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比预定时间还要晚了三十分钟,正式录影从下午一点半才开始。三十名一般出场者全员集合,没有一个人迟到。
警方相关人员也大批涌进摄影棚,连女警都有五人之多。进入摄影棚的人全都要接受安全检查。这种戒备状态跟节目正式录影的紧张混合在一起,不用说是出场者了,就连工作人员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僵硬。
“各位,这不是现场直播。”导播久保田站在台阶式参赛席的前面,张开双臂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和颜悦色地说道。“失败的部分或者是不适合的部分,我们事后一定会再编辑剪过。所以到时候上场,有时候还会跟各位说什么:刚刚的重新录一遍呢。我们是一小段一小段,中间还穿插很多次休息地一点一点拍摄,所以请尽量放轻松。节目播出来的时候虽然不到四十分钟,可是整场收录下来会是非常一大段时间,为了各位到最后不会太累,请大家一开始不要哈啦太多,啊,不对,或许还是多哈啦一点比较好喔……”
女大学生们笑了。
参赛席的头一排从右到左并坐着紫子、练无、红子。他们前面站着艺人梦野耕一郎和播报员小泉幸子。三台摄影机有如围住两人似地并列着,分别有摄影师在旁边。中间的是山下绫子,两边则是男性的摄影师。
“警方这边有什么话要说吗?”久保田眼睛骨碌碌地张望着。
黑岩刑警自摄影机一旁走上前。
“那个……我想报纸什么的都已经报导出来,各位早就很清楚,昨天在隔壁房间发生了杀人事件。目前我们正倾全力进行调查当中。嗯,我想今天同样获得各位的合作,采取了这么万全的警戒态势,还请各位多多放心。不过为了方便警戒,在出入摄影棚之际,我们会进行一些检查。还麻烦各位配合。”
“好的、好的,感谢感谢,警部先生,真是谢谢啦。”久保田低下头。“所以说各位,虽然跟平常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嗯,眼看时间也快要到了,我们就差不多开始了吧。”
“嗯,麻烦有将饮料或包包放在台上的来宾把东西放到下面看不到的地方……好,就是这样。”近田来来回回地提醒。“好了,麻烦也不要再照镜子了。”
“好,0K。”
“麦克风也0K了。”
“拜托啰。”
声音此起彼落。工作人员都戴着附有小型麦克风的耳机。他们并不是和附近的什么人在交谈。
久保田导播离开布景,已经没瞧见人影。大概是到有萤幕显示器的地方去了吧。那边暗沉沉的,从参赛席上的练无那儿几乎看不见。
“好,那么梦野先生,小泉小姐,从右边进。”一名拿着脚本的工作人员说道。
“是1号机吧?”小泉幸子问。
“OK!”
因为看到保吕草和道泽的脸出现在布景边,练无轻轻举起一只手动动手指。
“讨厌,我快要不行啦。”紫子把身体靠过来说悄悄话。“肚子愈来愈疼了啦。小练,你不会紧张吗?”
“完全不会。”练无甜甜地笑着。“这种事情我超爱的。”
“你真的是天生的大明星耶,真是佩服佩服。红子姐呢?”
红子只是低垂着视线,一动也不动。她并没有回应。
“看吧,就连红子姐也在紧张呢。”紫子说。
“好了,开始吧!”洪亮的声音一起,于是变得鸦雀无声。
梦野和小泉走到摄影机前。一等他们面前的工作人员默不作声地将手往下一甩,小泉口齿清晰的声音于是突然滔滔不绝起来。梦野也像是打开开关似地变得开朗,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回应着对方。看来似乎是开始了,既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掌声。近乎无趣地随随便便的开始。
好像作梦一样啊,练无有些觉得。
总觉得坐在这个地方的自己好模糊。
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
仿佛这是什么人想出来的过去场景一样呢……
多么遥远的感觉。
经常发生这种事。
看电视的时候更加鲜明,焦点更集中,然而现在仿佛在梦中一样恍恍惚惚的。
现实反而还比较像是在梦里呢,练无心想。
“好了!”
讲完一连串的台词,艺人和播报员两位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突然放松姿势。摄影机似乎是停止了,练无不很清楚段落是下在哪里。化妆的人员走上前,将手伸到梦野耕一郎的脸上。似乎是在擦汗。
“好——0K。”有人喊道。
“那么就继续。麻烦介绍出场者。2号机开始拉镜头,半途跳到3号机。”
“麻烦灯光!”
“好,0K。”
“ACTION-”
强烈的灯光射向练无他们那里。光源是在前方高处。长杆的麦克风逼近,让人几乎想要跳起来把它踢开。
“是的,各位观众应该留意到了,梦野先生笑得比平常还要开心呢。欸,今天QUIZ 30的参赛答题者竟然有十组共三十个人,全部都是女大学生!好,那么就请梦野先生来作介绍吧!”
“好的,该怎么表达咧,我简直幸福极了。”梦野耕一郎开始用浑厚的嗓音说话。“是的,来自全国、一心想要和在下见面,齐聚一堂的各位。当然了,这是经过严格而且非常独断的审查,选出来的三十位美女!好,就让我依序来介绍吧。喔!第一排!一下子就跳到那么高标准啦。干得好,真是太棒了!从哪里来的?”
“那古野。”练无对着麦克风回答。“大家好。”
“唔……三位好像各有各的打扮,该不会感情不好吧?”
“唔……有一点啦。”练无边笑边回答。
“你们是怎么样的朋友呢?”梦野将麦克风朝向紫子。
“我和这位是住同一个公寓,另一位,呃,经常聚在一起玩游戏。”
“什么游戏呢?”
“麻将。”
“喔喔,打麻将的牌搭子呀,这真是出人意外呀!”梦野夸张地喊道。他这次又将麦克风对着红子。“这位看起来满镇定的嘛。是不是睡着啦?”
红子一声不响的。
“哈啰哈啰。”梦野在红子面前挥挥手。“喂,是在说你啦,没问题吧?”
“哎呀,真抱歉。”红子脸抬起来,微微笑着。“我正在想事情……”
“想事情?这又是厉害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嗯,有件事情让我稍微有点在意……没问题的,请不要在意啦。”
“那我可真在意呀。”梦野对着摄影机皱皱眉毛。“所以说……这里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啦,我看待会再来仔细追问下去吧。那么……”
走上参赛席旁边的台阶,他向练无他们后面的队伍问话。
“三位好,从哪里来的?”
“静——冈——县——”坐正中间的斋藤留美做了回答。
2
保吕草从布景旁看着录影的情形。接着还去看了萤幕显示器那个角落的样子。久保田导播坐在萤幕前面的椅子上。助理近田美那子就站在她的旁边。另外还有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资料夹正在抄记录。
照理说摄影棚里头应当是禁烟的,不过久保田得附近摆了一个从地上竖起那种类型的烟灰缸。保吕草虽然想抽根烟,不过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去使用它。
摄影棚的出入口附近有四名警官。其中两个是女警。走廊上应该也有好几名。刚刚进来这里时,保吕草也接受过安全检查。
望了一会儿萤幕显示器,果然还是念念不忘着香烟,于是出了走廊,只见稻泽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一手拿着咖啡杯。
“什么嘛,那么戒备森严呀。”一边点着香烟,保吕草走近稻泽。“哎,不过也怨不得啦。”
“警方认为是内部的人搞的鬼吧。”稻泽用手指梳了一下刘海。有个男人脚步匆忙地走过走廊,经过保吕草他们一旁。大约三十岁。一袭领带西装的生意人风格。他从摄影棚的入口打量着里头,与警察开始交谈。
“是立花亚裕美的经纪人呢。”稻泽小声地说:“名字叫佐久间洋一。”
保吕草没有见过此人的印象,他对于稻泽的记性感到佩服。
佐久间举着双手,接受警方的安全检查。手里拿的公事包也打开来看里面,接着进入摄影棚内。和他错身而过,换成西本刑警从摄影棚中走出来。他好像也是出来抽烟的样子。他来到保吕草他们这儿,轻轻点个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
“佐久间先生是为了什么事情跑来?”稻泽问。
“啊、这个……”把烟吐出来,西本回答。“听说立花亚裕美好一点了,意识也恢复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他是来跟警方说这些?”
“不是的,还不就是来讨论下个礼拜的演出吧。他说有话要跟导播谈一谈。”
“工作真热心。”保吕草从一旁说道。“让人家稍微休息一下不是比较好嘛。”
“那么就要去见立花亚裕美问话了吧?”稻泽问西本。
“是吧,再过一下子。”
这一次是名女性走了过来。西服裤跟外套是藏青色,白色的毛衣——是高野真纪。
“您果然在这里呢。”注意到保吕草,高野露出微笑。
“您正在忙工作?”保吕草一边在烟灰缸里捻熄香烟一还问。
“不是的,怎么会有那种心情。”高野摇摇头。
“为了外子的丧礼,我和这里的人有话要谈呢。怎么,节目录得还顺利吗?”
“是啊,应该吧。”保吕草看向摄影棚回答。
西本刑警稍微退几步,隔了一段距离站着。
“可以找个地方向您问几句话吗?”保吕草刻意做出东张西望的动作。“要是您有时间的话……”
“不行耶,我还有约呢。”高野真纪摇摇头。“不过,我昨天晚上在家里大概翻了一下他的书桌,结果……”
“抱歉,等等。”保吕草伸手制止高野,然后看着西本又举起了手。是表示麻烦你的信号。
西本微微点个头,把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接着就往摄影棚那儿走掉了。
“虽然他人不错啦,”保吕草告诉高野。“不过私人的事情要是没有拿捏好……”
“呃,出现了这个东西。”打开手提包,她取出两枚信封。
保吕草将它接过来观察一番。稻泽也从一边凑上来看。
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收件人写着柳川圣志。既没有邮票,也没有写上住址。也就是说并不是用邮寄的。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两枚信封都一模一样。
往其中一枚信封一瞧,有一张便条指折成三折装在里面。
柳川圣志先生
你还记得吗?
我当时获救了喔。
你知道吗?
可以见个面吧?
我在新宿的剧场工作。
请你务必来一趟。
桥本祥子
简短的一封信似乎是用黑色墨水的原子笔写成的。根本没有打算掩饰笔迹的样子。是很平常的字。
另外一眉信封里头同样也只装了一张便条纸。
柳川圣志先生
一直都看得到你的人。
我会出现的,是新宿的梦之夜剧场。
星期三和星期五和星期天的下午。
能和你见面简直像梦一样呢。
桥本祥子
“真头大呢。”保吕草喃喃说着。
“上面说的桥本祥子,是他之前未婚妻的名字吗?”高野真纪小声地说道。既淡漠而冷静,仿佛是在看别人的事情一样。“她并没有死于意外。那就是说,困扰那个人的就是真正的……”
“不对,太太。桥本祥子已经死了。”稻泽说道。“针对那一点,我既查过报纸,也向警方询问过了,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在尊夫过去碰到的车祸里,这个叫做桥本祥子的女性是死了。”
“听说立花亚裕美昨天晚上遭到火灾吧。”高野将脸抬起,眯上了眼睛。“我刚刚才在这里听说的。地点是在新宿的剧场吧。”
“欸,是梦之夜剧场。”保吕草点点头。
“那么,果然是在那里工作的什么人啰?”高野的眼睛只稍微睁开了一点点。“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幽灵吗?”
“怎么可能。”保吕草露出微笑。“听说立花亚裕美已经恢复了意识。只要听她怎么说,至少就可以知道是谁把她带去那里的了。然后,你先生恐怕就是让同一个人给枪杀了的。”
高野真纪看着手表。
“这个不要让太多人碰过比较好。”保吕草递回信纸。“搞不好何时会变得很重要。”
“我晓得。我得快点走了。”她从保吕草手中接过两枚信封收到提包里去。“晚点再连络吧。”
“不是跟我,而是请您向稻泽小姐那儿联络。”保吕草说。
“应该是这样呢。”高野对稻泽微微一笑。“请您多多指教。”
“我才是呢。”稻泽面带阴郁地低下头去。
高野真纪没有往摄影棚的方向去,而是退回走廊上走了。保吕草又点燃新的香烟。稻泽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将杯子丢到在自动贩卖机一旁的垃圾筒。
“还真是直接了当呢。”一边吐着烟,保吕草说道。“你不觉得吗?”
“是的,”稻泽点点头。“一点儿也没有想要隐藏的样子。”
“一般的话是不会写上自己的名字吧?像那样的情况。”
“是啊。”
“还有,那些字。”保吕草细细地喷出烟。
说的是信里的笔迹,寄件人看起来并没有考虑到自己真实身分被警方查出的情形。
“是什么意思呢?感觉好像不顾一切了。”保吕草喃喃着。
“对,我也这么觉得。”稻泽一脸认真地点着头。
“还是说并不是内部的人干的?”保吕草嘴里这么说,但对此感到不以为然。
3
节目录影顺利地进行着。猜谜本身非常地单纯。就是播报员小泉幸子念出题目,解答者抢答争取答题权以后再回答,这样几百年都不会改变的模式,惟有这个出题——解答的部分,摄影机不会停下来地以三题为一个单位一次拍摄。针对每个出题的解答,是由小泉将三题合在一起进行简单的解说。在那之后,接着是集中拍摄各个解答者与梦野耕一郎之间的对话。然后再将它们加以检查。似乎是花了心思要把人员的行动跟摄影机的移动做到最小限度。偶尔还听得到“这里VTR会进来”的声音。好像是有插入刚刚拍的片子里的地方。练无心想,做节目的现场好像制造各种不同零件的工厂。这个零件制作是种共同作业。最后的组合或加工大概会属于更个人层次的作业吧。大众在电视上看到的就是那最后的作品,它的整体像是当事人的参赛者也无法实际体会的。因此从刚刚开始,总是无法激起紧张感。因为无法专注在谜题上面。
“好,稍微休息一下。”导播说:“十分钟后再开始,请大家合作。”
一看时钟,是下午三点了。从录影开始已经都过了一个半小时。已经出了二十道问题。接下来还剩二十题。练无他们拿到的分数只有四分,目前得分最高约队伍有六分……要是没有获得十分就没办法留到决赛了。
“小练,怎么啦?状况不是很好嘛?”紫子抓抓练无的肩膀。
“嗯——范围很不巧嘛,”练无左右歪着脖子。“都是文科啊,小紫的状况呢?”
“都OK啦……真是害我穷紧张。唔,不过到是出乎预料的苦战耶。”
的确,目前为止的出题当中,可以算是理科领域的部分全都由练无按铃正确回答了。那就是队伍的所有分数。
“红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练无问。
坐在旁边的红子垂着视线,从刚才就没开过口。
久保田导播走了过来。他用指头把长长的浏海拨到一边,将脸凑近练无他们。
“加油喔。”他小声地说:“我对你们期待很大呢,下半场理科的问题会变多。你很在行的吧?”他盯着练无。
“啊,相对来说是这样没错啦。”练无点点头。
“濑在丸同学?”久保田出声叫唤。
红子拾起头来。
“请你对着前面呀,脸不要朝下。”
“哎,”红子眨了一下眼睛点点头。“不好意思,我……”
“再怎么说,都得拿下十分喔。”久保田这么说完,做了个捶手的动作变走开了。
“那个人感觉好轻浮喔。”紫子开口表达感想。“红子姐,你好像哪里怪怪的耶。是不是心里在意什么事情?”
“是啊,非常在意呢。”红子双手摸着脑袋两边。
“什么啊?”练无问。
“啊啊,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什么呢?”一边左右弯着脖子,红子闭上了眼睛。
“会是什么呢?啊啊,感觉好差。毕竟我在哪儿看到过,绝对看到过了呀。”
“看到什么呀?”紫子也拔起身子探了过去。
“啊啊……”红子又叹了一口气。“怎么搞的嘛……我的脑筋怎么变得这么不中用?”
“慢着慢着,跟我们说说看嘛。说不定会勾起什么念头哟。”
“可是……没有办法用说的啦。”带着一副痛苦的表情,红子摇摇头。“刚刚才看到的……对,我想是个名字。就是它在烦着我啦。那个影像……我在哪里有看过那个文字排列。大概是……对了,我想是门牌或名牌还是什么的。会是在哪里……那些字应该是排成横向的。”
“谁的名字?”紫子问道。
“不知道。”红子又摇着头。“可是感觉那么难过,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呢。哎哎,为什么……”
“你说的是指事件的事吗?”练无说:“原来你是在想杀人事件的事?”
“是啊,犯人相当有限。”红子点点头。“这里又不是那古野,认识小鸟游的人应该没那么多呀。”
“认识我的人?”
“对呀……可是……”红子又把头低下去。
想要再多问个几句,然而助理近田美那子站在来宾席前拍拍手。“好,请大家帮帮忙。那么,各位,要开始下半场啰。打起精神,用你们的笑脸,漂漂亮亮地,对啦。那么拜托啰。”
参赛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梦野耕一郎和小泉幸子面对着摄影机开始摆出笑脸。
4
保吕草跟稻泽再次接受安全检查进去摄影棚里面。因为排在萤幕监看器前的椅子还有剩,两人于是在那儿坐了下来。名叫久保田的导播正坐在距离监看器最近的椅子上。
出入口多的是人来人往。然而全部的人都要接受四名警官的检查。可以说要手枪之类的凶器挟带进去根本就是不可能吧。何况犯人老早就把手枪丢在昨晚起火的剧场,从这一点来说也多少可以让人放心。此外,警方这边可能也不认为会有多大的威胁。假使这回的事件是起因于柳川圣志个人的过去,那么很难想像杀人的戏码还会再继续下去。当然了,捡回一命的立花亚裕美将有再受到攻击的可能性。在她接受治疗的医院,警备应该变得更加森严吧。
只是……
问题在于犯人带走的那一张文件。
犯人为什么需要小鸟由练无的资料呢?保吕草集中在这个问题上。
黑暗的摄影棚里,他交叉着双腿坐在椅子上。与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稻泽相比,保吕草则是驼着背,头的位置比较低。稻泽在一旁默不作声,当煞并不是睡着了,只是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也不动。
小鸟游事出偶然地开车载送立花亚裕美,还进出她的公寓。犯人就尾随在这两人的后头。然后用计程车带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的亚裕美,打算在闹区的剧场将她杀害于火灾当中。甚至为了追杀另外一个人练无,犯人在N电视台把资料弄到手。警察自然是这么认为的吧。
然而,假使对方的目的是要对练无下手的话,只要在N电视台守株待兔就可以了。接着昨天的彩排,还要来参加今天的正式录影,只要是相关人士都会晓得的。光是这些,只要逼问立花亚裕美应该就会知道的嘛。也有人提出意见,认为对方或许是必须知道下榻的旅馆地址。可是如果只是旅馆的话,并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带走一张文件。可以偷偷记下旅馆的名字。只要知道名字,地址或是电话号码之类的在事后要多少都可以查得出来。为什么要甘冒着危险带走文件呢。都让人家发现把它偷走了,却为何还要特地……
或者这是一种搅乱工作呢?保吕草思索着。不想让人知道真正盯上的目标。于是为了让警方的目光离开那个目标而坐的动作吗……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现在这监摄影棚配置了这么多的警力。比如说,立花亚裕美待着医院那儿,警戒多多少少变得人手不足呢……
或者是……
对了,还有一个可能性。
那是最最叫人害怕的。
要把这种可能性跟谵提起、说明,简直难上加难。只是,在保吕草的脑海里,可以想像出它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存在——该怎么说咧?
对,要找出接近的词汇……
寻找。
没错,
是寻找。
寻找什么?
那就是……
自己。
对,寻找自己。
寻找下一个自己。
寻找全新的自己呀。
犯人应该是想要用新的人生来庇护吧。
庇护?
对,
仿佛,
就像蛹一样……
庇护着。
经过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编织出来的东西,其实可以在短时间将它完成。要是普通人的话,要花费好比人的一生那样长的时间才总算建立起来的东西,可以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塑造出来。那样子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种天才型的才能。
天才型的深思熟虑。
这一点,那个人办得到。
该不会……
这是一种复写吗?
复制别人的人生?
或者是……
或者是……
保吕草睁开眼睛。
“保吕草。”旁边的稻泽一张脸就近在眼前。
“咦,什么事?”保吕草一边重新坐好一边问道。
稻泽指着萤幕监看器。在那当中,濑在丸红子的脸孔正在特写。
“我知道了!”她正对着摄影机大叫。
“啊,你要是知道了,就请按下抢答铃呀。”梦野耕一郎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红子那儿。
“是什么呢?瞧你突然大叫起来……”
摄影机稍微拉得远一点,把最前排的三人和梦野捕捉在镜头里。摄影棚里充满着自然的大笑。从布景的方向也传来这阵笑声。
“不好意思。”带着帽子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性腋下夹着一只小盒子出现在摄影棚的人口。
将目光字萤幕监看器移开,保吕草瞧向那边。
“请安静。”一名警察提醒她。
“是人家委托我送到一〇七二号摄影棚的,”听得到那名女性正在辩解。“这个请交给这里的负责人。”
两名女警对这名闯进摄影棚的女性展开安全检查。
“呃,其实我也没有要进来这里啦。”女人又在嚷嚷,传得很远的高亢声音。
“喂,吵死啦。”坐在小萤幕前的久保田起身走到那边。“什么事情啦?要找负责人的话我就是。”
“啊,那可以麻烦您签收吗?”戴着帽子的女性将盒子递给久保田,接着从胸前的口袋取出纸条和原子笔。
久保田把盒子放在就近的椅子上,从对方手上接过文书和原子笔签名,那名女子目不转睛地瞧着。
“好棒喔,正式录影中吗?”手碰了一下帽子,那个女人语带亲切地说。“我可以在另一边看吗?”
“好了。”久保田推回文书和笔。“是可以啦,不过要安静。可别造成干扰了。”
“可是,怎么会有警方的人啊?”
“我正在忙呢,好了好了,快点走吧。”
“啊,是的,抱歉抱歉。谢谢啦。”急急忙忙点头,女人离开久保田身边。
她战战兢兢地走近光线较亮的布景,走到在那里看着正式录影的工作人员后面站着。伸长脖子要往布景里面窥探。
“什么东西啊?叫外送犒劳员工?”久保田拿着盒子回到萤幕显示器前。
保吕草看着那只盒子。
是个不大的白色盒子。如果以蛋糕来说,差不多是装得下六块的大小。
5
“我知道了!”濑在丸红子叫出声。
坐在旁边的练无吓到差点跳了起来。他忍不住偷偷将手伸向红子拉拉她的裙子,可惜对方没留意到。
“啊,你要是知道了,就请按下抢答铃呀。”梦野耕一郎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走了过来。后面的参赛席上早就爆出嗤嗤的笑声。“是什么呢?瞧你突然大叫起来……刚刚不是全身僵得像洋娃娃一样吗?呃,濑在丸同学是吧,嗯,红子小姐,好,有精神不错呀!就让我来代替你按下抢答铃吧。”
梦野耕一郎架势十足地捶下练无眼前好大一个抢答铃,几乎让人以为上面是否停着蚊子般灵巧的动作。由于题目很难,还没有任何人按铃。题目的范围在化学。这一题自己非得答出来,练无正在拼命想的当下。
铃声响起,橘色的灯在练无前面骨里骨碌地转动着。
“好,那么,那古野队,请作答!”小泉播报员催促着。
“濑在丸同学?怎么样啦?”手肘撑在桌面上,梦野将身子倾斜着。
练无斜眼看着默不作声的红子。
“呃……我刚刚是在想别的事情啦。”红子笑咪咪的。
“我知道事件的犯人是什么人了。现在在这里说出来也没关系吗?”
“事件?”梦野耕一郎往后猛一倒退。“啊,不对,我们不是在问这个,是猜题哟,猜题。是猜题的题目啦。真是不得了的一个人,你啊。小泉小姐,请你再说一次题目吧。”
“说到氦、氖、氩这几个都是被称为惰性元素的物质,”小泉播报员念出题目。“在这以前,同时也是怪兽之名的原子序八十六……”
“是氡。”红子回答。
答对的铃声响起。
“正确解答!”梦野大叫。“这不是很厉害吗,红子小姐!”
“三十六是氪,五十四是氙,”红子还在继续讲下去。“然后,犯人是伊藤雅实。唔,黑岩先生在场吗?我想您得尽早部署比较好喔。”
“伊藤雅实?”练无反问。“这是谁呀?”
“啊,伊藤不就是那个计程车司机吗?”紫子喊着。“载过亚裕美的那个嘛。”
“对呀。”红子点点头。
“啊,是喔是喔。”练无也想起来了。那是昨天晚上从刑警口中听到的名字。“咦,可是怎么会?”
“慢来慢来,你们在讲些什么啦?”梦野耕一郎的声音突然变低。脸上已经不见了笑容。他望着摄影机的方向挥挥手。“停停停!不行啦,这几个人。”突然变成关西腔。“这是正式录影耶。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久保田冲进布景当中,助理近田美那子也在一起。摄影棚里面一阵骚动。
“喂,要怎么办?”
“重来重来!”
黑岩刑警一个人缓缓地从参观录影的人群中走出来。
“刑警先生!”红子举起手叫唤着。“请你马上逮捕伊藤雅实。”
“大概十分钟以前才部署好了。”黑岩一走近便低声说着,他站在梦野耕一郎身旁猛瞪着他。
“那就好了。”红子嫣然一笑。“日本的警察果然是很优秀呢。”
“哎,不是那样子的,我们单纯只是得到立花亚裕美的证词……”黑岩对红子点点头。“为了确认其中不一致的地方,所以正在寻找伊藤。对方一直行踪不明,目前到处都安排着警力搜寻。呃……濑在丸小姐,你为什么会说伊藤就是犯人呢?”
警,此外在稍微隔开一点的地方则有梦野耕一郎和小泉幸子。(录入者:原文如此,应该是缺字 OTL)
“从遭到杀害的状况来看,犯人很显然是被害人认识的人。”红子继续说道。“至少,被害人不是突然被押进去杀死,而是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正准备要说话。犯人是坐在里面的沙发上,也就是说可以认为是柳川先生诱使对方坐到那里的。嗯,如此一来,两个人在建筑物外头碰面,一起从逃生梯上来的可能性,从时间来看是有的。原先是电话打来,柳川先生被叫出去。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离开建筑物。然而人都出去了,却利用逃生梯又回来。这是为什么呢?感觉是相当不自然的行动。被某个人叫出去外面碰面,却又为何回到建筑物里呢?如果要回来的话,怎么会利用逃生梯呢?一般不是从大厅进来,搭电梯上来吗?”
红子将话顿了顿,往待在一旁的练无跟紫子瞟了一眼。
“那是因为不想让大家看见嘛。”练无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可是,假如只是不想被看见的话……”紫子也开口了。“不就应该到别的什么地方吗?”
“对,就像紫子说的。”红子点头。“从玄关出去,柳川在那与对方碰了面。两人为了说话,于是从逃生梯上了四楼。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才走那边的通路。因为离玄关相当远,所以也没有目击者。可是他们并没有出正门,要是走过那里的话,说下定会被警卫瞧见。那么对方是在哪里等候的呢?是站在回转车道附近吗?不,那样会更加醒目吧。那么是在车子里啰?不对,就算是普通车辆也很显眼的吧。回转车道上并没有停很多一般车子。一直都是几台计程车而已。这样一来,对方这个人在计程车里头等的可能性就高啦。然后从玄关出来的柳川先生也搭上同一台计程车,总之先离开玄关。可是两个人在路上下了车,然后从建筑物一边的紧急逃生梯上去,进到那间房间。”
鸦雀无声的摄影棚内,红子一个人发表着演说。她用宛如朗读草稿般一定的速度娓娓诉说。
“好吧,那么我就来回答刚刚的疑问吧。犯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亮出手枪威胁柳川先生上楼的。如果犯人要来硬的,把人带到外面才自然,不会选择那间房间吧,搞不好门锁又没有开呢。还有,我想坐沙发的时候也会让柳川先生坐在靠里边才是。那样的位置,怎么看都显示出柳川先生才是主人。是柳川先邀犯人,自己要上去那间房间的。正因为如此,于是选择了自己的房间。而他自己的房间里有些什么呢?”
“手枪吗?”练无嗫嚅着。
“正是。”红子转向旁边露出微笑。“各种状况都指出这一点。也就是说,柳川先生原本有意将对方杀了。为了这个缘故,所以才避开人家的目光,利用紧急逃生梯上来。然后在用放在那儿自己的枪,趁隙杀害对方的计划。”
“请等一等,”黑岩刑警比起一只手打断红子的话。“那就奇怪了。如果要杀害对方的话,不会特地在自己房间下手吧?要是那么做的话,自己便会受到怀疑啦。”
“感谢您指出来。”红子轻轻地点头。“被枪杀的尸体从那间房间发现。逃生口的门是从内侧上锁的。柳川先生不久前才出了N电视台的建筑。摄影棚前的走廊上也一直有很多人。很简单就可以证明柳川先生没有经过那里。好,这样的状况您怎么想?这样算是不在场证明成立吗?”
“你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计划吗?”黑岩目不转睛地望着红子。“可是逃生门是如何上锁的?”
“是他让立花亚裕美关上的。”红子回答。“柳川先生要外出的时候将这件事情交给立花小姐去办。吩咐她什么都不要看,只要把逃生口的门锁锁上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在这项计划里,那是在杀人以后,在柳川先生从逃生门出去以后的处置。我是很不愿意提到这方面的事,立花小姐恐怕置身于不得不听命于柳川先生的关系里头。而因为从现场并没有发现手枪,于是立花小姐也就不会受到怀疑吧。当然了,用过的手枪柳川先生是打算要带走的。柳川先生的手枪上有装消音器吧?”
“咦,嗯嗯,是的。”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黑岩连忙点头。
“我就知道一定是如此。所以才会设计爆竹的机关。为求谨慎,让爆竹在几十分钟后再响,找到东西了吗?”
“是的,好像是一种利用线香的简单装置。”黑岩又点了点头。睁大着眼睛,如今才对红子这个人的存在本身感到惊讶的表情。“虽然爆开来,只剩下残骸而已,不过……我认为当作证据是足够了。”
“这方面可以指出柳川先生多少也有些幼稚吧。”
红子看似开心地噗嗤笑了一声,然而周遭的人个个都表情认真地注视着她。
“好吧……立花小姐出来以后,那间房间响起了枪声。意思就是当时有人开了枪,也就是说被害人遭到杀害的时候,如此一来,回到摄影棚的立花小姐也就不会受到怀疑。更何况,大概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马上到那间房间里面察看。保吕草和稻泽这两位侦探事出巧合就待在附近,所以才会那样早发现。要不是那样的话,在那之后彩排就开始,走廊上人也变少了。犯人会被认为是偷偷穿过走廊逃走的。这就是柳川先生的剧本。实在是不愧身为制作人哪。”
“那是怎么样呢……你是说他原本打算杀人,却反过来被枪杀吗?”黑岩只能张口结舌。
“嗯,也就是反而被他打算杀死的人给射杀?”
“没错。”红子笑咪咪地点着头。“爆竹的声音只有一响吧?尽管如此,实际上被击出的子弹却有两发。说是伪装就让人觉得奇怪了。两发子弹每发都近乎致命伤,并不是射偏之后,没办法只好再开第二枪。从这里就浮现这样的想法了,装置爆竹的人和开枪的人该不会是不同人吧。
如果要开两枪的话,爆竹也应该要有两发吧?没有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很明显地,这表示开枪的人对于用爆竹伪装这件事并不知情。”
“啊,是这样啊!”练无叫出声。“那么,犯人也不知道亚裕美将门锁锁上的事情啰?”
“耶?啊、那一开始并没有要弄成密室的意思吗?”紫子问。“全部都是柳川先生设下的圈套吗?”
“正是这么回事。”红子笑笑地点头。“柳川先生把对方邀进那间房间,一度坐在沙发上开始谈话。他打算找个机会去自己的桌子那取枪,然后再射杀对方。伪装的爆竹等等大概早在外出以前就设好了吧。或者说……既然他命令立花小姐去锁门,该不会是她在机关上点着火的吧……”
“可能是后者吧。”黑岩说:“柳川先生外出之前做好的事情可以认为差不多就是把那间房间逃生门的锁打开吧。接下来,对了,大概就是完成将抽屉里的手枪上膛的准备吧。”
“犯人还是用装上消音器的枪射杀柳川先生,再马上从逃生门出去的。”红子继续说明。“起初我认为是让计程车等在外面,再搭上车大模大样地离开N电视台……而正要离开逃生门的时候,立花亚裕美正好进去房间里。犯人在外面看到这种情形。多亏躲在楼梯那里或者是藏身在门后下方,立花小姐本人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注意到那种事。不,她说不定注意到了,却误以为是见到幽灵吧……嗯嗯,实际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讲这种凭感觉的话来也无济于事吧。只是……犯人看到来锁上门锁的立花小姐会怎么想呢?”
“是不是觉得对自己来说机会正好,暗自庆幸?”黑岩表示意见。
“刑警先生,我看不是吧。”练无大声地指正。“一定是留意到柳川先生的计划啦。是这样子吧?不说别的,亚裕美会来那种地方,犯人就应该会起疑吧……”
“对呢,”红子点头。“我也赞同这个意见。比方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由柳川先生这一边指定时间将对方叫出来也说不定,我是这想样的。电话打来了,他很快的外出,说不定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但是,在这之后,我们已经知道并不是如此。因为,犯人偶尔会过来这附近,所以才会打电话给柳川先生。这对柳川先生来说,也是个极佳的机会,让他下定决心将准备已久的计划付诸实行。这对双方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
“偶尔会到这附近来?”黑岩刑警转动脖子,“为什么会偶尔到这附近来呢?”
“那就是我们从东京站所搭的计程车。”红子这么回答。
“从车站到N电视台这里,我们搭计程车过来的事,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计程车费由电视台支出的话就另当别论。在那个时候,我们搭上了伊藤雅实的计程车。司机不是都会把名牌放前面吗?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确实地看到了那个名字。昨天晚上,到新宿的剧场时,立花小姐所搭乘计程车的司机就叫做伊藤,但是我听到的时候并没有发觉,因为那是很常见的名字。但是在刚刚,我读了金城刑警的记事本。他真的是很认真的人呢!在记事本里,相关人员的名字全部都写出来了。那个名字,我又再一次地看到。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心情变得很差,也没有什么理由。就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可是一直想不起来,都已经回想到这种程度了,那个东西还是回想不起来。我一直一直地思考这件事情……到底是在那里看到这个名字呢?”
6
“犯人伊藤看着立花小姐从那间房间将录影带带走。”
红子从位子上起身,站在观众席的台阶上黑岩刑警将那个位置让给她,红子的语调依旧是缺少抑杨顿挫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