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呃……”黑岩刑警手摸着下巴,显得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对,那个啊。是没错啦,正如同您所说的,门锁只能从房间里面锁上。这扇安全门,也就是说在上锁的情形下,是没有办法从外面进来的。”
“这么一来,杀害柳川先生的人物就不是从那里出去的了。”保吕草缓缓地说道。
“是那样子吧,”黑岩抬起下巴。
“也就是说,是从这一侧的门出去走廊上的。只能这样而已吧。所以才希望听听大家怎么说。”
“我们一直都待在外面走廊上哟。”保吕草说道。“是比摄影棚还要再过去,附近有台贩卖机那里。”
“两位一直看着这里的门吗?”较年轻的西本刑警一边做着笔记一边问道。
“没有,也不是一直啦……”
“有看到哪个人进出这里吗?”黑岩问道。
“这个……”保吕草装出思索的样子,不经意地瞧着稻泽的脸。
在保吕草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房门打开,出现了一位女性。顶着一副大镜框眼镜的三十几岁,头发染成咖啡色,上衣和西服裤都是明亮的紫色。
“我是柳川的妻子。”她以清楚的语气说道。
“啊,”黑岩赶忙朝她走上前去。“没错的话,您是高野女士吧?”
“是的,我叫做高野真纪。”她低头行个礼。“外子不在这边了吗?”
“嗯,才刚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不过……呃、他已经……”
“我晓得。”高野真纪直楞楞地盯着黑岩。“能请警方带我到外子那儿吗?”
“那是当然。”黑岩朝部下西本点头示意。
“还有……他是遭谁杀害的呢?”一边这么说着,高野瞪
视着保吕草和稻泽。“我非常想知道当时的情形。”
“不,很可惜还不清楚犯人的身分。”黑岩说道。“我们这才刚刚展开搜查而已……”
“嗯,刑警先生,”保吕草走上前一步,接着伸出一只手开路。“那么,我们也就过去那边抽根烟。可以暂时失陪一下吗?”
“请便……谢谢两位的合作。”黑岩轻轻一笑。
保吕草的左手钻进口袋里,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右手同时抽出胸前的原子笔,将名片按在门板上写下商务旅馆的电话号码。讲到这一类的数字,他的记忆力多多少少还派得上用场。
“嗯,这是在下的名片。”保吕草将那张名片递交给笔直站在门口的高野真纪,对方迟疑了片刻便将手伸出来。“其实我与这边的稻泽侦探是接到您丈夫的委托,本来约好要碰面的,却没想到在那之前碰上这样的事情……”
“敝姓稻泽。”稻泽真澄也将名片递给她。个性虽然阴沉,却一点儿也不迷糊。
还好没有将委托内容向警方叽哩呱啦说出来,保吕草心想。说不准,委托人的妻子或许有继承亡夫的意愿,重新委托调查的可能性。因为有这一层的关系,秘密还是得保留为秘密。正因为秘密是秘密的,所以才具有商业价值嘛。
接过两张名片,高野真纪于是轻轻地低个头。她目不转睛地瞧着保吕草的脸,那是欲言又止的反应。
两位侦探就那样打开房门出去外面。最后,仅仅在一瞬之间,瞄了一下黑岩刑警的脸色。那简直像是瞪视保吕草他们一样严峻的目光。
7
一出去走廊上,只见门前站着两名警察,看热闹的人在稍远的地方团团围住。聚集了相当不少的人。在那后头,可以看到紫子高举双手,夸大动作地摆动着。
保吕草润平和稻泽真澄穿过人群之间,与紫子她们会合。
“我们正在聊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呢。”练无以一种几乎往保吕草扑上去的架势说:“差不多快到极限啦。”
“极限?什么的?”保吕草问道。
“快把你丢下来不管了呀。”
“这栋建筑物里头会有吃东西的地方嘛?”
“这边的地下室有餐厅。”稻泽一边望着时钟一边回答保吕草。
“要给小紫请客喔。”练无浑身活蹦乱跳地绕着圈圈。因为是一边走着一边绕圈,所以是相当灵巧的运动。“对了。这个是有历史的哟。其实应该更华丽的比较好,可是我忍住了是也。毕竟肚子饿了嘛。”
“喂,保吕草学长,知道些什么了吗?”紫子问道。“遗体已经运走了吗?”
“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呀?”红子提出别的问题。
“是被害人的妻子。两个人不同姓,大概是艺名吧。小紫,我晚点再慢慢跟你说啦。”保吕草朝着紫子笑嘻嘻的。
“啊啊,为什么我的问题要留到后面说?”紫子嘟着嘴唇。
“好吧,那我就在这儿抽根烟。”保吕草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原来墙边正好摆有长椅和烟蒂筒。
他用打火机将火点着,混着烟一块儿做了下深呼吸。接着,他把新得到的情报巧妙地加以说明。让人觉得重要的有手枪以及门锁这两点。
“哇……感觉好像更让人摸不着头绪耶。”紫子做出夸张的表情说:“原来安全门的锁不能从外面打开呀……啊啊,都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了。”
“你是说立花亚裕美的事情吧?”练无做出伤脑筋的表情。“保吕草学长你们没看到另外还有谁进出过那里吗?”
“没看到。”保吕草一边吐着烟一边回答,他转向稻泽问道。“有看到谁进出吗?”
“没有,我没看见。”稻泽一脸认真地摇摇头。
“我想就算是没有紧盯着,假使有谁从那里出来,也一定会注意到的。”保吕草说道。“毕竟你们看,还满有一段距离的嘛,要走不少时间。摄影棚和准备室的附近虽然有化妆的地方之类许许多多的障碍物,不过再进去十公尺左右什么都没有,其实还挺显眼的喔。”
“哎,不是那样的问题……”红子略为低着头说。她用一只手抚摸着头发。“嗯,是叫立花吧?假设当那个女孩离开房间时,被害人还活得好好的,那么犯人就是在那之后从安全门进去的,那回去是从哪里怎么样出去的,这就成了谜。如果,假设当少女出房间的时候被害人早就死了,那么她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又是一个谜了。”
“那是在隔间板的后面发现的吧?”练无说:“难道不是单纯地没看到罢了吗?”
“不,照那样来看,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未免太久了,”保吕草回答道。“只能认为她原来是为了跟谁碰面才进去房间里的。毕竟,她当时不是正在哭吗?”
“等一等,那枪声呢?”紫子发言了。“声音是在亚裕美出来以后才响起的吧?那是谁搞出来的声音?”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红子将于指抵住额头。
“枪呢?”出乎意料地,稻泽提出问题。
“是那个女孩开的枪吧。那样的话,就没有安全门上锁的问题了。”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喔。”红子随即回答。
“记得吧,那女孩双手捧着像是盒子一样的东西。”她用双手比着大小。“差不多这样大。”
“是喔,那里面就是手枪啊……”紫子点点头。
“不对劲喔。亚裕美为什么非要干那种事情啊?”练无一脸不满地说道。
“咦,是为了什么呢?”红子朝练无报以一个微笑。“有必要考虑到那边去吗?”
“真冷漠耶……”练无嗫嚅着。
五个人再度走了起来。一来到电梯问,走廊的另一边就有个像是候客室一样的休憩空间。紫子她们久违似地从那里的大窗户望着外头的风景。因为别说是摄影棚了,就连走廊都是采中廊格式,所以是没有窗户的。
外面变得相当地暗,天空三不五时发出闪光,似乎是闪电。看看云的流向,傍晚像是要下起雨来了。
8
嗯,没有错。
要说那个孩子,我倒是看见啰。
因为从安全门的门外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得见里头。
怎么说呢,是啦,好像是置身梦境当中的一副表情。
对方不可能注意到我,她连一次都都没有朝向这边。与其那么形容,我觉得那更是一双没心思在看东西的眼神。
那样的心情我也能体会,毕竟就连我也早就置身在梦境里了吧。
是啊……因为已经如愿以偿了。
好高兴、好高兴……
我拼了命地要压抑住那种兴奋之情。
只有头脑保持冷静,而浑身上下部在发热。
手也在颤抖着,
真的,连自己还站得住都要教我感到不可思议了。
我目送着那孩子从房间离开。
因为,多多少少有些在意呢。
当然啦,那孩子的名字我也立刻就想起来啦。
不知是化妆的关系,还是因为表情僵硬,总之和平常给人的印象非常不同,
但却是一张见过的脸孔,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脸,
立花亚裕美。
我不知道她为了什么缘故来到那间房间。
要是再差了那么一点时机……
或者,她把视线投向安全门这儿的窗户外面,见到我这个人的模样的话……
是呀,
那个时候,
该不会……
我……或许就朝她开枪也说不定呢。
是啊,事实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开枪吧。
把这孩子也杀了吧……
凝视着握在手中的枪,
说给自己听,
开枪吧,
开枪。
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是因为握着手枪,所以才会那么想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呢?
是因为不管杀一个还是杀两个都没差?
不,不是那样子的。
感觉和它……
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我本来就该是连命都不要的啊。
只要能够杀了那个男人,
只要那个男人不在世上,
那样就可以了。
自己的人生随便变成怎样都没关系的。
用我的人生来换他一条命,
我原本是那样打算的啊……
真可笑呢。
这就是人类吗?
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在活着的当下执着于活下去。
黏搭搭地,
吸附上去。
好不容易剥下来了。
就那样子,像被水蛭那样吸着血。
人类的命运就是那么一回事。
执着于活下去。
仅仅只是这样……
活命、活命、活命。
仅仅只是这样。
要问为什么吗?
这个嘛,是为了什么哩?
什么性命,
什么活下去,
尽管并不觉得那些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呀。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只能想到要保身。
我要杀死那个男人。
这很明显地是对于过往的执着,将无法取得平衡的过去加以清算,有借就有还呀。是啊,想想看,我竟然还认为自己就是借由这些愚蠢的事情才活下来的。然而,内心某处却偷偷地浮现了某个想法。
想必,是希望借由抓住些什么……好活下去罢了。严格说来,想要活下去或许才是真正的目的,而什么复仇纯粹只是借口吧。搞不好是自己欺骗了自己呢。
那个时候……打算射杀立花亚裕美时,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因为阻挡自己未来的障碍物就站在那里。
要是,自己的身影被瞧见了……假如她成了目击者的话,我铁定会遭到逮捕的。
那我的人生就到此结束了。
所以,非得要排除掉这个阻碍。
非得要把她给杀了,
我心里想着。
令人毛骨悚然地,
我,该不会不正常吧?
真好笑。
对于自己这种认真的想法,感到相当惊讶。啊啊,原来我是这么地执着于人生呀,真的是很吃惊……
结果,因为没有被看到脸,所以我并没有开枪。
握住手枪的手出于恐怖而颤抖着。
脉搏显得相当地激烈,而且急速。
震颤在体内扩散开来,汗水淋漓。
我从来不曾像当时一样,
感受过自己活着的那种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