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个方式问好了。你没有怀疑那些协会的人,而是怀疑起帆山美澪,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保吕草反过来对田口没有说出口的部分提出质疑。
田口把手伸进她放在膝上的手提包,拿出一本新出版的书。
“差不多是在赤井先生去世的一周之前,他借给我这本书,还跟我说这本书很好看……但是,因为我看得很慢,所以现在还没看完一半。”
“这是帆山美澪的作品吗?”
“是的。”
保吕草伸手接过田口递给他的书。
这本书的书名是《虹色之死》。封面上有作者帆山美澪的照片,这当然是保吕草第一次看到的脸。她比保吕草所想象要来得更为年轻。乍看之下就算说她是二十几岁也有人相信吧?她是位给人深刻印象的长发女性。有着一张就算是当个女演员也绝对行得通的长相。
“这个是她最近的照片吗?”
“我不晓得……”田口摇头说道。“不过,在这个故事里尸体也被上了颜色呢!”
“喔……”保吕草一边点头,一边开始读起封面折页的部分。
3
“也就是说……画家以每周一人的频率,杀害某个人。七个被害人不管是谁都全身赤裸地被漆上红、橙、黄、黄绿、蓝、紫等七种颜色。这七种颜色到底代表了什么含意?名侦探早阪香太朗挺身而出,面对这让社会陷入恐慌的虹色连续杀人事件。”
香具山紫子单手拿书朗诵着。
“呼,现在才挺身而出呀,不能在杀了七个人之前就挺身而出吗?这侦探还真够混的!”
“那个说不定是警察没有公布出来啊!”在一旁啃着煎饼的小鸟游练无提出反对的意见。“也许是警察被逼急了,无计可施之下才去向名侦探求救吧?”
“那个‘画家’是什么啊?”濑在丸红子问道。
就只有她坐在离其它人有点距离的窗边,一个人翻着跟紫子借来的时装杂志。就算是提问,她也还是低头看着杂志内页,完全没有抬头望向其它人。
“谁知道啊……应该是是他的代号吧?”紫子答道。“因为他的本名现在还没提到啊!”
“这么说,保吕草学长已经看过这本书了吗?”练无问。
“嗯,还没有。”他摇头回道。“我觉得听读过这本书的人讲解大纲会了解得比较快。再说,我也不太习惯看这方面的小说。”
“看这类小说最多的人,应该是小紫吧?”
“还好啦!”紫子骄傲地抬头说道。“这本书在帆山美澪的作品中,算是很新的作品喔!但是因为我只看有发行文库版的作品,所以很遗憾的,我还没看过这本书。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今晚就来看吧?”
“啊,这么说起来,你有看过帆山美澪的作品喽?”保吕草问道。
“嗯,大概看过五本左右吧!”
“真厉害,小紫,你终于派得上用场了呢!”
“嗯,跟你比的话算是啦!”紫子瞪着练无说道。
“不过,立功的机会居然只差了一步就擦身而过”练无耸耸肩说。“真是太可惜了。”
“没看过这本书还真是对不起你啊!”紫子不甘心地噘嘴回道。“只差了一步是什么意思啊?唔?小少爷,你这句话,比方说好了,你是想说什么呢?可以举个具体的事证给我吗?我会乖乖接受你的意见,然后加以反省的。”
“哎呀哎呀,你也不用这么瞪我嘛!”练无高声笑道。“芦屋的太太啊!这不就只是老朋友之间开开玩笑而已吗?”
“喔……你觉得欺负我这种柔弱的少女很好玩吗?”
“柔弱?嗯,这个柔弱是什么意思啊?”
“不就是容易受伤害的意思吗!”
“你们还记得前阵子那个猪高事件里……”保吕草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对了,听说尸体被油漆涂得通红,对吧?”
“对啊对啊,我看过。”练无张开一只手。“呜哇,也就是说,唔,那个案件跟这本书有关喽?咻--”
“你咻什么咻啊!”
“我在吹口哨啦!”练无望向保吕草说道。“嗯,也就是说画家真的出现了吗?”
“明明就连一遍都还没看过咧,你居然可以讲得一副很懂的样子啊!”紫子说完,又转向保吕草问道:“该不会学长认为,这个案件是模仿这本小说的手法?”
“你还真可以在一瞬间把讲话的语气整个切换过去呢!”练无小声说道。
“哎呀,这该怎么说呢……”保吕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香烟说:“我现在手头上的情报还不够,详细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四个人聚集在小鸟游练无的房间里。一开始是濑在丸红子为了把借的杂志还给香具山紫子而过来,她跟紫子便一起到练无的房间里。保吕草听到两人的声音也跟着出现。因为保吕草就住在练无房间的隔壁,练无房间的对面就是紫子的房间。所以在这三个人的房间当中,练无的房间是他们最常有机会聚集在一起的地方。这也是因为跟另外两人的房间相比,练无的房间是平常就有在打扫的缘故。
咖啡杯并排在暖炉桌上。煎饼则是紫子昨天晚上带过来的,但现在吃煎饼的人就只有练无一个而已。虽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外面还是一片明亮。昨晚四个人打麻将打得很晚,所以他们对于天色还这么亮的时间里就要围在桌子旁这件事当然有反抗的感觉。
这四个人会在这个时间里聚在一起是很罕见的事。
保吕草原本在这阵子为了不怎么有趣的工作四处奔走,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但是几天前他解决了这份工作之后,也就突然闲了下来。练无说他从下午开始的咖啡店打工突然取消了,似乎是因为店里的装潢工程时间更动的缘故。紫子在这个时间大致上都是待在房间里,她并不是个热衷于打工的人。大概是因为她比练无要来得受惠于老家的接济吧!
而红子则是没有规律的日常生活。她每天会在哪里做些什么事情,就连亲近的朋友也无法掌握。不对,或许可以说,红子这种人身边根本就没有所谓亲近的朋友。
保吕草望向红子的侧脸心想:“要不要今天就这样四个人一起去吃个饭呢?”可是在窗边翻着新杂志的她或许不会答应这个饭局。他的心里浮现出红子说“那我就先走了”,然后一边轻轻挥手离去的影像。红子并不是这个阿漕庄的住户。她住的地方虽然离这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是她的儿子正在家里等她。
保吕草心想:“趁现在可以提出吃饭的邀请吧?”不管红子答应与否,他都想要听听她的意见。于是他稍微克制住抽烟的冲动,把话题丢了出来--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犯人却还做出在尸体上涂色的举动,你们觉得犯人在想什么呢?”他先试着提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红子一瞬间抬起头,看了一下保吕草。她的表情就像在问“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保吕草觉得她好像看穿了一切。那一定是如他所想的,她真的看穿一切了吧?
“唔,那一定是犯人偶然带了红色油漆吧?然后,大概是想要掩盖什么事情,就一口气倒在尸体上之类的。”紫子看着天花板说道。
“不对喔”练无望向保吕草说。“那个油漆,应该是喷漆吧?”
“好像是这样子”保吕草点头回答。“在听你们推理之前,我觉得有几件事情先跟你们提一下会比较好。首先,最让我觉得惊讶的就是,听说被害人的名字好像是姓赤井的样子,他的全名叫赤井宽。”
“哇!”练无大叫。
“咻。”紫子接着说。
“啊!那是我的口哨声!”
“咻咻!”
“这听起来也太像骗人的了吧?”练无两眼圆睁说道。“也就是说赤井先生他是被杀掉再涂成红色的吗?这么一来,接下来过害的就是青井先生了吗?啊,对了,如果是以彩虹来分的话,接下来应该是橙先生了。”
“有人姓橙的吗?”
“一定是代代相传的贵族世家啊!”(注:橙的日语发音跟代代相同。)
“呜呼!”紫子眯起双眼。
“啊!那第七个人就是小紫了啊!你会被杀掉然后涂上紫色呢!”
“喂喂喂,”紫子突然睁开双眼。“那种事不要随便乱讲啦!你会不会太没神经了一点啊?”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被涂上深红色呢!”红子一边高雅地露出微笑,一边这么说。她常常会出现言行举止跟正在谈论的内容完全搭不上边的情况。“会不会是玫瑰红呢?”
“而且更让人大吃一惊的是啊……”保吕草又继续说下去。“事实上,那位遇害的赤井先生,他的情人居然来拜访我呢!”
“哎呀!这真是……”紫子的眼睛还来不及回复正常大小,就直接盯着保吕草看。“该不会、该不会,她还委托你调查这个事件的案情之类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练无笑着说。
“没错,就是有这种事。她委托我进行事件的调查了。”
“骗人的吧?”练无起身大叫。
“太好了!”紫子双手合十说道。“太酷了!”
“这太惊人了!”练无双手贴着脸颊说:“怎么了怎么了?那个人的脑袋是不是怪怪的啊?”
“喂喂喂,你那种讲法太超过了喔!”
“可是啊,那个女人居然委托保吕草学长调查最近才发生的杀人事件……”
“对了,我那位委托人的名字就叫美登里小姐。”保吕草说。“这个名字也很耐人寻味吧?”
“耶?她叫绿小姐”紫子大吃一惊。“喂,这怎么可能?”(注:美登里的日语发音跟绿同音。)
“太惊人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她全名真的叫做田口美登里。”保吕草接着说明。“就连你手上那本书也是跟她借来的,因为她说这本书跟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啊。”
“如果她跟赤井先生结婚的话,就叫赤井美登里了呢!”练无满脸微笑地说。“好红的绿色,这与其说是色彩上的矛盾,倒不如说已经变成像是在检查眼睛的名字了啊!”
“你太没礼貌了!”紫子瞪着练无。“这样我要是跟他结婚,不就叫做赤井紫子了吗?”
“如果是我的话,就是赤井红子了呢!”看着杂志的红子也喃喃自语。
两个人突然大笑起来,有好几秒都笑得不能做其它的事。
“说是这么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那不是自己决定的名字,那起案件应该只是巧合吧?我觉得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因为姓赤井,才被喷得全身通红。”
“不过,假设那个叫美登里的小姐是犯人好了,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对自己会成为赤井美登里这件事烦恼不已,终于出现了神经机能障碍。”练无一边摸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这么说。“为什么那个人要姓赤井这种莫名其妙的姓呢?她憎恨着赤井这个名字,只要没有赤井这个名字在就好了……”
“然后她就下手杀了赤井吗?”
“对对对,然后她还想着‘既然都已经杀死他了,就再把他弄得更加深红吧!’之类的。”
“谁知道你讲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紫子对练无的说法嗤之以鼻。
“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啊。不过呢,我觉得这件事不寻常的程度就像这样。因为啊!在杀死对方之后还加以上色,这不可能是正常人的神经所能负荷的事情。”
“观察得相当仔细呢!”红子轻声自言自语。
“咦?哪里仔细了?”一脸讶异的紫子看着红子。
“可是,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要对活生生的人直接上色,立刻就会遇到紧接在后的各种难题。”红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她正慢慢翻动着寝具杂志的内页。“跟这些难题相比,杀死对方再上色就简单了。”
“上色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练无问道。
红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不语。
“啊,那个啊,嗯,我能稍稍请教您几个问题吗?”紫子冲着练无微笑说着。
“好让人不舒服的问法喔!是怎么了吗?”
“应该说,那是我这个身为悬疑小说的专家已经像手都要从喉咙里伸出来一样,忍不住一定要解释一下的问题了吧?简单的说,那是肯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用来掩饰的诡计喔!再怎么说,你看起来也该知道这种事吧!”
“你是说你的手从喉咙里伸出来这件事吗?”练无点头。“我知道了,原来你吞了自己的手臂啊!”
“又来了,你不要讲这种超现实的话啦!才不是这样呢!”
“那你是说被害人被喷成红色的理由吗?”
“对啦……你这不就知道!”
“嗯,啊!那凶手会不会是个红色狂人啊?”
“红色狂人,那是啥?”
“就是不管什么东西,如果不把它们涂成红色就不甘心的人。应该有这种人吧?”
“会有这种人吗?什么啊,你觉得犯人就是那个红色狂人吗?”
“对啊,然后他很~想看红色的血。”
“所以就用红色的邮筒往他的头打下去?”
“对对对,不然就是开法拉利把他撞个稀巴烂之类的。”
“法拉利?”
“对不起,我乱讲的”练无两手伸向紫子。“当当,那么我们现在就请香具山紫子小姐来进行推理!”
“因为这样,所以在我的想法里,这种做法是不是以隐藏什么证物为目的,才会使用红色油漆的呢?”紫子竖起一根手指,瞄了保吕草一眼又继续说:“至于那个‘什么证物’,就是将它留在现场,便可以找出犯人是谁的有力线索。但是,必定是因为有某种理由,让犯人无法带走那个证物。比如说,那个证物很难拿走,或者非常重之类的。所以,为了将那个证物隐藏起来,犯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偶然放在附近的红色喷漆咻咻咻地将它盖住。不过,因为这样会让那个地方看起来异常显眼,反而变得更加危险,所以犯人连其它部分也一起咻咻咻地喷上喷漆,就是这样。”
“比方说啊,犯人是想要隐藏什么样的证据呢?”练无一边打开一包煎饼一边问道。
“对了……嗯,比方说好了,因为犯人把自己的血沾到被害人的衣服上面。所以呢,为了盖掉血迹,犯人就拿起红色喷漆咻咻咻的……”
“我想如果是血液跟油漆的话,稍微分析一下就可以简单分辨出来了喔!”练无说道。“这么一来就藏不住了呀!啊!不过,如果犯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人,说不定就会这么做呢!”
“嗯,这样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推理。被害人原本想要在自己的衣服上用红色喷漆留下死亡讯息,发现这件事的犯人为了让讯息变得无法判读,于是又上了一层颜色抹掉原来的讯息,就是这样。怎样?这就说得通了吧?”
“嗯,可是被害人为什么身上会带着红色喷漆呢?”
“那就是偶然啦!”紫子飞快地回答,然后噘起嘴巴。“就是因为偶然带在身上,才可以用它来写下犯人的名字啊!结果,犯人看到他这么做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犯人心里想着让他写完就糟了,于是慌慌张张夺下喷漆,并且用它咻咻咻地消掉已经写下的字……哎呀?”
“你看,是喷漆吧?被害人既然是用喷漆的话,是怎么把字写出来的?”
“那个,你啊……这个……对了,不是有那种像暴走族留下来的,看起来很大又圆圆的字吗?我讲的就是那个啊!喷漆不会没办法写字的吧?”
“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是可以写下巨大的字啦!但是,写在自己身上又会如何呢?我觉得有点难喔!如果说,被害人已经被枪打中,倒在地上了,那么一般来说不是会把死亡讯息写在地面上吗?”
“一开始他原本就写在地面上喔!所以,犯人也把地面喷成红色的。都这么做了,他干脆就顺便把尸体一起喷成鲜红色了啊!”
“那里的地面是土地,还是柏油地?”练无问保吕草。
“是柏油地。”他回答道。“那里好像是公寓停车场的样子。”
“对吧?如果地上是土的话,用脚随便擦一下字就消失了,可是柏油地面就没办法这么做了。这么一来,就只能用同一种颜色的喷漆把字涂掉而已啊。”
“所以说,那种情况之下,只要把地面的字涂掉就好了啊!为什么犯人连尸体都要涂成红色的呢?”练无歪着头。“做这种没用的事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吗?一般来说犯人都会尽快离开犯罪现场的吧?”
“嗯,犯人可能是觉得只有地面是红色的,看来怪恶心的吧?既然被杀的对象是赤井先生,这个时候,犯人就决定帮他弄件寿衣,让他漂漂亮亮的上路这样。”
“你的想法跳得还真远啊……”练无说道。
“可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吧?”红子又从旁轻声说了句话。
“哇!”练无睁大眼睛看着红子。
“哎呀呀,总觉得心里突然有股超乎寻常的勇气冒出了呢!”紫子两手握拳。“不过至于哪边有问题,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如此呢!”
“欵欵欵,那,你们要听听我的推理吗?”
“嗯?你有想到什么吗?”
“还好啦!”练无一脸忍住笑意的样子。“其实啊,犯人非常讨厌蟑螂喔!”
“蟑螂?”
“啊,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紫子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犯人发现在自己杀害的尸体旁边有蟑螂在啊!所以,犯人想都没想,就旁放在一旁的红色喷漆拿在手上,咻咻咻的。”
“啥?”
“咻咻咻的--”练无摆出用喷漆罐的动作。
“喔喔……你是说犯人把喷漆看成杀虫剂了吗?”
“答对了!”
“嗯……”紫子点了好几次头。
“你们觉得怎样?”
“这太蠢了啦……”紫子夸张地皱眉。“这只让人觉得恶心而已。这种推理一点也不有趣呢!”
“可是啊!杀虫剂的罐子大部分都是红色的啊!”
“蟑螂会在那么外面的地方吗?”
“也可以不是蟑螂啊!像蜜蜂、蚊子,或是蜈蚣之类的也行喔!”
“你可以不要再说了吗?好恶心。”
“如果真的像练无说的那样,”红子抬头说道。“那现在就有只鲜红色的蟑螂在某处爬来爬去呢!”
“红子姐!”紫子一脸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4
祖父江七夏见到作家·帆山美澪是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
因为赤井宽鲜红色的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就在帆山美澪工作地点所在的公寓停车场,而事件发生当晚,或者该说是天色将亮的时刻,七夏和立松两人搜查公寓内部的各个房间时,帆山并不在家。
她们透过各种管道寻找帆山的下落,在出版社联络她们之后,她们终于得知帆山投宿在长野县温泉旅馆里的消息,好不容易约好见面的时间。然而在电话中跟她们洽谈的并不是帆山美澪本人,而是她的秘书,一个名为室生的女人。她那毫不客气的冷淡应对,让人难以相信她能胜任秘书这份工作,然而在成为畅销作家之后,或许就需要存在着像她这种为了拒绝工作而存在的应对角色,七夏这么想象着。
照着电话里约好的时间,她们在下午三点按下位于公寓六楼的房门电钤。按下电铃的,是她的后辈立松。
“真让人期待。”立松刚刚在电梯里就一直这么说。
“为什么?”七夏爱理不理地问道。
“不是啦!因为,我们不是很少有跟名人见面的机会吗?”
“跟名人见面有那么开心吗?”
“才不是呢,我可不是跟谁见面都这样喔!帆山美澪这个作家,是个美女吧?”
“喔,原来是这样。”
“请不要误解啊!”
“咦?你是在说我哪里误解了吗?”
“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抱歉,我太轻率了。我收回我刚刚讲的话。”
七夏本身对帆山美澪是一无所知。不止是从来没看过她的作品,当然也从来没在电视或报纸上看过作者本人的长相。她在车子里跟立松借他带来的书,看到封面上的照片是她第一次见到帆山这个人。那张照片拍得的确很好看。如果那张照片拍得算丑的话,那她就肯定是个美女了吧?
房门打开,站在后面的人,是个身材不高,圆脸并且戴眼镜的女人。她没有化妆,头发也很凌乱。她带着一副让人想念她“你是睡到现在吗?”的冷漠表情,一言不发地瞪着七夏等人。
“打扰了,我们是跟您通过电话的爱知县警方。”七夏立刻开口说道。
“好的。”女人完全没有微笑地点了头。“请进。”
她们进入玄关之后,立刻被带到位于右边的房间。那里大概是客厅。
“那个,恕我失礼问一句,您是室生小姐吗?”七夏问道。“我跟您通过电话……”
“是的。”她点头应道。
“我是祖父江,接下来就请您多多配合了。”
“老师她今天休息,我现在过去叫她起来,请你们稍微等一下。”室生一边走,一边这么说。换句话说她是直接背对七夏等人讲话,话一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那是怎样?”立松附在七夏耳边问道。“她给人的感觉好差啊!”
七夏把食指放在嘴巴上,斜眼看着立松。老老实实待着就没事了。这种程度的应对就被扰乱情绪是当不了刑警的。
然而,在那之后他们等了五分钟以上的时间。虽然可以听到房间里面传来说话声跟其它声响,但是人却迟迟没有出现。看样子,这间房子的主人完全没有把她们当成客人看待。算了,也不过就是这样。七夏不抱任何期望,对着立松露出苦笑。因为立松很罕见地露出一脸不愉快的样子。
“哎呀,让你们等这么久真是抱歉。”帆山美澪笑脸迎人地出现了。她穿着长裙搭配一件开襟毛衣。她的头发很长,并且烫成了引人注目的大波浪。她的脸有仔细化妆过,所以看起来完全不像现在才刚起床。
在那之后,室生也一起走进这个房间。她完全没有做出要端杯茶来待客的举动。帆山坐在七夏跟立松坐着的沙发右手边的一张附有扶手的椅子上后交叉双脚。室生则是一个人坐在七夏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哎呀,这还真是吓人呢!”在交换过简单的招呼之后,帆山美澪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居然发生了一起跟我书里内容一样的杀人事件,我想这种经验其他人应该碰不到吧?”
“是的”七夏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装出微笑。“那个,我们一定要得到老师的协助,来将这个事件……”
“虽然,你说得这么简单……”帆山断断续续地说着。她从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枝细长的烟,并且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想要像小说一样,干净利落的把事件解决,是不可能的吧?”
“是的,那个就……”七夏低头说道。“不过,无论如何就请您多多帮忙了。”
“我当然会帮。”帆山朝着斜上方吐出一股细烟。这是一幅理所当然能够成为图画的光景。“那么,你们是想问我什么事呢?”
“我们想问您的是,关于那位已经去世的赤井宽先生的事……”七夏开始询问。“他经常到您这里来吗?”
“嗯?这里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地方。”
“没有,他怎么会来这里呢?”帆山睁大双眼直摇着头。“那个,你似乎搞错什么事了吧!那个叫做赤井的人,应该就是那个被杀害的人吧?”
“是的……”
“我不认识那个人。”
“喔?”七夏抬头问道。“不过……”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识他呢?”帆山在讲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满脸微笑,歪着头。如果这也是演技,那就明显得太过火了。她的表情不管怎么看就一副给人她在说谎的样子。
“是的,那个……其实这是我们从一个自称是赤井先生朋友的人那里听来的,听说赤井先生他是老师非常热情的书迷,经常到这里来打扰您……所以我们就猜想,这次的事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换句话说,赤井先生到这里来探访帆山老师,然后就在停车场那里被某个人袭击,演变成那种事态……”
“那个啊,赤井先生被杀害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呢?”帆山问道。
“他被枪击的时候,我们推测大概是在凌晨一点左右。我们也从这栋公寓的好几位居民里得到了类似像‘那个时候出现了像是汽车逆火一样的巨大声响’的证言,当然这个时间点也跟赤井先生的死亡推定时间一致。”
“你觉得书迷会在那个时间来拜访我吗?”帆山面带微笑,又再一次歪头问道。
“不会……的确,我并不认为这是有常识的人会来的时间点,但是如果他跟您亲近到某种程度的话呢?我想也有这个可能。再说……那个,像老师这种工作的情况,就算是生活在跟一般人截然不同的时间带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是的,我们的想法就是这样。”
“我不过那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帆山简单回答。
“好的,我们当然了解这点。所以才在猜想,赤井先生是不是突然因为某件急事来这里找您,结果在那途中被枪击中,又或者是因为老师不在家,所以他才会在打算回去的时候被射杀呢……”
“请你稍微等一等。”帆山在这里缓缓吐出一道烟后说道。“嗯,如果不是我的话,他在这栋公寓里还有其它认识的人吗?欵,室生小姐,你知道吗?”帆山转向秘书的方向问道。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说过。”室生轻轻摇头回应。
七夏从提包里拿出赤井宽的照片。这是他生前所照,跟他家人借来的照片。由于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他被涂成鲜红色了,所以那时候拍的照片不能用来当成指认用的照片。七夏把赤井的照片放在桌上。
帆山美澪拿起照片之后,盯着看了几秒钟。
“你认识他吗?”她把照片传给室生。
“不认识,我没见过这个人。”室生依旧面无表情的摇头回答。
“他是住在这一带的住户吗?”帆山问七夏。
“不是,虽然同样是在市内,但不是住在这里。”七夏回答得很暧昧。“就我们所知道的,他似乎也没有因为工作来过这里的样子。”
“在这种三更半夜的,他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想他是搭出租车来的吧!”七夏回答。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警方已经调查过了。而且也已经发现赤井搭过的出租车。赤井是在那古野站附近坐上出租车来到这栋公寓前面,并且支付了约三千圆左右的车资。他从出租车下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如果他被杀害的时间是一点的话,那还早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至于他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到底在那里,仍旧是混沌不明。
“哎呀,再怎么找,都还是找不出答案呢!虽然遗憾,但我真的是帮不了你们。”帆山一边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一边说道。“话说回来了,如果我们不稍微注意一点,就会惹得世间纷纷扰扰的呢!如果只是钱被拿走了倒还好,如果突然被枪杀的话就……”
“赤井先生的情况来讲,他并且不是遇上抢劫财物的犯行。犯人完全没有动他钱包里的现金。就如同老师现在所讲的,他是突然被枪杀的。而且还是被人从极近的距离开枪的。”
“他不是还被喷上红色的喷漆吗?”
“是的,关于这点,那个,接下来这个说法可能非常唐突,帆山老师的小说里面,好像有出现过类似的情节吧?”
“对对对,这是这样。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四面八方都有人打电话给我,真的是很累呢!”帆山露出像是在说厌烦的表情说道。“你们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
“关于这次的事件,您有注意到什么跟小说的关连性吗?”七夏又继续追问。
“你说的关连性是什么?”
“就是说,您觉得事件跟小说之间的关系是怎样呢……像是这个地方虽然相同,但是这个地方又不一样之类的……”
“你指的是什么呢?是说那个被害人倒在地上的样子,还是他被喷漆上色给人的感觉啊?我没看过实际的现场,所以我不知道。”
“您没看过照片吗?”七夏问道。
“你有带吗?”
“嗯,有带。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够先看一下。”
“那,我要看。”
七夏从提包里拿出照片,交给帆山。
“哇,这太惊人了。”帆山皱着眉头说道,她身体偏向室生,让室生也能看到照片。“我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杀人现场呢!”
“您觉得如何呢?有什么让您在意的部分吗?”
“唔……好难想啊!啊,谢谢你借我看。”帆山把照片还给七夏。“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什么。这起杀人事件原本跟我写的小说给人的印象就不一样。”
“有那里不一样呢?”
“那个,你看过我的书了吗?”面带微笑的帆山盯着七夏看。
“唔,还没有。”七夏低头说道。“非常抱歉,嗯,我对这种类型的小说……虽然我有打算抽出时间来看的。”
“哎呀,这么一来,我就不可以告诉你喽!要是被雷到剧情的话,难得的享受就会泡汤的呢!”
“雷到?”这是七夏没听过的字眼。“那是什么?”
“那个,我已经看完了。”立松突然开口。
帆山美澪视线转向立松,并且静静的脸上一直保持着观察他的情情。
“我认为这本书对杀人鬼的异常心理有着非常鲜明的描写,这本书应该会成为老师代表作品之一呢!”立松姿势端正地说。“只是,要说跟本次事件之间的关连性,只有单纯被害人被喷漆上色这点类似而已,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关系存在。另外,被害人是帆山老师的小说书迷这点,也可说只是单纯的偶然而已。毕竟,老师的书迷小说也有几十万人呢!”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帆山眯起眼精问道。
“敝姓立松。”
“你看得还真是详细呢!真是太感谢你了。”帆山装出一脸笑容。“在第一线活跃的优秀刑警,居然能够喜欢我的小说,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能鼓励我了呢!”
“不敢当。”立松低头。
“那个,请问您有看过像赤井先生这样的人……”七夏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换句话说,虽然不晓得他们的真实身分,可是他们会在这附近晃来晃去,您有见过这样子的人吗?”七夏提问的时间点,让帆山跟室生两人都面带不悦的回瞪七夏。
“哎呀!”帆山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去工作了,有份今晚非写完不可的原稿呢!很抱歉,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是的,很抱歉打扰您工作的时间。”七夏略微起身表达歉意。
“我不认识那位姓赤井的先生。”帆山说道。“对他的脸我也没有印象。首先,这是因为我的书迷们也没有人曾经直接到这栋公寓来拜访过我……当然我们或许曾经在签书会、演讲或者是其它地方碰到过,但是至少他不是个印象深到能让我把他的名字跟长相凑在一起的人。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那个,我能说几句话吗?”室生开口说道。“‘这里是老师的工作室’这点,一直是我们保密的事。然而,书迷们当然也有在某个地方听闻这个消息而前来附近的可能性。”
“啊,这也就是说赤井先生他是擅自跑到这里来的喽?”七夏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这给人的感觉不就像是他大老远赶来,期待着能够偷偷看老师一眼吗?虽然这种时间前来造访,让人觉得这已经很超乎常理的事了,不过,就书迷的心理上来看,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对啊,还有更多更夸张的人呢!”帆山一边轻轻点头一边这么说。
“咦?您说什么?”七夏立刻追问。
“那些事情就等下次再说吧!”帆山也跟着起身,堆出满脸的微笑。这是一张毫无缺点的笑容。
带着笑容的帆山立刻就走出房间,消失在屋子里,彷佛画在图画上的一笔般不拖泥带水的退场了。
“那个,我想就等改天再前来询问您好了,到时就希望您能够多多配合。”七夏尽可能摆出低姿态说道。
“能用电话处理的事,请打电话过来吧!老师可是个非常忙的人呢!”室生毫不客气地说道。
七夏跟立松在超出必要、并且小心翼翼地道谢之后,走出玄关。
走进电梯时,七夏终于深吸了口气。
“她真是个美女呢!”立松小声说道。
“她是个讨人厌的女人。”七夏不快地轻声说道。
“你说的是室生小姐吗?”
“不,我说的是帆山美澪喔!”七夏斜眼瞪着立松。“你状况不是不错吗?我还以为那时候你要做些什么呢!”
“耶,你说我吗?哎呀,认真把那本小说看完总算有价值了。”
“你好肤浅啊!”
“我当然就是这样啊,因为我可是个从头肤浅到脚的人喔!”
两人离开公寓后,步行到车子旁。
“唔,今天没有收获吗?”七夏低吼着。“可是,居然把关系撇清成那样,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呢!”
“对啊,而且跟田口小姐的话对不太起来呢!”
“到底是那边在说谎呢?”
“谁知道呢……”
七夏抬头看着公寓,她心想:“说谎的人是帆山美澪吧!”
“温泉旅馆那边也去查查看吧!”七夏一边坐上车子一边说道。
“你在怀疑帆山老师吗?”
“嗯。”
“她有哪里奇怪了啊?”
“果然还是在她说自己完全不认识赤井这件事情上头吧!再怎么说,这都有点太过火了。”
“不过,就算是在那种事情上说谎也没用啊?”
“她不是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吗?”
“就算是她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吗?”
“那个不在场证明不是也包括室生这个人在内吗?最好再重新确认一次那个不在场证明会比较好吧!”
“怎么这么麻烦啊?不过,那的确是跟事件没有关系喔!我认为她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畅销作家,所以才不想被卷进麻烦事里而已啊!”
“不想被卷进麻烦事里吗……”七夏点头,发动车子。“比方说,是因为她已经有未婚夫了,所以不想那个人知道她跟赤井之间的关系之类的吗?”
“啊啊,这种情节在小说里很常出现呢!”
这的确是件麻烦事。但是,既然有犯下杀人事件为小说博取人气的作家,那么这样的案件,难道不会反过来去宣传她的作品吗?七夏心里这么想着。
5
在星期天的上午十一点,三个人抵达N大讲堂前的广场。以水泥建筑,完全不加任何修饰的讲堂前面,延伸出一片无机质的平面。
森川素直虽然平常总是骑着一台两百五十C.C.的摩托车,但由于常常被抓去帮忙他姐姐的工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担任开着小货车四处送东西的角色。他昨晚也被抓去工作,所以他就直接把车开回阿漕庄。今天一大早,他就借着要把车子开回去还,顺便把一起住在阿漕庄的住户,也就是小鸟游练无跟香具山紫子一起载到N大的校园里。他心里也是打定主意,午餐就在大学合作社里面解决。从阿漕庄到大学的距离用走的虽然要花三十分钟以上,但开车只要五分钟就到了。
这个时间,对紫子来说可以算是少见的早起吧?因此紫子就找了素直跟练无,一起在校园广场里射飞盘。因为她一直很想要试着玩玩看抽奖抽到的飞盘。
这天是星期天,也因为这天是个晴天,已经有很多人在讲堂前的广场嬉戏着,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遍布着像是练习网球的情侣、滑滑轮的人、练习民俗舞蹈的社团,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带狗出来散步的人,带着小孩出来玩的家族等等。在铺设范围广大的广场上,除了靠近广场边缘有着水泥长椅,或者是有几棵大树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障碍物。
所以这里也充分空出足以让三个人射飞盘的空间。
“这好难啊!”紫子在丢出飞盘之后喃喃自语。不管她再怎么丢,飞盘都没有办法飞向她想丢的方向。“森川啊!对不起对不起。”
丢飞盘是以三角形的方式轮流丢掷,所以顺序就变成练无、紫子跟森川。由于紫子丢出的飞盘都是朝着不该飞的方向飞去,这个时候森川就变得不得不跟着飞盘跑的地步。然而,他并不是面对这个状况就会抱怨的的男人。森川默默追着飞盘,一追上便把飞盘瞄准练无用力丢出。
“丢得好哪!森川。”练无接到飞盘之后说。“小紫,我要丢喽!”
练无丢出飞盘,紫子一把接住。
“嗯嗯,要接是很简单啦!问题就出在于该怎么丢啊!嘿呀!”紫子把飞盘摆在胸前说。“我要丢喽!”
这次,飞盘笔直朝着森川的位置飞去。
“好!懂了懂了!”紫子说。“现在丢出去的飞盘呢,可是蕴含着很深奥的技术喔!”
森川朝着练无丢出飞盘。练无背对着朝他飞来的飞盘,一个后仰接住了飞盘。
“小练,你这招很厉害呢!只是这身打扮这么做,实在是不行呢!太惹人注目了。”
“是吗?”练无一个翻身,抬脚将飞盘从跨下丢出。
“喂喂喂,”紫子两手接住传来的飞盘说道。“你是想要玩咙大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