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鸟游练无与香具山紫子出来走廊寻找红子的踪影。看到在自动贩卖机前,保吕草和红子正站着说话。
“保吕草学长。”紫子走过去他们那里。“根本都还没开始,害人家都快烦得跟什么一样啦。”紫子将腔调切换成一般模式,一副老东京玩笑口吻说道。
“啊!啊,头都痛了。”练无苦着一张脸。“是我讲太多了话吗?”
“对啊对啊,小练今天喋喋不休真够瞧的。”紫子指出。“觉得累是当然的。你给我好好休息休息,保留点力气啦。”
“没有人看穿小鸟游是个男的吧?”保吕草小声问道。
“那还用说。”紫子眯起一只眼睛。
“那个……”背后突然冒出声音,练无回过头一看,只见那里出现一张留着长长刘海、仿佛幽灵一样的脸孔。“我到里面问过了,柳川先生好像马上就会回来。”
“啊,这位是我朋友稻泽。”保吕草替那位幽灵做介绍。仔细一瞧,身上不仅穿着套装,也有两只脚,还穿着鞋子呢。“这两个是一块从那古野来的小鸟游和香具山。”
“您好。”紫子向稻泽打了声招呼。“柳川先生他怎么啦?是当制作人的那一位对吧?”
“是的。”简短地回答之后,稻泽便直直地凝视着紫子,自此不再作声。
“喔,这个,稻泽是有点小事情来见柳川先生的啦……”保吕草代为说明情况。
“该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在,所以彩排也都不开始吧?”练无一边看着时钟一边说道——四点二十分了。“我肚子都饿了啦。”
“好像不是这样吧。”双手捧着纸杯装咖啡的红子开口说道。“我听到的是说布景和灯光都还在调整中呢。对了,就是那位助理小姐讲的。”
“弄个三明治之类的出来也好嘛。”练无一边前后甩动一只脚一边说道。“我的肚子觉得很无聊耶。”
“那种东西不是一定会有的吗?”紫子一边张望四周一边说道。“我想他们不会像这样什么都没有吧。”
“小鸟游……”红子递出咖啡。“你要喝吗?”
“啊,谢谢啦。”练无接过来,将它送到嘴边。
“哇,间接接吻喔!”紫子大声嚷嚷。“不行不行,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说出去的。”边这么讲,自己却不停地继续说下去。
“紫子你也请喝吧。”红子微笑着。口中如此说道的她,双眼突然望向远处。“啊,快看……小鸟游。”
“咦,怎么啦?”练无将纸杯交给紫子,回过头去看。
只见立花亚裕美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当中走了出来。她轻轻关上门之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方形的物事往这边走过来,也不好好看着前方而光是低着头,多多少少带着些不自然的感觉。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而手里拿的东西是差不多一般书本的大小。
“小练,快去要签名呀。”紫子跑了起来,冲进准备室里。
准是去拿素描本吧。正当想着一定来不及,可是当立花亚裕美来到摄影棚入口的时候,紫子已经从准备室飞奔出来,直刺刺穿过走廊,以一种仿佛要撂倒亚裕美似的态势冲上前去,在偶像的面前站定。练无也慌慌忙忙地赶到两个人那儿。
“呃,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签个名吗?”紫子以正经八百的声音问。
与这样的紫子比起来,亚裕美要显得小号许多。感觉好像体重只有一半那么多的纤细。
“啊、我……对、对不起……”用一种总算听懂似的微弱声音,亚裕美喃喃说道。
她把脸抬起来。
眼里泛红,流出了泪水。
它在小巧白净的脸颊上流成了一条线。
少女随即又低下头去,往摄影棚内走了进去。由于灯光集中在装有布景的深处,因此摄影棚的入口附近感觉有点阴暗。
“怎么啦?”练无拉住紫子的手腕。
“不、不知道啊。”紫子也是张口结舌。
练无一回过头看,在走廊上拖地的欧巴桑的也停下手边的工作往这边瞧。自动贩卖机前面的保吕草、红子还有稻泽三人也对上了练无的视线。站在准备室门口的四、五名女大学生也打量着这边。
“我说啊……”练无把脸凑近紫子跟她咬耳朵。“大家好像以为是紫子把人家弄哭了喔。”
“咦?”紫子身子倒退。“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环顾着四周。方才瞧着紫子的众人都把眼光移开了。
练无拉着紫子的手回到自动贩卖机那儿去。
“她干么哭呀?”练无问道。
“这个嘛……”紫子摆摆头。
“该不是小紫太大只了,人家会害怕?”
“我是能有多大只啊?”
“怎么啦?没要到签名吗?”红子向走回来的两人问道。
“是啊。”练无点点头。“人家好像被紫子吓坏了。”
“我是歌剧院怪人吗?”紫子轻轻敲着练无的肩膀说道。“才不是那样,她本来就在哭了。”
就在此时,响起一声有如烟火一般巨大的爆炸声。
“哇,吓死人了。”练无大叫,紫子跳到他身上更让他惊魂
未定。“什么声音?”
“摄影棚里面吗?”紫子瞧向那边。
“是爆竹吧?”红子说道。“大概是在测试什么机关也说不定吧。”
有几个女大学生从准备室出来,(慌里慌张地)东张西望。接下来,助理近田美那子也从摄影棚跑出来,同样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左右。看来声音不是在摄影棚里发出来的。
近田把附有麦克风的耳机戴在头上,一只手拿着文件夹。
“好了,那么各位!请进来摄影棚啰。”她一边大声嚷着,一边穿过走廊走进准备室里。
“看来终于要开始了。”紫子全身一振。“好吧,都靠你啰,小练。”
2
练无和紫子及红子走到准备室前,正想从门口往里头窥探,这时参赛者们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三个人于是跟着人潮进到对面的摄影棚去。把三十个人请进摄影棚,最后助理小姐将准备室确认好了,自己也进去摄影棚当中了。
保吕草润平和稻泽真澄两人站在走廊当中。
“怎么办?要在这里再等一下吗?还是到哪儿喝杯茶什么的?”保吕草征寻对方的意见。
“这个还有剩。”稻泽稍微抬起一只手,秀出手里拿着的纸杯。原来是红子、练无和紫子刚刚喝剩的咖啡。
“那就在这儿再多等一会儿吧。”保吕草淡淡地说道。
“好。”稻泽点点头。
一直在清扫走廊的中年女性现在在走廊的尽头附近。她打开那里的门,一边用脚抵着不让它关上,一边用拖把拖着地板。
保吕草望着那里,差不多有十五公尺左右的距离。
那正是刚才立花亚裕美走出来的房门。
什么人在里面啊?保吕草心中多多少少感到兴趣。从敞开的房门瞧进房间内部,似乎还满宽敞的,与走廊同样高度的地板进去门里仅仅几公尺,那里面似乎有个高十公分左右的台阶,地板变得比较高。扫地的欧巴桑让门保持敞开,似乎只打算把那个门口的附近清干净。大概是她的负责区域只到那边吧。
这个时候,有一丝丝烧焦的味道传来。
“咦,是火药吗?”稻泽小声地说道。
“该不会跟刚刚的声音有关?”保吕草问道。
两个人面面相觎了只一眨眼的工夫,接着很自然地朝着走廊的深处迈开脚步。
两位侦探笔直而缓慢地前进到走廊的尽头。这时拿着拖把的欧巴桑仍然在房间的入口附近进行作业,她留意到愈来愈接近的两人,于是把脸拾起来。
“请问,这个房间是?”保吕草向欧巴桑探听,同时经由洞开的房门观察室内。
“啊?”对方微微楞了一下。“这个嘛……”
入口附近的墙上和门的外侧都没有标示房间的名称。电视台或者报社之类的不大亮出这样的标示是常有的例子。有一种说法,听说是为了防止干扰的行为。
地板从进去大约两公尺的地方便高起来,成了像是地毯一样的隔音材质。房间里的右手边摆了许多张桌子,这里似乎正好是建筑物最尽头的地方。门口的正面排了一排窗户,每个都把百叶窗放下来。只有一个可以从小玻璃窗看到外头的阳光,那是附在金属门上的窗户。看起来,好像可以从那扇门出去外面……由于是四楼,猜想外面大概是安全梯吧。房间是左右延长,从目前所在的位置,都无法看清横向。
火药的味道明显变得强烈。
“在这房间里面。”保吕草喃喃地说道。稻泽站在斜后方,与他再次四目交接,两个人同时轻轻地点头。
扫地的欧巴桑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他们把脚步踏进房间之中。左右两边最里面的墙上都有窗户,大致上还能把整个房间看过去。似乎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一向是打开的吗?”保吕草回过头向欧巴桑发问。
“没有啊,有时候也会关上啦。碰到那样的时候就不会来打扫了……”扫地的欧巴桑嘴巴撇成倒U字型,耸了耸肩膀,慢慢地拖着拖把折回走廊上。半路摆着一只水桶,她于是将它拿在手上,又回头往保吕草他们那看了一下,然后就那么走掉了。
“闻起来……觉得是什么味道?”保吕草问道。
“烟火。”稻泽回答。他也是相同的意见。
房间右手边排着六张桌子,感觉平常很少在使用。看起来仿佛是曾待过这里的部门搬到其他地方之后留下来的。左手边是建筑物的北侧,这边从左到右立起玻璃的隔间板,其中摆着接待用的桌椅。它的更里面也是隔间板,还摆着快要枯掉的低矮的观叶植物。墙上有个时钟。四点二十五分了。
桌子那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于是往隔间板尝中瞄一瞄。
空无一物。
但是从另一个更里边的隔间板缝隙中可以看到地板上蔓延开来的红色液体。
保吕草赶紧绕过去那里,
只见到一个男人瘫倒在地。
走进他的身旁跪下来一看,头部流着血,从流到地板上的程度来看,出血量相当多。
男人的双脚伸到桌子底下,头和肩膀靠着椅子边。
在胸口上也开了一个洞。以西装上的破洞为中心,灰色条纹看似柔软的布料晕染着暗红色。
半睁着白眼,张开的口中露出门牙,留着胡髭。身高似乎满高,年纪大约有五十岁了吧。
怎么看都已经没救了吧,空气中飘散着血液的腥味。
本来是坐在椅子上吧。从前面被开枪,一时间想站起来,最后却摊倒在地上。
对方是坐在对面沙发上开枪的吗……
保吕草转过身看着沙发。
桌子上有个玻璃做的大烟灰缸,里头只剩下一根烟屁股。稻泽真澄把脸凑过去那里,稍微观察一下周围,没特别看到异常的东西。如果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安装在墙壁上的摄影机,不晓得是用来做什么的。
“香烟是什么牌子?”保吕草问道。
“Mr.Slim MenthOl。”稻泽回答。
“那个牌子的烟不多见呢。”
“是啊。”
保吕草留心地板上的血,接着站了起来。
“要叫救护车吗?”稻泽表示。
“还是叫好了。”保吕草点点头。“幸好……”
“什么?”
“幸好我们两个有一起进来。”
“喔……”稻泽浅浅地一笑,点点头。
要是一个人发现这档子事,事情说不定多少会变得麻烦。
“啊、刚刚那个打扫的欧巴桑……”保吕草说道。“要是让她回去可就麻烦了,那个人可是我们的证人呢。”
急急忙忙回到房间的入口。
往走廊的前方望去。然而已经不见欧巴桑的人影了。
“我去找看看吗?”稻泽询问。
“不了,等等吧,在那之前……”保吕草往入口的反方向走过去。出去安全梯的门在那里。
“先来确认一下这扇门好了,我们都还没有接触过这里。”
“好。”稻泽点头,走近那扇门。
很明显地,门是上锁的。有个固定栓是和门把不同位置,金属棒正稳稳地插在管状锁中。看起来不像可从外面操作的样子。
接下来,两人将房间四周绕了一圈。隔问板或桌子、沙发等死角也全都确认过,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窗户全都是从里边锁上的,也没有像是可以藏人的地方。
“唔……”保吕草念念有词地叹了一声。“总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呢。”
“嗯。”稻泽面无表情地回答。
“咦……该不会是自杀吧。”保吕草说道,其实他是在自言自语。
“嗯。”
“那我先去打电话吧,稻泽,可以麻烦一下,先在这边顾着吗?”
“嗯。”稻泽重复同样的回答。
保吕草迅速做了一次深呼吸,接着便出去到走廊上。
3
想起楼梯附近有个公共电话,正想要加快脚步往那里走去,然而当他经过一〇七二号摄影棚前面时,与站在门口的大个子女生四目交接。笔直长发跟丰腴的圆脸蛋,或许是发型的关系,彷佛是出现在神话当中的女神一般。年龄应该比保吕草大一轮左右吧,她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
“啊、不好意思。”一边出声招呼,保吕草往她胸前的名牌瞄了一眼,上头写着山下绫子。
应该是N电视台的相关人员没错。
对方不发一言地回瞪着保吕草。
“有事情想请你帮个忙。”保吕草用稍微匆促的语气说道。虽然实际上是非常冷静的人,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太过冷静反而会招致误解。稍微慌张一点比较自然吧,他心里有着这么一层算计。
“在另一边的房间有人倒在地上不动。我想要叫救护车还是警察来,可是,我不是这里的人……”
“在哪里?”她放下搭起来的双手。
“就在那里。”保吕草用手指着走廊的尽头。房门是敞开着的,可以看见站在门口的稻泽真澄的身影。“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
“啊?”山下绫子轻呼了一声,迈开脚步。
保吕草再度回到那间房间。在山下进入房间里面确认男人尸体的期间,他按耐着性子陪在旁边。任谁都一定会亲眼看见才肯相信,光靠一张嘴描述的事情,其可信度,就好比圣诞假期休战般的和平那样岌岌可危吧。
当然了,山下绫子随即便冲了出来。所幸她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吓得脚软。保吕草和稻泽两人比肩站在房门前。
几名从山下口中听到消息的工作人员相继出现,想要从门口窥视里面,不过两人考虑到最好不要再让人进去而加以制止。不知不觉之间形成了一道人墙,而这道人墙又引来看热闹的人群。
经过三、四分钟,山下绫子穿过人墙重回现场,有一对年轻男女跟着她过来。男方留着一头长发,有种演员一般的风貌,黑色衬衫加上吊带裤;女方则是一头短发,身材曼妙,相反地身上是一袭白色洋装外加白色西服裤。
由于是山下绫子带着两人进去房间,所以这回便放他们进去。从气氛看来,似乎是可以称为负责人的人物。三个人诚惶诚恐地从隔间板窥探着里面,张望的时间只有一瞬间。
“那个人是谁?你们认识的人吗?”保吕草从他们身后提出质问。
三个人同时回过身,看着保吕草二人。
几秒钟的沉默。
“话说回来,您又是?”山下绫子问道。
“我叫做保吕草。”保吕草出示附有蓝色缎带的卡片,接着一手往后头的稻泽那儿比了比,加以介绍。“这位是稻泽。尸体是我们两个人发现的,刚才曾经发出像烟火一样很大的声音对吧。”
“有发出那种声音?”吊带裤男问道。
“没有。”白色洋装女摇摇头。用白色手帕捂住嘴巴。
“几位是N电视台的人吗?”保吕草问道。
“我吗?”
“是的。”
“我是导播,叫做久保田。”男人回答。
看来死者似乎是他们认识的人。如果是不认得的人,那种情况下的自我介绍必然会出现才是。
“我正在用隔壁的摄影棚。”久保田沉着一张脸表示。“我并不属于N电视台的人,不过这两位小姐都是。”
“我是小泉。”女人拿开嘴边的手帕,一边轻轻低个头一边以优美的音调说道。她与山下绫子互成对比,看她的化妆和服装都是有条不紊的,想必绝非站在摄影机后面操作的人,而是被拍摄的角色吧。或许是播报员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倒也愈看愈像是在哪儿见过的脸。
三个人都回到门口附近。保吕草和稻泽也往后退,出去走廊上。
“有叫警察了吗?”保吕草向山下询问。
“是的,已经联络了。”她再次将手搭在胸前,就某方面看起来就像是等待出场的摔角选手。
“死掉的那位是你们认识的人吗?”保吕草再一次问问看。
“是的。”山下简短地点点头。但是毕竟还有看热闹的人就挤在附近,因此却是欲言又止。
4
观众席前面第二排坐着练无和紫子跟红子。明亮的灯光就在附近往上照得刺眼,简直是要阻挠眼睛睁开似的。
摄影棚内局促地排列着摄影机跟萤幕显示器,主持人和播报员能够站的位置非常有限。要是不提着神走动的话,恐怕就会绊到电线。为什么不弄成更井然有序一点呢?练无感到不可思议。
决定摄影机位置或灯光角度就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下这些判断的人好像是在其他地方看着萤幕显示器做出指示的样子。工作人员们仿佛自问自答似地对着突出嘴边的小麦克风说:“0K了吗?”、“这样怎么样?”从一旁看上去,实在是个异样的光景,仿佛又像是在向神明请示的样子。
猜谜只出了两道彩排用的问题。一个是让大家看单向通行的道路标志,问它是干什么用的问题。另外一个是有关古代文明名称的问题,正确答案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不管哪一题练无都第一个按下抢答的按钮,在铃声同时眼前的黄灯亮了起来。尽管有十队参加比赛,却让练无他们那队接连得分。于是,把长得较高的紫子坐正中间的三角构图排列改过,这时只好牺牲画面的美感,换成把练无安排在接近按钮正中央的队形好追求强化。
这时导播久保田从摄影棚内被叫了出去,彩排因此中断了。
“好——这样就行得通啦。”紫子秀出开心的表情小声说:“小练真是可靠呀。”
“那种问题太简单。”练无回答。“还不就看谁反应快嘛。”
“是吗?我就不晓得什么单向通行耶。”红子说:“坐在车子里的人真的会看那些东西嘛?真辛苦呢……”
“不管怎么说,那个导播……人好帅哟。你们不觉得吗?”
“并不会。”练无摇摇头。闲聊持续了好一阵于,然而一点儿也没有要重新开始彩排的迹象。播报员小泉幸子也不见人影,艺人梦野耕一郎深深地坐进在摄影棚一隅准备好的椅子里。另外一位来宾立花亚裕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大约经过十分钟的时候,助理近田美那子走近观众席前。
“嗯,非常抱歉。”她展开双臂,引起参赛者的注意。“由于似乎出了点小问题,一时之间没有办法重新开始彩排。想请各位继续坐在这里,我们暂时休息一下。请尽量不要离开位置,当然如果是在附近的话没关系。特别是目前外面的走廊有一点混乱,请大家不要同时一群人出去。”
周围一阵哗然。
有相当多人站起身来,或许是出去上厕所吧。平常大概没有什么机会被关那么长时间,小学生或国中生的话还有可能,毕竟这些人是女大学生嘛,很显然都差不多接近忍耐的极限了。如果说作业有所进展的话那还可忍耐,但事实上也一直没有进展。
“她讲的不是有点奇怪?”红子带着懒洋洋的语调轻声说道。“走廊上一片混乱?”
“她是说我们一跑出去就会一片混乱的意思吧。”练无叹了一口气。“啊啊,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啦,现在几点?”
“四点四十分。”紫子看着手表回答。“喂,要不要买个果汁给你?”
“嗯——好想吐喔。”练无嘻嘻笑着。
“只要是为了小鸟游同学,这点小事情我是乐意之至。”紫子口中吐出像是刻意似的台词站起身来。“红子姐呢?”
“我不用啦。”
紫子走下台阶,绕到摄影机后面,从布幕的缝隙中走出外面。
“小鸟游同学超厉害的嘛。”肩膀被敲了敲,练无于是回过头去。从后面座位探出身子的是静冈县队伍的斋藤留美,就是肤色黝黑又大一号的那个。在准备室的时候,她也是最会装熟的。“感觉啪的一声,对吧?啊,该不会兴趣是玩抢纸牌之类的?”
“才不呢,是少林寺。”练无轻轻地回答。
“在庙里头玩抢纸牌吗?”
不禁答不出话来,练无只好微笑。缩水一号的青山亚衣扯了扯朋友,纠正着说“不是啦”。
哎,真佩服她们一搭一唱的,练无心想。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坂本由贵子目前不在位子上,大概是跑哪儿去了吧。
“喂喂,你们有要住在哪儿吗?今天晚上要不要找地方一块儿住?”大一号的斋藤又碰了碰练无的肩膀。看来她似乎有很爱碰触别人身体的倾向,搞不好是因为这样做可以一点一点散掉静电吧。
“啊、嗯……”练无摇摇头。“没记错的话,我想已经另外有约了吧。”
“和男孩子吗?”
“嗯?呃……”练无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看着红子。“算是男孩子还是男人……很难说耶。”
他指的是保吕草。要用男孩子来表现的话,以摩擦系数来说会有到〇·一的抗拒感。
“什么啊,是这样喔……你还真是豪放耶。”斋藤又一次地推了推练无的肩膀说道。“其实对方也一块来没关系喔,我们不会说些不知趣的话喔。”
真是一段几乎摸不着头绪的对话。
“晚点再看看吧。”练无找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说,这也是社交辞令的模式吧。“搞不好,出了什么差错就有空出来了。”
“我们是住品川的王子饭店。”斋藤甜甜一笑,将一张大脸挪近。
练无他们预约的饭店是保吕草和紫子商量以后决定的。那是位于虎之门的商务旅馆,双人房一个晚上要四千块。要说到品川王子饭店,一定要更贵一点吧,练无如此想像着。饭店服务生个个头上缠着头巾的画面浮现在练无的脑海。
紫子回到原位,好像在紧张什么的样子。她一跑过来便抓住练无的手腕拉着他走。
“红子姐,你也来一下。”紫子此话说完,便把练无拉走了。
走下观众席,来到布景薄墙的旁边,紫子总算松开练无的手。过了一会红子也走了过来。
“好痛喔。干么啦?怎么样了吗?”练无问道。
“不得了了,真的是、不得了。”紫子屏住呼吸,继续低声说:“听说保吕草学长在隔壁房间发现尸体。”
“咦、真的吗?”练无叫了出来。
“嘘。”紫子将食指竖在自己嘴巴前,瞪着练无。“是杀人案件哟,命案耶。现在啊,外头已经是一阵骚动啰,警察才刚到而已。”
半句话也不吭声,红子的脚步早已迈了出去。紫子和练无尾随在她的身后。
绕过布景的后方,相当地阴暗。虽然摆着一台萤幕显示器,画面上还照着摄影棚,可是直到刚才还有一大堆工作人员却不见人影,只有铝椅排列着。所有人都跑到外面了吧,从摄影棚出走廊的门口聚集了一堆人,一片拥挤。
正打算朝那边接近,结果保吕草走了进来。他那个死气沉沉的侦探朋友也在一起。
“目前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喔。”保吕草向三个人表示。“走廊上有一点交通阻塞呢。”
“听说是保吕草学长发现的,真的吗?”练无提出问题。“是什么样子的啊?男的?女的?”
“嗯,看起来好像是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名字叫做柳川的那个。外头大家都这么说。”保吕草解释。
“咦,那、就是他啰。”练无望着紫子说道。“嗯,就是一开始打招呼的。”
“嗯。”紫子睁大了眼睛直点头。
“其实,我因为别的关系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保吕草说道。“还有,稻泽也是为了见这位柳川先生才来的。结果是见不到人了……我是说活着的人啦。”
“是的。”稻泽点点头。或许还因为四周阴暗的缘故,加上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见脸的上半部。“我们在电话里头谈过,约好了四点钟要在这里见面的……”
5
从摄影棚走出走廊,紫子一行人全部避开人群,往案发现场的相反方向移动。来到过了咖啡自动贩卖机这附近之后,混乱多少有些缓和。
保吕草就在那里重新说明发现杀人现场的情形。紫子光是听着就觉得紧张。练无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一副奇妙的神情听得入神。红子相反地眯起眼睛,仿佛一边听着一边思索些什么似的表情。只有稻泽还是一样,依然面无表情。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猜谜节目的彩排还没有要重新展开。走廊的尽头站着警察,出事的房间目前是禁止进入的样子。当然,房门是关上的,看不到里面。稍早之前感觉像是警方便服人员的一伙人进去之后,就不再有人从这里进出。或许是打开安全梯那边的门,利用那边出入吧,保吕草提起这件事。
遗体应该已经被搬运出去了。不过很可惜地,紫子等人所待的地方完全听不到救护车或警车等外界的声音。最先发现尸体的两人、保吕草和稻泽都还在这里,意味着像样的搜查还没有展开,过不久应该就会找他们去问讯。
“立花亚裕美不就是从那儿走出来的吗?”紫子下了决心说道。她瞄了瞄练无的脸色,他也正在意着那件事情吧,她心想。
“唔,那是……”练无一脸难色,将视线移向了天花板。“在彩排开始之前不久吧?”
“枪声响起是在那之后呢。”保吕草从一旁说道。
“枪声响了一发。”红子微微偏着脑袋说道。“不过尸体上面却有两处伤口,没错吧?”
“对,被击中的是头和胸部。”保吕草一边用手指比着自己的头和胸部一边回答。
“会不会是连续开了两枪,然后听成一声?”练无问道。
“那是不可能的。”保吕草摇摇头,接着望着站在一旁的稻泽。
“或许那并不是手枪的声音。”稻泽以含糊的声音说道。
“咦,照这样说,是怎么回事?”紫子问道。
“我们进去那个房间的时候,虽然是有闻到火药的味道,”稻泽解释着。“但是那和手枪多少有些不一样。”
“呼……懂得还真多呢。”紫子感到心悦诚服。
“因为我在美国待过三年。”稻泽挂着几乎不变的表情回答。仔细瞧瞧,好像还稍微带了那么一点点笑意。不晓得是在苦笑,还是在难为情?或者是说了谁都没注意到的小笑话,无从得知。
“所以说,那个叫柳川的制作人不是外出,而是在那房间的里面啰?”紫子自言自语着。
“可是、可是安全门是上了锁的吧?那很奇怪耶。”练无说道。用不着他提出来,每个人都这么觉得吧。
高大的女性带着一名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女的身上别有N电视台的名牌,是张在摄影棚内也看到过的脸孔。名牌上写着山下绫子。她似乎认得保吕草,见了他便轻轻地点了个头。
“就是这两位发现的。”山下向男人表示。
“不好意思,”男人点了个头,短短吐了口气,接着用慢动作打量着保吕草。“可以麻烦二位到那边稍微接受问话吗?”
体格壮硕的四十几岁中年人,理着短发,几乎有一半都白了,看来好像是刑警的样子。要是那样的话,倒还真的有那种架势。
保吕草和稻泽跟着那个男人一块儿走过走廊,叫做山下的女性也一起折了回去。剩下紫子、练无和红子三个人。
“把立花亚裕美的事情告诉警方比较好吧?”练无喃喃说道。“她那个时候不是在哭吗?”
“这个嘛……”紫子双手抱在胸前,板着一张脸。“如果那间房间就像保吕草学长所说的那样,安全门是上了锁的话,那就只有走廊这边的门可以出入了?而保吕草学长他们又一直在那个走廊上,如此一来,不就成了完全的密室吗?”
“没错没错。”练无点头赞同。“要是安全门的锁是从外面锁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无论如何,从那间房间出来的亚裕美都很可疑呢。哎,枪声是在她出了房间才想起的,只有这一点,或许说可以说是不在场证明啦。”
“不过,就像稻泽侦探所说的,搞不好那也不是枪声呀。”练无表示意见。“更何况枪声是响了一发对吧?实际上却是开了两次枪。”
“嗯,这么说的话……也就是……”紫子撇着一张嘴。“声音是用来伪装的吗?感觉好像很粗糙的把戏呢。”
“粗糙的把戏?”
“对,该说是太刻意了吧。”
“伤脑筋耶……”练无显得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从门里出来的唯一一号人物,不管怎么样都会遭到怀疑呢。”
“嗯……尽管如此,也不能够默不吭声的不是嘛?”
“红子姐,你觉得怎样?”练无问道。
“那就得看,”红子随即做了答覆。“本人说是不说了。”
“亚裕美吗?”
“一来说不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红子淡淡地表示。“不过,若要说她毫无关系的话,倒是有点不可思议。是啊,那是无法想像的。”
“咦。什么意思啊?”紫子问道。
“比方说,如果是那个女孩开枪把男的射杀的话……”红子保持着温柔的表情,惟有语气显得冷静。“一般说来,应该不会从这边出来吧?你觉得会像她那样哭哭啼啼的,从可能会被一堆人瞧见的走廊这边出来吗?何况在那之后她又像平常一样在工作。”
“啊,对,她在彩排的时候表现得很平常呢。”
“这种状况,可以轻易地从安全门出去吧?如果杀了人的话,一般说来,都会从那里逃走吧。”
“如此说来……杀人就是在她离开房间以后才发生的啰。”练无说:“要是比她出现还要之前的话,应该会尖叫或什么的吧。”
“可是说不定只是没看到而已呀。”红子立刻提出意见。“那个女孩说不定是去见杀人犯哟。”
“啊啊,原来如此……”紫子连连点头,她拳头移向嘴边。“啊,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安全门的锁就怪了。是谁关上的呢?”
“为了暧昧的情报做这些讨论也没有意义。”红子左右摇摇头。“今天的彩排已经结束了吧。要不要趁现在去吃点什么?”
“啊、赞成赞成!”练无活蹦乱跳的。
“你超厉害的耶,竟然可以转换得那么快。”
“吃饭吃饭!”
“这样不会对保吕草学长不好意思吗?”紫子回头望向走廊的深处说道。
“这样啊……那么,就只再等十分钟吧。”红子话一说完,便温柔地眨眨眼睛,轻轻微笑着。语气和表情完全不一致,不过这就是平常的她。
6
保吕草和稻泽再次踏进成为杀人现场的房间当中。一进去右半边是办公室风格,左半边则是由隔间板区隔开来的接待空间,不清楚这里被叫做什么房间。在从走廊这边一进去的地方,他们与两名刑警打了照面,接着便站着接受询问。刑警们的态度显得非常低姿态。
与走廊反方向的安全门大开,警方的人从那里进进出出。
虽然说是傍晚时分,外面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而那道安全门正好朝着东方。这一层是四楼,所以大家是从停车场爬上钢铁做的安全梯,不断地出入着现场。
房间里面有十几名带着白手套的搜查员。拿着大型照相机的组员有两名,频繁地闪着镁光灯。案发的隔间板后面,从保吕草他们站的位置虽然看不到,不过被害者似乎早就被运出去了。
保吕草简单说明在这个房间发现尸体的经过。稻泽站在一旁,点头赞同保吕草的说明。
主要开口问话的是先前来到走廊叫两人的刑警,名叫黑岩的男人。另外在他斜后方将纪录抄进笔记里的是位名叫西本,稍微年轻一点只有三十几岁的刑警。
大致上的说明结束之后,轮到提出几个问题。内容不外乎: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这间房间可疑?能够判断是立即死去的吗?房间里当真没有任何人吗,这些被包裹在表现礼貌的言词中被提出来。
首先便说明保吕草与稻泽两人的职业——他们两人都是侦探,在这里碰面之前已经有许久没见了。稻泽真澄表示,自己是在电话里头接受遇害的柳川圣志委托,在约定时间到达的。保吕草则补充,是他将这份工作介绍给稻泽的。
“我有三个朋友要参加猜谜节目,说是跟班……也有点奇怪,呃,总之就是一起来啰。她们正在隔壁摄影棚参加彩排中。”
“据说被害人是那个节目的制作人吧?”黑岩问道。
“好像是那样子吧。”
“这样一来,保吕草先生你和柳川见面说过话了吧?”
“不,我们没见过面。”保吕草摇摇头。“我是从朋友那儿听说柳川先生正在找值得信赖的侦探,好像有要紧的工作想要委托,于是就打电话帮忙联络了。”
黑岩刑警盯向稻泽那儿。
“我是直接拨电话给柳川先生订下约会的,他叫我四点钟过来。”稻泽面无表情地说明。
“然而您到了之后,对方却不在。是吗?”刑警抢先一步说道。
“是的。”稻泽点头。
“您的朋友是?”黑岩再一次转向保吕草,提出了质问。
“我实在是很不想讲,不过我想你们只要一查就会知道了吧……”保吕草露出苦笑。“那位朋友是在这边的技术部工作,名字叫做辻谷芳邦。”
“你提到那位柳川先生的委托是怎么一回事?”刑警继续发问。
“这个嘛……”保吕草摇摇头。“不知道喔。”
“这是出于职业上的‘不知道’吗?还是真的没听说过的意思呢?”
“我想没有区别吧。”保吕草撇着嘴角。
“那么,这位稻泽侦探,您在电话里有听说些什么吗?被害人是有些什么问题缠身吧?”
“不,我什么也没听说。对方只说要马上碰面……”
不用说,保吕草当然是在装傻。因为他早从辻谷那听说了大概的情形。简单的内容就是说柳川圣致遭到了分手女友的勒索,或许稻泽也在电话里听到最低限度的说明吧。委托内容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说出去的。与其说是职业上的伦理,倒不如说它是信用问题,到最后对于将来自己的工作也是一种保险。
黑岩向站在后边的部下嘀咕了些什么。
“是当场死亡吗?”保吕草问道。
“啊,嗯……”黑岩转向这边点点头。“大概是吧,两边的伤口都大概可以算是致命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杀人方式呢,或许是专业人士干的也说不定。是欠债不还,还是跑去豪赌了……是什么呢,女人还是嗑药吗……”黑岩说到这边,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原本像是想说笑的样子。保吕草虽然出于亲切想要笑,可是到处找不到笑点,结果装得很失败。
“手枪呢?”这次是稻泽开口发问。话虽然不多,却是一针见血,这就是那家伙的特征。天生的冷硬私探,阴沉程度也是练家子等级的。
“大致上算是找着了,不过,好像有点不大一致。”黑岩回答。把这样的情报轻易地告诉局外人,由此看来,应该是对保吕草他们释出善意吧。“就在那边桌子的抽屉里面。装有消音器,相当不错的货色。只是……它既没有气味,感觉又稍微大了一点。被害人的伤口好像比较小,子弹也就不同了……哎,这只要调查一下就能搞清楚啦。”
“那确实是有所不同呢。”一直默不作声抄着笔记的西本抬起头说道。
“子弹有贯穿吗?”保吕草问道。
“其中一处是有的。”黑沿用手指比着自己的脑袋。“只有头部这里,是从椅背里找到的。”
“这代表什么意思?”保吕草问了回去。“是指口径不同的意思吗?”
“有一发还留在身体里面,我们没有办法说得太明确。”黑岩低声地说道。“不过,对的……找到的子弹,呃,并不是出自于那把手枪。目前只有这样而已。”
“另外一把枪呢?”稻泽问道。
“还没有从这间房间里发现。我们正在搜索当中。”黑岩念念有词。“好吧,我们晚一点或许还会再问得详细一点。非常抱歉,能请二位稍微多待一会儿吗?”
“呃……请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稻泽突然开口。“关于那里的门……”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手指向正面如今大开的房门。“我们在这里发现尸体的时候,门原来是锁着的。它的构造是可以从外面上锁的吗?”
由于这也是保吕草非常想问的一件事情,因此他朝稻泽望了过去,点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