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哥哥做了交换。”鹈饲往柜台那瞥了一眼后向她解释。“开结城稔车子的是他哥哥,我们一路跟踪的就是他。
“跟踪时被发现了吗?”
“好像是这样。”
“为什么结城先生……结城宽先生,会在这里呢?”萌绘看着柜台里邢个人问。
“这个嘛,他开车回来这里,我们也就跟着他来。他是第一目击者,他太太的尸体就是他发现了,而我则是第二目击者。”
“是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钟。”
“被杀的时间呢?”
“正在进行调查。”鹈饲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不过,依我判断,应该有一小时以上了。”
“那就是八点钟左右啦,是在实验室被杀的吗?”
“嗯嗯,大概是吧。”
“在隔音室?”
“不,是在右边比较宽敞的实验室。我记得是叫……材料实验室吧。”
“是密室吗?”萌绘问了她最想问的事。
“不是,不过很像密室,因为这边的出口有两个女孩儿在,而里面的另一扇铁门则是锁着的。”
“刀痕呢?”
“这点倒是一样。”
听到鹈饲那么说,萌绘的心脏扑通一声,用力跳了一下。
“这次的刀痕是什么?”
“那应该是个A吧?”
“英文字母的A?大写的A?”
有人从走廊深处喊鹈饲的名字,鹈饲将烟丢进烟灰缸后,便快步离去。萌绘也被叫了过去,问了几个问题。问题都是围绕她傍晚在实验室前跟杉东千佳相遇的情形,当她被问到之后她去了哪里时,萌绘回答跟朋友去吃饭,这也不算是说谎。因为坐在牧野洋子身边,所以萌绘松了口气,洋子似乎也跟她有一样的感觉。
当刑警们离开时,她终于能跟洋子说上几句话。洋子快速地告诉她,自己是为了跟结城稔要签名才来这里的,她也没看遇害的杉东千佳的尸体。然后,当她说金发青年并非结城稔的时候,房间另一边的结城宽吸引了萌绘的目光。
“我在,六点半时,见到过结城学长。”洋子说。
“我知道了。”萌绘回答。
“哦,是啊,我跟你说了吗,那是真的。”洋子微笑说,“天啊,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像你那样昏倒算了,对了,制图室里的大家还好吧?”
“嗯,除了金子以外,没人画画了。”萌绘也笑了。
等刑警同来时,洋子向他提出想回制图室的请求,可是听到对方“再等一下”那句有气无力的回答后,她只好又坐回椅子上。在房间另一边的结城宽,眼睛因充血而红肿,虽然萌绘尽量不去想杉东千佳的事,但一看到结城宽的表情,眼睛不自觉的又湿热起来。她叹了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
在旁边的洋子,比萌绘更清楚事情的经过。一开始,刑警只有两个人,萌绘心想,其中一个应该就是鹈饲吧,根据那时洋子听到的刑警们的对话研判,实验室除了走廊这边的出入口外,窗户和铁门都是从里面锁上的,鹈饲也的确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从七点开始,杉东千佳就一个人在平而的隔音室做实验。现在萌绘所在的房间外面一直都有那两个女学生守着。如果玄关有人进出,她们不可能察觉不到。七点钟之后,好像就没有人来这个实验室了,也没人出去过,那两个学生还说,她们也不知道杉东千佳是什么时候从里面的隔音室到另一边的材料实验室的。
九点钟的时候,结城来了。牧野洋子从制图室看到了他的出现,就来到这个实验室,但是那人并非摇滚歌手结城稔,而是假扮成他的结城宽,他来到这里之后,在材料实验室发现了自己妻子的尸体。牧野洋子描述的这些情况,跟萌绘想象的一模一样。
结城稔去哪儿了呢?萌绘不禁想着,警察现在肯定是千方百计也要找到他吧。
还有密室,萌绘很想去看看实验室。如果是不得不从玄关出去的话,那么从走廊到尽头的空间都称得上是密室的一部分,隔音室里除了通往走廊的入口外,应该没有其他门或窗户。
虽然酒精的作用已经退去了,不过萌绘的眼皮开始发沉,已经快要十一点钟了。
“萌绘,你到哪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后,洋子突然问她。
“嗯,击吃饭。”
“吃了两个小时?跟谁?”洋子露出昏昏欲睡的表情,双手抵住下巴。“犀川老师应该还在中国吧?”
萌绘微笑着没有回答。
“啊啊,时间都被浪费了。”洋子打起哈欠。“不让我回去的话,至少也让我把制图板拿过来啊。真过分……”
萌绘头脑中的计算机在高速运转,答案呼之欲出,萌绘起身走向柜台,隔着柜台探头看向走廊,在走廊深处有鹈饲刑警的身影,他正在跟一个年长的男人说话。萌绘装出一副漫不经也的样子穿过走廊,来到鹈饲身边。
“鹈饲先生,我可以进实验室吗?”萌绘问。
正在跟鹈饲说话的人,一脸诧异的看着萌绘。
“西之园小姐,现在不行啊。三浦先生已经大发雷霆了。”鹈饲很委婉地回答她,另一个男人瞪了鹈饲一眼,随即进入实验室中。
“请你帮我拜托三浦先生,我必须要看一下。”萌绘说,“如果不让我进去的话,等下我出去,会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字不漏地说出去,媒体的人大概也在外边吧?”
鹈饲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他伸出手示意她稍等,然后走进材料实验室里面。因为另一边的隔音室的门是开着的,所以萌绘往里而窥视了一下,有五个穿制服的男人趴在地板上搜索。所谓的隔音室,就是不管地板、天花板还是墙壁部分,都由类似白色垫子的物质构成,以供音响实验用的特殊房间。这样的设计可以让音波几乎不会产生反射,门的内侧也装上很厚的垫子,地板部分则是在垫子的上面铺上金属网,这样人就能在网上行走。一进入室内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会跟平常不同,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萌绘很久以前曾经进去过一次。
黄色的门打开了,鹈饲从材料实验室里走出来,他看着萌绘点了点头,萌绘连忙走进去,材料实验室里大约有十五个男人,其中有半数以上是穿便服。三浦在中间最宽阔的地方和四个男人讲话,再往里面有一些闪光灯在闪烁着。
萌绘不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二年级做学长毕业实验助手时,她就进来过几次。走下楼梯后,很意外地,三浦刑警竟笑眯眯地向萌绘走来,他身边的其他男人们,则是对萌绘轻轻点头致意,对这种出乎意料的迎接方式,她有点儿惊讶,人类的表里果然是不一的。
“我们还没联系到负责管理这间实验室的老师。”三浦说,“是相良教授,你知道他吗,”
“嗯嗯,当然知道。”萌绘回答。
“这个机器是做什么的,”三浦指着正面的庞大实验机器说。
“那是通过压缩和舒张来测验材料强度用的,比如铁或混凝土之类的。”萌绘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其实细节她也并不是很清楚。
“这个是做什么的?”
三浦又指向地板上堆积如山的箱子,都是以三台板或角材为材料,再用螺丝将其组合起来的。上面没有盖,每个箱子里面都装满混凝土,色泽发黑的混凝土,表面看着还有些湿润。箱子的尺寸大小不一,最大的将近二米,小的尺寸则是比宅急便的纸箱还小上一圈,因为这些箱子堆了有三四十个之多,使得材料实验室变得寸步难行。如果光是箱子本身,萌绘可以回答出来那是混凝土的实验体,但从里面露出来的那几根线,连她也不晓得是干什么用的。线路的末端连接着桌上的仪器,仪器里偶尔会发出电子音,然后前面仪表板的数值就会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在变动,好像在进行某种检测。
“这个嘛……”萌绘歪着头说,“我不知道,好像是在测量什么。”
尸体所在的位置是在材料实验室左半边的深处,看到容器堆积处附近的地板上有粉笔的痕迹,萌绘就明白了。
萌绘又走过去看位于实验器械后方的双开式铁门。那是看起来很沉重的黑色大门,其中一扇的把手中央,有个水平放置的横杆。还有门的上下也都有锁,锁的主要构造似乎是门顶端和下端突出的金属杆,那上下的杆子都是弹簧式的,只要扳倒就能锁上。现在那个杆子是扳倒的。
“全部都是锁上的吗?”萌绘问刚好在她附近的鹈饲刑警说。
“是啊。中央的横杆,以及上下的杆子,三个地方都是锁上的,还有窗户也全锁着呢,这里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鹈饲说,“西之园小姐,怎么样,你想到些什么了吗?”
“没有。”萌绘傻傻的微笑一下,不过内心倒是兴奋得很。“这里没找到其他人吗,这里,好像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喔。”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呢。”鹈饲一脸严肃地说完,往四下张望。
三浦刑警也朝萌绘这里走来。
“她是几点钟被杀的?”萌绘追问。
“七点半至八点钟之间。”三浦回答,“七点到八点钟是我们现阶段的推测,而在对面的实验室内,有迹象显示她直到七点半时还在做实验。那问叫隔音室吧,杉东千佳在那鬯,独自进行实验.我们看了测量机器列印的数据,得知测量到七点半都还在进行。”
“从七点钟开始,就一直没有人进来吧?”
“那两个学生是这么说的。”三浦确认。
“邪是某人从这个门进来的喽?”萌绘转到后面指着铁门。
“应该是吧。”三浦点点头说,“然后他走到杉东千佳所在的隔音室里把她杀死,因为那个房间是完全隔音的。接着他把尸体运过来,脱掉衣服,然后用刀割出伤痕,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犯案之后,凶手是从哪里逃走的呢?”萌绘提出了理所当然的问题。
“这个嘛……”三浦露出难得的微笑。“应该是从门或是窗户吧,凶手应该还用了某种小手段。要不然就是当他通过玄关时,那两个学生没有看到。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要先找到结城稔吧,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影,似乎也没在公寓里,篠崎也不在。”
“篠崎学长?你们也在找篠崎学长吗?”萌绘的视线赶忙从三捕身上逃歼。
“嗯嗯,算是吧。”三浦回答。
萌绘的心跳开始加快,地犹豫着该不该说出从八点到九点之问,她都和篠崎在一起这件事。从这里到那间酒吧,要花三十分钟,如果是开车的话,用的时间会更久吧,也就是说,篠崎有从七点半到九点半的不在场证明。
“那个,我……”萌绘正想说出来的时候,有人打开材料实验室的门口叫三浦出去,于是他走上楼梯,离开了这里。
萌绘只好打消了说出实情的念头,呆立在原处,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为何杉东小姐被杀了呢?
高大的鹈饲就站在萌绘的身旁,萌绘感觉到他的视线,便抬起头来。
“啊,我有妨碍到你吗?”她问。
“没确啦,西之园小姐。”鹈饲莞尔一笑。“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啊?”萌绘不自觉地张大嘴巴。
“你喜欢打高尔夫之类的吗?”鹈饲问。
虽然萌绘完全搞不懂鹈饲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先摇了摇头回答了他。
“这样啊……”鹈饲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开始沉默。
“请问你的话问完了吗?”萌绘决定问问看。
“啊,是的,没错。”
“如果我打高尔夫的话,那又怎样呢?”
“哦,我只是想邀你一起去而已。”鹈饲挠挠头说。
竟然会有这种对话!在这个地方,这个场合,真好奇他的大脑是什么样的。萌绘着实汗了一把,不过因为问题实在太蠢了,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很像烩菜啊,鹈饲先生。”萌绘小声地说。对无厘头的人只能说些无厘头的话,这是犀川传授给她的秘诀,叫做“以愚攻愚”。
“烩菜?你是说烩菜吗?”这次换鹈饲张口结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