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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黑(black).2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8

会议在短时间内就结束,刑警前辈们全都离开了房间。七夏跟立松两人虽然继续负责跟田口美登里相关的搜查,但现在则是等待东京出版社回传有关黑田实数据的传真。

七夏在自己位子上一边翻看各种文件一边抽烟。立松到鉴识班去问最新情报的进展,现在并不在她身边。

林走进这个房间。

七夏将原本交叉的双脚分开,在烟灰缸里捻熄香烟。然后她起身走向林的位子。

“上面的怎么说呢?”她问道。

“公开全部的情报。”林用力坐在椅子上说道,并且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了一根。七夏等他继续说下去。林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七夏。

“你知道秋野秀和这个人吧?”

“咦?”七夏吃了一惊,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名字。“嗯,当然知道。”

秋野秀和是拘留中的杀人犯。现在正在受审当中,是个非常有名的人。可以说没有人不认识他。

“这下头痛了啊……”林咋舌之后,又叹了口气。他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疲惫神情。

“秋野他怎么了吗?”

“他听说这次的事件之后,似乎说他想透露一些关于这次事件的情报。”

“咦?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我觉得他只是单纯为了扰乱审判的进行而做出的垂死挣扎。那应该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乱来行径而已吧?但是,或许他手上真的握有关于同伙或者是其它的重要情报也说不定。”

“只要听他讲就好了吗?”

“如果他只是单纯想讲话,倒也是没有什么问题。”林抬头盯着七夏看。

“耶?那该不会他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吧?”

“他说,他要见濑在丸红子。”林回答。

七夏静了下来。她又再一次听到让她意外的名字。

“他好像说来的人是她的话,他就会跟她讲。”

沉默。

当然七夏早就已经知道濑在丸红子跟秋野秀和之间的关系。

“那个……”她开口问。“你觉得濑在丸她会拒绝吗?”

“不会,她不会拒绝的。”林摇道。“要是跟她提起这件事,她就一定会先说她要见他吧!”

“那么……”

“嗯,算了,他们一定会见到面呢!”林气势惊人地吐了口烟。“不过,那家伙到底在计划什么呢……这我就看不出来了。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藉由协助搜查,让审判时法官的心证好一点的策略,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毕竟那明显是我们管辖范围之外啊!”林又叹了口气。

“反正,我觉得那也只是从死刑改判成无期徒刑的程度而已……”

对于亲自帮秋野上手铐的林而言,他的心境一定很复杂吧?而加上红子跟林也有关系。光是加以想象这种情况七夏就要昏过去了。

“您辛苦了。”七夏也只能这么说。她心想,这句话就是要在没办法体会对方感觉时才用的吧?

“嗯,这样也好。反正办理手续也要花很多时间吧?只要搜查能在那之前有所进展,或许就不需要跟他见面也说不定。”

“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虽然七夏想这么说,但她感到这句话太过草率了,就留在心里没说出口。

由于立松回来了,她决定跟立松一起出去。再加上七夏老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她就直接这样离开办公室。她一边看着走廊上的立松背影一边前进。然后在电梯前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门上发光的数字。

“你怎么了啊?”立松问道。

“你说什么?”七夏阴沉的反问。

“你现在在思考某些事情吗?”

“算吧?”

“你的脸看起来一脸不爽的样子呢!”

“我摆出那样的表情啊?”

“你真见外啊……”

电梯的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然后电梯门关上。

七夏看着自己映在不锈钢电梯门上的脸。

这或许的确是张不爽的表情也不一定。

虽然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对什么事情感到不愉快,但很明显原因一定是跟濑在丸红子有关。举个例子来说,就算林只是口中说出红子的名字,她都会觉得寿命因此而缩短。一言以蔽之,就是讨厌的紧张感。

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把开关切换过去。

“好!”七夏喃喃自语,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恢复了吗?”立松问道。

“坏掉的人是你吧?”

“阿阿,这太好了!”立松微笑起来。“好像已经恢复了呢!”

6

当天晚上九点之后没多久。

“哎呀!”站在走廊上的紫子两眼睁得大大的。“你又穿得这么漂亮……我们只是要去红子姐那边而已吧?”

“嗯,我只是刚好从打工的地方拿到这件旧衣服,就先拿来试穿看看而已啦!”

“你可以直接这样就去结婚喽!”

“这是试运转啦!”

“试运转?”紫子夸张地重复他的话。“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倒是在这种时间里穿成这样走在外面,可是会变成人家常常传说的那种会被袭击的人呀!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天然呆。”练无又重复了一次。“自然呆。”

隔壁保吕草房间里的灯没亮。当紫子正想要走向楼梯时,练无叫住她。

“等我一下,我先去把尼尔森带出来。”

练无把手伸到保吕草的房门上方,拿下藏在那里的钥匙。然后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转了一下。

“尼尔森,要不要去散步?”练无只把头探进房门里面讲了这句话。“要去的话就快出来喔!”

他等了一下,一只长毛狗慢吞吞的从门缝里钻到走廊上。

“为什么这只狗可以这么迟钝呢?”紫子双手叉腰这么说道。“一般的狗不是动作都很轻快的吗?”

练无双手提起裙摆走下楼梯。穿好鞋子之后,一行人就走出了阿漕庄的玄关。

两人沿着步道朝北方前进,尼尔森则是安静的跟在他们两人后方。

“要是保吕草学长在的话就好了呢!”紫子边走边说。“而且还可以再一次问清楚事件的情况呢!”

“我在想他应该没有单独进行调查之类的活动吧?”

“你说保吕草学长吗?我也觉得那种赚不了钱的工作,他是不会做的呢!”

“侦探这种工作就是这样啊!我不觉得他有赚钱呢!再说,不是就连问题有没有解决都很难弄清楚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有疑问,想要解决这个疑问,才会来委托侦探进行调查吧?可是,我觉得就算是进行各种调查之后,把不知道的事查得一清二楚,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的情况呢!”

“对啊,嗯,你这样说也是没错。反倒有很多时候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呢!”

“就像是调查外过,即使是确实调查,然后提出报告,最后客户也不可能会因此而开心呢!因为侦探就只是让问题明确化而已,并不会帮客户解决问题的啊!”

“老早就想要分手的人,掌握证据之后或许会非常高兴唷!”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啦,我觉得医生也是这样呢!医生做的只是把生病的原因、生病的地方告诉病人而已,要把病治好,最后还是得靠患者本人的体力吧?”

“不过,医生不是会开药吗?”

“药这种东西,几乎都只是整顿体内的环境而已唷!就是把身体调整成为了治好病、恢复体力的环境呢!”

“唔,药是这种东西啊?”

“不过,医生还是会被病人感谢的呢!跟侦探这种职业比起来啊!”

“小练将来要当医生啊?”

“唔……”

“你该不会想当白衣天使吧?”

“嗯,那也不错啊!” 。

“你认真的吗!”

“骗你的。”

两人穿过六画邸大门,走进园里。

一点一点亮着的夜灯,让园里更增添几分宁静。

“我今天啊!在实习课摸了老鼠唷!那好可爱呢!”

“你说实验老鼠吗?啊,你有帮它打针吗?”

“嗯,有啊!毕竟是实验用的,也有已经死掉的老鼠。”

“我受不了那种情况。那太可怜了。光是想象我就快受不了了。”

“不过,那很可爱唷。”练无回头,看着跟在后面走的尼尔森。

“虽然说是为了人类而牺牲,但是这么说就能简简单单的撇清关系吗?明明就这么可爱,却还是杀了他们?”

“就算我转头不看,也还是有人会杀了他们啊!”

“别讲得这么严厉啦!”

“猪啦、牛啦、鸡啦,不也是每天都被杀了一大群,然后提供给人们吃吗?”

“红子姐也说过这种话呢!”紫子抬头看着天空。“毕竟,所谓生命的尊严,实际上是让人看不清楚真面目的东西。话说回来,为什么生命值得尊敬呢?”

“会不会是只要消失了,就再也没办法回复原状了呢?”

“是这样的话,柏青哥的钢珠也是滚下去就回不来了啊!”

“那只要再买不就得了?”

“人类也是再生就好了啊!”

“人类的情况啊,是不会出现同一个人的。已经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再次诞生出来的吧?”

“就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才值得尊敬吗?就只是这样吗?唔,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不对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杀害好几个人的人类,又会是什么情况呢?那是异常吗?如果那是异常的情况,又是那里异常了呢?如果是肉体上的障碍,那将来一定可以治疗的。世界变成那样的话,难道真的就能让杀人犯跟战争消失在这个世间吗?”

“话说回来,这个社会只是把那种状态判定成异常而已。因为要是人疯了,可是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啊!”

“会怎么样呢?”

“就有力的人,会欺压弱小的人,说不定还会不断到处杀人。”

“这样啊……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弱小的人不是会团结来加以抵抗吗?他们不会只是单方面遭到屠杀的。”

“那种作法就是现代社会的组成啊!”

“不过,现在要说哪边是弱者,反而是想要到处杀人的人类才是弱者呢!”

“咦?”紫子歪着头。

“因为,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人吧?再加上是躲起来偷偷摸摸的杀人,所以也当不成英雄。他们得逃避一大群人的追杀,换句话说,他们是被欺压、被迫害的一边吧?”

“就算是被迫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他们没做坏事也一样唷!”

“不过,在迫害基督教徒的时代里,迫害的人不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被迫害的人是做了坏事的人吗?在口中大叫‘恶魔’、‘魔女’然后加以迫害的行为,从迫害他人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正义啊!”

“不过,从迫害杀人犯的角度来想,会不会有点太极端了啊?不管是从历史或地理的角度,也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社会,杀人都是不行的啊!”

“所以啊,想杀人的人是很难生存的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理所当然的啊……”练无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唔,举个例子来说,在电影、古装片、西部片里面,还有漫画里面,不是有很简单就能够一个接着一个把敌人打倒的英雄吗?”

“是啊,这是从红子姐那里现学现卖的吗?”

“实际上,因为有那是‘杀光对手的英雄’这样的设定在,所以每个人不但都能毫无抵抗的接受那种画面,而且看的时候还会觉得很痛快。这故且是因为制作群为被杀死的那群人准备了‘他们是做了坏事的家伙’‘因为他们不是人类’这样的理由,不过观赏的人里面不会有人觉得杀害活生生人类的英雄好帅吗?”

“就算真有那种想法好了,实际上也不可能真的这么做。再说那么做也只是单纯在虚构的世界里消除压力而已。”

“你看,就是因为这样啊,你不觉得那个消除压力的说法很奇怪吗?为什么会累积压力呢?是因为不能做想做的事所以才累积起压力的吗?还是因为要忍耐杀人的冲动呢?为什么看到那种杀戮剧情会觉得心情愉快呢?”

“如果坏人死了,世界就和平啦!”

“是这样的吗?虽然战争看起来好像是所有人都梦想着世界和平而展开战斗,但就只是这样吗?光是那样的动机,战斗会持续得那么久吗?”

“那给人感觉就像‘都因为那家伙的关系让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头,这次换我们让那家伙吃点苦头吧!’吧?换句话说,就是复仇。就是因为英雄这么做了,所以才会觉得格外愉快吧?”

“不过,现在的社会里,就算是杀人的犯人,也几乎都不会直接判他死刑吧?因为社会要给他改过的机会。”

“啊,说不定有人会觉得那判得太轻了,而累积很多压力呢!”

“嗯,”练无点头。“我觉得,看到其它人痛苦而觉得开心的人,实在是个很糟糕的人啊!”

“唔,你这么说也没错……那为什么小练,你会到少林寺练拳呢?你到底是为了攻击谁呢?”

“就冲着我来的家伙。”

“那种做法跟复仇有差别吗?”

“嗯。”

“这难道就不糟糕吗?”

“我又不会因此而觉得开心。”

“那是那么表面性的问题吗?”

“嗯。”练无又再次点头。

“这问题好难啊!”紫子喃喃自语。

“真的很难呢!”

两个人一时之间默默的往前走着。

然后看到了远方无言亭的灯光。

来到银杏树下时,练无突然往前冲刺,并且用单脚一跃而起。他着地之后滚了一圈,又再次往上踢了一脚。裙摆响起一阵摩擦声。

“你的衣服破了。”紫子提醒练无。

“这是耐久性实验,”他笑着说。“虽然只是骗人的。”

“嗯,不过,因为跟你在一起,我才能这样走在寂静的夜路上,这点我很感谢你呢!对了,你穿着这样的衣服,该不会是要让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诱饵作战?”

“犯人的目标是名字喔!”

“总之,就只有这次不是找这样的人吧?我想红子姐一定在担心我们呢!”

“红子姐她没事喔!”

透过无言亭的窗子,可以看到根来机千瑛咬着棍棒的身影。练无踏上木制的阶梯,敲了门。

“哎呀哎呀,有什么事呢?在这种时间里,还打扮成这样过来……”打开大门的根来说道。

“老师,晚安。”练无低头行了一礼。根来是他的少林寺拳法老师。

“前来打扰了!”紫子也行了一礼。

右边的门打开,红子出现在房间里。

“我正想着你们就要到了呢!”她脸上满满的微笑。她身上穿着毛衣搭牛仔裤,并且在外面披上一件白衣。她的头发很罕见的盘起来用发簪固定。

“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练无脱鞋走进房间。

“因为根来把晚报拿进来了啊,我刚刚才在看报纸而已。”红子回答。“你们来得正好。我的实验刚好告一段落。机千瑛,端茶来招待他们吧!”

“了解了。”根来把手里拿的报纸放在桌上。“大小姐,那个……”他用手在头上比了一下。

红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还盘着,就把头发放了下来。她那笔直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

根来带着微笑,单手握住棍棒走进厨房。

7

在繁华街道上的家庭餐厅里,保吕草润平原本正喝着啤酒,但一看到祖父江七夏推开入口大门进来的身影后,他就举手朝她示意。他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打电话进县警本部,由于她刚好正在接其它的电话,他就拜托其它人帮忙传达他们见面的时间跟地点。

“哎呀,你一个人来啊?”保吕草问道。“还在执勤吗?”

“不,我现在正在执勤中。”七夏坐到位子上的同时答道。“我的搭档在附近个别行动。”服务生过来帮她点餐。“啊,给我热咖啡。”

“很抱歉这时候把你叫出来。”

“我本来就在想你会联络我的。你已经看过晚间的新闻报导了吧?啊!还是说,是小鸟游告诉你的?”

“不,我是从电视新闻里得知的”保吕草点头。“你提到小鸟游是怎么回事?”

“现场是他发现的。”

“耶?真的是他发现的啊……”保吕草非常惊讶。

“他跟森川两个人在慢跑途中发现的。”

“原来如此,不过,那个地方说近也很近吧?”

七夏简单为保吕草说明黑田遭到杀害的现场情况。比保吕草所知的情报要来的更详细之处,就是关于尸体的模样、在垃圾筒里发现喷漆罐、用来行凶的枪枝跟一开始杀害赤井宽的枪枝非常类似等等。

服务生把七夏点的咖啡送上来。

“那,你那边的情况呢?”七夏一边拿出香烟一边问道。

“我稍微试着做了一点调查。”保吕草说道。“去诹访的旅馆,就红叶庄那里调查。”

“那里我们已经查过了。”

“没错,我也听说警察已经打过电话,而且实际上连刑警都去现场看过了。”

“你是去查帆山美澪的不在场证明吧?她的确有在那里投宿。服务人员有目击她在场的证词,而且不管是晚餐的时候,或者隔天早上,她都有好好待在房间里……”

“你觉得开车单程跑一趟,需要多少时间呢?”

“唔,说的也是,如果用飙的要四小时吧?”

“没错,只要有四小时就够了。”保吕草点头。“如果是我的车,说不定就会因此过热就是了。”

“你想说什么?”

“你实际上有见过送餐到房间里的女服务员吗?”

“没有,因为到当地去的人并不是我。”

“那是个正在就读高中的工读生呢!她就住在旅馆附近,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所以呢?”七夏抬起下颚。

“她本人并没有跟警察说过话,她是这样跟我说的。还说是老板娘替她跟警察沟通的。”

“原来如此,那就……稍微有点问题了呢!”

“这种情况,可是很常发生的呢!因为警察可是很惹人厌的人呢!”

“还真多谢你啊!”

“一般市民会尽可能的不想遇到这种事。这可以说照顾那个年轻女孩的老板娘灵机一动的作法吧?”

“所以呢?”

“那个女孩说在她黄昏送餐过去的时候,帆山美澪小姐的房间里的确是有两个人在,但经过两个小时左右她又要去收餐具的时候,却只剩下一个人而已。”

“咦?但那也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去洗澡了吧?”

“对啊,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留在那里的人是谁?”

“那位小姐的名字是室生吗?唔,她的职称好像是秘书吧?不是有这么一个像是随从般的人吗?”

“是啊……”

“总而言之,房间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不管是餐具被收走时、或者是有人来铺棉被时,房间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的样子。服务生说在那之后再看见帆山美澪,就已经是隔天早上的事了。”

“但是,老板娘也说过,她跟帆山美澪讲过话了。”

“那是在她们到达旅馆的时候吧?送餐之后,老板娘就没有去过那个房间了。而且开始用餐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在。帆山小姐似乎是在四点左右到达旅馆,用餐是在六点之后。而整理餐桌的时候,大概已经八点左右了吧?”

“八点……”

“如果她用四个小时开车狂飘的话,就能在十二点回到那古野。我记得赤井先生被杀害的时间,好像是在一点?”

“做案之后,她又开车飙回来,这就是她为什么能在在早上五点过后回到旅馆的原因。但是,真的能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进出旅馆,甚至是开车出去吗?”

“这点我确认过了。旅馆里有紧急逃生门,就算不经由玄关大门也能够离开。旅馆有两个停车场,如果是从离建筑物比较远的那个停车场离开的话,就算在晚上出入也不会有人听到声音。”

“我知道了。”七夏点头。“看来有重新调查的价值。谢谢你。”

“还有另一件事。”保吕草竖起手指。”“同样是关于帆山美澪的事,她除了工作室、自宅之外,好像还另外租了一个房间。你们有掌握这条线索吗?”

“没有,是这样的吗?”

“那个房间虽然距离她的工作室非常近,不过却在新盖好的大楼里。我稍微跟纵她一阵子,到了那边之后,她是自己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的。名牌上面写的是高桥两个字。附近的邻居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她在那里只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我把地址留给你吧?”

七夏从手提包里拿出万用手册,她翻开新的一页之后推到保吕草面前。他就他记得的那间公寓地址写上去。

“帆山美澪的本名叫什么?”保吕草头部没抬就直接发问。

“嗯,她叫市川优子。”

“她不姓高桥吗……”保吕草把万用手册还给她之后,就摊在位子上。

七夏看着万用手册上的地址,终于拿起咖啡来喝了一口。

“那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像她这种工作的人,就算租用一两个房间,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比方说,她要拿来当作放数据的地方之类的。”

“可以进去里面看看吗?”

“没有搜索令是不可能进得去的。现在这个阶段只能侦讯她而已。嗯,不过,当然是会查查看的。”

“我记得你提过赤井宽身边,完全找不到任何跟帆山美澪有关的物品,是这样的吧?”

“是啊!”

“假定,如果帆山美浮跟赤井先生是有关系的,我觉得她们两个人在其它地方另外找时间见面的可能性很高。举例来说,如果像田口小姐说的那样,赤井先生是帆山美澪的书迷的话,在他身边应该最少会找到她的书吧?而他身边完全找不到书这点,难道你们没考虑过那些书全部被一起放到某个地方了吗?”

“这也是在假定她们有关系的前提下吧?”

“当然。”

“唔,不过那个前提本身就很可疑呢。说不定田口美登里所讲的内容全都是子虚乌有?”

“要是田口美登里她是杀害赤井的凶手,或许就有这样的可能性,不过她已经被杀害了喔!”

“是啊!”

“如果她是因为嫉妒或恶人先告状的缘故而这么做的话,那就会有相对的证据存在,这么一来那个证据完全没有出现在表面上反而不自然。”

“唔。”七夏沉吟了一下,露出复杂的神情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嗯,说不定像你说的那样……不过,这就是你还在调查这个案件的理由吗?”

“最近警方有把搜查目标锁定在某个方向吗?”

“完全没有。”七夏摇头。“虽然是该锁定方向,但我们还是摸不着头绪。呐,你为什么这么做呢?你的委托人已经被杀害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赚不到钱的工作呢?”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为了钱而行动的人吗?”

“很像。”

“是喔……”保吕草伸手摸自己的额头。“看来咱们似乎是在不好的星星下诞生的呢!”

“只有你而已吧?说咱们是怎样?我可是在闪闪发亮的星星下诞生的呢!”七夏带着微笑,把杯子凑向嘴巴。“嗯,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如果又有什么情报的话,能麻烦你再告诉我吗?”

“你今晚要上班吗?”

“是啊!”七夏一边回答一边抬头看着保吕草。

“要是这个事件解决的话,咱们去喝两杯庆祝一下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跟谁去喝?”

“就我们两个。”

“耶?”七夏脸色一变。然后笔直地盯着保吕草看。“你打算做什么?”

“哎呀,这只是非常自然的邀请而已啊!”

“为什么我得跟你去喝酒呢?”

“不行吗?”

保吕草以缓慢的手势抽出一枝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着。虽然是平常就会做的动作,但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想象自己是只白熊。是一只身经百战的战士,而且很有耐心的白熊。

七夏抬头后,又再次瞪着保吕草。

“希望你不要小看我啊!”七夏小声说道。

“不会的,我怎么会这么做呢?”保吕草摇头。

“是吗……”她撇开视线,用手拿起眼镜。“对不起,我找不到适当的用语来形容。我说得是有点过火了。”七夏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我并没有那样的余裕……”

他心想,那是哪样的余裕呢?那是指工作呢?还是指私人生活呢?然而,保吕草还是边回想着白熊,一边静静的抽着烟。

“那,我就先走了。”七夏起身,打算要拿走桌上的账单。

保吕草为了阻止她的动作而伸手。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了,我来付就行了。”

“嗯,就这样吧!谢谢你。”七夏把手抽走。

他正心想她是不是一瞬间僵硬的笑了一下,但她却以像要彻底切断黏性般的速度,一手抓起放在位子上的手提袋扬长而去。

8

“首先呢,案件是以红、绿的顺序出现,你们觉得接下来是黑的这种情况,又代表了什么意义呢?”练无说道。

“耶,我觉得那种事情,单纯只是犯人在身边寻找姓名里面订颜色的人,然后按照找到的顺序下手而已……为什么你会拘泥细节到这种程度呢?”

“不过,一般的情况,接在红、绿的下一个颜色,不就是黄色吗?”

“咦?为什么?红绿灯的顺序是红、黄、绿吧?”

“如果是听到红色跟绿色、那接下来就是黄色跟紫色吧!”红子说道。

“吓死人了,咦,咦,为什么会突然跑出紫色来?”紫子按住胸口说道。

“因为补色,”红子回答。“这指的就是在色相环里,对面位置的颜色。正确的说,红色的补色是蓝绿色,而黄色的补色则是蓝紫色。”

“补色啊……”练无接着说。“凝视红点之后,突然把视线转向白色墙壁,就会墙上看到绿点,那就是补色吧?”

“红、绿、黄、紫这四个颜色,刚好给人把色相环切了一个十字的感觉。”红子说。“不过,名字里带有黄这个字的人,不会觉得有点罕见吗?”

“不,名字里面有个紫字的人比较罕见唷!”练无斜视着紫子。“就算在那古野里面一定也才几个人而已吧?”

“不要讲那种讨厌的话啦!”紫子噘着嘴。

“黑色啊……讲到黑色,换话说,该说是没有颜色的状态,还是没有亮度、没有光线的状态呢?”红子歪着头。“不管从那个点来思考,我不并觉得那有多大的意义呢!”

“之前也有过在没有意义的事件中找到意义的情况呢!”练无说道。

“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没有意义,而且客观来看也没有意义。”红子语气淡然的说道。“不过对于凶手本人而言,则是有个一目了然的规则。那样的例子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再说不是也有那种连凶手本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吗?只是,该怎么说呢?一提到这次的连续杀人事件,我总觉得有种像是向量通往内部系统之类的怪异感呢!”

“怎么说呢?”练无问道。

“首先,行凶的方式不固定。”红子接着说。“凶手有时用枪、有时却没用枪。就算拿我们认为最重要的名字来看,第二个被害的田口小姐虽然有个叫‘美登里’的名字,但只有发音跟颜色的‘绿’是一样,在汉字上是不同的。明明在找姓的时候,只要找像绿川先生这种姓就能完美的确保规则了。就算的是青井先生,应该也是可以说得通的。这或许是细微的线索,但是欠缺一致性这点,我想在这种人的心理上来看是一个大问题呢。”

“如果是单纯的伪装,或者妨碍警察搜索就是他的目的的话,那他的理由就不需要拘泥在那种地方吧?”练无说。“还有对了,虽然之前也提过了,第二个死者会不会是其它犯人下的手呢?毕竟这起案子没有用枪啊!”

“我记得那是在白天犯下的案子吧?”紫子提出反对意见。“要是发出巨大声响,犯人也会有在犯案之后逃走时,被其它人看到的顾虑啊!”

“唔,这样一来,在半夜的时候下手不就好了?”练无回话。“一般来说不是都会这样做吗?”

“嗯,报纸上写了‘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同一个犯人的犯行’”红子说道。“会用这种写法,表示警察已经几乎断定这些案子是同一犯人所为。我认为他们已经从某些理由,也就是说物理上的证据,得知是同一犯人所为。大概是从回收的子弹,又或者是使用在喷漆上色的喷漆厂商那里知道的吧?。”

“原来如此。”紫子点头。

“第三个名为黑田的人,是关东人吧?”练无说。他摊开桌上的报纸。“就在这里,上面写着出版业相关人士,这就表示他跟帆山美澪小姐果然还是有关系的吧?”

“如果,帆山美澪真的是杀人犯的话,她也不会像这样杀害身边的人吧?”红子微笑着说。“如果她想要隐藏自己的犯行的话呢!”

“不过,要是偶然出现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要杀害的人……”练无提出意见。

“你是说那三个人的名字里只是偶然有颜色在里面吗?”红子歪着头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不过,果然还是不可能吧?”把手指抵住嘴巴,练无抬头看着天花板。“唔,该怎么去思考这些案子会比较好呢?完全没有线索……”

“警察也很辛苦呢!”紫子低声说。

“祖父江小姐她们现在这个时候该不会还在工作吧?”练无转头看着紫子。“小紫,你之前说要当个警官,这工作好像很忙耶。就连星期天都没得休息呢!”

“那只是你没想到一个人在做想做的工作时,就会很有精神啦!”

“这类型的杀人案跟普通的杀人案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有个会不断犯下一样的犯行,并且持续下去的特征啊……”红子两肘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后把下巴放在指甲上。“警方接下来的最大目的就是预防下一起杀人事件于未然,也因此不论如何就只能把犯人抓起来。可是,要是演变成无差别杀人案时,就非常难以预防了。他会像恐怖份子一样四处放火,到时就很难预测该防御的地方了呢!”

“保吕草学长现在又在做其它的工作了吗?”紫子喃喃自语。“他已经知道今天的新闻了吧?”

“嗯,我也好想跟他说喔!”练无谜起眼睛,握起双手。“跟他说我们就是尸体的发现人。”

9

在位于地底的酒吧一角,保吕草见到他的友人·蓬田。

蓬田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是他的本名。毕竟他以前并不是这个名字。他是保吕草的同行,却又没有像工作伙伴那么亲近。只是常常会彼此交换些小工作跟情报。蓬田虽然并不是特别值得信赖,至少在过去他并没有背叛过保吕草。在这个世界里不管是多小的情况,只要曾经被背叛过一次,就不会再跟那个人见面。从结论上来看,很少有人是会被狠狠背叛的。所以背叛这种行为,最后也只能够在容许背叛的环境里增殖而已。

这次的见面是由保吕草这边通知蓬田的。

田口美登里会到保吕草的房间去,就是透过蓬田的介绍。保吕草是这么从她口中听说的。莫可奈何之下,他就想“蓬田会不会知道田口的事呢”,而这份淡淡的期待就是今晚见面的动机。

“不好意思啊!”一见面蓬田就这么说。他的表情就是一副眉头深锁,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样子。他一定在镜子前面做了相当多的练习。

“你什么时候要出国?”保吕草问道。

“我下个礼拜要出去。”蓬田回答。

“要去哪?”

“哎呀……就海的另一边啊!”

“那一定是因为海的这一边没有吧?”保吕草微笑道。

“前一阵子堆一堆不处理不行的工作在那里,所以就看在友情的份上任性了一下。这份恩情我总有一天会好好还给你的,你就记一下吧!”

“为什么又把人介绍到我那里去?”

“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唷!只是突然间想起你而已。委托人也是个还不错的女人,我心里想着‘你应该不会恨我吧?’就……就这样啦!嗯,哎呀,擅自想到你是我不对,真的。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是那么麻烦的人物啊!我以为是更加稀松平常、更加普通的调查委托,像是希望你去帮她找小时候分开的母亲之类的。”

“那一点都不普通。”

“是喔?嗯,说的也是。我做梦也会想到出现那种工作,实际上却没遇过半次。如果是梦的话,稍微调查一下,说不定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呢!”

“OK,这真的就还满好笑的。”保吕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制止这个话题。

“你不也是跟她见过面了?你觉得呢?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乖女孩而已。一定没想到她这么麻烦吧?”

“哎,我也不是特别觉得她麻烦。再说,我也并没有觉得特别困扰。”保吕草边点烟边说。

“听你这么讲还真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话说回来,她是怎么找到你这里来的?”

“哎呀,就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她听朋友讲,然后去翻电话簿找到的吧?”蓬田把啤酒倒进杯子里,然后说道“我没问她是哪个朋友,也不晓得那是不是实际上跟我有关系的人。说不定那只是在那时候说出来的客套话吧?看过电话簿之后找到我这里来的客人,一年也差不多,对了,有四、五件吧?她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客人吧?之后就是约时间地点,见那唯一的一次面而已。我就是在那次的会面当中听到委托的内容。”

“那个内容不棘手吧?”保吕草问道。

“嗯,从任何角度来看,我都没把它当一同事吧?只是,不管从那个角度处理,这也不是一星期以内处理得掉的工作。就是因为这样,嗯,我就想说只有去委托某个人吧!我一开始想到的人就是……”蓬田用手掌比了保吕草一下。

“你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是一个人去找你的?”

“她是一个人来的。哎呀,我完全不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嗯,对了,我总觉得她给人一种为某种事情苦恼的样子。老实说,我一瞬间也想过她自己会不会是杀了那个叫赤井的男人的凶手呢!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啊……哎呀,不过,我可不是因为这样才把委托推给你啊!那种情况也只是小小的风险吧?”

“嗯,那点小事我是不会介意的。你认识帆山美澪这个人吗?”保吕草问道。

“只听过她的名字而已,很不凑巧,我对那方面是完全不了解呢!”蓬田歪嘴笑了一下,他脸上的胡子也朝一样的方向扭曲。“我这个人可是一直在想那些只读字一堆的书的家伙,会不会是魔法师呢!”

“这样啊……”保吕草叹了口气。

他是基于“要是蓬田的话,会不会手上有些情报吗?”这样的想法才来这里的,不过看来似乎是徒劳无功啊!

保吕草摊在沙发的椅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闭上眼睛,有个黄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是该做到这里就放手吗…,

差不多做到这里会比较好。

不要再继续深入追查下去了。

他听到他的心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喂!”蓬田弯着身子,脸凑近保吕草。

保吕草把拿着烟的手伸向烟灰缸的同时,也把耳朵凑近蓬田。

“对面吧台的那个女人,一直看着你喔!不要马上转头,你会不会被跟踪了啊?”

“她长怎样?”保吕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小声问道。

“她戴着一副太阳眼镜,短发,还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在这么暗的地方还戴太阳眼镜是打算怎样?是因为瞳孔的开合功能很差吗?”

“是啊!”保吕草点头。“你不用管她,她是我认识的人。”

“什么啊……原来是朋友啊?”蓬田一瞬间又瞄了她一眼。“是的话,你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啊!”

“哎呀,我觉得别那么做比较好啊!”保吕草吐了一口烟。

“什么啊,原来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你完全猜错了。有点原因啦!”

“呼!”蓬田拿起玻璃杯,嘴角下垂。

“就这样吧!谢谢你来这趟。不好意思还让你出来,啤酒就我请吧!”保吕草起身。

“你就别让我再不愉快下去啦!”蓬田伸出一只手。“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轻轻的跟他握了手,保吕草离开了这张桌子。

保吕草在收银台付钱之后,就在店里若无其事观察了一下,却没发现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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