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碎十字的秘密》作者:KEI【完结】 > 【书香门第】碎十字秘密.txt

  *第三章

作者:KEI 当前章节:10754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0:41

「嘎嘎嘎…… 」

狭小而阴暗的空间里传来美工刀调整刀片长度的声音。一个人影握著锋利的美工刀,毫不犹豫的朝桌上的照片很狠刮下。

人影的脸面目狰狞,恶狠狠的咬著牙。

「可恶的家伙,一直坏我的好事……」

紧握著美工刀,嘴里不断吐出诅咒的言语。

「你给我去死……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去死……去死……去死!」

「哼!RIX一定开始行动了,那个新来的叶灵绝对是个卧底。」

人影笑了,扭曲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嘿嘿……你这次绝对会死得很惨……」

一刀接著一刀落下,桌上的照片早已满是刮痕,破烂不堪。

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照亮了那张照片,残破的照片隐约可以看出模糊的轮廓。

照片背景是日开医院的大门,照片上的人物皮肤白皙,身穿白袍手插口袋,斜斜的靠在墙上。他的脸被美工刀刮得无法辨识,脖子、肩膀、手、脚,也都难以幸免。

「我会让你不得好死,蓝夕凛!」

人影举起手,刀片再度无情的落下。

「去死、去死……」

恶毒的诅咒回盪在阴暗的空间里,令人毛骨悚然。

早上七点多,在这个大家准备迎接全新一天的时刻,日开医院急诊室里,一如往常的忙碌。

有些不同的是,现在急诊室里充满紧张的气氛,因为有个特别的病患被送过来,一旁跟了三个警察。

「吴姓杀人犯,杀了一家三口後逃逸,被我们追捕时,失足坠落。因为他还有呼吸,就叫了救护车送过来。」

「抬上来!一、二、三」

「血压降低!55」一个护士大喊。

「注射肾上腺素1安普!」

「心跳停止了!」

戴上手套,锺以霖准备做体外心脏按摩。

「心跳还没恢复。」

「时间……拖太长了……」锺以霖正想放弃,反正是杀人犯,就算救活了最後也会被判死刑。

但一个人影突然一把把他推开。

「主任!」

「我来。」

叶灵在一旁处理车祸病患,也不禁留意起蓝夕凛那边的动静。毕竟躺在急救病床上,生命即将离去的病患,是杀了三人後潜逃的杀人犯,怎麽想都觉得他死也应该,罪有应得。

才刚动完手术就马上冲到急诊室来的蓝夕凛,气息都还没调过来就接替锺以霖接著做体外心脏按摩,自然汗水淋漓。

「心跳还是没恢复!」护士一如往常的报告生命状况,但似乎缺少平常的急切。

汗水随著黑色的头发低落,蓝夕凛拼命的按压著病患的胸部:「开胸,做心脏按摩!」

「医生,不用麻烦了,救不回来就算了!」一个站在一旁,戴著帽子的警察抬头说。

蓝夕凛没理他,自顾自的拿起手术刀。

处理完手中的病患,叶灵也走过去对他说:

「算了吧,不用这麽拼命。」

「算了?」蓝夕凛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阴寒,语气也夹带丝丝寒意。

他转头面向叶灵,定定的瞪著他看,脸上虽没有明显的愤怒,可说是面无表情,但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时没刻意修饰过的眼神隔著镜片,冷漠至极,彷佛一把冰剑,冷彻超然的刺骨冰剑,猛力的将人贯穿。冰冷而危险、幽邃、深不见底。

看到那种眼神,让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叶灵,都很狠的打了个寒颤。

「谁规定杀人犯没有获救的权利?难道他杀了人後,就不能算是个人吗?」极为冰冷的语调震慑每个人。

不管大家的反应,蓝夕凛继续进行开胸,心脏按摩。

「心跳恢复,血压上升了!」

「OK,连络手术室,我来执刀」

蓝夕凛头也不回的离开急诊室。

确定主任离去後,锺以霖走过去拍拍叶灵的肩膀:

「别担心啦,叶灵。主任虽然有点冷漠,但是人很好的,等一下应该就会变回原来的他了。他可能只是太累了。」

「我知道。」

「不过我第一次看见那麽愤怒的主任。主任从来没真正生气过,那麽恐怖的主任我从来没见过。」锺以霖大概是还没有从蓝夕凛那恐怖的眼神中恢复过来,心有馀悸的说。

麻木的点点头,叶灵也感到疑惑。难道自己有做错什麽天杀的大事吗?

碎十字的秘密10

「接下来为您播报一则新闻。」

萤幕上的女主播很漂亮,睫毛很翘。蓝夕凛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仔细的盯著电视萤幕,目不转睛。

「今日清晨四点,在C市郊区发生一起命案。吴姓男子因私人恩怨,持枪杀了黄姓一家三口,黄姓男子和其妻子在警方赶到时已毙命,女儿失血过多,来不及送医就已无生命迹象。杀红了眼的吴姓男子,在警方赶到後逃亡,不慎自公寓顶楼失足坠落,经急救已无生命危险。黄姓男子身受两枪,其妻身受三枪,女儿则一枪毙命……经调查,黄姓男子与妻子二人感情深厚,家庭幸福和陆。九岁的女儿乖巧听话,原本当晚约好去朋友家住,却因感冒作罢,落入杀人魔的手掌,和陆的家庭被心狠手辣的杀人魔毁於一旦……」

记者拍摄出案发现场的情景。虽然打过马赛克,仍隐约看得见地上和墙上斑斑的血迹、惨不忍睹的主卧室、双人床旁边同样沾了血迹的梳妆台、破了的玻璃窗和散落的玻璃碎片、以及垂吊在床的上方,富有艺术性却破碎不堪的吊灯……

蓝夕凛眼睛眨也不眨,全盘接受在眼前上映、有些残忍的影像。

他静静的、认真的看著。

电视萤幕发出的光,透过镜片,映在蓝色的瞳眸里,闪动著幽幽的光彩。

「叩、叩!」休息室的门板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紧接著门被推了开来,李淳柚丽致的面容出现在门板後方。

「蓝主任?」蓝夕凛回过头,看到李淳柚,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手里捧著两瓶罐装咖啡,李淳柚轻轻阖上门板,缓步走到坐著的蓝夕凛身旁,将手中其中一罐黑咖啡递给蓝夕凛。

垂眼望著已开封的咖啡罐和罐中漆黑浓稠的咖啡,蓝夕凛将罐子凑进嘴边,微微仰头饮下。

「主任,您在看那个杀人犯的报导啊?」

「嗯。」

「这个杀人犯好恐怖。他杀了一家人,连小女孩都不放过……怎麽会有人这麽残忍……」李淳柚注视著电视萤幕,微微皱眉。

「刚刚新闻有报,他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才杀人的。」

「什麽私人恩怨?」

「被他枪杀的那对夫妻前阵子开车撞死了他的独生子,却假藉名义不道歉又不赔偿,诉诸法律途径也没有效用,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决定亲自复仇。」

「原来是这样……」

「不过,再怎麽样,杀人也是不对的。」

李淳柚微微低下头,转动手中的饮料罐:「……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为了所爱的人,不管是什麽事,我都会去做……」

偏头注视著李淳柚俏丽而若有所思的侧脸,蓝夕凛牵起了嘴角,淡淡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凄凉。移回目光,蓝夕凛抬手,仰头将剩馀的咖啡一饮而尽。

就像锺以霖说的,动完手术後,蓝夕凛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如往常的冷漠,一如往常的旁若无人,还是原来的蓝夕凛。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叶灵逐渐了解蓝夕凛。平时的他随性漠然,我行我素,以踹门为兴趣。但只要一进入手术室,他马上变得冷静机智,心如止水。

但是,方才那个蓝夕凛,只是静静的盯著他,什麽动作都没有,却给他一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彷佛只要稍稍的动一下就会被吞噬。

叶灵觉得那个恐怖的蓝夕凛,彷佛是个陌生人。

他苦思也想不透,为什麽一个普通的天才外科医生,会拥有这麽冰冷到让人全身僵硬的眼神。

姓吴的杀人犯被安置在加护病房里,意识还没恢复。有两个员警寸步不离的轮流看著他。

替吴姓杀人犯动完手术後,叶灵无意间看到蓝夕凛静静的站在加护病房外,隔著玻璃望著病房内的吴姓杀人犯。他好像是在思考什麽,站著一动也不动。

叶灵对蓝夕凛的举动并没十分在意,因为他的举动之怪并不是头一遭。

没有多想,叶灵转身离开了加护病房。

隔天傍晚,医院走廊传来了短促的呼喊声。

「主、主、主任、蓝主任!」

「锺以霖?你叫那麽大声干嘛?」

「那个、那个、那个杀人犯恢复意识了。他现在被转移到普通个人病房了。」

「喔,那有什麽问题?」

「盈君要帮他清理伤口,他恶狠狠的拍掉了盈君的手。盈君吓得尖叫,於是就换我和叶灵帮他弄,结果也是一样。这样没办法消毒,他好凶,很恐怖耶!」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可、可是……那个人杀、杀、杀了三个人啊……」

锺以霖嗫嚅的低下头,看著他的脚尖。

皱了皱眉,蓝夕凛无奈的开口:

「好吧,你带我去,我去处理。」

蓝夕凛跟在锺以霖後头进入病房。郭盈君和叶灵束手无策的站在床前,而病房外挤满一堆好奇的住院医师想窥看房内状况。

病床上躺著那个姓吴的杀人犯,他的左手被铐在病床旁的栏杆上。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年纪大概三十初,皮肤白皙,两眼却无神的瞪著病床左边的窗户。

「怎麽回事?」

「他从恢复意识後,就一直那样瞪著他左边的窗户,叫他都不回应,要帮他消毒伤口他也不理,一直把我伸过去消毒的手很用力的拍掉。」

叶灵指指地板,接著说:「你看,消毒棉棒都被拍掉那麽多只了。我们不知要怎麽处理,所以只好把你叫来。」

一旁的刑警开口:

「蓝医生,我看算了,你就别管他了,反正他罪大恶极。耍大牌的家伙,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还一直看著窗户外面,分明是想逃跑,这种人救了也没用。」

蓝夕凛并没回应刑警的话,只是沉默的站著。

然後他戴上手套,拿起消毒伤口的用具,缓缓的走向病患。

「您是吴玄钧先生吧。我是蓝夕凛,蓝医生。吴先生,我是来帮您消毒伤口的,可能会有点痛,请您别拒绝。」

「……」

被蓝夕凛以如此尊重的语气询问,吴玄钧虽然头仍望向窗户,眼神却有些许动摇。

但他仍用力的拍掉蓝夕凛的手。

蓝夕凛没说什麽,把消毒用具抛到一旁,将仍戴著手套的双手插进医师袍的口袋,定定的看著吴玄钧。而後者仍望向窗外。

病房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寂静和沉默。

只有窗边的窗帘被微风吹起,发出微弱的声音。

突然间,蓝夕凛用极为冷漠的语调,打破了寂静:「你就那麽想死吗?」

碎十字的秘密11

「你就那麽想死吗?」

听到这番话,吴玄钧睁大了眼。

两位刑警、郭盈君、锺以霖、叶灵都疑惑的看著蓝夕凛,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说这些与消毒伤口完全无关的事。

「他想死?」一个刑警一头雾水:「他不是为了报仇,预谋杀掉了一家三口吗?现在目的达成,他应该很高兴啊……」

蓝夕凛不管刑警的发问,自顾自的以冷淡的语调记叙述说:

「我看新闻了。老爸两枪,老妈三枪,女儿一枪。你可真狠哪!杀三人用六枪,枪法那麽烂还敢去杀人。」

「你枪法那麽烂,为什麽杀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只用一枪就让她归西了?难不成是老天爷显灵,让你突然变成神射手吧?」

吴玄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灵也有看那则新闻,因此听到蓝夕凛说的这两句话,他的脑袋开始转了起来。案发现场的景象,随著被勾起的记忆开始拨放:呈长方形状的宽敞卧室,房门和落地窗方别位於长方形的短边上,两著相对,面对落地窗的右手边摆放著双人床,床跟窗子的中间夹了一个梳妆台。床上的被单和落地窗前的地板满是血迹,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地板及梳妆台上,在落地窗正对面的房门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房门旁的电灯开关有一个血指印……

蓝夕凛清冷的嗓音,在叶灵思考的同时,再度响起:

「你枪法那麽烂,要杀那两个大人应该不是什麽简单的事。你本来想趁他们熟睡把人毙了,但没打中要害,反而让他们有挣扎反抗的机会。你招架不了他们的反击,不得已只好爬到……」

「啊,我懂了,他爬到床旁边的梳妆台上,然後……」叶灵突然插嘴。

「啥?你们到底在说些什麽?不就是开六枪杀三人……」两个刑警愣头愣脑的看看叶灵,又看看蓝夕凛。

刚才,回忆著新闻播出的案发现场的景象和血迹分布,再瞧了一眼吴玄钧被铐在床上的双手,叶灵就已经大概了解真相的全貌了。毕竟他是经过RIX训练的成员,这一点点的简单推理还难不倒他。

而蓝夕凛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蓝夕凛大概也已经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了。

只不过这个事实,对於一个为了儿子而去复仇杀人的人来说有些太过残酷,继续往下讲可能不太好,所以他才突然插嘴,想要阻止蓝夕凛继续说。

他拍拍蓝夕凛,小声的开口:

「喂,别说了。他只不过是一时被仇恨冲昏头。再说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你别管。他要是真的疯了,再叫精神科医师来就好了。」

蓝夕凛这种随便轻佻的态度,让叶灵的声音不由自主的略微大了起来:「这是酷刑!他都已经想……」

「已经怎样?这家伙杀了人。这是唯一的事实,不管事情的经过,不管他有什麽苦衷,不管他有什麽想法情感,他把人杀了就是唯一的事实,永远改不了。」蓝夕凛头也不回,以无比冷漠的嗓音说道。

蓝夕凛没有再理会叶灵,转向吴玄钧,面无表情的开口:

「案发现场的卧室,由床单、地板、墙壁上的血迹,可以知道你与那对夫妇进行过一番缠斗。缠斗中你开枪杀死了丈夫,然後你爬到梳妆台上,给缩在落地窗前的妻子最後一击……」

「等等,蓝主任,我们警方是知道他与那对夫妇进行过缠斗,但是您说站到梳妆台上到底是怎麽回事?」站在旁边的两个刑警中,其中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向蓝夕凛发问。

「玻璃碎片的位置。」蓝夕凛头也不回,像是对这种白痴问题感到很厌烦。

「啥?」

眼看蓝夕凛懒得回答,叶灵只好不甘愿的走到两个刑警跟前,替他们解释这个自己都觉得无聊的问题:「吴玄钧先生对著那个妻子开枪的时候,因为她站在落地窗前,所以开枪的同时,玻璃窗自然会被击碎。虽然是向外开枪,但因为玻璃有弹性,所以玻璃落地窗的内外侧都会有玻璃散落。由新闻记者拍摄出的现场景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梳妆台上的那一大面镜子有玻璃刮过的痕迹,梳妆台前的地板上也有玻璃碎片,一直散布延伸到床的旁边。但梳妆台的桌面上,只有桌子边缘有些许的玻璃碎片,桌面大部分反而没有什麽碎片散落,所以可以知道玻璃破掉时,有人站在梳妆台上阻挡了碎片原本的行进轨道。」

「啊!原来如此,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层。蓝医生和叶医生,你们没去过现场,只看新闻,就可以知道那麽多,真是厉害!」

蓝夕凛看也不看刑警们对他的钦佩眼神,仍然面向被铐在床上的吴玄钧,开口:「你本来只是想用枪杀掉那对夫妇,因为他们不久前开车撞死了你儿子又假藉别的名义不赔偿也不道歉。也确实如你所愿,他们真的翘了,但你没想到那个预计住在朋友家一晚的女儿,因为感冒而待在家里。你清晨四点跑到别人家杀了人家的爸妈,没想到他们的独生女被声音惊醒,跑到主卧室想要找爸爸妈妈。

「清晨四点,小女孩来到主卧室,到处都灰蒙蒙的,她当然会先把电灯打开,结果却看到血腥的现场。你根本就不想杀无辜的小孩,又怕被看到脸,所以当机立断的朝著光亮处开了一枪。然後,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就这样被你射死了。我没说错吧?」

半躺在床上的吴玄钧,紧抿著嘴唇,全身不断颤抖著。他仍然偏头看向窗外,但激动的神情难以掩饰的全写在脸上。

「蓝医生,这样不对啊!」两个刑警又怪叫起来。

「又怎麽?」

「他不是只是瞄准床正中央上方的那盏灯开枪吗?为什麽小女孩会死?」

「你们鉴识科的人员还没做过什麽弹道分析之类的吗?有分析过,应该就很清楚了。」

「因为凶嫌很确定就是吴玄钧了,所以我们打算等他醒来让他招供,救站时没有劳烦鉴识科,只是由长官们初步判断整个事件流程而已。所以您刚刚说什麽瞄准吊灯开枪,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因为那是吊灯。」蓝夕凛淡漠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耐。

「什麽意思?」

「浅显易懂的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由我们从吴玄钧的身高和小女孩尸体上伤口的角度来判断,吴玄钧应该是在距离小女孩四公尺处,也就是站在床的边缘靠近门的那一侧开枪的。如果在这个位置站著面向小女孩开枪,吊灯应该在吴玄钧的身後,根本不可能朝灯开枪就射死了小女孩……」

「我有说吴玄钧站在那里开枪吗?」

「没、没有,但是……长官们判断……」

「那你们根据你们的判断,吴玄钧当时站的那个位置的附近有任何玻璃碎片吗?」

「没有。但这又有什麽关系?」

「吴玄钧在落地窗的玻璃破掉时,站在梳妆台上,所以衣服上一定会有玻璃碎片。记者照出来的现场影像,房间走道的部分有一些玻璃碎片洒落,那是吴玄钧跑走的时候落下的。而你们刚刚所说的位置并没有玻璃碎片,所以吴玄钧并没有站过那个位置。」

碎十字的秘密12

「那他开枪时到底站在哪里」

「我刚刚不是说了,他朝吊灯开枪,就刚好射死了小女孩。照这个位置看来,吴玄钧开枪时还站在梳妆台上。」

「可是……」

「你没学过相似形吗?算算梳妆台的高度加上吴玄钧的身高,以及梳妆台到小女孩的位置,用比例的方式,就可以得到和你们的推论一模一样的结果!吴玄钧站在梳妆台上,吊灯的位置正好比枪口略低,朝吊灯开枪时,因为高度和距离的关系,小女孩的心脏正好也在子弹的路线上。再加上那个艺术吊灯刚好有一堆空隙,子弹好死不死的穿过了那些空隙,子弹的轨道和速度都没受阻。其实你们只要让鉴识科详加分析,一样能得到这些结果。所以,吴玄钧其实是误杀……」

「拜托你……不、不要再说了……我……」原本一直默默发抖的吴玄钧,突然大声的用力挤出这几个字。

蓝夕凛冷眼看著吴玄钧,漠然开口:「你虽然不是残忍不仁的杀人魔,但你杀了人是事实、是结果。你有胆杀就给我好好听清楚我说的话,这是你必须去面对的,一天到晚想死想跳楼想自杀一点屁用都没有。」

吴玄钧转头面向蓝夕凛,以沙哑的声音麻木的吐出几个字:「你怎麽会知道……我……我跳楼是想…… 」

「你在确认自己误杀她後,大概双手抖得握不住枪,内心激动万分吧?这是当然的,因为你是有血有肉有心的人。你扔下枪,拔腿就往顶楼跑。你去顶楼要干嘛?当然不是因为有警察在後面追!」

「你不要再说了!拜托你……」

蓝夕凛不带感情的声音,勾起了吴玄钧痛苦的回忆。

「之前,我发现你的双手虽然有一点擦伤,但指甲并没有外翻,伤口也并不严重。要是你是因为拒捕而失足坠楼,双手一定会因为想抓住支撑物而受重伤,甚至血肉模糊或脱臼。所以你根本不是被追捕而失足坠落,而是你原本就准备从顶楼跳下去。你想死,你觉得自己该死,因为你无意杀了那个女孩。」

「我……该死……原本我打算帮儿子报仇後就自首的,但、但是我没想到……我、我竟然……竟然毁了一个女孩的人生……她跟我的儿子一样大……才、才九岁……我……没资格活著……」吴玄钧激动得全身剧烈颤抖,话音断断续续,脸色惨白,紧闭的眼角似乎泛出了些许的泪光,手铐的另一端不断碰撞著病床边的栏杆,发出响亮的声音。

不理会吴玄钧痛苦的模样,蓝夕凛低著头,黑色的头发遮住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

冰冷的语音再度响起:

「你很痛苦?我想也是。我也觉得你不要活算了,死一死比较痛快。你要是没做这种白痴的蠢事,她也不会丧失性命,她还可以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

「……对不起…… 」吴玄钧被铐住的左手紧紧握著拳,右手死命捂住眼睛,泪水断游指缝中滑落。

手仍插在口袋,无情的话语不断说出口:

「对不起个头!那个女孩都被你一枪毙了,你自己在这里对不起半天,有什麽用?而且如果她活著,她接下来要承受的痛苦绝对比你大上几千几万倍,杀了她反而对她好。」

「……」

「我和这里的每个人辛辛苦苦得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以为这很简单吗?你如果真的想死,你就尽量去死。附带一提,拒绝消毒伤口是不会死的。你真的要死,连人带床从这里跳下去还比较快。」

「反正你这种人,活著也没用。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你一枪毙了。」

叶灵没想到蓝夕凛竟然就这样,冷冰冰得把残忍的事实直接说出来,不但没考虑到一个想死的人的心情,还说了那麽多狠毒的话。叶灵觉得吴玄钧虽然杀了人,但不是坏人,所以他对蓝夕凛这种冷漠伤人,不替别人著想的态度感到很厌恶。

他虽然知道蓝夕凛嘴巴很毒,总是口理不饶人,但他觉得这次蓝夕凛说得太过分了,不太像平常的他。虽然他说出来的话和平常一样的冷漠讽刺,但却更加的狠戾。

叶灵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喂,别再说了,他都已经那麽激动了。」

蓝夕凛没说话,也没回头,像个木头人般,一点动作都没有。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以为蓝夕凛故意不理他,叶灵有些恼怒的从後面用力扳著蓝夕凛的右肩。

虽然很细微,他感觉蓝夕凛的右肩似乎的颤抖著。

「喂!蓝……」蓝夕凛转头,直直看著叶灵,叶灵顿时噤声,一个字都再也说不下去。

蓝夕凛紧抿著嘴唇,面无表情,冷冷的瞪著他。

让叶灵惊讶的是蓝夕凛的脸色。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叶灵的观察力极敏锐,看得出蓝夕凛的脸色并没有比床上的吴玄钧好多少,同样是一片惨白,甚至微微泛青。

不想被叶灵一向锐利的眼神看穿,蓝夕凛猛然把叶灵的手从右肩甩掉,再度面向吴玄钧。

蓝夕凛维持平淡的语调,再度开口:「吴先生,你要是真的对那女孩感到内疚,就要好好的活下去。杀人罪是你用尽一生都无法偿还的。背负著那些你所杀死的人的人生,和罪恶感,苟延残喘的继续活著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消毒伤口,恢复健康赎罪。」

病床上的吴玄钧已泣不成声,蜷缩的身躯不断颤抖。

在眼镜和长发的遮蔽下,蓝夕凛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绪和颤动的痛苦。

当他睁开眼,他已恢复成原来的蓝夕凛。

蓝夕凛向锺以霖摆摆手,示意他接替消毒工作後,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医师白袍画出完美的弧度。

只留下痛哭的吴玄钧,和被蓝夕凛的一席话震惊得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的刑警,以及一群呆站的住院医师们。

「主任好厉害~」锺以霖两眼发出崇拜的光芒,一旁的所有人也都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碎十字的秘密13

蓝夕凛快步走出吴玄钧的病房,不管他人的视线,一路上直直的往顶楼冲。打开玻璃落地窗,微风吹了进来,拂著他的黑色发丝和脸庞。

站在顶楼天台上,在微风的吹拂下,蓝夕凛感觉好过了些,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抬手拨了拨浏海,他到现在才发现手套还没脱下来。

脱下手套,随意往地上一丢,他觉得自己要好好冷静一下。摘下眼镜,背靠栏杆,静静凝望夕阳。

回想刚刚自己对吴玄钧说的那番话,是为了劝导吴玄钧。但这些话语却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变成了一把极锋利的刃,狠狠的刮开自己埋藏已久的旧伤。

原本已结痂的旧伤,再度被利刃刮得鲜血淋漓,令他痛不欲生。

对,很痛,真的很痛,但他没有因为痛而逃避。因为罪大恶极的他并没有逃避的资格,只有承受的义务。

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他心甘情愿的承受,甚至恨不得再多痛一点,愈痛愈好,如果这样真能赎罪……

反正,还是同样一句话。逆来顺受,人生的哲学。

蓝夕凛一冲出病房,叶灵就赶紧偷偷跟在他後面。虽然他之前对蓝夕凛的残忍和冷漠感到生气,但後来了解蓝夕凛是为了劝导吴玄钧,而不是恶意的叫他真的去死,对蓝夕凛的愤怒自然消失了。但他还是难以认同蓝夕凛这种说话方式,好像是故意要让人讨厌他似的。

叶灵搞不懂,为什麽这个人总是这样,故意说出让人厌恶的话语,好像很希望别人讨厌自己似的。

怎麽会有这种人?谁会希望别人厌恶自己?

他会追上去是因为他觉得蓝夕凛怪怪的。是怎麽个怪法,他也说不清楚,因为蓝夕凛本来就是个不太讨人喜欢的怪人。但蓝夕凛今天的怪和平常得怪不太一样,叶灵也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放著他不管似乎不太好,因此他不假思索追著蓝夕凛的身影出了病房。

他看见蓝夕凛上了楼梯,大概是要去顶楼。跟著他爬上楼梯,叶灵怕突然跟过去会打扰蓝夕凛,於是把自己隐身在墙後,隔著落地窗向顶楼的天台窥看,如期的看见蓝夕凛的身影。

顶楼是一个四方的平台,南方是玻璃落地窗,北、东、西方都围满了栏杆。蓝夕凛背靠在东方的栏杆上,左手插在白袍的口袋里,望向西边的落日。

穿著绿色刷手服,蓝夕凛极为瘦削的身形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但却是屹立不摇,顽强而孤傲。

在蓝夕凛的脚边,叶灵看见了那双刚才被蓝夕凛脱下,翻成另一面抛在地上的手套。

两只手套,十只手指的部份都有磨损的痕迹,甚至有破洞。

叶灵记得刚刚蓝夕凛为了替吴玄钧消毒伤口,所以才戴上手套,但他之後一直都把双手插白袍的口袋里。

那麽坚韧的手套会磨损到破掉,只有可能是拳头握太紧,而且紧到难以想像的地步。在对吴玄钧说出那番残忍的话时,蓝夕凛自己一定也很不好受,暗中握紧了拳头,才会把手套弄破。

了解到这一点,叶灵将头转了回来,然後他轻轻的迈开双脚,不出一点声响的离开顶楼。

碎十字的秘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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