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不管他工作接得再怎么多,赚的钱还是要上缴给经纪人呢!”
“不过,这个世界大概就是以这样的系统在运作呢!”红子兴味盎然地说着。
“不过,就因为也有像先前那样子突然冒出来的案子,保吕草学长果然还是需要开一间事务所呢!”练无说。“而且他的电话好像也很常响,这样就得要好好雇个秘书来负责接电话呢!”
“啊!就是这个。”紫子拍了两下手。“就那个负责接电话啊!我想要当个负责接电话的秘书呢!虽然只是个小秘书,不过我从小就一直憧憬着那份工作呢!就像妮基波特(注:艾勒里昆恩作品中的一角,原本只登场于电影版的故事,而没有登场在任何长、短篇小说。直到《There Was An Old Woman》 ( 1943 )(即《从前有个老女人》,有中文版--录入者注)中的一个角色(昆恩的调情对象)主动改名为妮基波特,并担任昆恩的秘书,出现在之后的小说与作品里。)一样,她在大楼办公室里,总是一直在打字机上打字呢!因为侦探先生平常很忙,很少回事务所,所以秘书反而就变得没什么工作,空间的时候变多之后,就开始涂起指甲油……”
“那是哪个时代的剧情啊?”练无苦笑说。“怎么让我觉得有点暗褐色的陈旧感啊。”
“然后侦探先生就会告诉我调查进行的状况呢!”紫子眯眼看着窗外。“啊,好开心呢!……我也会一起跟侦探先生思考着让他烦恼的谜团呢!嗯,案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呢……就像这样……”
“原来秘书小姐说的是关西腔啊!”
“你管我那么多!”
8
现在是八点。细雨仍然下个不停。
警车并排在田口美登里住所公寓前的道路上,红色的回转灯搅拌着周围的夜色。幸运的是大概由于天气的关系吧?前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
林撑着伞站在公寓前方。尸体就在刚才已经被搬出公寓,现在搜查的行动已经由屋内进行到屋外。这里除了直接接受林指挥的六名部下之外,另外鉴识班还派来了二十个人,警方还从其他地方调派了约三十名的警力。这么多的人数已经不输给搭巴士前来观光的旅行团了。在公寓建筑物内、马路和水田当中的小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探照灯闪动的灯影。
祖父江七夏走下楼梯。她现在没有值勤,但却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她虽然不幸成为第一发现人,但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回去。不对,就她的情况来看,就算是叫她回去,她也不可能会老老实实回家去的。林往有遮蔽物的地方移动,并且把伞收起来靠在墙上。七夏来到林身边时,再度叹了口气。
“感觉上好像会引起媒体一阵喧然大波呢!”她开口说道。
“我现在才要开始头痛呢!”
“毕竟这起案子就是这么引人注意啊!”
“如果那就是犯人的目的,那就太成功了。这种情况下,干脆就不要让这个事件被报导出去算了。我早就觉得处理这类型的案子,可以采取‘把案情的所有细节保密’这样的做法……对于那种为了出风头而犯罪的家伙来说,让他们出不了风头就变成报复了。”
“如果是过去的秘密警察就办得到吧?……话说回来,也有不去满足犯人的欲望,就没有好事的情况呢!”
“这是模范生的回答。”
“不过却没办法解决事情呢!”
“没错……”林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后微笑道。“你好像可以看穿我的心思呢!”
“要看情况就是了。”
“结果,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嗯,完全没有发现。”七夏摇头。“喷漆罐上头完全没留下指纹这点,让我有点在意。换句话说,这个喷漆罐就是以用掉为目的准备好,并且带到这里来。也就是说,这起案件是经过策划的。”
“在上一起事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喷漆罐。”林说着,两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但是这次犯人却把它丢在现场。这又是为了什么?”
“上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犯人并不想留下证据。说不定犯人是在担心,不管他把喷漆罐擦得有多干净,也不知道他的指纹是不是有留在罐子上头。这次由于已经是他第二次犯案了,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得非常周详。他会不会是戴着手套犯案呢?”
“嗯,”林点头。“上一次是用左轮手枪犯案,这次却是勒住脖子绞杀。不管从那一种作案手法来看,都让我觉得他好像不需要去注意这个地方周围的动静。”
“不一定是这样子。就是因为附近很安静,所以反过来就更加引人注目。犯人不管是要进出公寓,或者是要开车靠近这栋公寓,从远方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我想犯人是很难下手的。犯人会不会是基于‘枪响之后要离开现场时,被目击到的危险性太大’这样的判断,所以才不用枪的呢?”七夏很快地回答。“而且虽然前一起案件的被害人是男性,但这次的被害人却是女性。说不定被害人跟犯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就是犯人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在谈到这点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你觉得这是同一个犯人所做的案件吗?”
“是的。”七夏点头。“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她双眼直盯着林。“说得更精确一点,我认为可能性是一半一半。”
“如果不是同一个犯人所为的话,那这起案件就变成是模仿先前案件所为。”林从口袋抽出一只手,把盖在额头上的头发往上拨。“电视新闻里只有播报一个名叫赤井的男人被枪击杀,而且他的尸体被涂成鲜红色的消息而已。这么一来就变成是知道‘田口美登里是赤井朋友’这件事的某个人,藉由模仿之前的案件杀害她,并且这次也按照她的名字将她的尸体涂成绿色的,然而……”
“然而非但只有尸体被上色,就连尸体的周围都用喷漆仔细上色这点,实在是太酷似上一起案件了。光凭电视新闻上听来的情报,做案的手法能够类似到这种程度吗?”
“没错。”林点头。“再说,犯人模仿上起案件的做案手法,如果是为了改变搜查方向的话……换句话说,要是用普通的手法杀害自己想要杀害的对象,就会让自己被警方怀疑,所以犯人才会把犯行伪装成连续杀人的样子。如果当警方搜查的焦点集中在上次事件的话,犯人自己就会站在安全的立场上。这么一来,这次的犯人就变成是跟上次事件相关性非常遥远,甚至是毫无关系的人物。然而,被害人赤井跟田口美登里之间有着不知是否可称之为男女朋友的亲密关系,况且这两名被害人有关的人也都已经在搜查名单内。这么一来,犯人模仿犯行来伪装自己身分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林低声继续说下去。他的语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没有高低起伏。“再说,犯人想杀害的对象,居然会无意间会有个美登里这么方便的好名字,这该怎么说才好呢……”
“换句话说,犯人就算是认识田口,却又是跟赤井毫无关系的人呢!啊!对了,也有可能犯人并不知道田口跟赤井之间的关系吧?”七夏说道。“而且事实上,赤井身边的人也很少有已经知道他跟田口之间的关系的人。这是因为这段关系是一直被保密的呢?还是赤井本身就不想把这段关系说出来呢……”
“要是去调查田口身边的线索,多多少少就可以了解跟她有关的一些事实吧?”
“就我刚刚简单看过田口美登里的房间之后的感觉,除了发现田口的电话簿里有赤井家的电话号码之外,也找到很多张她跟赤井合拍的生活照。因此,我并不觉得田口美登里跟赤井之间的关系完全是在她妄想的情况下告诉我们的。”
“赤井家的电话在电话簿上吗?”
“没错,而且照片也不是最近拍的。要调查照片吗?”
“就这么做吧!”
“如果拿去问田口的朋友,我想一定能问出内情的。”
“虽然田口这边是如此,但是在赤井家里却完全没有这些东西。换句话说,就算田口是这么认定的,但男方那边却不这么认为,应该是这样子吧?”
“嗯,事实会是如何呢?或许是赤井那边想要撇清这段关系吧?他那边才刚把照片或其它东西丢掉而已,之类的。”
撑着伞的立松从马路那里走过来。
“我问过房东了。”他跟林报告。“就在那个十字路口再过去的地方,农舍里有个叫木村的人,他就是房东,嗯,他说这栋公寓预定再过三个月就要拆除了。现在还住在里面的住户,包括田口小姐在内,好像只剩下三户人家。一楼有一户。”立松看着公寓,伸手指出住户的位置。“就在那里。还就就是……在二楼田口小姐家隔壁的样子。他们现在好像不在的样子。”
“住在一楼的是北山家。”七夏接着说。“现在就北山太太跟孩子在家,北山先生还没有回家。田口小姐房间的正下方是间空房,如果正下方有住人,或许案发的声音就会有人听到吧?”
一楼唯一的住户今天完全没有看到田口美登里。而且,他们也说,他们没有注意到有可疑的声音。
田口美登里现在似乎是失业中。根据房东的证词,她以前做过佣人跟超市会计的打工,这是他听其它人说的消息。不管怎么看,她今天似乎不需要出门工作。她被杀害的时间,会不会是在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呢?这是前来现场的专门官提出的意见。包括死亡原因在内的详细情况,当然还是要从现在开始调查。
这个房间乍看之下,并没有被翻箱倒柜的样子,而且被害人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一样没有凌乱的样子。顶多就是被害人躺在上面的沙发附近,地上有看起来像是从桌子上的杂物,脏乱的程度就只有这样。至于田口提袋里的钱包,还有柜子抽屉里的存款帐簿等财物,犯人连碰都没碰。从这种状况来看,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犯案的目的不在金钱,而且是由熟人所做的犯行。
七夏的推论是这样的:田口邀请犯人进到房间,大概是田口坐在沙发上跟犯人谈天的时候,一时大意才被犯人突然采取的恶行杀害。
“有个茶壶放在流理台上,茶叶也还泡在茶壶里。除此之外,流理台上还放了两个刚洗过的杯子。”七夏继续说。“要是犯人是可以跟田口两人一起喝茶的亲密友人,这样子涉嫌人的数量不就可以一口气减少了吗?”
“把杯子洗好的人,是犯人吗?”林问道。
“嗯,大概是。”七夏点头。“犯人会不会是在那之后,才使用喷漆把现场伪装成连续杀人的现场呢?”
“连续杀人啊……”林反复咀嚼这句话。他觉得这种形容不太吻合现场的描述。“话说回来,问题就出在这个事件要对外公布到何种程度……”
“你对这件事情很烦恼呢!”
一考虑到往后的搜索行动,尽可能不把现有的情报公开对警方会比较有利。但反过来说,要是情况恶化,在某种突发状况之下走漏了原本保密的情报时,林就必需要思考当陷入被媒体追问“为什么隐瞒这些情报?”“难道不应该公布这些情报,来唤醒广泛的社会大众对这起案件的注意吗?”,甚至是被上级追究责任的情况该怎么处理。
“假如说,这次被杀害的被害人名字里有跟黄或青有关的字,并且尸体也被涂上对应名字的颜色,说不定会引起喧然大波呢!”立松一脸正色地说。“说不定犯人正在寻找有颜色在内的名字。这么一来,如果将这件事情发表出去,让有着那种名字的人提高警觉,就可以防范事件于未然。至少,在那之后就不会被大众媒体骂到臭头了吧?”
“是这样吗?”七夏皱起眉头。“但这也是小事,我更担心会有笨蛋想模仿这种行为,这么一来反而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案件呢!”
“总之,既然发现作案手法相同,就先追查这两件案子的关连”林压低声音说道。“至少在这两三天之内得决定搜查的方向,看该怎么解决今天晚上这种困境哪!”
“嗯,关于我在会议里发表的意见……”七夏开口。“我在想这两起案件果然还是跟三角关系这条线索有很强的关联性。”
“啊!没错没错。”立松指着七夏。“我也想过这种情况呢!假如赤井、帆山跟田口三人构成一段以赤井为中心的三角关系,那帆山就是因为嫉妒赤井跟田口的感情展顺利,所以才会杀害两人吧?”
“那为什么她不一次杀死他们两个呢?”林问道。“既然都有枪了,这么做也很简单吧?而且犯人居然还在两起案件之间当中空出一周的时间,这样只会让他变得更难以下手而已。”
“就像警部说的,”七夏接着说道。“犯人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赤井跟犯人为了田口美登里的事情而起了争执。所以,犯人决定先杀害赤井这个情敌。然而他的决定被田口注意到了,事情当然也就没如果犯人所想的发展。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封住田口的嘴巴就只能连她一起杀掉了。”
“原来如此。”立松不断点头大表赞成,然后看着七夏。“嗯,她的确是男人会非常喜欢的类型呢!祖父江小姐今天的思考特别敏锐呢!”
“我平常就是这样。”七夏斜眼瞄了立松一眼后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讲的那句‘男人会喜欢’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不知道啊?她不是长得很美吗?”
“我不想对她做出这方面的评价。”
“我倒觉得这是客观的数据啊。”
“那个……保吕草说了什么吗?”
林打断两个人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七夏摇头说道。
“他选择保持沉默吗?”
“是的,就像平常一样。”
9
保吕草润平在金龟车的驾驶座上打瞌睡。
气温有点冷,但他也没有因此发动引擎。他在公寓前的马路上跟刑警说明事情经过之后,他又被带到停在路边的小货车里再一次接受侦讯。当林出现在现场时,他以为自己就可以这样回去了,他若无其事的试问一下,结果就只得到祖父江七夏的瞪视,还有“你以为你可以回去了吗?”这个冷淡到极点的回答。
保吕草望向闹钟,现在还不到八点。他真正有睡着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左右。
哎,不过祖父江七夏到这里来,对他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要是那个时候他没注意到田口美登里已经死亡,就这样直接回去的话,他自己现在一定置身在非常危险的立场上吧?跟那种状况相比,现在的状况不是比较好吗?保吕草心里这么想。
这一阵子,他并没有跟七夏建立起一种非常良好,并且和平的关系。那就像是开罐器不小心滑掉,刮伤罐头的侧面一样,有点像在跟他们之间的本质毫无关系的地方所产生的小小误会。如果冷静下来判断,就可以知道这全都是七夏自己的过度反应。保吕草并不觉得她已经完全看穿自己了。这点就跟他因为等级不同而看不透濑在丸红子,是一样的吧?可是正因为也不是完全没有猜到对方的心思,所以也就不能做出太强烈的反应。就只能够寻找彼此的平衡点,不断的欺骗再欺骗下去。就像在走钢索一样……
那是因为被人称之为“女人的第六戚”这种本能的感觉而做出的判断吧?又或者在说自己散发出一股只有身边的女性才能感觉到的危险气息呢?
该不会,这是下意识的愿望?
换句话说,这是好意吗……?
祖父江七夏这位女性,跟红子相较起来,有着非常单纯坦率的人格。如果她有什么吸引林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点吧?保吕草看着布满水滴的挡风玻璃这么想象着。
有个影子靠近挡风玻璃,然后车窗上出现一张打探车内状况的脸。保吕草摇下车窗。
“可以稍微打扰你一下吗?”这个影子是林。“我有事情要问你。”
“嗯,当然可以。”
“那,让我进去旁边坐吧?”
“啊,好的……请进。”
林绕过车子后方,来到助手席旁。车锁已经解除了,他打开车门坐进车子里。
“我想跟你聊些秘密。”林讲话的语气带点开玩笑的意味。
“好啊,说不定是我非常擅长的部分。”保吕草也微笑以对。
“我想问田口美登里跟你的关系。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就好了。”林压低声调,单刀直入的切入重点之后就沉默下来,直盯着保吕草看。这种眼神就是所谓的“冰冷的视线”吧?如果用颜色来表现的话就是透明的蓝色,保吕草这么想。“我想知道你造访这里的理由。明明有正当的理由却不能说出来,你一定觉得很难过吧?这次的谈话不会正式留下记录,我也不会跟其它人说。只要我知道你的理由,就算是我的部下对你进行详细的调查,也对会因此而扭曲搜查的方向。”
“嗯,我一直在想只能跟警部大人说,等你好久了。”保吕草说道。“其实,我并不是来这里进行调查的。田口美登里小姐是我的委托人。我是来向她报告调查结果的。我跟她在中午的时候通过电话约好见面的时间。”
“她是你的委托人?什么样的委托?”
“其实那是不能说的……不过,这种情况是例外的吧?”保吕草叹了口气。“这该怎么说呢?该说是那个委托跟这次的事件关连太过密切吗?那个委托就是有这么关键啊……”
“耶?这么说起来内情是……田口美登里委托你进行某种关于这起案件的调查,是这样的吗?”
“嗯,就是这样。”保吕草点头。“很不得了吧?”
“是真的吗?”
“很像在说谎吧?”
“是啊,听起来很像是谎话。”
“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真的就是如此。上周,田口小姐到我住的地方,然后跟我讲她希望我去调查这个事件。”
“她希望你去调查什么?”
“说得更清楚一点……”保吕草又做了一次小小的深呼吸。“因为杀害赤井的犯人就是作家帆山美澪,所以她希望我去掌握相关的证据,就是这样的委托。”
“喔……”林听到这里稍微笑出来。
“这可不是谎话啊!”
“我想也是。”林眯起眼睛,点点头。“这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到的事。话说回来了,田口美登里是怎么知道有你这个人的?”
“是我的朋友介绍来的。因为那家伙把广告登在电话簿上,那家伙可是人面很广的。因此呢,只要他看穿那个委托是自己处理不了的工作或者是赚不了钱的工作,就会随便把工作介绍给其它人…嗯,这就叫做恶德商人吧……”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只顾着跟你抱怨……”
“他是个恶德商人吧?”
“这有点,嗯……不管是怎么样的坏朋友,唉呀,毕竟也是一种无可取代的伙伴,能看在我面子上饶过他吗?”
“田口美登里跟赤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不知道。”保吕草摇头。
“你觉得会是什么关系?”
“我想,大概是非常亲密,甚至可以称之为恋人的伙伴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我听她本人讲的。我想……大概是真的吧?”
“再说,她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说出是帆山美澪杀害赤井宽的?是因为她跟帆山起了什么冲突吗?”
“她并没有说得这么清楚。”
“田口是怎么说的?”
“嗯,她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具体的说明。我也试过去问赤井先生身边的人,不过却没有人知道他跟帆山之间的关系,而且到处都没有留下这段关系的证据。就只有田口小姐提过‘赤井先生曾经多次到帆山美澪的住处’这件事情而已。她说话的方式给我的感觉,田口小姐对于他跟帆山有关系这件事情明显表现出一种不愉快的样子……”
“就因为是这样,帆山才不会有杀害赤井的想法吧?”
“唔,虽然两人之间有往来,帆山却因为害怕丑闻而解决掉赤井,感觉上这么说也能说得通呢!”
“丑闻?不过,帆山美澪不是单身吗?”
“她是单身。”
“那这样子,也是她个人的自由吧?”
“没错,就是这样。被警部这么一说,这件事感觉上就有份量多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我没什么其它的意思。”
“那,你今天是过来跟她报告什么?”
“哎呀,我一开始就跟她约定,请她先给我一点时间调查,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接受这个委托。不过,我没有跟她打好契约书,只先跟她收了钱,给了她收据。如果你要看收据的复本,那就在我房间里。”
“你已经接了这个工作吗?”
“不”保吕草摇头。“我原本就打算拒绝她。不接的理由是‘我无法掌握整个工作的全貌’。就我进行询问的范围内,到处都找不到跟赤井,帆山之间的关系有关的具体情报,也因此,我无法确认这份工作的详细内容。虽然田口小姐提到赤井先生是帆山美澪的书迷,但在赤井先生的身边却没有半本帆山美澪写的书。而且也没出现过赤井先生是帆山书迷这一类的证词。这么一来,就算是我想要转向调查帆山美澪的部分,也没有足够的信息可以支持我这么做。在这之后,如果做得到的话,就只有跟踪帆山美澪,在她会去的地点,把赤井先生的照片交给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看,然后不断跟他们询问‘你认识这个人吗?’、‘你看过这个人吗?’……,等等,这些事情可以做吧?”
“脚踏实地的调查啊!那简直就像是个警察了。”林一脸正经地说道。
“要是我这么做的话,也就不用做事了。”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
“说完之后:心情轻松多了。接下来就交给警部大人了喔!”
“嗯,也是,就算你不这么说,我这边也没有除了这么做之外的选项啊!”
“才没这回事呢!也有辞掉工作,当个私立侦探这种做法啊!”
“那好当吗?”林斜眼看着保吕草。
“不好当”他摇头。“没那么简单……当中也有很多麻烦事的,该说是份肮脏的工作吗?”
“要是我警察干不下去的话,就麻烦你带我入行吧!”林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能跟我说这些,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感谢你啊!”
“做为交换条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你打算怎么处理跟濑在丸小姐之间的关系?”
林一瞬间沉默下来,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怎么处理?”他回过头问保吕草。“那是什么意思?”
“嗯,比方说,你是打算复合吗?还是说,就这样保持现状下去?”
“你关心的事情就是这个?”
“嗯,算吧?”
“谁委托你问这个问题的?”林露出微笑问道。
“那我就不能说了”保吕草也露出笑容。“其实,那个,就算你不予置评也没关系喔!毕竟那是将来的事,一般来说又还没有决定好,就算已经决定好了,也不晓得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呢!”
“虽然有吸引我这么做的冲动,不过,说的也是。老实说,我并没有特别想过要怎么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样就够了。”保吕草点头。“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你想走就走。”
“那太好了。”保吕草伸出手。
“怎么样?”
“没事,想跟你握个手。”
“不用了啦!”林用鼻子轻笑了一下。他打开车门,只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在大雨当中远去。
保吕草发动引擎:心想:“就趁祖父江七夏还没来的时候快走吧!”
10
保吕草在阿漕庄附近的马路上找到停车位,离开车子之后连伞都没撑就走向六画邸的方向。
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气温却降得相当低,这让他稍微有点头痛。他自我分析着情况,这大概是他太累了,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饿了吧?
他原本是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的,但在看到无言亭时,却完全忘记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当然,他的思绪一定会先绕到事件上,然后就像个钟摆似的接着要去见红子的事、反刍着过去跟预测未来之间来回摆动。然而,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要找出答案。就连这份自觉也是他刚刚才想到的。
他踏上无言亭的木阶梯,借着窗户透出来的光线看手表,现在刚过晚上十点。
他敲了门。
至少,从窗户看进室内是没有人在的。但在等了一会之后,大概是在里面听到敲门的声音了吧?濑在丸红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透过窗子确认来的人是保吕草之后,就打开大门。
“你好。”他稍微低头。
“还真难得呢!”红子露出瞪人似的眼神。
“很抱歉在这么晚来打扰你。你有空吗?”
“嗯,有啊。反正我也是差不多在一个小时之前才从阿漕庄回来的。”
保吕草进到房间之后关上大门。
“如果能带点让你开心的消息就更好了,不过我这边遇到一点小麻烦呢!”
“你想喝点什么?”红子抬头看着后退的保吕草。
“唔,好啊,你弄什么我就喝什么。”
“那,我就来泡茶……”
保吕草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走进厨房的红子一个人开始准备泡茶。这大概是因为根来机千瑛已经去睡了吧?他现在人应该在二楼才对。
等水开的途中,红子回到客厅。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她没有在椅子上坐下,仍旧站着。
“有的。”保吕草点头,并且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而且还是相当惊人的事呢!”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事?”
“唔,这该怎么说呢,红子姐说不定就不会惊讶吧?”
“你等一下……先让我稍微思考一下。”红子露出微笑。
“不用了,那件事并不是那么好玩的事……”
红子歪着头,直瞪着保吕草看。然后又再度回到厨房,看样子她是要继续准备泡茶。
保吕草现在与其说是在考虑着该如何跟红子说明事情的进展,倒不如说现在他的心里有几个巨大的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为什么会想要找红子商量这件事呢?
明明在雨中漫步的过程中,这些疑问已经出现在他的心里很多次了,但不知为何的却有个自己在心里大喊着:“你不要想了,就放着它别管了吧!”
红子端着上头放了两个杯子的茶盘,走到桌子这边。放下茶盘后,她就在保吕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保吕草先喝了一口茶。由于他有一段时间除了香烟以外就没进食过了,所以当第一口茶流入喉咙时,他觉得有股像慧星穿过云端的明亮感。
“啊啊,真好喝啊!”他赞叹地轻声说道。“这茶真好啊!”
“别讲那种蠢话。”红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我有点被茶感动了呢”保吕草闭上眼睛。
“是谁被杀害了?”红子问道。
保吕草张开双眼。
“啊,该不会是田口小姐?”红子紧盯着保吕草不放。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他已经忍不住苦笑起来了。
“真的是她?”
“而且,我说不定多多少少因此有点感伤起来了呢?”
“该不会……?”红子瞪大眼睛。
“我看到她了。”
“咦?”
“她被涂成绿色的。”
“哎呀……”红子可爱的嘴微微张开。
她的视线突然移开,望向天花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发现某种东西”。然而这种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她马上又把视线转回保吕草身上。
“在那里发现她的?”她问道。
保吕草简单扼要地说明今天黄昏之后发生的事情。口头加以说明之后,案情出乎保吕草预料之外的简单。换句话说在情报量上,这起案件并没有太多内容。
“她被喷成绿色的啊……”红子听完说明后,眯起眼睛。“那让我有点惊讶呢!”
“你吓到了吗?”
“嗯。”她微笑点头。
“太好了,我来这趟值得了。”
“是吗……为什么案情会这么走呢,嗯,我完全没办法想象呢!”
“嗯,不管是谁都会这么想吧?犯人会不会是特地做一些毫无道理的事情呢?我完全想不到,犯人为什么有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呢!”
“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
“换句话说,就是有一定要这么做的脉络,可以说明的那种。”
“为什么每年一到了元月,大家都会很高兴,还大叫新年快乐呢?有一定得这么做的理由吗?这么做不是刻意或毫无理由的吗?”
“是啊……”保吕草摊开双手。“我提不出反驳的意见。”
“不过……”红子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虽然对她而言是很平常的事,但这种切换方式彷佛让她一瞬间变成其它人。“她的名字是美登里小姐,对吧?”
“就是这个名字。”
“没错,这个名字就是让案情必然发生的因素啊!”
“你的意思是?”
“就算犯人想杀害的人,偶然有个赤井先生这样的名字,那接下来他想杀害的人,也会偶然有个像美登里小姐这样的名字吗?说是说,在名字里有个赤字的人之后,一定得接个名字里面有绿字的人,对犯人来说这样子才是最重要的事呢?……”
“也不能说那种说法才是对的呢!”
“硬是要说的话,在对想杀害的人下手这一点,如果把犯人只是为了扰乱搜查行动,而特地做出这种毫无道理的行为,那就太有秩序了。”
“太有……秩序?”
“嗯,光是这些举动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哎,听你这么一说,说不定就有这样的可能性,”保吕草从胸前口袋拿出香烟,递往红子的方向。“你要来一根吗?”
“谢谢,我就收下了。”红子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看着她的手指从香烟盒子里抽出一根烟。
保吕草用打火机点火之后,红子把脸凑近那团火焰。她刚才才起身把放在窗台边的烟灰缸拿回来放在桌上。
“你有遇到林吗?”红子吐出一口细长的烟,在椅子上坐下的同时间道。
“有的。”
“那,他也跟她在一起。”红子装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她指的那个“她”就是祖父江七夏。
“来了很多警察呢!”保吕草说道。
“话说回来了,你怎么会这么急着到我这来跟我报告事件经过?”
“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呢?”保吕草老实回答。“我可是把吃饭这回事也放到一旁不管,就这样笔直的跑来红子姐这里了呢!嗯,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毫无来由的,就很想见到红子姐吧?”
“哎呀,你又再说这种话了。”
“不,我现在这句话是认真的。”保吕草眨了一下眼睛,直盯着红子看。
她立刻转开视线。她转头看向一旁,眯着眼睛抽烟。保吕草一时之间,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沉默。
红子斜眼看了一下保吕草。
“你怎么了?你今天会不会太怪了?”
“那是具奇怪的尸体啊!”保吕草抬头,呼了口气。,然后,他为自己从香烟盒子里拿出一根烟。“看到那种东西,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完全保持平常心的吧?特别是,田口小姐还是我的委托人。在她活着的时候,我跟她见过面、说过话。她还来过我的房间呢!”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啊!”保吕草一边点烟一边回答。“还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呢!”
“喔,原来是那样啊!”红子不高兴地噘嘴。
“我会生气喔!”保吕草表情完全没变,吐出一口烟。
“抱歉,我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这样你有精神点了吗?”
保吕草还来不及思考就笑出来。他不由自主想对被红子像是玩风筝般,简简单单就控制住的自己微笑。他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想着“她操纵的风筝线到底在那里呢”。
“那具尸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红子的语气又改变了。
“唔,你说的没错……”保吕草回想起杀害现场的情况。“我觉得当犯人勒住死者脖子的时候,死者并不是被发现的那个姿势。啊,尸体的姿势就像是,这样,整个人歪歪的摊在沙发上样子。如果犯人是从死者后方偷袭勒住脖子的话,死者动动手脚就能够抵抗了吧?因此,犯人一定是由前方以整个人的体重压住死者,再进行绞杀。虽然因为绿色油漆而没办法看得很清楚,但从脖子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勒痕来看,那并不是使用绳索之类的器具犯案的。我觉得犯人是空手作案。也有一种可能性,或许犯人是先以某种东西殴打死者,在死者昏过去之后才动手杀人。不过,总而言之,那也不会是被发现的那种姿势,死者应该会整个人摊倒在沙发上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死者是没办法用力坐起来的。”
“你想说的是,死者是被杀害之后才被人扶起身体的吧?”
“是的,就如同你说的一样。”保吕草点头。
“也就是说,犯人想要让已经没有气息的死者好好坐着。所以犯人扶起死者的上半身。不过,没办法让死者坐正,就变成死者坐得有点歪歪的。嗯,总而言之,那不是死者被杀害时的姿势。”
“为什么犯人要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了。”保吕草动着拿烟的那只手。“我觉得,犯人大概是为了喷绿漆,才把尸体摆成那个姿势。跟尸体摊倒在沙发上相比,把身体撑起来再喷感觉上会比较简单吧?”
“是这样的吗?”红子歪着头。
“跟这种说法相比,还是说‘犯人是为了让人看到尸体的脸才撑起尸体’这样的说法才是对的呢?换句话说,犯人绞杀死者之后,如果放手,死者就会往前倒下,这样脸不就朝下了吗?”
“啊,很有可能是这样呢!”
“犯人还是非常想让死者的脸看起来是绿色的。他这样的心情一定非常强烈吧?这就是犯人为什么会撑起尸体,为了让死者的脸能清楚被看见而改变姿势的理由呢!”
“那赤井先生那时候,他是以仰躺的姿势倒在地上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说他被发现的场所是在停车场。”
“那么,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这次犯人不像上次那样在室外上色呢?”
“会不会是因为外面在下雨?”
“那为什么犯人不在地板上将尸体翻成正面,再加以上色呢?”
“因为死者是在沙发上被杀害的。”红子回答。
“嗯,不提这个了。”保吕草张开手,做出“等等”的手势。“就算再继续讨论下去,情报也太少了。”
“既然你的委托人去世了,那这份工作也结束了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保吕草嘴角一歪。“既然这之前的工作都已经收了前金,我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就这样手里拿着烟,直接把茶杯里的茶全部喝干。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打扰你这么久。”
“也不会……你可以待久一点的。”红子再次回到温柔的语气说。
“咦?”
“我骗你的,你快回去吧!”她露出像是恶作剧般的笑容。
“啊啊……”保吕草苦笑着。“你真是个残酷的人啊!”
“这样就露出怨恨表情的男人,很讨人厌耶。”
“是是是。”保吕草把烟叨在嘴里起身。
红子把自己的烟捻熄在烟灰缸里。看不出有跟着站起来的感觉。
保吕草在玄关穿上鞋子,用单手跟表情打了个招呼之后,打开大门。外面的雨看起来已经停了。
“啊,我忘了。”房间里传来红子的声音。保吕草回头一看,红子已经起身离开椅子,还走到了门口。“有个叫各务的女人来拜访你。”
“咦?她来这里?”
“不是啦,她到你那里去。她黄昏的时候走的。”
“你跟她说过话了?”
“就只有打招呼的程度。”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大概就‘你只要帮我传达我来过这件事就好了’这种程度的话。”
“那还真难得啊……我知道了,非常谢谢你。”
“你要小心喔。”红子露出一抹微笑。
她是要提醒他走夜路回家要小心,还是要他小心各务亚树良呢?保吕草离开无言亭的同时这么想着。他马上得到一个结论:不可能是提醒他走夜路要小心。
真正非小心不可的对象,还有其它的人。
他一开始的疑问当然是没有解决。
为什么自己会造访红子呢?
灰色的夜空化为一片汪洋,看不见月亮与星星,
欲望与危险总是绑在一起。
而且是以完美的机制组合起来的状况。
是要选择那个,又要舍弃那个呢……
现在是该想这个的时候吗?他心想。
11
他回到阿漕庄时,已经有车停在公寓的砖墙前面了。从车种来看,他马上就知道那是谁的车。他慢慢走向车子,驾驶座的车窗也跟着摇下来,坐在里面的人是祖父江七夏。
“你刚去哪里了?”她这么问。路灯似乎刚好以绝佳的角度照在她脸上。她大概是累了,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很臭的样子,但仔细一想,她的表情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