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terious Again
不管什么事情,光是一次总是有些美中不足。
要等到第二次以后,才会发现第一次有多么重要。
也要到了第二次,才会把一开始称作是第一次。
所谓的人类便是像这样,为了认知而要求事例不断地重复与适度的中场休息。
我们可以说,那就是呼吸、也就是喘一口气的空暇吧。
历史总是再小心也不为过、中规中矩地遵守着这个规则。
1
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小田原家也在昨天举办了葬礼。小鸟游练无跟着香具山紫子一块儿前往樱鸣六画邸,参加大约一个小时的葬礼,保吕草似乎因为工作上不凑巧,于是出席了前一晚的守灵,也没有看见濑在丸红子的人影。
自从上个礼拜在红子的无言亭举行有些特别的晚餐会之后,练无就没有和红子或是根来他们碰过面。对面房间的香具山紫子说,她接过大约两次从警方打来的电话,不可思议的是练无却没有接到,连被警方传唤都没有。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待在宴客厅里的人都被怀疑了,或者是,可以看到事发那扇门的那些人,目击证词受到了重视呢。他自己明明也是在杀人现场看到人影的少数目击者之一,如今却不被警方当作一回事,他或多或少感到有些可惜。
不管怎么样,既没有在电视上播出来,而报纸后来也没有任何的报导。也就是说,事件的搜查发展得如何,进展到什么程度,简直是一无所知。
练无和紫子从保吕草那儿借看了过去三年所发生一连串事件的报纸报导。他表示那些影印是小田原静江交给他保管的,还把话说在前头,说是由于身为侦探在伦理上的问题,希望他们不要告诉警方,然而这些东西都是去图书馆查一查便可以轻易到手的情报。
报纸报导里头写的东西其实只有一点点。归纳来说,就只有谁在何时何地遭到杀害这样的内容而已。
三年前的七月七日晚上,高木里香(当时十一岁)在昭和区内某个住宅区的公园里遭到勒毙,被发现的时间是在次日凌晨。她当时是在九点过后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随身携带的用品以及衣物均无异状,也没有被施暴的痕迹。
两年前的七月七日傍晚,同样是在昭和区内,踌过山崎川的小桥下(可以轻松地从阶梯下去)发现井口由美(当时二十二岁)被勒毙的尸体。根据推算,遇害时间为当日凌晨两点至四点左右。她是私立大学四年级学生,一个人住在公寓里。经过确认,她在前一天为了参加就业面试上东京,直到深夜很晚才回家,发现尸体的现场就在距离她住的公寓有几百公尺远的地方。她的情形也是衣服没有凌乱,随身物品也全部没有异状,公寓里头也没有遭窃的迹象。
于一年前的六月六日晚上遇害的是久野庆子(当时三十三岁)。被发现的时间是在夜深以后,地方则是在位于上班地点与她住的大楼之间的一间寺院境内,估计死亡时间为八点前后,因此她是如同往常下班,在走回大楼的途中遭到攻击的。
把上个礼拜在无言亭根据濑在丸红子的前夫林刑警所讲的,还有保吕草调查以后告诉他们的事情综合起来,不得不判定这三起杀人事件,从使用的尼龙绳是同一样东西说起,完全是相同的手法,也就是说犯人是同一个人。它们的共通点有:没有窃盗或是性暴力的迹象、完全不清楚杀人的目的、没有目击者、被认为是犯人所遗留下来的物品除了尼龙绳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等等,全都是一些让人大失所望的事实。
事件发生的日期到了第二次的时候成为重点。而据说警方是从第三起事件,也就是从去年起才留意到有关于被害者年龄的特殊法则。当然,无论是其中的意义或者是犯人的意图,都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恐怕纯粹是为了好玩吧。”林刑警一脸不痛快地说过。
四名被害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接获指出她们之间曾经彼此谋面的情报。唯一知道的是,最初的被害人高木里香曾经是小田原静江所经营的那古野研习学校的学生这一点罢了。然而对于另外两人,则找不出在这条线上的关系。假使诚如林刑警所言,只是纯粹好玩的话,那么就是随机挑选出来的目标了吧。
警方调查到最后却依然找不出关系,这代表是因为真的没有关系吗?可是,至少犯人晓得被害人的年龄呢,练无这么想着。
他现在正在从大学骑脚踏车回家的路上。时间是五点半。虽然天气还很热,不过当脚踏车在驰骋的时候,迎着风相当地凉快。
练无感到有些疲倦。
由于下午的课堂讨论是在冷气故障的教室上课,所以消耗掉相当大的体力。再加上早上因为睡过头,中午又为了赶完急着交出去的报告,今天都没有闲暇吃东西。因此他现在已经是濒临极限的状态,肚子空到都快要昏倒了。尽管巴不得马上买点什么东西来吃,只是霉运当头,他也极度地缺钱。都怪上礼拜的事件害得他到小田原家打工当家教的事情告吹,本来以为银行里头还有的一点点存款,也因为支付上个月买的洋装而没了踪影。把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天大的失算,昨天要到银行去领钱的时候他才发觉到。简直是让人不禁一阵天旋地转的晴天霹雳。
钱包里面还剩下大概只能买两罐果汁的金额,这样一来也不能在外面吃。还是回家煮义大利面,或者是光煮白饭做成茶泡饭,总而言之只好先拿碳水化合物来多少应应急,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踩着脚踏板。他甚至想,只有向香具山紫子拜托借点钱了。
正当从平缓的下坡弯道呼啸而过的畴候,他发现到马路另一边濑在丸红子的背影。紫色拼布模样的洋装外头套着半透明的白色上衣。这一带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女生穿这样乡村风格的服装,所以不可能会认错人。
“红子姐!”一边踩着煞车,练无一边喊着。
濑在丸红子拖着裙子回过头来。她的胸前抱着纸袋,钻出一条细长的法国面包。
“你好啊,今天是男的小鸟游呢。”红子微微一笑,以习惯的角度偏着脑袋。
“从学校回来?”
“嗯。”练无跳下脚踏车点点头。“红子姐是去买东西?”
“对呀。其实,还不都是因为根来感冒正在睡觉。简直是中看不中用,亏他还有在练身体哩,结果夏天里竟然给我得什么感冒咧。”
“老师不要紧吧?”对练无来说,根来机千瑛是他尊敬的师父。“还是去探个病比较好。”
“不用来也没关系。”红子简单地摇摇头。“啊,不过,来玩的话可就欢迎罗。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练无不由得吞下了口水。“我去我去,现在肚子超饿的,都快要昏倒了,可以马上就过去吗?”
红子噗嗤一笑。
“可以呀。怎么啦?你该不会是在节食吧?”
“是碰巧都没空吃东西啦。”
“啊,这块面包你要吃吗?”
“好,我吃!”
2
香具山紫子正坐在保吕草润平那辆金龟车的副驾驶座上。这个上午是在车站前发放不动产商的广告面纸。有人光是拿到面纸就会想要买一栋独立门户的住宅吗,她感到疑惑,不过既然是受人之托的工作,那也就没什么好不满的。在那之后,下午的工作是到社区住宅绕一圈,把同一家公司的传单塞进信箱里。不用说,这自然是保吕草接进来的打工,还另外邀了一位紫子的女性朋友,由三个人来完成的。现在正是在下工回家的路上。刚刚才在地下铁车站放朋友下车,所以金龟车里现在只坐着两个人。
紫子不时地瞧着正在开车的保吕草。人看起来虽然有些靠不住的感觉,但是他带点知性而且适度忧郁的地方,正是紫子所喜欢的。她稍微露骨一点地表现出来,而如今却被完美地视而不见。这有些教人生气。
“晚餐要怎么办?”保吕草问。
“保吕草学长呢?”
“我是没有特别想过啦,”趁着等红绿灯,保吕草点起香烟。“看是到什么地方,在那附近吃吧?”
“赞成。”紫子摇摆着身子回答。
回想起来,是偶尔有过和小鸟游练无三个人一起喝咖啡,不过跟保吕草两个人吃饭的经验则一次都没有。如果说在公寓里保吕草的房间一起吃杯面是例外的话。
“什么样的地方好呢?”
“气氛要好,让人心情平静,有点暗暗的感觉,四周够隐密,听不到声音,店员不大会过来,嗯,就像这样的地方吧。”
“不是啦,我是问你想要吃什么?”
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个超级恶心好笑的回答,可是她不太说得出口。假如是好莱坞的女明星的话,搞不好还比较敢讲出来呢,紫子一个人嗤嗤地笑了出来。
保吕草感觉莫名其妙地看着紫子。
结果,最后是顺路去就在阿漕庄附近的牛排馆。
坐到窗户旁边可以往下看见马路的位置,接着开始点餐。都将近七点的时刻了,外头却还很亮。大概是平日的缘故,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保吕草将取出的香烟点着。
“对了,也把小鸟游叫过来吧,要是他还没有吃饭的话。”如此说着,保吕草便站了起来。
“他一定已经在吃了啦。”紫子说。
然而保吕草已经离开餐桌,嘴里叼根香烟,往收银台那边走去打电话了。
干嘛多此一举,紫子心想。
她衷心地祈求着练无最好是还没有回到家。就这样两个人用餐,可能的话,喝一点点小酒,然后,回到公寓的话,练无一定会上门来,结果就是打麻将啦。不行。非得到个公寓以外的地方去…
正当她转着念头的时候,保吕草回来了。“不在家。”他这么说着,便坐到位子上。“奇怪,他确实讲过今天晚上有想看的节目呀…”
“别管他了啦。”
“该不会是上红子那儿了吧。”保吕草一边吐着烟一边说:“算了。”
纵使嘴里这么说着,保吕草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把脸转向窗户,变得没有开口说话。是在想濑在丸红子的事情吧,紫子心想。
“关于事件的事,”她为了引起保吕草的注意而开始说话。“四起连续杀人事件真正的意图在哪里,关于这个,我自己稍微想了一想,你能听听看吗?”
“啊,喔。”望着外头的保吕草头转向这边。
“悬疑小说不是好像经常出现吗。真正想要杀害的只有一个人,其余的杀人不过是掩人耳目这一类的呀。所以说,犯人该不会只是想装作数字上两两相同看起来有什么意义吧。”
“这个我也想到了。”保吕草面不改色地点着头。“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哪一起杀人才是犯人的本意?”
“我想到三种可能性。”紫子左手竖起三根手指。“首先,是第一种类型吧。这种情况是一开始因为某些缘故杀死国小的小女生,到后来偶然发觉到那天是七月七日,国小女生的年龄是十一岁。于是,为了故布疑阵,所以就在每年故意挑一个和自己八竿子也打不着,毫无关系的人来杀害啦。”
“这不可能啦。”保吕草斜撇着嘴角。“如果是为了让搜查的焦点转移到其他地方,根本连一年都等不下去。假如要故布疑阵的话,一定会马上进行下一次的杀人吧。”
“那么就是第二种类型了吧。”紫子不知怎么地变得喜滋滋的,表情轻松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保吕草正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吧,她心里这么想着。“唔,犯人真正的目的是第四个受害者小田原夫人。是从三年前就决定好要下手啦。也就是,由于四十四岁的她,生日是在六月六日,于是配合着这一点,事先重复三次没有意义的杀人。藉着这样的做法,拥有动机想要杀害她的自己就可以掩饰过去而不被警方怀疑了。”
“比方说,谁?拥有动机杀死小田原夫人的人?”
“大概是她老公吧。”紫子回答。“或许有什么离婚的危机啦,财产的问题啦,诸如此类的。”
“那还真能等上三年呢。”保吕草用一副忍住笑意的表情说着。“嗯,不过也不能说不可能啦。”
服务生端来了汤。两个人摊开餐巾,将汤匙拿在手上。
“第三种呢?”保吕草喝了一口汤以后问道。
“这是从四选一的问题当中来看哪一个是正确的答案。最先和最后因为比较显眼,所以就看第二个或是第三个。”紫子侃侃而谈地说着。“就算三年也等不及,不过,要是一年的话或许就等得下去了吧?第二名受害者女大学生大概就是犯人的真正目的吧。为了隐藏他的动机,首先杀死一个小学生,接着一年以后再一偿夙愿。接下来为了淡化掩饰这件事情,于是又下手杀害OL,甚至还杀了小田原太太。”
“不太能想像这会是合理的行为呢。”保吕草目不转睛地瞧着紫子。是因为灯光的缘故吗,他的表情显得比以往都要来得精明能干。“如果想掩饰的话,只要在稍微不大起眼的地方下手就好了吧。要是连尸体都没有被人发现,就不会展开正式的搜查啦。”
“可是,一旦发现受害人行踪不明的话,或许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人物啦。”
“如果他是这样一号人物,无论如何总是会受到怀疑的啦。我看,是早就被怀疑了吧。”
没有办法再回答下去,紫子只得垂着视线喝她的汤。保吕草已经把汤喝到见底,又在一根新的香烟上点着火。
“保吕草学长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左手拿着香烟,像是被烟熏到眯上眼睛,保吕草摇摇头。“不过,倒是有件事情让我觉得,好像是这样没错,要是那样的话也就不是不能够理解了。”
“咦,怎么说?”
“我啊,”手托着下巴,保吕草把脸凑近紫子一点点而已。“从前是坐公车通勤去上私立小学的。”
“哇,原来是个小少爷呀。”
“然后,我大概每天都会坐在司机正后方的位子上看着车窗外。每当这种时候呢,我的右手就会变成一把光束枪,非得把表面化作电线杆的外星人全部给消灭掉。这样的指令会突然降临喔。”
“从什么地方?”紫子笑嘻嘻地咬着嘴唇。
“那是秘密。”保吕草满脸认真地回答。“这个指令是由全宇宙传送给小男生的,银行的建筑物前面有一座电子时钟啊,还有地下铁车站的入口那儿也有日期跟时间的数位显示。我想要看到它的数字全部都变一样的那一瞬间,不对,应该说,我接收到了要我看到它的指令吧。我还曾经因此故意编个谎话,说是身体不太舒服而上学迟到。我记得那应该是十一月十一日十一点十一分十一秒吧。”
“好难懂喔。”紫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说的这些,我完全听不懂耶。根本就太难了吧,这个。我是觉得保吕草学长说的事是满有趣的啦,可是,结果有什么意义嘛?”
“那个部分,我也搞不清楚。”保吕草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他用拿着香烟的那只手遮住嘴巴。“可是呢,我想要说的意思是,像是数字变成一样啦,还是杀害毫无关系的人啦,这些事情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吧。”
“不会不可思议…”紫子蹙着眉头。“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喔。”
“再怎么说,那都是来自宇宙的指令呀。”
“长大以后也有吗?”
“是啊,不会不可思议吧。”保吕草嘻嘻地笑着。
3
樱鸣六画邸的停车场上,林刑警坐在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里。他把车门打开,一只脚伸到车外点烟。副驾驶座里,渡边正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另外一个部下立松才刚刚从宅子的正门走出去买咖啡。自动贩卖机就在附近不远处。停车场里面还停了另外一台警方的厢型车。鉴识课的组员似乎还在作业当中。
林刑警在几个小时前从本部回来,刚才去看了一遍住在樱鸣六画邸里头那些人的情形。他见到了小田原政哉、他女儿里沙和儿子朋哉、小田原长治,还有女佣酒本由季子和白木富美子。渡边和立松这会儿才结束附近一带的查访工作回来。结果,连一个稍微可以让事件朝着解决迈进的情报都没有。事情尚未找到希望的曙光。
立松回来,他坐进车子后座,把冰凉的罐装咖啡递给林刑警和渡边。林刑警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等到冷气一开始吹出冷空气,渡边于是也摇上车窗。
将冰咖啡灌到喉咙里。三个人都轻轻吁了一口气。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立松从后头问道。他好像已经把咖啡喝光光了。
“嗯,只有一件芝麻小事。”林刑警朝后照镜瞄了一眼。“久野庆子原本预定要参加讲习会对吧?记得吗?”
久野庆子是在一年前的六月六日遭到杀害的三十三岁0L。她住的那栋大楼房间里,月历上面被画了个记号。六月十二曰,是遇害当天的接下来一个礼拜。经过调查以后,原来她那天原本预定好要参加一场有关电脑方面的讲习会,听讲费已经由公司支付了。
“那场讲习会的讲师是N大学工学院的志仪副教授。”林刑警继续说着。“志仪木绵子,是个女老师。然后,她同一间研究室的助教就是浅野美雪。”
“咦,是这样子啊。唔,”立松提高嗓门,“那还真是巧合哩。”
“这种情形是难免的啦。”坐在副驾驶座的渡边说道。“才这么一小块有限的区域里,就有
四个人遭到杀害了,随便哪个地方出现这样的关联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头一个就要说到那
场讲习会,结果是没有去成,不是吗?在见面之前被害人就死了呀。”
“可是,高木里香和小田原静江的关系不也是事后才晓得的嘛?”立松说了回去。
三年前遭到杀害的第一个被害人高木里香,她去上课的那问补习班是由小田原静江所经营的那古野研习学校,这件事情是到了第四个被害者才出现的连结。第三位被害人久野庆子原先预定参加讲习会的讲师,她的助教就住在第四个被害人的家里。
的确是非常薄弱的关联。然而,这比什么都没有要来得强多了,林刑警这么觉得。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那井口由美和香具山紫子是同一所大学喔。”渡边把头转到后面,朝着立松说道。“像这样子,太牵强太牵强啦。”
井口由美是第二名被害人,在两年前的七周七日遭到杀害的女大学生。当时是二十二岁。
这次的事件里,同在现场的香具山紫子目前是十九岁。即便说是同一所大学,年龄却相隔了有五岁之多。当然,已经向香具山紫子确认过她与井口由美是素不相识的了。
林刑警将咖啡喝完,系上了安全带。车子慢慢地驶出停车场,朝着正门走。见到穿制服的警官敬礼,林刑警轻轻举起一只手回应,接着便转动方向盘好开进大马路上。
车子缓缓经过阿潜庄的前面。那个随便什么都包办的便利屋、名叫保吕草润平的可疑男人,与香具山紫子还有小鸟游练无这几个人,就住在这栋有点脏兮兮的公寓里。红子好像与这些人有来往,他不怎么喜欢这个样子。林刑警看着公寓二楼的窗户。最边边的那两扇都关得密密的。冷气等等都没有开着,那就表示保吕草和小鸟游都不在家。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而停下车子的时候,看见对面街角有间家庭式餐馆的停车场里,停放了一辆很眼熟的橘色福斯。
“咦,是那小子的车子耶。”坐在副驾驶座的渡边说。
等到灯号变绿,于是车子向右转,接着就那样地加快了速度。
“那个叫做保吕草的小子最可疑吧。”立松在后头说道。“他绝对有在隐瞒些什么啦。他从小田原静江那儿听说了些什么,这包准不会错…
4
在无言亭的客厅餐桌上,小鸟游练无与濑在丸红子正大眼瞪着小眼。红子的儿子和根来机千瑛应该是在阁楼的房间里却没有出来。红子的独子戴着一副眼镜,是个皮肤白皙,看起来挺温和的少年。他刚才下楼来用餐,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后便急着从位子上起身,向练无低着头有礼貌地说声“我先失陪了”,接着便离开了房间。红子煮了加入梅子的稀饭送到根来那儿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希望别传染给小平。”她一边坐到餐桌旁,一边这么说着。“小鸟游,多吃一点呀。”
“我已经吃到肚子都撑了。”练无客气地推辞。“要是穿着洋装,我想就吃不了那么多了啦。”
“你为什么老是一副女孩子的打扮呢?”
“这个嘛,”练无歪着头。“我经常被这么问到耶。”
“我看你跟我大概是穿同一个尺寸吧?”红子将香烟点着以后,盯着练无瞧。“看改天要不要来交换穿的呢,要连身的喔。”
“啊,好呀好呀。”练无点点头。他心里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窗户那边发出一丁点声音。练无往那边看过去,只见纱窗外面正坐着一只黑猫。它跳上窗户旁边只有那么一点点宽度的地方,似乎是在窥伺着屋子里。
“啊,那个是狄尔塔吧。”练无说。
“哎呀,你晓得它嘛?”红子站起身,往厨房里边走去。她打开冰箱之后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香肠。“它也会到阿漕庄那儿去溜达吗?”
“啊,不是的。”练无摇摇头。“它的名字是小田原博士告诉我的。在那间KUMANAKA超市隔壁的神社里。”
红子走近窗户那儿打开纱窗,只见黑猫往后一跳。红子剥去香肠的塑胶外膜再放到窗户边,然后又把纱窗关上。她走回来坐到餐桌前,将点着火摆在烟灰缸里的香烟拿起。窗户边又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可以看到黑猫的身影闪了一下。练无站起来确认,香肠已经不在了。
“相当了不起的一只猫是吧?”看向窗户那边的红子带着满意的表情转向练无。“身段优雅,长相又很精明哪。”
“是谁取的名字呀?”练无重新坐好问道。
“狄尔塔吗?”她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前额。“因为它这里有一块白色的三角形罗。”
“小田原博士说过,黑猫狄尔塔听起来很愉快。”练无想到上礼拜的事情,于是提起。
“愉快?”红子睁大眼睛,偏着脑袋。“小田原博士说的吗?”
“嗯,对呀,他是说愉快。”练无点点头。
红子就那样彷佛洋娃娃般动也不动地停了大概有五秒钟,突然一双大眼睛往上看,嘴巴微微张开,吐出小小的一声“啊…”,接下来的一刹那,她露出了像是要脱口而出说她刚刚遇见天使似的笑容。
“怎么了吗?”练无不明就里,只好老实地问。
“天神下凡了。”红子嗤嗤地笑着。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不是啦不是啦。”红子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没什么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
她隔着餐桌拉长了身子,将睑溱近练无。“先别管这件事啦,小鸟游。要不要去喝酒呀?”
“啊,可是,我没有钱耶。”
“没问题啦,有个地方可以赊帐喔。不知怎么搞地,我突然好想热闹热闹一下呢。我们也来唱歌吧!”
“喔…”
5
“喂,保吕草学长?”紫子用一种计算得刚刚好的甜美声音说。
“干嘛?”
“要不要去哪儿喝一杯?总觉得,就这样回去好可惜呢。”
虽然距离牛排馆只有几百公尺而已,还是开着金龟车回到阿漕庄了。在公寓旁边的巷子里找着了停车的地方,保吕草于是停好车子。看他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打算要上哪儿的意思,紫子于是下定决心自己先提了出来。
然而,时机稍微晚了一些,保吕草早就打开车门要到车外了。无可奈何,紫子也只好从副驾驶座下了车。她又偷瞄了一眼保吕草的脸,只见对方默默无言地看着远处。
“保吕草学长?”紫子再一次小声地喊着。
“等等。”保吕草回答。他的说话方式冷冷的。他并没有看向这边。
紫子关上车门,绕过车子前面往保吕草那儿走去。他所注视的方向是樱鸣六画邸的正门。
“刚才走出去的,是小田原先生吧。”保吕草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
“咦?”紫子回答。“小田原政哉吗?”
“看起来样子有点怪怪的。”保吕草迈出脚步。
紫子跟着走在保吕草的后头。一走到大马路,便看见从樱鸣六画邸正门往右手边的人行道上有个走路的人影。四周已经有些微暗,不过由于正好矗立在那儿的电线杆灯是亮的,所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穿着长裤一身黑衣的人物。那个人影行色匆匆地消失在东边的方向。
保吕草跑了起来。紫子也追上去。
一走近十字路口时,由于站在樱鸣六画邸正门那儿的警官看着这边,因此保吕草突然慢下脚步。紫子也赶上了他,肩并肩地走着。
在转角的地方,可以看见那人走在前头大约五十公尺。两个人穿过了马路。
“有哪里好奇怪的?”紫子边走边问。
“他一直留意着手表,向四周东张西望的,还有,我觉得小田原先生在这样的时间应该是会开车出门的吧。”保吕草淡淡地回答。
他一边走在路旁,一边回头看着后面。
“警察没有跟踪啊。”
“跟踪小田原先生?”
“嗯。”保吕草面无表情。“啊,小紫,你可以回去了啦。”
“保吕草学长呢?”
“我想趁着傍晚凉快,散个步。”
紫子吞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地心跳加快了起来。
“我也要去。”
6
保吕草和紫子走在阴暗的人行道。马路上只有偶尔几部汽车来回而已。男人走在前方大约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他只有回头看过一次。所幸当时紫子他们经过的地方很暗,所以好像没有被注意到。
走到大马路上,人来人往变得多了。保吕草的速度接近像小跑步,紫子也紧跟着他。男人在街角有家小书局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距离只剩下大概十五公尺。
是小田原政哉没有错,他两手插进长裤的口袋。两人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等了一会儿。
“学长经常像这样跟踪人吗?”紫子小声问。
保吕草只稍微扬起嘴角,点点头。但是他的视线始终跟着小田原政哉不放。
时间将近八点钟。
红绿灯换了灯号,人们涌到斑马线上。小田原政哉迈出脚步。保吕草和紫子稍微迟一下也过了马路。
在商店街的拱廊前,超级市场的照明亮得刺眼。小田原就在那前头拐个弯,走进一条窄路。两个人跑上前,直冲到那个转角。
那是条阴暗的巷道。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停放在马路的一边,只有小田原一个人走在路上。
距离仍然保持了十多公尺。
保吕草伸出一只手挡在正打算跟上去的紫子面前,似乎是要她再等一下的意思。的确,距离或许还是太近了吧。
等到离三十公尺以上的时候,两个人再度展开尾随。一边留意着躲到停在路边的车子阴影里,并且尽量挑阴暗的地方走。前头的小田原走在马路正中央,也不曾回过头来看看后面。
右手边经过超市后面的停车场,左手边则是神社。在神社境内的入口附近矗着一个电话亭,只有那里稍微明亮一些。但是神社的境内相对地就显得阴暗了许多,大树长得枝繁叶茂。
小田原进入一片黑暗当中。
石板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有一盏常夜灯的白热灯管散发着亮光。紫子相当清楚那里。那正是上个礼拜和小鸟游两个人吃章鱼烧的地方。不过那张长椅完全消失在黑暗里头。
如同公园一般没有起伏的寺院土地,视野不错地展开。四周围绕着树木,它们遮蔽了街上的光亮。
保吕草把脚踏进稍微离开铺着石板的地方,紫子也如影随形地跟上去。与小田原政哉相隔的距离有三十公尺。他慢慢地走进神社境内的后头。
没有其他的人影。
“难道是来抽签的吗?”紫子在站定脚步的保吕草耳边窃窃私语。等到回过神来,她的双手正抓着保吕草右手,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姻缘本是天注定”这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正当她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随即打消了念头。
在黑暗当中继续前进。
由于看不清楚脚下,所以必须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到半路,是一处上面有着小屋檐的洗手台,两个人绕过它继续向前。距离马路边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十公尺以上。往后头瞧去也没有半个人影。
小田原政哉在被第二盏常夜灯照亮的地方停下脚步。保吕草低着头,躲在附近小树丛的阴影下,紫子也在他的身后屏住呼吸。
有一栋白色墙壁的建筑物孤零零地矗立着。
该说是杂物间呢,总之就是一间像仓库那样的小屋。正面有一道双开式的门,要是将它打开的话,大小差不多足够让一辆汽车开进去。尽管没有窗户,不过从高度来看,算是一栋有两层楼高的建筑。铺着瓦片的三角形屋顶因为两边都长着大树,它们的枝叶几乎覆盖住整个屋顶。建筑物背后的地面稍微高高隆起,再过去便紧接着林子。那边的方向是往住宅区,几十公尺远的地方原本应该有条马路,当然,这会儿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间,爆竹的声音响起。
紫子像是黏住保吕草背后不放似地将身子靠过去。
声音是在后面。
回过头一看,只见神社入口那附近出现几个大概是国小还是国中生的小孩子,他们发出了欢呼。
“哇,吓死我了。”紫子小声咕哝着。
她偷偷地瞄了瞄保吕草的脸。
他早就将视线转回小田原政哉的方向。紫子也看着那边。
小田原政哉的样子像是在意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们,接着走近仓库的门,将其中一片往自己的面前拉开。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门板。
他走到里面去。
“那栋建筑物是什么呀?”紫子问。
“可以确定那不是厕所吧。”保吕草连正眼也没瞧着紫子说。
孩子们又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爆竹的声音。
人数有三个人。
从他们那边看不到这里吧。保吕草和紫子待在阴暗的地方。此外,也看不出孩子们有留意到进去仓库里面的小田原政哉。
仓库的门就只有开着一点点而已。往爆竹的方向看了不过那么一眼,紫子再次注视着仓库的人口,小田原并没有出来。
灯光亮着,光线从敞开的门里漏出来。
砰一声,有尖锐的爆炸声响起。
心里想着,又是爆竹呢。
然而,它只发出了一声,况且音质并不一样。
回过头看着孩子们的方向,他们也因为那个声音而变得鸦雀无声。
声音是从仓库的方向传来的。
保吕草抬起了头。
“怎么了?什么声音啊?”紫子从后头问道。
“不晓得。”保吕草回答。
紫子环顾着四周,接下来再也没有听到声音。
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噪音。
孩子们也已经不再吵吵闹闹。
紫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保吕草二旱个发地跨出去。
她想要出声喊他,却想不到该说什么话。她跟在保吕草的后头走着。他自然是直直朝着仓库打开的门前进。
接近到还剩下几公尺的时候。
明亮的仓库里头一目了然。
有个人仰身倒在地上。
这一幕,清清楚楚。
紫子咽了一口气。
保吕草往门走近,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紫子靠近他的背后。
只把脑袋从一旁探出去。
注视着仓库里头。
她再次看见了。
是小田原政哉倒在地上。
距离门几公尺远的里面。
仓库里头一片空荡荡的,只有萤光灯白浊的光亮照满整个室内,朝每个角落望过去都是空无一物。虽然天花板也很高,不过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保吕草走进仓库里面,他跪在倒地不起的小田原政哉身旁。
紫子不敢跟过去。
“怎么样了?”紫子从门口那儿出声问道。“喂,不要紧吧?”
保吕草没有回答。
“保吕草学长?”
“得赶快叫救护车。”保吕草低声说着。
他站起身子,抬头看向天花板。紫子也往仓库里头走进一小步,看着室内的四面墙壁。
没有窗户。
从挑高的天花板上面垂下来一盏值不了多少钱的萤光灯。
“头部被射穿了,”保吕草来到紫子身旁,在她耳边这么小声说道。
“咦?”紫子望着保吕草的脸。然后慢慢将视线移到倒在仓库里边的小田原政哉身上。
“他死了。”保吕草说。
“怎么会?”紫子用手捣着嘴。
啊,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她心想。
接下来的一瞬间,她眼中所看到的情景与思考逐渐重叠一致,一阵冷颤窜过了背脊。
随便什么都行,她好想紧紧抓住温暖的东西。
保吕草从门里头把脑袋采出外面,朝四周看过一遍。
紫子屏住了呼吸,直到保吕草把脸转向自己。
“杀人犯或许还在这附近。”保吕草一手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紫子。那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眼神。“不要紧吧?小紫,振作一点。”
“嗯,嗯,那当然。”紫子咽下一口气,接着点点头。她感觉到眼角变得有些微热。
“我去打个电话,”保吕草说。“你在这里等着。”
“咦?”
“就在那边而已。”保吕草手搭着门板要出去外头。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害怕吗?”
“怕是不会怕啦…”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如果害怕,就不要打开这扇门。”保吕草这才露出了微笑。“外头比较危险喔。”
“呜,”紫子不禁拉下一张脸。“学长够罗!”
保吕草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紫子马上就将门关起来。可是又害怕完全关上,于是只留了几公分开着,好瞧见保吕草的背影。他朝着马路的方向跑过去,是往几个小孩所在的方向,电话亭也矗在看得到的位置。
门外的地面。
就在很近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差一点就几乎要尖叫了。
“啊,”她呼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一只黑猫抬头看着紫子。
额头上有着白色三角形。
原来是狄尔塔。
从室内漏出去的光线,照射到黑猫的三角。
下一个瞬间,那道光消失了。
只剩下猫眼珠留在黑暗当中。
两粒眼珠子。
黄绿色的光。
接着,就只有白色的三角形朦朦胧胧地浮现。
黑暗的三角。
紫子发出短短一声尖叫,因为屋子里的灯熄掉了。
她当下看向保吕草,他正在小孩子那边说些什么。
为什么灯光会熄灭了呢。
停电?
她没有勇气回过头望着那一片黑暗。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要是不出去的话…
当她推着门板要出去外面的时候,什么东西套上了她的脖子。
咦?
为什么?
看着狄尔塔泛着黄绿色光的眼睛,香具山紫子想要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解开。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意识逐渐远离。
膝盖软了下来。
黑猫狄尔塔龇着尖牙。
意识融入了黑暗当中。
她就这么地倒了下来。
7
“你们有听到刚才的声音吗?”保吕草向那几个玩爆竹的少年问道。
三人对于保吕草的搭讪似乎感到意外,只是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点点头。
保吕草回过头瞧着仓库。门好像开了一点点,漏出细细的光线。
“发生什么事吗?”其中一名少年用变声过的低沉嗓子问。
“没什么。”保吕草回答。
他离开那几个少年,往电话亭走去。那里是亮的。他要打电话给警察。
“这里是爱知县警本部。”是个女性流利的声音。
“喂喂,呃,啊,这里是昭和区广见町KUMANAKA超市的旁边。这儿有一问神社,有人在里头被杀了。”
“您尊姓大名是?”
“我叫做保吕草,我刚刚才发现到的,你们能马上来吗?”
“是受伤吗?”
“不是:心脏已经停了,已经死了吧。可是才被攻击不久,或许还来得及吧,也麻烦救护车过来。”
“我明白了,您待在那儿不会有危险吧?”
“大概吧…”保吕草一边这么说,一边往仓库的方向看去。
原本应该亮着的灯光是熄灭的。
“咦?”
“怎么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