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对啦对啦对啦。”一边捶着手,近田站起身子。“就是她!喏,就是穿着轻飘飘的橘色,头发长长个子小小的女孩呀。”
“咦?”久保田皱着眉。“谁?”
“参赛者里面不是有嘛?偶像型的那个呀。”
“喔喔,喔喔,她呀……嗯,从前面数起第二排正中间的。”久保田点点头。“在她左边那个比较美艳吧,喏,哎,就是白色连身洋装,长头发那个呀。”
“喔,对对对,那个算是美女型的,只是有点冷,好像没什么情感哪……人有点怪怪的吧。而且看起来又不大像是女大学生。”
“是那样嘛……我倒觉得满行的。是年纪有差吗?啊,那又怎么样?她们再怎么说不都是外行人嘛。那样的不能用吧,何况又没有知名度。”
“对耶……”
“请问……我可以说句话吗?”山下绫子亮出一边的手掌心。与其说是在举手,看起来更像表示快来替我押手印吧的样子。
“什么?”久保田头扭过后面看着山下。
“反正新闻里头都会播出来吧?柳川先生的事件也好,呃……还有立花亚裕美碰到火灾的事情也是……”
“说到火灾,”久保田问近田。“是在公寓吗?”
“啊,不是那样吗?”
“接电话的人是你吧。”久保田捶着桌子。
“哎,这我没听说。嗯……对耶,我一直想说是亚裕美的公寓呢……”
“到傍晚以前应该会有好次上新闻,明天也一定会登在报纸上吧。”山下说道。“今天录影的部分不是要到下下礼拜才播出吗?去掉亚裕美的部分录影,在节目当中加入几句意见,这样不是反而能争取到收视率吗?”
“喔喔,对呀,是这样没错呢。”久保田重新坐正,面对山下的方向。“好!由于亚裕美缺席,所以就由梦野那个欧吉桑从参赛者当中选出助理怎么样?然后那个女孩就举起手,当场获得采用如何?”
“啊,不错喔、不错喔。”助理近田点点头。“干脆顺水推舟,下个礼拜的高中男生大会也请人家来上场吧。”
“喔喔,好耶。假装问人家‘下个礼拜也可以上场吗?’就让梦野那个欧吉桑开口吧。”
“这个这个,这就是压轴啦。”
“要找哪个女生呢?”
“当然是那个白衣服女生啰。”久保田说道。
“咦!就跟你说不行啦,她绝对不行的啦!一定要那个橘色衣服的女生才行吧。”近田美那子站起身。“你在说什么嘛?久保田先生?哪有那样只顾自己的偏好……”
“怎么说?我哪里有偏好了?”
“鬼才相信你呢!”
“观众里头有一大半比我年纪大哟,况且还都是欧吉桑在看。年轻人哪儿会看这种节目呀。”
“这和亚裕美的落差差太多了。”
“就是因为有落差才显得有趣不是嘛。非得挑战看看,创新看看才行啦。”
“请问……”山下绫子又朝他们大手一挥。
“怎么样?”久保田回过头。
“我觉得另外一个高个儿的女生也很不错呢。”山下表示。“感觉满自然的,在摄影机前也很上镜头哟,表情又满有趣的。没记错的话,她还是关西腔喔。”
“我没这个印象耶……你说是怎么样的女孩子?”久保田摇摇头。
“那个女孩个头比梦野先生还高,她不行的啦。”近田摇头。“人家经纪事务所会抗议的。”
“那种小事,请梦野先生站在垫子上不就好了?”山下说道。
“绝对要找橘色的女生。”近田坚持。
“好吧好吧,哎,不管怎么样,只有这条路好走了。”久保田站起身。“近田,那就拜托你啰,先去联络看看。”
“咦?决定是谁了吗?”近田睁大了眼睛。
7
近田美那子离开企划会议室到了走廊。
与来自那古野的三人组取得联系的必要出现。她们到了下午是会来摄影棚。不过那样就太迟了。这种事情到即将开始前才说是会生变的。
她边走边拿在手上的名册里只记载了登场者的姓名跟地址。这是从事前让大家提出的文件当中摘录出来的资料。原始文件里因为要计算旅费的缘故,应该都有写她们在东京下榻的地方。她前往制作部门拿那些档案。
虽然是同一层楼,却是在隔壁栋。还一大清早的,难怪走廊上人很少。当然,正在工作的人应该有很多吧,没有例外地不是从昨晚就留下来的那一伙人,要不就是早上现场节目的相关人员。
打开门一进去房间,有一个认得的打工大学生正在靠里边的作业桌上埋首工作。他的名字是犬山佳久。因为单纯的联想,他被大家狗仔狗仔的叫来叫去。
“咦,狗仔,这个时间你在这儿干么呀?”近田问他。
“重誊资料跟剪贴啊。”犬山双手高举着打了个哈欠。“事件后来怎么样了?”
“拜托,”近田摇摇头。“我们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啦,说真的。”
“啊,对了对了,那里有卷录影带对吧?”犬山站了起来。
“那个,麻烦你交给久保田先生喔。刚刚,不知道谁,拿过来的。说是很急。”
“是什么人?”近田拿起放在桌上的录影带。是家庭式录放影机专用的带子。匣子外壳和录影带本身都没有贴标签。“交给久保田吗?”
“呃,对方说是给节目的负责人。我告诉对方说负责人过世了,结果对方说那就随便交给谁都可以。”
“嗯……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咦?我还以为是近田姐托人家拿来的。”
“才不是咧,我可不晓得。”
“是个女人啰。戴着眼镜,还有戴口罩,大概感冒了吧。”
“在这种时候?”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近田想起了她是来干么的,于是打开档案柜。“咦?怪了怪了,啊……幸好,还在还在……奇怪了,有谁碰过这里吗?”
昨天才整理好档案并放进那里的正是她自己,上面排得整整齐齐还可以看到标签。今天下午正事录影的女大学生大会跟下礼拜录影的高中男生大会,两边档案的方向都摆颠倒了。因为没看到标签所以心急了一下,原来只是方向颠倒过来而已。
“啊,那个呀……那个人有看过啦。”犬山走近。
“是会计的人嘛?她有问我猜谜节目出场者的名册在哪里……”
“在这种时间?事务部门的人没有理由会现在出现吧。”
“啊,是那样吧。”
近田美那子查看档案。女大学生大会编号2的资料少了一张。那份档案是用金属制品夹住资料的形式。轻轻松松就可以取下来了——来自那古野的三人组的文件里被抽走一张。
“怎么会少了一张?”
“咦?这个嘛……”犬山摇摇头。
“那个人有看这一份档案吗?”
“哎……我有告诉她在那里啦。”
“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少了一张咧?还是最重要的一张……”近田咋舌。“伤脑筋耶,狗仔,你看这下要怎么办啦!”
“又不是我的错。”
“是谁啦,把它拿走……”交叉着双臂,近田美那子思索着。可是,她想不出来另外有什么人会需要那张文件。正当在想的时候,她想起还拿在手中的录影带。“啊,这个是那个人拿来的吧?”
“是啊。”
把站得直愣愣的犬山推开,进去隔壁的小房间。是用来接待的房间,里头摆着一台小的萤幕显示器跟录放影机。
“这可以用吗?”一边启动开关,近田问道。
“这个嘛……”犬山站在门口说道。
映像管映出影像。
起先还以为里头路的是哪出戏的昼面。可是从摄影机的动作和画质等看来,很清楚是生手拍摄的家庭录影带。
“什么啊?这个?”
“会是什么咧……”
“啊!”近田提高嗓门。
画面上出现的是立花亚裕美。
“啊,这不是亚裕美吗?”犬山一副气定神闲的口气说道。
带子是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拍摄的。亚裕美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不时点着火。她面对着摄影机这边,以像是喝醉般的脚步往后退,垂下来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枪。
“啊,声音没有出来嘛。”犬山说。
近田把萤幕的遥控器拿在手中,按下了按键。
“是我杀的,用这个。”跟着突然变大声的杂音一块儿,亚裕美的声音从萤幕里头流泄而出。
画面里头,举起手枪,把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的立花亚裕美。
“用这把枪砰的一声打下去哟。”她一边笑着,这会儿把枪口对着摄影机的方向。
一只手再次点起打火机的火。
地点似乎是在哪里的剧场。两侧是低矮的座位,亚裕美在当中的走道背对后面地走着。似乎有些倾斜,她缓缓地往较高的方向后退。
“啊啊,好痛快喔……咻的一声,血都溅开来,好漂亮呢。”亚裕美仰着头,眯上眼睛。点着打火机的火。恍恍惚惚的表情被镜头放大。
“这是谁拍的呀?”犬山问。
“嘘,别出声!”近田举起一只手。
在倒退的丽花亚裕美背后,有一整面像是黑布般的东西垂下来。她在那个前方停下脚步。
“欢迎……来到这里。”亚裕美有如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手枪朝着摄影机挥舞。“我先走了哟。先走了……我会等着你的。”
画面中的她慢慢地将手枪移近自己的脑袋。
另外一只手上,打火机的火光红通通地摇晃着。
那团火焰从她胸前的位置映照出那张有如恶作剧般笑着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下一个瞬间,她把打火机抛到后头。
经过一会儿,画面变红。
变得光亮。
由于逆光的缘故,亚裕美的身体变得有如剪影。
背景里,火正在燃烧。
就在她身后,升起熊熊的火焰。恐怕是将某种燃料淋到黑幕上头吧,火焰随即蔓延开来。那令人不舒服的一瞬间的低音被麦克风收了近来。
亚裕美并没有回过头。
已经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其中一只手始终将手枪对着脑袋。“在梦里相见吧。”她如此说道。
突然间好大一声杂音从扩音器里头流出,画面接着消失。产生杂讯的不规则光点瞬间充斥整个画面,接下来的瞬间又被遮住变暗,连声音都消失了。
“好猛……”犬山吁了一口气。“是拿来做宣传的吧?拍得不错嘛。用家庭式录影带,感觉还满逼真的嘛。”
然而,近田美那子却说不出话来。
8
我当时是从正面玄关进去的。大概是清洁公司的吧,有几个人是从那里进去的,何况只跟警卫说声受到委托送个急件,对方就表示喔喔,好啊,随随便便就放行了。不是还有很多警察嘛?
我到处看着指示板,向人问东问西,总算找到了地方。录影带交给谁都可以。我想,嗯,因为那是拷贝过的带子,所以画质变得相当差。对我来说,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唉,虽然一开始是挺有趣的啦……
本来是打算拍那个男人的。不过他不来嘛,虽然有点扫兴,可是也没有办法。
我并不是疯了,但是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因为种种情绪每个都很强烈,怎么也无法压抑得住。把这里堵住了,那边又漏出来。将这里压下去,另外一边就膨胀起来。就是像这样的感觉呢。
没错没错,那个小姑娘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惟有关于这件事情,反而显得清清楚楚。感觉很棒呢。火熊熊烧起来,真是漂亮,如果再烧到那孩子的头发,应该会更好看吧。我一方面希望她大哭大叫,也希望她更吵闹一点。不过,这当然不会拍进带子里面,因为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嘛。
啊?喔喔……那件事情啊。是那样的。不,其实不能说是偷偷潜入。我可是打算光明正大进去的。因为觉得脸让人家瞧见了毕竟不妙,所以才戴了口罩去的。
喔喔,对了,你要问档案是吧?
那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下另外一个孩子,于是想调查看看。刚好人又很少,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工读生的男生……机会难得呢。
可是,真叫人失望。我还以为会有像履历表那样更正确的资料,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点都不有趣。对此,我很认真地发着脾气呢。N电视台也真是有你的,搞什么鬼……什么松散的管理制度嘛。
我认为一个人的人生要好好重视,履历是柏当重要的。一个人生于何时何地、父母亲是谁、接受什么样的教育,这些基本资料是很重要的。这类事情我非常喜欢。可以从中想像出许多事情,这又是一种乐趣。那样怪里怪气的资料连一点价值都没有。哎哎,贴上照片勉强还算有救吧。
这些牢骚……如今在这里说了也没有用吧。
不过……
我想最要紧的是,
人,个人的,各自的历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