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节目有如没气的可乐一样重新开始录影。在那之后,毫无高潮地平平淡淡进行,差不多一个小时结束。导播久保田不知道是心情好到极点还是完全失去干劲,所有的场景都立即喊出0K,转眼之间便把工作解决掉了。
尽管如此,最后还是经过一番工作人员简单的致词,虽说是有气无力的掌声,倒也是在和平的气氛当中散场了。
“喂喂,香具山同学,”坐在后排的斋藤留美跟青山亚衣这对大小比例二人组站起来,探过身和紫子说话。“能不能留个电话之类的?我们下次要去那古野听演唱会,所以看那个时候是不是可以碰个面。”
“嗯,好啊。”紫子在对方递过来的记事本里写下电话号码。
“啊,可是我接下来也很忙,不知道有没有空耶。”
“请问,小鸟游同学和香具山同学是什么样的关系呀?”小一号的青山问道。
“我们住同一间公寓的对面。”
“嗯嗯,那就等于已经是半同居了嘛?”斋藤说。
“啊、剩下的一半算是什么?”青山拍拍朋友的背追问。
紫子傻住没有回应。
“好想去玩喔,一定要去!”青山做出握着双手的姿势上下摆动着身体。感觉像是要变身成什么的动作,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啊是喔……”紫子敷衍地笑了笑附和着。“那就来啊?”
“请问,我……”静冈三人组的另外一人,圾本由贵子扶了扶眼镜,嗫嗫嚅嚅地开口。“希望以后能写信给那位同学……”
“那位同学是指?”紫子问。
“我是说濑在丸同学。”
“什么?”紫子睁大眼睛。
“香具山同学晓得她的住址吗?”
“住址?”紫子板着脸。“那古野就只有那么一个濑在丸,我想怎么写都寄得到吧,哎哎,顶多就写个昭和区啦。”
“我也要写信给小鸟游!”青山高声嚷着。
“要写的话就写吧,干么向我宣言?”
“嗯,香具山同学,”圾本再次扶着眼镜说话。
“濑在丸同学是念研究所的吗?她是专攻哪一方面的呀?”
“去问本人吧。”紫子斜撇着嘴。“我又不是她经纪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坂本讪讪地转向一边去。
紫子起身离开原地。
练无让助理近田美那子缠着不放在说话。红子则是被导播久保田凑上去说话。
没有办法,紫子只好一个人走出摄影棚。保吕草在走廊一端抽着香烟,叹了口气之后往那边过去。
“啊咧,小紫一个人啊?”保吕草一手伸进裤子口袋里。
“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两个人都成了大明星嘛。”紫子噘起嘴巴说,下一个瞬间却泛起微笑。“哎……感觉我算是仁至义尽啦。咦?稻泽侦探呢?”
“呃,我想就在哪边的什么地方吧……”保吕草四下张望之后用手指指着。“啊,那边那边。”
走廊尽头成了杀人现场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在那边门口看见黑岩刑警与稻泽的人影。
保吕草将香烟熄灭,开始走过去,紫子于是也跟在他后面。女大学生三三两两从休息室走出,往紫子她们的相反方向离开。多数的人带着大包包。接下来要赶回大老远的地方吧。
紫子她们一接近,黑岩就留意到这边,并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哎,接下来就要回那古野了吗?”黑岩心情超好。“那样的话,送你们到车站吧?”
“啊,不了,我来送就好。”稻泽说。
“不会再有危险了吧?”保吕草问。
“你们看,伊藤身上还带着被偷走那份小鸟游同学的资料。当作宝贝似的呢。”黑岩回答。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很轻松地承认全部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所以,我想已经不用担心了。”
“偷拿那份文件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保吕草提出质疑。
“嗯,刚才到楼下之前就先跟她提起了,这是第一个问她的事情……”黑岩左右摇头。“可是对方说的总是很随便。”
“她说了什么?”
“说是想要照片。”
“谁的照片?”紫子问。“是指小练的吗……”
“呃,这个……肯定是不要问比较好啦。”黑岩苦笑。“感觉怪不舒服的吧?”
“嗯,是喔……”紫子点点头,她望着保吕草的脸。“那就别说出去吧。”
“总之就是像这样子,看上某个特定的个人,决定就是这个人以后,就不断地把感情移入……像是要完全成为那个人物那样,一口气……就陷下去不可自拔,是那样的类型啦。”黑岩斜撇着嘴。
“我刚刚也正在跟黑岩刑警讲……”稻泽向紫子跟保吕草表示。“伊藤雅实和柳川先生过去的事故看来似乎是毫无关系。她大概是在哪里读到那起事故的报导,不然就是直接从柳川先生本人听说那件事吧。光是因为如此,便完全把自己当成那出悲剧的女主角。尽管是好久以前过世的人,也把自己想成是那个人,认为一定真有其事吧……”
“只不过那完全纯属想像而已。”黑岩补充。
“我猜柳川先生与死去的未婚妻之间应该没有小孩吧?”保吕草发问。“我是猜想会不会是那样啦,我听说那起意外是发生在去医院的途中啊。”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指会不会是桥本祥子的女儿吧?”黑岩点点头。“嗯,年龄上倒是符合。哎,总之一切还得等接下来的调查。哈哈,回家要多做点功课了。”
“小紫。”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练无和红子从摄影棚内走出来,两人往这边走近。
“哎呀呀,真的是帮了大忙啊。非常感谢您的协助。”黑岩走上前与红子握手,接着又向练无低头行个礼。“当然了,我想日后会再正式谢过,并且希望会有各种联系。”
“难道还可以获颁什么感谢状吗?”练无问。
“啊啊,那是当然的啦。”黑岩点头。
“那些不需要的啦,还不如送些泡面。”
“泡面?”
“嗯,差不多一个月份的就可以啦。那样我还比较开心咧。就算不是泡面,也希望是些什么吃的,可以保存的那种啦。”
“那濑在丸小姐呢?”
“我儿子喜欢吃玉米片,虽然我是不太吃啦。呃,我讨厌吃玉蜀黍啦。”
“喔喔喔!原来您……有儿子了呀?”黑岩倒退着大吃一惊。“该不会是和这位……保吕草先生?”
“并不是。”红子保持微笑地摇着头。“您真是爱说笑呢。”
“失礼了……这个、可是又……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样子哩。那么说,已经是位母亲了啊。小孩应该很可爱吧?已经会、呃……说话啦走路了吗?”
“会呀,明年就是国中生了嘛。”
“啊?咦?国中生?”黑岩睁大眼睛。“若说是……国中生,那就有十二岁吧!啊、呃,请问……濑在丸小姐,非常失礼问一下,您……今年贵庚?”
“真的是非常失礼呢。”红子面带着微笑说。
“不、不,这、这真是太失礼了。”黑岩深深地低下头。“失礼了。不,实在是……实在是不好意思。不不,真是罪过罪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深入比较好哟。”红子横眼盯着黑岩瞧。
“是,您说的是……”
“喂,其他的刑警先生呢?”练无问。
“已经撤走了。”黑岩看着练无,笑咪咪地回答。脸上是因为话题转换而变得轻松的表情。
“我也差不多得回去了。哎呀,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让人吃惊呢,小鸟游同学有学些什么武功吗?”
“这,是,秘,密。”练无眯起一只眼,稍微偏着头。
黑岩想要勉强维持住笑容,整张脸都几乎要抽筋了。他咳了几声瞒混过去。
“啊,对了。”练无全身一振。“可不可以见亚裕美呀?她还在谢绝访客吗?”
“不,我想是可以说话了。我们的人已经问讯好了呢,要跟她见面吗?”
“哇——实在开心是也!”练无双手搭在一块做出祈祷的姿势,向黑岩步步逼近。
“那我先联络好了。”黑岩倒退一步。
“哇——哇——”练无当场转起圈圈。裙子因为离心力而杨起来。
黑岩似乎还在努力维持着笑脸,却明显是个大失败。失去平衡的表情看起来甚至像是要哭的样子。
紫子她们打过招呼,接着离开那里。
各自带着休息室里的行李去搭电梯。穿过大厅出了后头的停车场。
将行李放到稻泽那辆高级车的后车厢,五个人于是坐进车里。依照惯例,后座由右至佐依序是红子、练无、紫子,保吕草则坐到副驾驶座。
车子静静地开始发动。
“喂,小紫,你真的写我喜欢泡芙啊?”
“嗯,写啦。”
“这样子喔,那……那个人或许还挺不错的呢。毕竟还把蛋糕带了来。”
“不会是下了毒吧?”紫子说:“一定是那样子啦,警察都说了要检查嘛。”
“那就是以为我会一见到泡芙就忘了一切,扑上去全部吃掉啰?难道,就像哆拉A梦爱吃铜锣烧那样。”
“你不是很爱吃泡芙吗?”
“是吗?也谈不上是特别喜欢啦。严格说起来,我还比较喜欢吃奶油夹心饼。”
“在这之前我从打工那边要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一下就吃了四颗嘛,狼吞虎咽的。一个人一下子吃掉四颗泡芙的家伙,我还是生平以来从没见识过呢。真是吓到腰都站不直了耶。”
“那个时候喔,只是没有其他吃的东西嘛。”练无边笑边说:“因为身上没钱,肚子又饿罢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看一般不会吃下四个泡芙吧。”
“为什么?像是遇难只有那个能吃的话,管它四个五个都会吃吧?”
“很难想像遇了难而只有泡芙的那种情况耶。”
“比方说……开面包店的登山同好之类的呀。把前一天店里剩下的当作点心带来啊。然后不巧碰上暴风雪……然后……”
“呃,很抱歉在你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保吕草转过来后面。“我可以打断一下吗?”
“怎么样?”练无问。
“没啦,是有问题要问红子。”
“什么事情?”看着窗外的红子转向保吕草。
“如果说知道小鸟游性别的人,除了那个计程车司机之外还有别人哟。”保吕草说。
“你是说稻泽吗?”红子随即回答,并轻轻点头。
“是的,昨天晚上、还是该说今天早上吧……听到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稻泽一边开车一边说。
“因为那样吓一跳啊?”练无觉得好笑似地说。
“稻泽为什么可以排除在嫌疑犯之外呢?”保吕草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道。“犯人的条件不是知道小鸟游是男生这一点吗?”
“保吕草学长怎么那么坏心眼呀。”紫子探出身子说:“怎么会有嫌疑嘛?第一,是稻泽侦探跟保吕草学长一块发现尸体的,何况人家会来N电视台原本不也是保吕草学长打电话联络的吗。”
“不,我并没有不在场证明。”稻泽说,难得稍微显露开朗的语气。“从物理上来说,下手大概是有可能的吧。碰巧保吕草来了电话,或许只是巧合加上巧合而已。”
“啊,对耶。”练无说:“像是站在门外的幽灵,的确,如果是犯人的话……很合理嘛。”
“你你你,还真是失礼耶。”紫子责备道。“不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喂。”
“若是稻泽的话,肯定不必用到两发子弹。”红子开口。“应该也不会站在逃生门外偷看里面吧。不会利用什么计程车,我想会租车去接立花小姐。况且,那家剧场又必须先有地利之便才行……伊藤雅实应该一定有在那边工作过,要不然就是有认识的人待在那里吧……稻泽昨天晚上来饭店接我们是开车载我们对吧。如果她有待过火灾现场的话,应该可以从头发和衣服上面沾到的味道晓得吧,更何况我不认为时间会充足到洗好头发。再说,稻泽并没有理由去偷小鸟游的档案。”
“原来如此,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呢。”保吕草笑了。“了解,心服口服了。”
“要是男人的话,我大概凭感觉就能摸清楚对方是好人选是坏人。”红子说:“可是碰到女性就行不通了。为什么咧,女性的内在很难看得清呢。那是因为我是个女的吗……”
“连我也看不清?”稻泽问。
“是呀,你也是摸不清楚的这种人呢。”红子从后面回答。“在我所认识的女性当中,稻泽小姐,你大概属于最神秘的那一类型喔。”
2
立花亚裕美靠在床头坐着。
自己或许是个洋娃娃,她心里想。
真是活生生的人吗?
我……
窗外相当地刺眼。好想关上窗帘。可是,自己有没有办法走动,她没有自信。
如果她是个洋娃娃的话,是不可能会走动的。
待在医院的第一餐就摆在眼前。塑胶餐盘上并列着几只圆形盘子。手里一度拿起了汤匙,却在意着大小不一圆形的集合,怎么样也激不起食欲。由于并没有放进嘴里,自然连好不好吃都不晓得。
为什么盘子是圆的呢?
为什么一个个大小不一样呢?
为什么有绿色的橘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咖啡色的呢?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美味的东西,
她到现在根本无法相信。
依旧……残留着……
烧焦的,味道。
是心里作用吗?
不,应该不是那样……吧。
还留在体内。
或许是头发。
是人类的毛发嘛。
好想冲个澡洗洗头。
洗发精竟然教人这么怀念。
尽管如此,
又想把头发剪短。
用剪刀。
跟头发一样,
想把身体、
把整个心,
都割舍掉。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经纪人叫做佐久间的男人……看起来是那样子的人,直到刚刚的刚刚,都一直待在床边一个人讲话。嘴巴像金鱼一样张呀张的动个不停,讲得口沫横飞。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没有开口还是回答了什么,他最后不发一语地离开了房间。一定还在医院的哪里晃来晃去吧。
不用回来没关系。
对于我的事情,放弃了也没关系。
希望所有人都忘掉。
希望能忘掉我的存在。
希望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的地方。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变成一个洋娃娃。
一直动也不动,
一直想也不想,
没有任何人来搭讪,
如此希望。
可是……我依然好端端地……在思考着。
真坚固呀,我,没有坏掉。
为什么这么地坚固呢?
为什么没有坏掉呢?
要是坏掉就好了。
要是谁来把我弄坏,
那样就好了……
听说爸妈跟姊姊从乡下上来了。好像会在今晚夜深时抵达。佐久间是这么说的。这种事情又没有拜托他,真是多管闲事。我不想见。如果只有姊姊的话,或许还可以见上一面。
不,我还是不想看见任何人的睑。
自己没有办法收拾眼前的盘子。
好不自由。
所以,才无法从床上下来。
所以,才无法关上窗帘。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无论是在何时,
自己都会为了这种理由,到头来什么都办不到。
是啊,
只因为没有办法除去一开始小小的“不愿意”,
于是不断地,不断地,被更大的“不愿意”给压垮。
好沉重,非常沉重。
无法动弹。
一直无法动弹。
柳川的事情也是如此。
尽管一开始只是小小的“不愿意”……
非得更成为大人不行。
要是成了大人,这些痛苦的事情应该一定会消失的。
想变得更强。
更……
快快长大。
护士一直没有回来。
和自己几乎同年,却非常地振作。
我没有办法像那样子照顾别人。
因为我总是只考虑到自己。
还是个孩子。
我想,自己还是个孩子吧。
外头有狗在叫。
狗吠的声音。
我想要一只狗。
在公寓里都不能养……
爸爸妈妈还有姊姊都不用来。
不过,我希望见见奇鲁。
要是奇鲁能来这里该有多好。
我想把脸埋进奇鲁的狗毛里。
想要紧紧抱着它。
要是奇鲁能来看我该有多好啊。
要是能来探我的病,
该有多好啊……
真的……
敲门声响起。
有人来了。
不是奇鲁。
头一个进来的是……
“小鸟游!”
我稍微高兴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好像是他朋友。
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亚裕美,好了点没?”
“嗯……警察呢?”
“外面一大堆啦。大家都在玩扑克牌。”
“骗人。”
“骗你的啰。”小鸟游笑嘻嘻的。
“那个女人在摄影棚被逮了吧。”
“嗯,是啊。”
“听说是让小鸟游拿下的?”
“嗯——算是吧。”
“好厉害呢。”
“亚裕美,在下、其实我……”
“我知道。”
“咦?喔,是听刑警先生说的吧。”
“才不是呢。”亚裕美笑了。
待在医院里还是第一次笑出来。
听到自己的笑声吓一跳。
原来还懂得笑呢。
她咳了几声。
“不要紧吧?”
“没事的。”
小鸟游直直地望向我这边。
我也要直直地看回去。
“早就知道啦,我在猜是不是那么回事呢。”
“咦?是喔……”
“请问,你是在何时发现这一点的?”站在一旁的高个子女生问。脸上带着微笑。“为什么会知道这小子是男生呀?你们该不会是干了些什么吧?”
啊、好像是个满有趣的人。
“不为什么。”亚裕美笑咪咪地回答。“嗯,我就是知道。”
“你饭只吃到一半啊。”小鸟游说。
“嗯,只是没什么食欲。”
“我们接下来要回那古野了,没有办法再见面了吧。”
“我会去那古野的。”口中轻易地迸出这句话。
“什么时候?”
“总有一天。”亚裕美点点头,咽了一口气。她自知眼角变得灼热。“我一定会去的。”
“是啊,那我们要再见面喔。”
“嗯。”
“红子姐。”小鸟游向站在后面的女人说话。
“不了,”那人摇摇头。非常漂亮的一个人。
“你有些问题要问亚裕美是吧?”
“已经不用了。立花小姐,请你多多保重喔。”
留着胡子看起来很温柔的男人,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
“那我们走啰。”小鸟游伸出手。
我握住那只手。
然后,放开它。
“再见。”
“再见。”
所有的人离开房间。
我望着窗户。
好刺眼。
去看他吧。
也去看看奇鲁。
紧紧地抱住它吧。
一定要……
相当地刺眼,要把窗帘关上嘛。
不,我想看看外面。
得从床上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吃饭才行。
最终章 穷尽就结束,结束是黑色
待在东京的两天里,我们碰到了些什么呢?
突然的死亡,和偶尔瞥见的不可思议。
还有扭曲的梦,与因媚惑产生的现实。
经过几日以后,黑岩刑警来了电话,而和之前一样地,绝大部分的内容我都透过稻泽真澄知道了。稻泽对于高野真纪的委托,似乎是以百分之五十的满意度(当然是对于委托人而言)解决了。这可以说是种相当不错的平衡感。能干的侦探无论何时都不会百分之百地点明……如果想要长久继续这门生意的话,那是一项铁则。只不过,借着这个地方(也就是说多亏从事件发生以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再稍微做一点点补充吧。
再怎么详细的说明,我们也只是做着慢慢接近事实的梦。不管再怎么接近,也是绝对无法碰触到事实的。
好了,据说立花亚裕美一开始供称,她是在那间房间与柳川圣志见面的。那自然是她的认知,真要说对倒也正确。然而实际上,只是在那间房间看到对方录影带影像中的行为而已。
她在那里看着荧幕监视器。而且和一般人相反地,她用装在那间房间的摄影机纪录自己的影像,并留下她的录影带便走了,等到其他的时间,这次换柳川圣志一个人进来做相同的事情。两人之间这样奇妙的关系,该怎么称呼才好呢。该如何认知才好呢。事实上,听说连警方也莫可奈何。这算是清白还是不伦呢。立花亚裕美从房间里头带出来,拼了命想要隐藏的便是也可说是两人交换日记的录影带。柳川想要从少女的影像当中看出什么呢……亚裕美又想从这个男人的影像里追求些什么呢……
像这样愈用言词来说明,只会更加深谜团。
人就是那么复杂的生物,而人与人的关系又是更加地复杂。那是种无法在短时间正确理解的事情。走着同样的人生,经过同样的时间,只要不去思考、不去感受,便不可能的道理。
伊藤雅实的老家在仙台,六岁以前住在与柳川圣至与桥本祥子同一条街。伊藤实际上既不认识柳川,也不认识已故的桥本。桥本家当时饲养着一只名叫鲁纳的博美狗。每天一到了傍晚,桥本家就会有人带着这只狗出门散步。伊藤雅实的老家就在那条散步常走的路上。雅实在事故发生的当时才六岁。她曾经见过鲁纳。那是没有任何人记得的一桩小事。从双亲口中听说鲁纳死掉那一晚的情形,伊藤静静地表示,她至今还能鲜明地回忆起。
伊藤雅实十几岁便上了东京,起初是在货运公司担任勤务。之后自那家公司离职,在新宿的梦之夜剧场做了几年的售票员和事务的协助。当然,这并不是正式职员。此外又取得两项执照,从一年前开始专职在都内的计程车行做司机。工作态度极为认真,尽管有些内问,却也不算不太会说话。在同伴之间评价不错,听说喜欢阅读杂志和报纸,人既老实又认真上进。她打从上东京当时起就一直一个人住在中野区学生街的木造公寓。
因为怎么样的机缘,伊藤雅实顶替桥本洋子的身分,并不清楚。
这个“顶替”的表现,是由伊藤本人亲口说出的。她说自己可以顶替各种各样的人。从小时候起便顶替朋友、顶替学姊,顶替自己中意的人。
顶替的时候非常地幸福。
然而顶替的身分迟早会被拆穿。
她希望找个不会被拆穿、坚固的顶替身分。
可以永远地顶替下去,
直到死了她都不会被拆穿,
她说她如此希望。
到底,怨恨柳川的冤魂的顶替身分
算不算是被拆穿了呢?
无论如何,没有一种动物会像人类这样对于自己的皮肤感到不安。人们穿上衣服。此外还窝在屋子里。建造居家或城堡,用围篱或城墙包围起来。更进一步地,还建立了村庄,建立了国家。
如此这般,构建出所谓社会的屏障,并且目光往往停留在它的破绽,继续地修正。
那就是人类这样的动物吧。
打算一生都不脱下多达好几层的顶替身分地活下去。
最后穿着寿衣躺进棺材里。
这样的历史好几千年都没有改变。
对于伊藤雅实而言,杀死柳川圣志算是一种皮肤的再生吧。她或许相信,借由那样的行为可以在社会上落地生根。
或许是多余,那个猜谜节目按照预定在电视上播出了。当周并未出现进入决赛的队伍。香具山紫子的队伍相当可惜地停留在八分,拿到第二名。虽然要是加上濑在丸红子回答“氡”梦幻的一分就会成为第一名,即使如此仍是非常遗憾地差一分过关。可是,倘若从一开始红子就认真专注在猜谜上的话,她们的海外旅行毫无疑问地早就成真了吧,这么说是我保吕草保守的观察。
在那之后,电视台好像来了两、三次电话到小鸟游练无或濑在丸红子那里。这是从紫子听来的消息。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含糊其词地并没有告诉我。无论如何,我不觉得还会再有戏剧性而进一步的发展了……,
说起那个香具山紫子,意外的是她在那之后似乎与在东京的稻泽真澄通了几次电话。紫子对于这类职业似乎抱着某种懂憬。在我看来,怎么也不认为她适合走这条路。不过,我就是不想做出限制年轻人未来的这种事,因此关于这一点,我至今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意见。就像没有生来一样的人,同样地走着相同人生的人也几乎不存在。自己人生的经验教训也能适用在其他人身上,这毕竟是不能相信的。正因为是自己的人生,那些几乎都在冷眼旁观的人,哪有理由针对别人的人生说长道短的呢。哎哎,这也是我自说自话讲的这番理由啦。
小鸟游练无还是老样子。和紫子相比,似乎认真地上着大学,对于跟少林拳师父根来机千瑛的清晨练习也是心无旁骛。前几天他让我看过警方寄来的感谢状,他因为练无的“练”字被搞成金字旁的炼而感到很受伤。虽然强烈建议他要求对方重新写过,却看他好像是哭着入睡了。尽管实际上并不真的是一边流眼泪一边睡觉啦……
濑在丸红子忘了买答应过的东京土产小鸡馒头。她说她为了这件事,被儿子小平瞪了白眼,不过我想小平应该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瞪人的,这大概是红子特有的玩笑话吧。
直到最近,黑岩刑警果真以个人名义寄了一整箱玉米片到红子的住处。我们住的阿漕庄这边也分到了一杯羹。顺带一提,泡面还没有寄到练无那里。
我倒上牛奶,吃着许久不曾尝过的玉米片。
令人怀念,而且意外地津津有味。
盖上去的东西,我好像就喜欢这一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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