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只在棉被里滚来滚去实在是天壤之别呢。”紫子说。
“如果是那样的金额,那杀人的动机就很充分啦。”保吕草表示。“这世上有过半数的杀人只是起因于那笔钱的十分之一数目呢!”
“两亿元呀……”练无的眼睛朝向天花板。“说得也是,是有拼了命也要动手的价值呢。”
“才没有那回事咧。”紫子说。“就算没有发生这些事件,帆山美澪的书原本就卖得不错啦。根本就没什么必要再去搞那些危险的花样呢。”
“啊,对耶。”练无点头称是。“我一瞬间都要相信是这个了呢!蛤蛎浓汤也是白的。”
“喂喂,先不谈那个,保吕草学长为何会想到是白色呀?我想问这个啦。”
“没啦,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话虽如此,我觉得红、绿、黑、白好像有什么意义耶。”紫子站起身,一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边说。
“经你这么一讲,红子姐好久之前是有提到红、绿、黄、紫呢。”练无再次看着天花板说。“呃,是谈到色相图的循环吧,她说红色跟绿色是互补色,黄色跟紫色也是互补色,刚好是划出十字的动作。”
“唔--喔、是排列呀……”保吕草稍稍感到佩服。“划成十字呀……对。真像红子的风格。”
“怎么说?”
“优雅啊。”
“我本来想说第四个会是咖啡色的,想问问看我理由吗?”
“啊?还有什么理由啊?”紫子在厨房里问。
“对啦。”练无抬起下巴。“就是遵照以最初的红色为基准,然后红色就一直混进前一个颜色来做出下个颜色的规则。照着这个规则,第三个颜色就是把红色跟前一个颜色,绿色混合,这样就会变成黑色了吧?所以,我才会想这次的颜色就是把红色跟黑色混合变成茶色啊!”
“很棒的理论,只是没猜中喽。”
“嗯,非常遗憾啊,战地钟声为谁响啊,”练无双手抱着。“那小紫的黄色理论有什么涵义吗?”
“没有理由”随即回答的紫子。“跟保吕草学长一样喽。”
“真想不透,为什么要干出这种事啊?”练无说。“何况浪费喷漆也满可惜的。”
“不是这个的问题吧?”紫子说。
“不过,那些事件啊,可以说是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创意的杀人事件呢!”保吕草语气平静的说道。“甚至会让人觉得‘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呢……’。”
“唔,这样啊……”练无把脚弯起来抱住膝盖。
紫子从厨房端来三个杯子。
“对对对,关根朔太的画被人偷走了耶。”她将杯子放在桌上接着坐下。“啊、就是我和小练去看展览的第二天嘛。好厉害哟,听说是跟假画掉了包。你们不觉得好像从前的怪盗亚森罗苹转世吗?毕竟人家罗苹也不在人世啦。”
“那个是小说人物吧?”
“咦?是嘛……感觉上历史课好像有教到他耶!”
“不过呀,那还真是厉害呢。”练无一边伸手拿杯子一边说着。“好好一幅画从画框拆下,又从画板上拿掉,这样就可以卷起来带走了吗?”
“行不通吧。”保吕草摇摇头。“假使这么做,像那样有历史的画,它的颜料会裂开剥落的。了解画作价值的人绝不会做出那种会留下刮痕的事情来。再说,这次被偷走的画作,似乎是画在木板上的作品,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折迭啊!”
“这么一来,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公尺见方的板子带走是不可能的呢!”
“大白天的才不能那样做咧。”紫子双手捧着杯子。“不是那样的,犯人是在半夜里偷偷潜进去啦。他一定是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把自己吊在半空中吧?对了,因为只要脚踩在地板上警报器就会响起来呢!”
“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啦。”练无笑了。
“之后,他就钻过雷射光之类的防卫,最后的难关就是能够感应重量的地板呢!犯人就在这里把带来的砂子撒在地面上来调节地板上的重量喔!但是就在此时,英俊的怪盗突然一个不小心站不稳,或许在当场又一时大意受了伤之类的,然后警报器就‘哔--’的响起来……”
“懂了懂了”练无伸出双手制止。“小紫,你说的有趣归有趣,但是够啦。”
“还有怪盗脱掉黑色衣服,混进派对会场的场面呢……然后就在那里跟认识的有钱绅士陷入恋情当中。但他其实就是刚刚那个英俊的怪盗呢!”
“喔、是喔。”练无点了头,把脸凑向保吕草那边。“你觉得怎样?”
“没啦,我很小的时候也满喜欢那些玩意呢。”
“喂喂喂”紫子挺起腰杆,手叉在腰间。“你们有没有在听啊?”
“小紫很迷那些东西吧?”
“对呀,我超迷的。简直是人生的梦想。”
“那种东西你梦再多也没用吧。除非去当演员,否则这是绝对不会实现的梦想啦。”
“这样啊,当女明星喔……”紫子的脸突然一沉。“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困难耶。”
“当不成演员的话,就去做真正的怪盗呀。”保吕草笑了。
紫子用很不甘心的表情盯着保吕草,只是对方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
6
“真的不要紧吗?这个时间突然来拜访人家?”麻井从引擎停止的雪铁龙助手席出来。“你一个人去不是比较好?”
“不管我一个人或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都是一样的”林回答。“我们走吧!”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将近九点钟。林和麻井下了车,走在穿过静谧树林间的小径。那是樱鸣六画邸庭院内的北侧一隅。这里有两棵大银杏树,小径在那附近绕了一圈,形成一个环状通道。
常夜灯的白光使得那些景致看上去就像黑白相片一样条理分明。
无言亭正如其名,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窗口透出泛黄的灯光。才刚刚觉得悄无声息,就骤然听见晚风摇动枝叶的声音接近狂啸似地传来。
林带头走上玄关前的台阶,然后敲了敲门。
“来了。”是红子的声音。“谁呀?小鸟游吗?还是紫子?”
从窗户看过去,起居室空无一人。红子好像是待在右手边的自己房间里。
响起她走近的声音。
“该不会是保吕草吧?”如此说着,她将门打开。“哎呀……”
她把打开的门再次关上。
“抱歉突然跑来……”林警部隔着关住的门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就回去喽。呃,麻井警部也在一块儿。”
“只有你们两个人?”红子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是啊。”
“我连妆都没化耶,还穿得一身脏兮兮的。啊啊,你怎么不先打电话过来呢?”
“我道歉。嗯,我是突然想问问你的意见。”
“那随便什么时候都行的嘛……你……”
“要我回去吗?还是可以让我在这里待上一会儿?”
“进来吧。”红子猛一开门。“请进。”
她站在灯光底下。
身上披着白袍,里头是衬衫和牛仔裤。
“谢谢你。”林警部一边走进屋内一边说。
“我不上茶喽。”红子嫣然笑着说。“营业时间已经过了。”
“不用了,没关系的。”林一手摊开。“我真的是问完话就马上走。”
红子脱下白袍,挂在椅背上。
“请坐吧。”
林和麻井并肩坐到餐桌同一侧的椅子。
红子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她口中虽然说没有化妆,林警部却深知那就是她平常的打扮。他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红子也像刚刚那样身上穿着白袍。那是她才十六或十七岁的时候吧。从楼上走下来的她被身为访客的林吓了一跳,然后跟刚才一样为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道歉。
谁会注意到那身衣服呀?
谁会注意到有没有化妆呀?
即使到了今日,
她这一点依然--
没有改变。
“好安静的地方呢。”麻井望着窗户的方向喃喃说着。
林和红子将彼此凝视的目光移开。
“你现在方便吧?”林警部问。“你不是正在做什么实验做到一半?”
“欵,不过那不要紧。你要问的事情是关于事件的吧?”
“是的……”
“哪一起事件呢?”红子轮流瞧着林和麻井。
“呃……两边都有。”林回答后露出苦笑。“哪边先来?”
“那就从麻井警部开始吧。”红子将身子坐正,一张脸直朝着麻井的方向。“请你先说明一下状况。我从根来那儿听说了画被偷走的消息,可是报纸跟电视上都只字未提,所以我没有任何的信息。”
“不,那样比较好。”麻井将身子往前倾。“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我先简单地说明,请你随时提出问题。”
他开始说明在市立美术馆里发生的关根朔太展画作失窃事件的相关情报。红子并没有插嘴,她一直看着麻井并且听着他的说明。那是连林也非常感兴趣的内容。
失窃的画作被展示在展览会场的其中一个房间里,那是里面最宽阔的房间。虽然是这么说,但画作并没有被放进玻璃柜里,而是挂在任谁都摸得到的墙上。
然而,这个房间在白天是被严密监视的。美术馆的职员在房间的角落坐着,他是不可能没看到有人接近画作、并且拿赝品跟原作交换等等的行为。另外,这间展示室本身在晚间是被锁起来的。除此之外,美术馆的出入人员也被严格把关。物理上是不可能从窗户进入美术馆的。因为窗户上有设置铁丝网,画是绝不可能从窗户离开美术馆的。警报系统没有异状,晚上也没有发生会让它起动作响的事件。虽然为了将货物搬进搬出美术馆而有很多的卡车跟人来回走动,但馆方也有小心针对这些卡车跟人进行确认。没有发现把可疑的物品带出或带进美术馆的人。
因为那发生在至少是警卫跟警官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所以当他们发现画作被换掉的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像是被狐狸骗了一样。
“大家怀疑的是,那幅画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麻井表示。“然而这一点被否定了。发觉出事的前一天,呃、对啦,就是嫂夫人来美术馆,正好在那个星期五。”
“我并不是嫂夫人。”红子微笑地说。
“啊、不,抱歉……”麻井低下头去,斜眼瞄了瞄身旁的林警部。“那天,有一群包含艺大老师在内约二十人左右的专家来参观。他们正是为了那幅画作而来的。毕竟那是一幅至今从未公开过的作品呢!由于背面也有画作,所以馆方也特别从墙上拿下来给他们看……当然一旁的职员是会过来看的,而我在一旁看着他们呢!简单的说,在那个时间点里那幅画作还不是被替换的那幅赝品。”
“原来如此。”红子点点头。“那样一来,就是在星期五的夜里被换过来喽。”
“哎,这个嘛,就可能性来说应该是如此啦。但是要潜入馆内实际上又是不可能的,把画带出去更是难上加难。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吧。”
“不过,画被掉了包,这可是事实。”红子面色不改地淡淡表示。“就是说有人在当晚干下了这件事。”
“哎,事情是这样没错……”
“这么一来……”红子抬头望着天花板。麻井随着她也彷佛往上瞧,当然,天花板上头除了垂挂一具日光灯之外,就没有其它的东西。“小偷就是买了票,进入美术馆的人呢!而且是在白天的时间里。”
“你是说犯人先躲在某个地方吗?不过,我们警方为了不让那种事情发生,就连厕所跟仓库,我们也每天都小心巡视那些地方了。虽然不能说是绝对不可能,但那还是让我有点难以置信。首先,因为犯人不能从他躲藏的地方把画带出去,要是他想做那种蠢事的话……”
“首先,让我们先假定有躲藏的地方吧!”红子竖起食指说道。“犯人混在客人中进到美术馆里,并且躲在那个地方。赝品的照片虽然是被折起来的,但要是卷成圆筒状就能够简单带进来了吧?你们没检查到那种地步吧?再不然,我们回过头来看,他或许已经准备好他要躲藏的地点。总而言之,等到夜晚来临,犯人就从躲藏地点出来,然后潜进那个关键的展示室里。在这里我们就先不讨论他是用什么方法打开门锁的吧?我知道有很多人能打开这种程度的门锁。展示室的门锁早上就已经被打开了吗?”
“不,关于这点,职员的记忆很暧昧不清了。”麻井答道。
“算了,我想也是呢!把钥匙插进门锁的触感,或许很多时候就是不会注意到呢!”红子露出似笑非笑的微笑继续说。“那么,潜进展示室的犯人,把画作从墙上拿下,并且拆掉外框,拿出真正的画作。取而代之的是把他带过来的照片铺在背板上放在框里。最后他把赝品画作挂回墙上,然后带走真正的画作。他需要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吧?这很简单呢!然后,他就回到刚刚的躲藏地点,并且在那里乖乖待到早上。隔天是周六吧?他计算好进到馆里的人已经多到某种程度时,就抓好时间偷偷离开躲藏地点,并且带着一副‘少看不起人’的表情,从正面玄关离开美术馆。”
“哎呀,可是看到一个人带着一公尺见方的方块在身上,警卫跟警官一定会觉得可疑的。他们绝对会叫住他的啊?”
“不,那种东西才不会带在身上。犯人应该是两手空空离开的。”
“那画又怎么样呢?”麻井问。
“该不会是已经被切割了之类的?”林警部在一旁说。
“不会,那是不可能的。”麻井随即否定。
“我想画还在它藏起来的地方。”红子回答。“搞不好,有将它换过来的机会呢?不对,我想应该不会那样性急吧……”红子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随后看着麻井。“请问,昨天或今天有过类似更换展览品的事吗?”
“呃,确实是有两个展吧。书法展,然后还有美术大学的毕业展。”麻井这下子瞧向林警部,露出些许的微笑。“我去了那么多天,都已经把它记在脑子里了。”
麻井从以前就是如此记忆精确的男人。最近到了这把岁数,林才初次明白这个男人的厉害之处。
“那么就是在那个毕业展的作品里头。”
“什么东西?”麻井楞着一张脸问。
“我想,大画家关根朔太的画作仍然在美术馆里面。”
红子双拳交握着,脸蛋稍微一偏露出了微笑。像是在恳求些什么的姿势,或者说是,近似献上祈祷般的姿势。
“哎……”有相当一段时差,麻井才终于出声。“也就是说……画就藏在那里?”
“毕业展我也参观了。里头不乏十分大型的作品喔。有的可以躲进去一个人,有的也能原封不动藏好一公尺见方的画板。让犯人度过一晚的,恐怕是一件大型的现代艺术作品。至于能够把失窃画作藏起来的作品,我看也一样是幅挂在墙上的图画吧。那幅画作被制作成只要稍微从厚度的地方弄点空隙,就能够把偷来的那幅画作塞进去。”
“那是为了这么做而画出来的画作吗?”林问。
“当然。”红子点头。
“所以说,犯人明天会来把它拿走喽?”麻井开了口。
“没错。大概就连所有的作品,也是为此而准备的替身。所以就算明夭要把东西运上车,只要他一开始就把放进被窃画作的作品先运出去,他大概就会直接逃走吧?我不认为犯人会待下来继续整理。”
“请等一等。不过,美术大学的……”
“您跟大学方面询问过了吗?”
“可是、美术馆的职员应该有做过联系了。”
“那有确认过这所大学是否真的存在吗?”
麻井起身。
他望着红子,接着看了看林。
“我先告辞了。”麻井说了这么一句,往玄关那边走去。
“麻井先生。”红子轻轻叫住他。
他回过头凝视红子。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有空再过来玩呀。”优雅地点了点头,红子面带微笑。“我想下次好歹就能端杯茶出来了。”
“啊、好的,谢谢……”麻井一脸惊讶地低下头。“哎呀,真是多谢,劳烦你帮我这个忙,我现在立刻去调查。如果正如你说的那样,那就还……”
“是啊,时间来得及的。”红子看似理所当然地说。
“如果真是那样,那来到这里,还真的是……”麻井看了林一眼。“该怎么说呢?或许是神的指引吧!”
“你说的太夸张了”林说。“不过,我记得这是他做案惯用的手法呢……”
“这附近叫得到出租车吗?”麻井问。
“可以啊,你出了刚才那道门……要到往东的大马路。”林指点他。
“您路上小心。”红子说。
“失礼了。”麻井开了门飞奔离去。
他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怱然间变得安静。
红子回到餐桌旁坐进椅子。
在那之间她总是低着头,视线不曾和林交会过半次。
“接下来轮到我了。”他双手交叉在餐桌上。
“是的。”红子脸朝下点了点头。
“怎么啦?好像突然变得无精打采?”
“没事,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紧张?喔喔,因为我这边的问题比较难嘛。”
“不,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只剩下我跟你两个人。”红子翻眼望着林。
“啊……”不禁流露笑意,林从口袋里取出香烟。“你老是说些教人想不透的话。”
“可是就是想不透啊。”
“好吧。”他点点头。“算了,反正我明天也没有赶着做的事,就让我慢慢抽根烟,放松一下吧!你要来一根吗?”
林在餐桌上伸手一推。
“谢谢。”红子拣了从香烟盒跳出的一根烟。
林身子前倾递上打火机。红子腰身一提,在餐桌上把脸凑近打火机的火苗。
她重新坐好,用一只手梳着头发。一度将眼睛闭上,接着再睁开时就直盯着林警部瞧。
看着她展现出来这一连串的景色,难道不是一种观光吗?林心里想着。
他完全忘记自己的烟了,他点燃咬在嘴里的烟。
“这里好安静。”林一边吐着烟一边说。
“是吗?给风吹得摇摇晃晃,那声音吵得很呢。”
的确,与六画邸的宅子相比或许是如此。红子可是在更加静谧的环境长大呢。
“要从什么地方讲起?”林问。
“随便从哪儿都行。”红子回答。
7
保吕草、练无、紫子三人走在樱鸣六画邸的院子里。建筑物有一部分打了光。那是从前所没有的。这似乎是一点一滴整理出来的成果。
在阿漕庄练无房间里聊天的时候,练无说了一句“我们去吃拉面吧!”因为保吕草今天还没有吃任何东西,所以他也同意了练无的提议。虽然紫子心里老大不愉快,但还是跟着一起出门了。途中来到六画邸的正门附近,练无又说了一句“也找红子姐一起去吧”,一行人的前进方向就跟着改变了。因此他们现在才会在这里,他们并没有跟红子约好时间。不过,深夜突然造访在他们之间是家常便饭了。
“好想问问看红子姐关于颜色排序的意义耶。”一边走着,练无说。“感觉好像会教人吃惊得‘啊’一声,比方说,或许有什么宗教上的意义呢。”
“宗教上?”紫子问。
“你看,相扑的时候不都会提到红房还是白房(注:红房指的是垂挂在相扑土俵上方的屋顶南东角的红色粗绳,代表夏天跟朱雀神;白房则是垂挂在南面角的白色粗绳,代表秋天跟白虎神。)之类的吗?高悬在土俵上方的屋顶那儿,有看起来好像粗绳的东西对吧?咦?那不是红色或紫色的吗?那种东西,一定有这么叫的理由吧?”
“我想那原来是支撑屋顶的真正柱子吧。”保吕草说。
“如今为了不要妨碍比赛,所以才把屋顶吊起来呀?”紫子点头。
“我记得方角的颜色……”保吕草说道。“的确是固定的吧?那好像是因为风水之类的理由而决定的。”
“风水?什么玩意呀?”紫子问练无。
“该怎么说呢?因为要靠土地跟方位这些东西来肩负起人的福祸吉凶,所以就调整这调整那的学问,”练无说明。“神明啊,会寄宿在很多不同的地方,是个非常忙碌的家伙呢!”
“嗯。”
“有了,我想起来了。”保吕草继续。“红色是朱雀,白色是白虎,绿色是青龙,黑色是玄武吧。它们分别是四个方位,也就是代表了东西南北。呃,朱雀门是指南边的门吧。嗯,所以红色就是南方喽。”
“为什么以前的人会制定那种麻烦的东西啊……”练无说。“那一定是故意弄得非常难懂,让人难以超越身分距离的歧视呢,一定是这样的。”
“啊,那么说来麻将牌也是,喏”紫子说。“红色是中,绿色是发,然后东南西北是黑色,白是纯白的嘛。哎呀,难道事件的颜色不就是指麻将的意思吗?”
“那样的话,就变成大三元杀人事件啦。”
他们就在聊着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来到已经看得见无言亭灯光的距离。
然而,无言亭的大门突然打开,有个壮汉从里面冲出来。他穿过银杏围成的圆环,朝后门方向飞奔而去。他似乎完全没注意这三个人的样子。
“谁呀?那个人?”紫子说。“好像慌慌张张的。”
“该不会是小偷?”练无说。
再往无言亭走近一瞧,只见窗户里红子跟林警部的人影出现在客厅餐桌旁。
“哇!”练无压低嗓门说着,他弯下身子低头又说。“怎么办怎么办?是林刑警啦。情况不妙吧?”
“哎呀呀呀……”紫子也望向那边小声地说。“就他们两个?刚才的男人是神父吧。”
“神父?什么意思?”练无抬头看。
“开玩笑、开玩笑啦。”
“我们会打扰到人家耶。”
“可是,我们如果要讨论事件的话,警部在场不正是大好机会?”保吕草表示意见。
“保吕草学长是想当电灯泡吧?”练无说。
“哪有,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别打扰他们吧!”紫子倒退几步说。“要不去吃拉面?”
“啊、不过咧……”练无竖起指头。“像这种情况啊,如果是有个电灯泡闯进去,让他们暂时中断的话,反而会让他们之后旧情复燃呢!”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就还是个小鬼,了解得这么清楚干嘛?还说什么旧情复燃咧,如果那种东西燃的起来的话,就不用暖炉啦。”
“那很火热呢!”练无声音含糊的说。
“那是这样说的吗?”
“怎么样?还是不进去吗?”唯有保吕草的话声异常冷淡。
“应该是吧,毕竟……”练无点点头。
然而无言亭的玄关门打开,附近变得稍微明亮。
“你们在干嘛呀?待在那个地方。”红子站在门口。“快进来呀。”
“来了。”练无应了一声。“看吧,被发现了。”
“都是你太大声啦。”紫子咕哝着。
“我看不是我吧,小紫,你以为你声音很低吗?从身体比例来看你的嘴巴也不小,所以声音也变超大声啦。”
“说什么!你这家伙!”
“抱歉打扰了。”保吕草走上台阶。他的目光与人在屋里的林交会。“警部先生,你也晚上好呀。真的方便吗?”
“讲明了,是会打扰啦。”林低声地说。“不过这里又不是我家。”
“好啦,大家快点进来吧。”站在门口的红子说。
“打扰啦。”练无和紫子异口同声,两人进了玄关。
“这种麻烦事……”一边关上门,红子一边说着。“可能的话我希望一次解决。”
“咦?什么事情麻烦?”练无问。
“大费唇舌呀。”红子随即回答。“正确地说,单纯是能量效率的问题呢。”
8
林针对出现四名被害者的连续杀人事件做了说明。再加上现场情况,还有被害者检查结果、相关人士周边资料等搜查至今的发现,虽然只是个概略,他仍努力着尽量不予省略。说明的时间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就算是如此,事件相关的有用情报还是少到光靠这些时间就说明得一清二楚了。说明时间这么短的另一个理由,就是因为在不到两周之内的短时间里发生了四件之多的事件,他们的精力已经全都放在掌握现场跟外围情报上头,而没有办法使出全力进入搜查的下一个阶段吧?
总之一句,结论就是警方没有找到任何足以显示犯人的线索。犯人这个不可思议的行动,换句话说就是用喷漆为杀害的人上色这种异常的行为,不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合情合理的说明,而且也没有人相信会有喷漆完弃尸的那种方法。
“我大致了解了。”林的说明一完,红子于是点了点头。
“真惊人呢!”练无透露感想。他坐在靠窗边的小凳子上。
“听了怪不舒服的。”紫子说。她坐在红子身边,桌旁的椅子上。“越是了解事件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就种有股莫名的不舒服在增加的感觉。”
“如此一来,帆山美澪果然是有嫌疑喽。”保吕草说。他在练无旁边将肩膀靠在墙上站着。“也就是说,田口美登里告诉我的事情是正确的。”
“不管是刚讲的那一件事,都拜托大家不要讲出去。虽然是为了小心起见,但我还是要拜托大家。”林看着所有人的脸说道。“我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来这里的。”
“那么是为了私事而来的喽?”紫子问。
林咳了几声,接着不发一语。
“总之,这些情报也不能简单放过呢!”练无高声说道。“唔,以其说犯人是谁才好,倒不如说要锁定犯人本身就是一件难到不行的事呢!”
“不过,要说没有人能办到的话,说的也是没错,”紫子开口。“会犯下这种案子的家伙,这世界上可是没那么多呢!”
“嗯,不过,从一开始事件就明显跟帆山小姐有关呢!”保吕草说。“剩下来就是……对了,她与佐织宗尊的关系是至今尚未弄清楚的地方……”
“哎,没错……”林一边叹气一边点头。“我也没有把事情想得简单到讲一句‘果然是她!’就解决的程度。可以的话,我希望可能不要出现下一个牺牲者。我认为至少要给犯人施加压力。”
“不,那很简单啊。”红子说。“而且,我觉得也不会再出现更多被害者了。”
所有的人望着红子。
她姿势端庄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她直视在她正面的林,然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啊,对了……我想到一个好方法。”
“你稍微等一下”林问道。“你说简单,是指什么事情,又是怎么个简单法?”
“哎呀,我在林来拜访之前,就晓得事件里大概的机关了。只是那个想法在听完你们的意见之后,就转变成几乎确定而已啊!”
“在我来之前就晓得了?”林慢慢重复着这一句。“你晓得什么?”
“帆山果然就是犯人吗?”保吕草有如嗫嚅似地问着。
“不过,对方也是相当聪明。”红子一手撑住下巴,然后视线往下看。“在没有决定性的王牌证据之下,要是让对方看到我们这边的底牌,那就完了……所以我认为必须思考战术才行。”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啊?”
“就说了喔,是在刚刚想到的。”红子浅浅一笑。“不过,就算是以现在的条件,我居然也不是没有非常想要赢的想法。虽然那个想法还是很抽象就是了。”
“我觉得超抽象的。”紫子小声咕哝着。
“对了,被害者拥有的物品中,有那些东西是有特征的呢?”
“哪个被害者?”
“最后一个被害者。”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特征,她戴了一个项坠。就如同我现在跟你们提到的,那个项坠的扣环在枪击的时候被打断,项坠才会掉到沙发上。”
“那是个什么样的项坠呢?”
“啊,呃……我正好带着照片呢。”林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迭厚厚的照片,然后从这些照片中一张一张进行确认。“我才从鉴识班那边拿到他们拍的照片而已,现在正好是要把它们带到现场的途中。对,就这张。”
红子向林警部接过照片。
“啊,这我曾经在哪儿见过呢。”红子说。“紫子,你不是有这个东西吗?”
“咦?”紫子睁圆了眼,从旁边窥看红子手中的照片。“啊!真的耶。这坠子我也有。嗯……没错。”
“给我看给我看……”练无也过来瞧照片。“啊,真的呢。这种东西不是才大概五百元?”
“是啊,真不好意思喔。”紫子回呛。“我没记错的话,这要五百八十元。呃,是在本山车站附近的路边摊买的啦。”
“那么被杀的那个人也是在那儿买的吧。”练无从紫子背后轻轻拍她肩膀。“哇,小紫,离你近到不能再近了嘛。”
“我又不会因为这样就接近杀人犯,”紫子转过头对练无说。然后,她指着桌上的照片继续发言。“我看哪,跟这个一样的东西满街到处都是。啊、虽然说一样,我的颜色却不同。像这正中央的黄色玻璃,我的就是偏粉红的紫色。我记得这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还有另外好几种样式呢!”
“这个也有被喷漆漆成白色吧?”红子问林警部。
“没错。这张是鉴识组用去渍油擦掉喷漆之后拍的照片。因为那是在被害人身边找到的呢!再说当天山本百合的行程,我们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个项坠的话就够显眼了,可以拿来用呢!”红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点了点头。“林,你接下来要过去现场吗?”
“是啊。”
“可以请你等一下吗?”红子站起身。
“等什么?”
“等我呀。”
“咦?”
“拜托,大约十五分钟,请你等等。”红子这么说完,轻巧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走向通往隔壁房间的门。然后她就在门那里停下脚步。“对了,能够只是为了见帆山美澪小姐就发布通缉吗?”
“啊?喔,应该可以吧。”一边瞧着时间,林回答。
红子打开门,人消失到隔壁的房间。
“要出门啦?”练无小声说。
“欵,大概是吧。”紫子喃喃着。
“跟警部说我们也想去吧。”练无朝林警部走过去。
“当然,我也要去。”紫子说。
“咦?请等一等。”林轮流看着练无和紫子。“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接下来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吗?”
“告诉警部先生,我们就能一块儿去吗?”练无问。
“唔,”林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吟着。然而脸上又逐渐转为笑容。“好吧,如果你们答应不会干扰到搜查的话……那就……”
“喂喂”练无走近林一步。“我来告诉你吧!红子姐为了林刑警想要一口气脱光唷!”
“喔喔!说得好!”紫子拍拍手。“超黑色幽默耶,你这笑话。是到目前为止其中最好笑的。”
保吕草也噗嗤地笑了出来。
但是林的表情全无变化,也没有些微的动作。
9
保吕草他们三人决定先回到阿漕庄,再开保吕草的金龟车过来。他们的目的地是觉王山,那是前天发现第四个白色尸体的现场。也就是帆山美澪的公寓。
红子久违坐上林那台雪铁龙的助手席。这里有股令人怀念的独特味道。林发动引擎,平顺地驶出车子。两个人没有交谈半句话。
虽然她有几句话想对林说,但每一句都像肥皂泡般的破掉。又因为这些话落在她膝盖上堆积起来,这份重量也让她的脚动都没办法动。那是绝对没办法传达给他的话语。她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只要割舍掉心里最珍视的事物,不就能像个朋友一样跟林交往了吗?她的心里是有过这样的期待的。她已经想这种事想了十年了。然而,她却束手无策。因为她觉得,如果把那些珍视的事物割舍掉,就等同是失去自己。而且,当她这么想的同时,也就是说她跟他的关系静止不前。这样子就是平衡状态。永远都会是平衡状态。
她需要的东西,一定是革命家的心脏。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还好吗?”林突然问起。
他大概也有他自己的内心挣扎吧?在几句话当中脱颖而出的话语,就是这句话。红子马上就知道林是在问谁的事。他问的是她跟林的儿子过得如何了。
“欵,托你的福。实在没别的事情比那孩子的健康更教人幸福了。”
“毕竟人家说即使没了父母,孩子依然会好好长大呢。”
“孩子有父母。”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讲……我意思是说,孩子原本是自由的个体,他的成长与父母没有关系啦。”
“嗯……我也有同感。”
“他国中要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
“全额的学费我会出,就让他到喜欢的学校念吧。”
“谢谢。”
“你那是YES的意思吗?”
“是的。”
“这事……嗯,谢谢你了。”
“喔……”红子叹了口气。“或许你会觉得我管得太多了,不过你也已经不年轻了,请不要太勉强你自己喔!”
“我还以为你想讲什么呢!”林笑了。
“生活作息要是不规则的话,毛病就会接二连三出现呢!”
“嗯,我晓得。”
“还是你妻子的时候,每个晚上我都不知道有多担心呢。我真的觉得非常辛苦呢!”
“现在轻松点了吗?”
“是啊,怎么会这样喔。”红子露出微笑。“那真是不可思议呢!连自己都变得不害怕死亡了。虽然这是指跟年轻时候比较的意义呢!
“我觉得这和刚才的话好像有矛盾。”
“对啊,是有矛盾呢。”
车子沿着大马路北上。由于路上没什么车,车子就开得很快。在他们附近的车辆有一半是计程车。前方有很多红色的灯光闪动。红子一边出神的望着这些灯光,一边不看身边的林,并且对自己说话。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忍耐的理由,但她觉得那是为了活下去而必需的忍耐。换句话说,这是她本能做出的选择。
结果花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才抵达现场。那是一栋小公寓,没有专用的停车场。将车子停放在平缓的坡道,林跟红子下了车。保吕草他们似乎还没到。
祖父江七夏与立松在玄关玻璃门进去的大厅内等候。一见红子和林走进来,七夏虽然低下头并露出微笑,但双眼却气得露出有如恶鬼一般的眼神。
“帆山小姐其实已经到了。”七夏报告。“本来想说联络不到人该怎么办,结果刚好碰到她来这边忙着找资料。”
“她人在上面?”林手指比着。
“是的,目前是如此。”
“那,你要怎么做?”林回头问红子。
“有什么地方可以慢慢谈吗?”红子反问。
“我们临时借用了一楼空房间,那里如何?”
“就在那里吧。”红子点头。
林指着楼梯附近的门。
“你先在那里等着,我去看看上面的情形。”
“知道了。”
“我会把帆山带下来。”林警部一边这么说,就和立松一起上楼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红子跟七夏两个人。
“没想到连这起事件都要麻烦你提供意见。不过,当然我也是很感谢你的协助。”七夏语调缓慢的说,她脸上的神情游刃有余。
“我原本是不想要提供意见的。只是,那个人特地到我那拜访我才这么做的。”
“咦?”七夏嘴巴微张,一度想回过头看向楼梯。
“我可不是骗你的喔。”红子淡淡笑着。“他的确是跟我说,请我提供支持呢!”
“这我知道。”七夏这么说完,吸了口气的同时轻轻咋舌。
后面传来说话声,是练无和紫子进到大厅了。
“晚安!”练无高声说着,急忙点头行礼。
紫子也低头问好。紧接着进来叼着香烟的保吕草。
“啊啊”七夏板起脸。“怎么搞的,这不全员到齐了嘛。你们是来陪濑在丸小姐?”
“对呀对呀,我们是朋友嘛。”练无站到红子旁边。“现在开始要来解决事件喽。”
“还没有要解决啦。”七夏回呛。然后把脸贴近练无轻声说道。“我们是已经锁定犯人了。但是犯人认罪要花上很多时间。”
“没错”在一旁聆听的红子点头。“正是如此。就因为这样,我才想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呢。”
“又在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七夏瞪着红子。
“是在上面吗?”保吕草在楼梯那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