个钟头之后,到医院对面的小餐馆内集合。
在住院部的走廊里,秋水见到了郭芙。
“听说你的一位朋友在医院里走丢了是吗?”郭芙问。
“是啊。你见过他吗?”秋水满脸沮丧表情,“他戴了近视眼镜,身材瘦高,跟华英雄有些相似,只是模样更漂亮些。”
“到目前为止没见过,但是我会留意。得去换药了,再见。”郭芙走开。
苍白的手
天黑了,秋水和程灵素还有阿牛从餐馆里走出来。
这时已经是二十点,街上很热闹,各式各样的汽车飞速驶过,人行道上同样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秋水买了一笼包子带出来,打算去垃圾桶那边看看,郭芙讲述过的故事里那位可怜的小女孩是否还在。
程灵素和阿牛站在一边,秋水独自上前。
“你要干什么?”阿牛问。
“听说这里有只由于饥饿而死掉的小鬼,我想喂给她一些东西吃。”秋水认真地说。
此时没有谁会笑话他,因为最近的经历,大家都觉得,这个世界的诡异超乎常识,曾经接受的教育似乎并不怎么可信。
五只垃圾桶周围没有看到像是鬼魂的东西,秋水转悠了一圈,往位于中间的垃圾桶边沿上放上一片纸巾,然后往纸巾上摆了一只包子。
出乎预料的情况出现,一只苍白而瘦削的小手从垃圾桶内缓缓伸出来,抓住了包子,然后慢慢缩回去。
几秒钟过后,苍白的小手再次出现,往先前拿到包子的位置摸索。
感觉是一位小孩子躲在垃圾桶内,不敢露出脑袋。
他不禁怀疑,也许里面是个活人,并非故事里那位乱吃东西的小女孩阴魂,因为这只手看去应该属于一名病弱小孩。
纸巾被风吹落,小手摸到脏兮兮的铁杆上。
秋水把全部包子递过去,轻轻放到小手旁边,轻声说:“全都给你,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买一些。”
大概是他的话吓住了桶内的小东西,苍白的手迅速缩回去,不再出现。
“别怕,给你包子吃,以后有空的话我还会再来送东西给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善和亲切。
然而苍白的小手没有出现。
他走近垃圾桶,伸长了脖子,查看桶内部的情况,想要直接把包子送到可怜的小家伙手里。
然而桶内没有人,只看到一些塑料袋子和碎纸片还有烂菜叶之类,他小心翼翼地把装了包子的塑料袋放到一片看着较为干净的地带。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沉闷而嘶哑的声音:“这块地盘是俺的,俺交过保护费,你不可以在此捡东西。”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衣服破烂不堪的老年拾荒者,他摇摇头,说自己不会动垃圾桶里的任何东西,请尽管放心。
黑气弥漫
秋水走回两位朋友之间。
程灵素满脸惊讶,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你放在垃圾桶边的包子慢慢移动,类似飘浮状态一样进入到垃圾桶内,这事太奇怪了。”
“你们没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吗?”秋水问。
两人都摇头。
转身再看垃圾桶边,拾荒老头把秋水刚刚放进去的包子拎出来,从中摸了两只吃掉,剩余的依旧放回去,嘴里嘟喃:“这些给你,我只吃两个就够了。味道真好,比路边小摊上卖的那些更香,真想全都吃掉,可又怕你生气。”
秋水大为困惑,觉得这老头肯定知道垃圾桶内有什么东西,很可能还见过。
这时餐馆里的老板娘过来倒垃圾,她看了看秋水,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刚才你做的事有些不妥,以后记着,别乱施舍食物给阴魂,有可能惹上麻烦的,有些东西的思维与人不同,你觉得自己在行善,可是接受的一方却未见得会感激你,它们可能会莫名其妙地生气,或者缠着你。”
秋水愕然,缓缓点头。
老板娘把垃圾袋扔到桶里,走回来对他说:“没事的时候去庙里烧几柱香,很管用的。”
他说:“我戴了佛像和观音像,还有十字架,这些行不行?”
“哎,说不准啊,信仰嘛,首先得足够虔诚,如果只是倒霉的时候才想起祷告,恐怕来不及了。”老板娘说。
“你信的什么?”他问。
“我每逢初一,十五就吃斋念佛,周末去教堂拜耶稣,有时也去玉皇阁或者三清观拜神,出门在外的时候,遇上土地庙和山神庙什么的都进去磕几个头。”老板娘说。
“你的这个信仰未免太复杂太泛滥了。”他说。
“升斗小民,见谁都自觉矮一头,多拜神也好,自己磕头下跪的事做了挺多,各路神仙当中的谁或许会照应一下,这样想想,感觉就舒坦多了。”老板娘说。
“你怎么看对面这家医院?”秋水决定请教一下,因为这女人看着似乎懂得一些门道。
“黑气弥漫,妖邪当道,敬而远之,避之大吉。”老板娘说。
“有这么厉害?”秋水大惊。
“我先前听到你们交谈,说有朋友在医院里面失踪,你们寻人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啊。”老板娘完这句之后迅速离开
怪事
看看周围没人,程灵素告诉秋水和阿牛,视频已经上传到论坛,但是有些出乎预料,拍下的画面当中只有两位被开膛破肚的人清晰可见,那些医护人员全都很模糊,像是一团团白色半透明影子。
为什么这样她也不知道,感觉很奇怪。
秋水叫她把手机拿出来,重播一遍视频。
果然如此,那些拿着手术刀的人甚至连基本轮廓都不清楚,就这么白乎乎的一团。
这样的东西显然无法当作证据使用,就算发到网络上也没意义,大家只会当作恐怖兼恶心的图片来看,一般情况下,很快就会被管理员删除。
“非常奇怪,刚拍下来的时候我还抽空看过一遍,那会非常清晰,画面质量一流,怎么会弄成这样呢?”程灵素沮丧地摇头,“完蛋了,还想用这段视频讹诈医院的钱财,指望不上了。”
“咱们今夜再去手术室外面再拍一次。”阿牛说。
“肯定不行了,先前我刺激过院长,现在就算那些家伙要干同样的事也会采取足够的措施,比如派几个散打高手蹲点护卫。”秋水说。
“我很担心,如果今夜仍然找不到朗淡平怎么办?”程灵素说,“如何向他的父母交待?听说他在大学里还有个女朋友。这些事想想都头痛。”
“你应该考虑的是从哪里开始找人,至于找不到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总之我们尽力了,实在不肯原谅的话就让人家揍一顿或者捅几刀好啦。”阿牛说。
“估计朗淡平的父母和亲戚倒不全动手打咱们,只是想到不可避免的要面对那些悲伤的面孔,我就觉得渐渐的内疚和难受。”程灵素说。
“也许今夜就能找到朗淡平,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家去。”秋水说。
“希望如此。”阿牛说。
交谈的同时,三人穿过马路,走近医院大门。
转变的时候,秋水突然觉得似乎看到一个影子从脚边飞快掠过,再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我怎么觉得凉嗖嗖的,好像衣服穿得少了。”程灵素说。
“待会我找件护士的衣服给你穿上,打扮成那副模样不引人注目,可以更方便的办事。”秋水说。
“我讨厌穿别人的旧衣服。”
“没办法,只能将就一下。”
“能不能找一套医生的衣服让我穿上,把我打扮成大夫。”阿牛问。
“你这样子像医生吗?屠夫还差不多。”秋水说。
等待
秋水的电话响了,是杨排风打过来,这位热心的治安协管员说要利用休息时间来帮忙,还带着一位勇敢的同事。
队伍得以壮大。
但是怎么才能找得到朗淡平,谁都没有概念。
站在停车场内看四周,夜幕下的住院部大楼仿佛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趴在地上,随时都可能蹦起来咬人。
花园里的树随风摇晃,各个灯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似乎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感觉阴森而诡异。
二十一点,医院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很少的人仍在。
杨排风带来一位身材高大强壮的年青人,名叫李沉舟,两个都穿了制服,看上去倒也觉得挺威风,吓唬一般人足够了。
秋水认为不必搜索整个医院,因为范围太大,而且漫无目的,应该针对夜里朗淡平失踪的位置开始寻找。
他认为如果能够重演一次迷途和鬼打墙,找到人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存在一定的风险,没准又把别的人给弄丢了。
五个人进入司机值班室,打算在此地坐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始寻找。
今夜值班的是丁师傅和李师傅,二十三点之后将换为龙啸云和秋水。
见识过丁师傅在太平间内与死尸赌博的场面,秋水对这人很有些疑虑,还好,两位都出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为了能够真正重演夜间的场面,程灵素决定清点一下人数,如果再次出现少了一个的情形,那么找到到朗淡平的可能性将大为增加。
但是数了几次都很正常,不多也不少,正是五个。
现在新的疑惑又出现了,为什么前面的夜里数来数去总是少了一个,按照龙啸云所说的理论进行推断,朗淡平和龙啸云当中必然有一个不对劲。
在这伙年青人想来,当然最不对劲的就是龙啸云,无论以何种观点看,这家伙都显得非常诡异。
但是如果不对劲的人是朗淡平呢?这个可能性当然也是有的。
阿牛打圆场:“至少目前可以确定一点,咱们五个人全都挺正常。”
“也许得零点之后清点人数才算,现在过早了一点,才二十一点半。”程灵素说。
灵异传说
秋水带领众人在一楼和负一层来回走了几趟,让大伙充分熟悉地形和各处特征。
他没有打开太平间的大门,虽然钥匙仍在手里,因为他觉得没此必要。
回到值班室坐下已经是二十二点一刻,程灵素从包里拿出几小瓶白酒,几包牛肉干和薯片,大家慢慢悠悠开始吃。
按照计划,要等待零点来临,然后清点人数,让前夜的情况重演一次,这样有可能找到朗淡平所在的那个空间,设法带着他回来。
大家都觉得朗淡平多半进入了某个神秘的层面内,然后迷失了方向,所以无法走出来,否则的话一整天下来早应该找到了。
由于无聊,同时也因为此地的特有气氛,不知不觉当中,众人又开始讲述灵异传说。
这一回主讲的人是李沉舟,他的叙述与医院有关。
去年春天,李沉舟的上司的老婆生孩子,一天下班之后,他带了鲜花和礼物去病房看望。
他与上司的关系很淡,几乎就没说过几句话,大概每星期见一到三次面罢了,但是这位上司掌握着治安协管员转正的推荐和评价大权,其它的协管员都去过了,他不能不去。
这也算是走上层路线的一种方式,虽然明白去看了那位太太也没什么用,可是如果不去看恐怕会导致糟糕的情况出现,听说有些人专门记着谁不送东西给自己,以后有机会就奉上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