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医院的时候,骑着电动助力车的李沉舟被一辆轿车擦到,重重摔了一跤,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脑袋有些晕,坐在地上过了几分钟才渐渐清醒过来,这时发现弄伤他的轿车早已经溜走。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鲜花和礼物,继续前往医院。
大概是脑袋受了伤的缘故,他发现自己老是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离地一两尺的空中飘浮。
进入医院,模糊的影子更多,成群结队飘来飘去,有些稍微清晰,勉强可以看出人形,有些则较为松散,就像一团烟雾。
由于来此之前向其它人打听过路径,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上司的夫人所在那个病房。
灵异故事
轻轻敲门之后,一位老太太伸头出来看看,发觉是穿了制服的协管员,笑容满面地让李沉舟进去。
上司不在病房内,这让李沉舟有些失望,之所以在傍晚时来看望这位陌生的产妇,目的就是为让上司看到自己,从而留下些许印象,以后有机会的话能够照顾一下。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内有很多影子,一些围在病床周围,一些则守候在婴儿床旁边。
满脸是斑点的产妇躺在病床上,裹了三层棉被,脑袋包得很严实,显得不怎么精神。
产妇有气无力地与他闲聊,说到自己的丈夫,她很有怨言,认为那个混蛋不知去那里泡妞嫖妓去了,居然不来陪自己。
他陪着笑脸说最近局里工作很忙,有许多检查需要应付,正式工和机关管理人员几乎全都在忙于这些事,有时下班之后还得应酬,为了工作和个人前途,这样的事是没办法回避的。
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位上司其实是个——朴得欢,常常出入辖区内多家夜总会和娱乐城,据说还在外面养了二奶。
这时房间内的淡影子数量越来越多,他不禁想,或许自己是见鬼了,并非幻觉,也不是因为受伤而眼花。
有的影子伸出肢体形状的部分触摸产妇的脸,但是她毫无察觉。
他渐渐心生惧意,同时也明白这种事不能胡说,于是赶紧去看了看新生儿,打算稍后离开。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肤色黑里透红,公平地看,这小东西一点也不可爱。
小床周围同样有一些影子形态的东西。
小东西睁开眼睛,目光与他对视,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丝心寒,因为这个目光完全不像是婴儿,感觉有些怨毒和愤怒在其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婴儿的嘴唇张开,露出一颗歪歪斜斜生长的牙齿。
按照附近乡下流行的说法,新生儿嘴里就有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有克父母之说。
这时有更多的淡淡影子涌进来,其中有几个较为清晰的隐约可见人形,他觉得此情景非常不对劲,或许大灾即将出现,于是说了几句安心休养,祝小宝宝健康强壮聪明快乐之类话,然后离开。
走出病房门之后,他看到走廊内有更多的影子,仿佛在举行什么集会一样,数量众多,让他觉得无路可走。
暴徒
李沉舟穿行于众多淡淡的影子之间,非常小心注意别碰上它们,但是这种努力并非总能见效,因为有时影子的移动非常迅速,会撞到他。
走廊内还有其它人,医护人员和患者来来往往,所有的人对于影子都视若不见,径直穿越过去,然而影子在与人的相互穿透过程当中并不会散开或者消失,而是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他仓皇逃出医院妇产科大楼,走到停车场内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晨,他听到一个糟糕的消息,昨天夜间二十三点半,有三名暴徒闯入到上司的老婆所在病房,用钢管把产妇的两条小腿骨打断,把陪护的上司母亲打晕扔到卫生间内,临走前把婴儿从窗口扔下,可怜的小家伙落到一辆车的顶部,摔成一团模糊的血肉,不幸呜呼哀哉。
据说这是由于那位上司平时太过嚣张,惹了不该得罪的人,结果遭到报复。
也有传言说是该上司采取无良手段搞了一位未成年少女,偏偏少女家里虽无权势却有点钱,于是雇佣了一伙人做出如此事来。
其它传闻还有多种版本,越说越是离谱,似乎并不可信。
有几位协管员背地里商量,说如果在病房里多待一阵就好了,如果能够保护好上司的婆娘和孩子以及老妈,那么转正指日可待,若是能够擒住一两个暴徒,那么甚至可以成为真正的英雄,从此前途灿烂,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当然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太可能,首先作为一名探望产妇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病房内待到二十三点半,就算想待也会被请出来。
如果足够忠心耿耿的话,应该带上警棍穿好制服站在走廊里守候,可是这样做的话,暴徒肯定会放弃攻击,那么一番苦心结果恐怕也就是落个无人知晓,或者被人当作多事无聊的笨蛋。
李沉舟在次日天亮之后再也没看到过类似的淡淡影子,算是康复了吧,后来想起那事,他认为是自己由于头部受伤所以暂时开了阴眼,伤情消失之后,一切依旧,但他也并不为此感到懊恼,有些事只要偶尔领略一次就可以,如果天天见鬼的话,那么日子恐怕就没办法混了。
那位上司经历了短暂的消沉之后迅速恢复过来,继续享受夜夜笙歌的愉快生活,并且得到提升,不再管理协管员,进入到机关内高就。
腿被打断的妇人伤愈之后离开了这个城市,移民去了新西兰,据说那里的治安状况好得不像话,坏蛋很少很少,与这旮旯相比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命中注定
李沉舟的讲述结束之后时间仅仅只到二十三点一刻,距离零点还很早。
龙啸云来了,与丁师傅和李师傅签字交接班。
这期间程灵素多次清点人数,每一次都很正常。
龙啸云乐呵呵地提醒她,说数人这种事要等零点过后才会弄出怪事来,现在时间还没到。
“今晚我们一定要找到郎淡平,还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程灵素坚决地说。
“别费这么大劲,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该来的都会来,该完蛋的谁也无法挽回,还是安心的接受老天安排比较好,也许那位朗兄弟待会就若无其事地走进来,问你们干嘛不叫他就走掉。着急是没用的,应该像我这样,想喝酒就喝,冲动了就找女人,随遇而安,乐滋滋地混下去。”龙啸云说。
“臭美。”阿牛冷冷地说,“都像你这样,咱们民族早就完蛋了。”
龙啸云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都像我这样过日子的话,内需就会翻上几倍,这旮旯很快就超英赶美了。”
秋水拿出一盒咖啡,用纸杯冲泡之后,让大家享用,目的是让人避免夜间瞌睡,保持清醒状态。
“哇,这么苦。”李沉舟抱怨。
“偶尔喝一次非常管用,能够整夜不想睡。”秋水说。
众人全都喝光了杯子里褐色的液体,然后又喝了一份。
等待中时间过得非常慢,在无数次看表之后,零点如期而至。
远处的大钟发出清脆的声音。
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按照先前的计划,阿牛站起来开始清点人数。
数了三遍,结果人数正常,一个不少,也没有多。
秋水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没发现任何变化。
“人数对头,这说明我没问题,你们也没问题,倒是那个失踪的朗兄弟,很可能不对劲了。”龙啸云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把郎淡平找回来。”秋水说。
“也许你们找回来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一个,虽然模样没变,可是内里大不同哦。”龙啸云说。
少了一个
众人把装备分发掉,每人一只手电筒,一些紫糯米,一张印有佛像的图片,还有一瓶可乐。
杨排风和李沉舟各带了一只电棒,多带的一只交到秋水手里。
临出发之前,程灵素大声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出乎预料,这一回居然少了一个。
大伙立即紧张起来。
阿牛又数了一遍,遇上了相同的情况,然后秋水也数了一次,仍然如此。
龙啸云哈哈大笑:“你们真是无聊,不肯乖乖回家好好睡觉,偏要到这种地方折腾,这下好了,又少了一个,不知道今夜谁会失踪或者挂掉,我先祝你们出师大捷,无往不利。”
“你出去,我们再数数看。”阿牛没好气地说。
“我是救护车司机,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应该出去的是你们几个。”龙啸云理直气壮地说,“秋水,你不务正业,带人进来体验刺激的感觉,瞎JB折腾,结果弄出麻烦来,现在还不知悔改,如果仍然找不到那个姓朗的,而且又弄丢一两个,我看你怎么交待。”
“今夜再努力一次,如果仍然无法找到朗淡平,那么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无论如何我不放弃的。”秋水说。
阿牛气呼呼地说:“好,咱们到走廊里数人去,如果确定你姓龙的不是人,我会宰了你。”
大伙离开值班室,进入走廊。
龙啸云在背后大声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站在走廊内,程灵素再次清点人。
“一,秋水。二,杨排风。三,李沉舟。四,阿牛。四,程灵素。”五这个数神奇地无法说出口。
李沉舟不信这个邪,再次清点,遇上了同样的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龙啸云到底有没有问题?谁也说不好。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按照原计划进行,分成两组,我和程灵素在一起,其余的一组。分散之后可能随时会遇上麻烦,如果看到或者遇到什么东西,请不要惊慌,保持镇定。”秋水平静地做出安排。
两组人分开,各向走廊一端前行。
黑白世界
按照原定计划,两组人分别巡视东西两侧走廊,然后沿着不同通道往上走,秋水和程灵素查看二楼和三楼,阿牛和两位治安协管员查看四楼和五楼,如果没有找到朗淡平,就一起到负一层的太平间集合,如果仍然没有发现,再通过商量进行下一步行动。
走出几十米之后,秋水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另一组的同伴。
面前是电梯,两人走进去,升至二楼。
电梯内有些刺鼻的药水味,似乎是谁把药剂打翻或者摔碎,然后没有清理干净而留下的。
门缓缓关严,秋水不禁想,当门打开的时候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东西。
电梯上升,到达二楼,门开了。
程灵素用手捂住嘴,仍然发出一声惊叫。
外面确实是二楼,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一点——颜色不对了,是一片黑白,还有不同深浅的灰色,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色彩。
而原先走廊两侧的墙壁下半截是绿色的,而地砖是黄色,天花板洁白,房间的门是浅浅的绿色,现在这此颜色全都不见了,只有灰和黑白。
这种感觉极为诡异,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奇特的空间内。
八十年代的时候,许多人家里用的是黑白电视机,现在两人看到的情形就是仿佛那种古董电视机屏幕里的那样。
“别怕,只是颜色变了而已。”秋水压抑住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试图安慰程灵素。
“你也看到了吗?还以为只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她小声说。
“该来的总会来,反正得出去,没有别的选择。”说话的同时,他拉着她颤抖的手,大步走出电梯。
走廊内没有人,地板上有一层黑色的泥尘,大约一厘米厚,踩下去可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廊顶部的灯正常工作,放射出惨白的光,有些刺眼,两端的室内有灯光穿过玻璃投射到外面,但是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程灵素看了看秋水,紧张地说:“还好你没变成黑白的,否则可能会把我吓死,我也没变色吧?”
他仔细看看她:“没变,你的唇依旧是红色,衣服是蓝色。看来这里唯一有色彩的就是咱俩。”
病房
程灵素抱着秋水的一条胳膊,仿佛这样可以更安全些。
两人迈步往前走,脚踩下去,在地上弄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景物的轮廓没有变化,与先前不同的仅仅只是色彩,除此之外,感觉好象有十多年没人打扫似的。
现在两人最担心的就是看到一个缺乏色彩的人,试想一下,如果有谁满脸灰白,浑身上下除黑白之外再没有其它颜色,就这么走出来,确实很可怕。
接近一个病房门口,秋水鼓起勇气贴近玻璃,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无法看到,因为玻璃呈灰色,一点也不透明,就像浴室或者卫生间里的那种毛玻璃一样。
他想推开门进去,她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这么做。
“当心里面有会咬人的怪物。”她低声说。
“我们肯定进入到另一个空间里,为了寻找朗淡平,必须仔细查看每个房间。”他说。
“先走走看,或许哪里有个通道什么的,可以回到正常世界的出口,确定了后路的话,底气会更足一些。”
“我们如果退回电梯里,应该可以回去。”他说话的同时转回头看身后,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电梯仍然停在那里,门敞开,没有上升也不曾下降,似乎已经坏掉了,而且里面的颜色跟走廊一样,完全呈黑白两色。
考虑到退路很重要,两人回去,进入电梯,仔细查看。
曾经亮着灯的按键熄灭了,颜色与外面一样单调乏味,电梯内部的金属皮表面有一些灰色的粉末状物,伸手摸上去感觉粗糙。
他能够确定,电梯的内壁是不会生锈的,但是眼前这情形却很莫名其妙。
她尝试摁下关门的键,结果毫无反应,像是停电了一样,再摁其它的键仍然如此。
“退路没了,我们只能往前走,再没有其它选择。”他勉强地笑了笑。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局面。”她摇头叹息。
“也许在某个地方可以找到郎淡平,咱们走吧。”他迈步离开电梯。
沿着走廊往前行了几米,他伸手推开了见到的第一扇门。
这是一个病房,里面没有人,一溜儿排开的六张病床上摆放着灰中带黑的棉被和床单,看上去很脏,并且破破烂烂的,像是在土里埋过许多年然后又挖出来。
一切均有可能
秋水掀起病床上的棉被,发现下面空空如也,蹲下看床底,也没发现任何东西。
“也许这个空间内没有人。”程灵素说。
“如果无法离开的话,我们只能选择成为这个世界的亚当和夏娃。”他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我不想生孩子。”她说。
“也许在这里可以从土里种出孩子来,不像咱们来的地方那样麻烦。”
“别胡扯,怎么可能。”她摇头。
“一切均有可能,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无法离开,我们会饿死,因为这里不像是有食物的样子。”
“你才看了几十平方米大的地方,别忙于做出如此悲观的结论。”
“这里就像是被被核弹炸过一次似的,感觉太荒凉了,我琢磨着,火星上被废弃的城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两人退出病房,继续往前走。
这时前方传来了人交谈的声音。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均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惊慌和恐惧。
说话的是人还是其它东西?
“去看看,反正得搞清楚这里哪里,有些什么玩艺儿。”他努力让语气显得镇定。
她缩在他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襟,仿佛怕走丢的小孩子。
前面传来的声音更清晰了。
“老东西,多吃点,把身体养好,过几天进手术室的时候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一个苍老而无力的声音说:“我不想做手术,已经活到这么大岁数,立即死掉也没什么,别浪费钱了,那些白眼狼是喂不饱的。”
“如果放弃治疗的话,别人会笑话我,说我不孝,多没面子啊。”
“你把钱省下来,给俺孙子准备着,将来娶老婆用。”
“你真让我感动,瞧,我的眼眶都湿润了。”
这时秋水和程灵素走到声音的来源地,门没有关,而是半开,他们站在外面看进去,发现有几位黑白灰三色的人,他们的脸呈灰色,嘴唇是黑色的。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旁边的床上有一位干瘦的老头,往里的病床上躺着一名年青男子,还有一名护士模样的女子端着托盘,似乎在为患者测量体温。
他们除了颜色不对劲之外,其余部分都很正常。
可怕的人
秋水走进病房内,程灵素跟在后面,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显然心里充满了恐惧。
中年男人继续与干瘦老头交谈。
“老东西,为了你的病已经花掉了我十几万块,这才住了一个月呢,如果再住下去,明年想换辆豪华车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早就想出院了,这样折腾下去没用的,不可能治好,白白花钱而已。”老头说。
“面子很重要啊,全是虚荣心惹的祸,我也不明白,干嘛非得把你送进医院呢?”中年男子摇头叹息。
护士表情漠然,似乎没听到这两位的交谈。
秋水走进去,面露微笑,用平静而友好的语气说:“你们好,我想问一下,这里什么地方?”
四张面孔转过来,看着走进病房的两人,面孔上充满了惊恐。
“啊——!有人——!”三名男子齐声大叫。
护士满脸惊讶,眼睛瞪得奇大,手里的托盘掉到地上,发出轻柔的碰击声,仿佛地面是软的一样。
秋水举起双手,面带笑容,示意无任何不良企图,他心里充满困惑,不明白为何对方害怕自己。
程灵素在后面说:“我们是好人,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不必紧张。”
“有人——!好恐怖的人啊!”年青男子大叫,拉起了棉被把脑袋捂严实,可以看到棉被下面的身体在大幅度颤抖。
“我有个朋友,名叫郎淡平,戴着高度近视眼镜,身材瘦高,你们见过他吗?”秋水问。
干瘦老头和中年男子一同摇头。
护士也摇头。
秋水发现,这位护士就是医院里见过多次的徐护士,就是跟阿牛春风一度的那位,只是面前这个显得更年青也更丰满些,仿佛十年前的徐护士。
为什么会这样?年青的徐护士在这里,那么正常世界里的那位徐护士是谁?
他忍不住说:“徐护士你好,为何你会这里?”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护士满脸诧异。
“我认识另一个世界里的你。这是什么地方?”他又问
“我不知道,反正一直呆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护士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茫然
秋水凑近这位黑白版本的徐护士,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她的脸很光滑,过分苍白,微微有些发灰,眼睛大,唇呈现黑色,仿佛黑白图片当中的美女,公平地看,她的面部轮廓其实挺漂亮,别有一番特殊风采。
“你别咬我。”徐护士说。
“当然不会。”秋水说。
程灵素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难道有谁会咬你们么?”
“是啊,传说身体有各种色彩的人会吃我们。”徐护士说。
“你亲眼见过这种事吗?我指的是人咬你们当中的某一个。”秋水说。
“没见过,可是大家都这么说。”护士说。
“我们如果出不去的话,会不会变得跟你们一样?”程灵素问。
“不知道,没见过同样的先例。”护士说。
“你们吃什么?”程灵素很关心食物问题,因为目前看来,确实有可能会在此地长期居住。
护士一脸茫然,缓缓摇头:“没吃过东西,也不知道饿。”
“你给患者用的什么药?”秋水问。
“没药啊,我只是每隔几个钟头进来查看一次而已。”护士说。
秋水低下头,看地上的托盘,发觉其中的温度计是黑乎乎的一根,完全不可能看清楚测量数据,而其它的东西同样很不对劲,几十只棉签已经凝结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很脏,玻璃瓶子里有一些灰色的液体,成份极为可疑。
托盘中没有针筒,也没有其它常用的医疗用具。
怪不得这个病房内没有人在打点滴,此事显然不对劲,一般情况下,住院的人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点滴,好象不打的话就会立即死掉一样。
这时旁边的中年男子与干瘦老头又在说话,有一点非常不对劲,他们的交谈内容与先前秋水在走廊里听到的完全一致,语气也毫无区别,仅仅只是重复了一遍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他满腔困惑。
“我该走了。”徐护士说。
“我们跟你一起走,去看看别的护士和医生,也许其中有些熟悉的面孔。”秋水说。
护士点点头,然后转向患者那边,冷冷地说:“祝你们早日康复,待会见。”
三位男子异口同声回应:“再见”
时间问题
秋水和程灵素在黑白版本的徐护士身后,走向旁边的值班室。
他突然发现,护士走过之后,地面上没有足印。
回头看后面,只有他和程灵素的鞋底花纹清晰地印在泥尘中。
这说明了什么?
徐护士是否真实存在?
秋水很想伸触摸一下这位年青的徐护士,看看她有无体温,这样做并不难,只要上前几步,轻轻拍打她的肩膀,然后随便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就好。
但是他不太确实,如果接触到徐护士会发生什么,他有些担心,怕自己也会变得像这个空间内的原住民一样,失去色彩或者变成其它东西。
“郭芙在吗?她跟你一样是护士。”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于是忍不住要打听一下。
“没听说过这人。”徐护士摇头。
程灵素小声提醒:“这个护士比正常世界里的那个要年青很多,恐怕不可能见过郭芙,你想想,十年前郭芙恐怕还在卫校念书,没来这家医院呢。”
秋水又问:“徐大姐,你记得现在是哪一年吗?”
徐护士停住脚步,表情显得茫然:“现在是哪一年?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是否记得目前谁是总统?”秋水问。
“没印象,谁做总统与我好象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投票选出来的。你老是问这个干嘛?很奇怪哦。”徐护士说。
“我想知道,这里的时间与我刚刚离开的那边是否一致。”秋水说。
“我感觉不到时间,每天都一样,与前面毫无区别。”徐护士说。
“你有没手表或者手机?”秋水问。
“好象有个传呼机。”徐护士伸手到口袋里摸索片刻,“不知扔哪了,上面似乎有时间显示。”
秋水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上面显示的时间,这时他惊讶地发现,时间似乎停止了运转,仍然是零点三十五分,与先前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完全一样。
他被这事吓了一跳,难道时间都可以停滞?
但是他的意识中仍然能够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行走、交谈、思考,这一切都需要耗费时间。
停止的也许仅仅只是钟表。
要你的腿
走到值班室外面,徐护士叫秋水和程灵素在外面稍稍等候一下,她先进去与同事说一声,否则可能会吓坏其它人。
秋水与程灵素交换了一下眼色,乖乖站在走廊内。
“我们的样子很吓人吗?真是奇怪,我倒觉得那些黑白人更恐怖。”程灵素说。
“可能他们睁开眼睛就看到没彩色的人,看得习惯了,偶尔见到像咱们这样的就觉得很奇怪。”秋水说。
这时背后突然出现一个沉闷而无力的声音:“你们是人吗?”
程灵素转回头,却找不到是谁说话。
“我在下面。”这个鬼声鬼气的东西又说。
程灵素低头一下,发觉有一个极矮小的人在下方,她按照习惯高度看出去,当然找不到人。
矮小的人并非侏儒,而是一名孩子,大概七岁左右大,双腿齐接近膝盖的地方被截断,头顶仅与程灵素的大腿中段平齐。
孩子用断肢在地上行走,与护士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脸异常苍白,衣服是黑白条纹图案,与这个空间的其它人一样,唇是黑色的。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程灵素问。
“我当然是女孩,要不要脱了裤子给你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完全不像女声。
“你应该弄个轮椅什么的坐上去,这样行动会方便一些。”程灵素说。
“你的腿看着形状不错,割下来给我好吗?不会白要,给你钱的。”孩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钞票在空中挥舞,黑黑的大眼睛当中放射出贪婪和邪恶的光芒。
“这事没得商量,不必再说。”程灵素心里纳闷,难道这里医疗水平如此了得,居然能够做腿的移植手术?
“把腿伸出来,快点。你聋了吗?”孩子严厉地说,仿佛在对一只无反抗能力的小动物下命令。
“小妹妹,叫医生帮你想其它办法,我的腿无论如何不能给你。”程灵素说。
“臭娘们,这么多废话。”孩子怒气冲冲地骂,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学生用的那种便宜小折刀,举在手里,准备攻击面前修长而结实的腿。
失忆
秋水掏出电棒,正准备给断了腿的小孩来一下。
旁边突然出现一把大扫帚,把手持小折刀的小小暴徒一下子划拉到几米开外。
徐护士出现,控制住局势。
“谢谢你。”程灵素对护士说。
“这小家伙老是捣乱,非常可恶。”护士说。
小暴徒嘴咧开,露出尖锐的牙,气呼呼地叫嚣:“我要把你们的腿全都割下来,放到冰箱里,我想用哪一只就拿出来装上。”
徐护士手里的扫帚一起一落,击中小暴徒面部,将其打得仰天摔倒。
两条断腿在空中乱蹬,看上去有些可怜。
“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秋水问。
“好像在一次车祸当中腿没了,结果就成了这样子。”徐护士说。
“她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东西?”秋水问。
“不知道。”徐护士摇摇头,“感觉这并不重要,反正她目前还在四处走动,给别人带来麻烦。”
小暴徒终于翻身爬起,用两条断肢摇摇晃晃走开,一路骂骂咧咧不停。
秋水想到一件事,于是向护士发问:“你还记得院长是谁吗?”
“扁院长,名叫扁晓雀,据说以前叫扁小雀,后来做了院长兼董事长之后改了名。这个我倒还记得清楚。”徐护士说。
“扁院长在这里吗?”秋水问。
护士脸上再次出现困惑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时值班室内走出来另外两位护士,她们都是由单调的黑白两色组成,就相貌看在现实世界中见过面,只是没有交往,不知道姓名。
徐护士介绍两位同事,一个姓朱,一个姓牛。
她们盯着秋水和程灵素看,目光里满是惊恐,表情仿佛大街上围观车祸死者的普通女人。
秋水和程灵素对着两位护士微笑点头,报上姓名。
徐护士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对秋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无法走出这幢楼,好象也没离开的打算,所以我不知道院长在不在。”
“你们还记不记得家住哪里?有些什么亲人?”程灵素问。
三名护士都摇头,说不想不起任何与医院无关的事。
困境
秋水多次查看手机上显示的钟点数字,确定这里的时间处于停滞状态。
这一发现让他大为吃惊,从以前看过的科幻小说与电影当中,他大致可以确定,这里是另一个空间。
然而,如何解释在此看到的人,她们显然有思想,虽然并不怎么完整,可是独立意识确实存在。
为何外面的徐护士看上去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而这里的黑白版本徐护士只是二十多岁的年青女子?
然而时间并不能证明一切,朱护士与牛护士的年纪看起来与外界的彩色版本基本一致,没有明显区别。
这里找不到郭芙,三位护士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郭芙相关的内容,这一点让秋水稍稍放心些,觉得与自己有过暧昧的女人应该是正常的。
但是他稍后又觉得就算在这里有黑白版本的相同存在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不是有平等宇宙之类说法吗?也许在这个层面里,一切天生就是黑白的。
可是这个观点无法解释他程灵素的存在,无论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影像,还是两个人相互看,他们都是彩色的,淡黄色皮肤,唇红而齿白,指甲呈健康的粉红色,拉起裤管可以看到皮肤下面淡紫色的血管。
他俩与这个空间内的原住民完全不同,他们走路能够留下足印,而原住民们却不会,这些黑白人能够被触摸到和感觉到,有体温和脉搏,可是走路却不会在地面制造出印迹。
秋水满腔困惑,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目前困境的论据。
在徐护士带领下,他们走到一楼大厅,外面是一团浓雾,看不到应该存在的花园和树丛以及停车场。
徐护士告之,任何试图走出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只要钻到雾里,一转眼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大楼内的四楼或者是五楼,无一例外,向来如此。
那些雾极浓,笼罩住一切,看上去仿佛固体般坚实。
程灵素尝试把手伸出门外触摸雾气,手掌进入雾里之后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看上去这些东西似乎只是过分浓密的蒸汽罢了。
“偶尔我也会觉得迷惑,遇上冲动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不对劲,于是我就到这里走一遍,钻到雾里,然后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四楼或者五楼,这样折腾一下过后就感觉好了很多,毕竟自己努力尝试过改变,并不是傻乎乎等待命运安排一切。
浓雾
秋水和程灵素犹豫了片刻之后决定试试看,他们均觉得,也许通往正常空间的道路就在雾后面。
徐护士打算陪着他们一起去,因为她很想知道那个彩色的世界到底什么样。
三人牵着手走进雾里。
感觉呼吸很顺畅,发梢上没有凝结的小水滴,气温没有明显变化,一切如常。
秋水不禁怀疑这雾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他对于雾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几次遇上恐怖的怪事当中都有雾的出现,此时心里紧张得快要爆炸。
他在中间,一手牵着程灵素,一手牵了徐护士,两只手都很柔软和干燥,有相似的体温,如果硬要找到什么不同,那就是程灵素的手显得更粗糙一些,因为她喜欢运动,同时不注意保养皮肤。
进入雾中之后,看同伴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形,低头朝下望甚至无法看到自己的鞋在哪里。
“每一次我进入到雾里都有种很亲切很温暖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妈咪的怀抱里一样。”徐护士的语调显得非常甜蜜,似乎在回忆什么。
“为什么?”程灵素问。
“我也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总之非常奇妙,这些雾就像许多温柔的手抚摸我的脸,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舒服。”徐护士说。
秋水心想她要是知道为什么这样可就太奇怪了,作为一名对于时间几乎完全没有概念的黑白两色怪物,已经丢失了大部分记忆,目前能够表现出这样的语言和思维能力已经很不错。
“我觉得很恐怖,这雾太浓了,不正常。”程灵素小声抱怨。
走出大约二十几步,在秋水感觉中老是认为应该快要撞上花坛或者树丛了,但是没有发生这种事,脚底下一直是不怎么柔软也不怎么坚硬的触感,跟踩在干涸的河滩上差不多。
“估计我们马上就可以走出去了,然后发现自己到达四楼或者五楼,站在某个病房外面。”徐护士说。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雾突然没了,感觉像是穿越了一面墙壁般,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在走廊内,看病房门上的数字,可以确定这是五楼。
大事不妙
秋水和程灵素待在另一个奇异空间之内的同时,阿牛和两位治安协管员同样也遇上了麻烦。
三位年青男子与同伴分头行动,沿着一楼另一侧前行,然后通过楼梯走上四楼,在四楼巡视过之后,确定一切正常,未发现郎淡平的踪迹,然后他们到达五楼,继续巡查。
按照先前的约定,阿牛拨通了秋水的手机,结果却听到——你所呼叫的用户已经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三个人面面相觑,均知大事不妙,麻烦来了。
稍后,阿牛用杨排风的手机拨打程灵素的电话,结果仍然如此。
与同伴失去联系,同时也没有发现失踪者的任何线索,于是他们只得按照原订计划通过楼梯走下去,直达负一层。
太平间外面空无一人,异常安静。
阿牛拿出配好的钥匙开了门,带领两位协管员进入其中。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非常难闻。
一具年青男性的尸体站在门口,看到身穿制服的人出现,尸体立即跪下,似乎有事相求。
它的脸灰中带紫,眼神迷茫,鼻腔里的粘液流出来,挂在上唇。
李沉舟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刺激的情景,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却还是受惊不浅,缩到了杨排风身后,颤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牛表现得很镇定,用诚恳而友善的语气向男尸发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男尸把手指捅进自己腹部的伤口内,沾上一些血污,然后在地上写字,由于颜料有限,一个‘杀’字没写完就指尖的血污就已经干涸。
“你想告诉我是谁害了你么?”阿牛问。
男尸缓缓点头。
杨排风摸出一只碳素笔,递到男尸手里。
由于手指很僵硬,笔掉下。
阿牛弯腰拾起笔,放到男尸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男尸站起来,走到墙壁前,往雪白的墙面上写字。
字迹歪歪斜斜,比幼儿园小班的娃娃写得更难看,但是能够辨认出来。
‘我受骗做心脏手术,结果器官被偷走,被害死了’
秘密
杨排风抓耳挠腮,表情显得十分紧张。
阿牛拿起手机,拍摄了尸体的面部特定,然后是肢体动作,最后拍了墙壁上的字。
李沉舟在背后小声嘀咕:“这下糟糕了,咱们知道了不应该泄露出来的大秘密,弄不好会被灭口,这年头跟有钱人作对肯定没好下场,人家随便拨几根毛就能够砸死咱们。”
阿牛说:“早告诉过你们,这里有重大犯罪行为,现在相信了吧。”
“我只想找到你那个失踪的朋友,并没有想当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的悲剧英雄。”李沉舟说。
“我也只想找到失踪的朋友,至于其它的事——反正我一辈子都不会进这家医院看病的。”阿牛说。
尸体写完一行字之后再次跪下,呆滞的目光迎向两位治安协管员。
“老大,你别跪了行不,我听说被死掉的东西行跪拜大礼是大凶之事,你别害我们啊。”杨排风苦着脸说。
“有这种说法?那么我们被它跪了两次,岂不得麻烦大了?”李沉舟苦着脸说。
“当年我在村子里的时候听老人说,死掉的东西如果跪在自己面前,那么一定得帮忙完成其心愿,否则的话就会倒大霉。”杨排风说。
“那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把它拖起来?”李沉舟问。
“已经跪过了,就算立即拖起来也不行。”杨排风说。
阿牛闻言立即闪到一边,以此逃避这个受不起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