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吕草丢下话筒,从电话亭冲了出去。
8
小鸟游练无和濑在丸红子在超市门外买了章鱼烧。尽管绑着头巾的男人说,他们是最后的客人所以特别优待,不过也搞不清楚人家到底是怎样优待了些什么。商店好像差不多要打烊了,店里的客人也很少。
结果红子提到的那家可以赊帐的店是公休日。由红子请客买了啤酒,一人喝一罐,不痛不痒的酒精量反而似乎要教人头痛。这会儿,红子就是那么说的。不过,红子好像也没有带着那么多资金,于是刚刚两人便合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了四百块的章鱼烧。的确,是有感觉到份量好像比平常还多的样子。
在章鱼烧摊子前等候的时候,有爆竹的声音传来。听到声音,红子于是说了,“提起喜欢什么东西,我最喜欢的就是烟火啦。”练无想像红子穿起浴衣应该还满合适的吧,他甚至还想到自己也有意穿穿看浴衣呢。
接过章鱼烧,练无看着红子。
“回家吗?还是到哪里吃?”
“还是趁热来吃吧。”红子回答,
明明年长了十几岁,红子依然有着看起来年轻到让人怦然心动的一瞬间。既不是服装的缘故,也不是为了遣词用句的缘故。大概是因为举止,或者表情吧。总而言之,是不平衡的人格,是转换得让人眼花撩乱的人格,惊悚,敏捷,迷幻,练无这么觉得。当然,练无并非讨厌这些东西。相反地,他倒是挺羡慕,挺喜欢。
“那里转角过去的地方,有个公园喔。”练无说。
“哇,晚上的公园嘛?”红子高声喊着。
“那、那个好像是神社吧…那里有椅子,我们就在那边吃吧。”
拐个弯之后,周遭变得稍微阴暗一些,濑在丸红子于是就在马路中央转呀转的。白色洋装的裙摆因为离心力的关系扬了起来,她嘻嘻哈哈地笑出声。
“心情不错嘛。”练无也觉得好笑,却强忍着笑意。
“嗯。我心情非常非常地好喔。”红子停止转圈回答说:“是因为要在晚上的公园里,和男生两个人一块儿吃章鱼烧吗。”
该不是喝醉了吧,练无心想。
警笛的声音在远处呜叫着。
他们俩和几个差不多在念国中的少年擦身而过。对方有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子跟练无瞧。我是个男生呢,练无本身这么意识到。这在最近来说,是个相当难得的心境。少年们就这么地走远。
“不过,还真想再多喝一点。”红子发噱似地小声说着。“可惜不行,我可是穷光蛋一个呢。”
“你以前很有钱吗?”
“对呀。”红子夸张地点头。“在我出生以前,我们家有更多更多钱喔。”
“你为什么会跟林刑警离婚呀?”练无把突然想到的问题就那样说出口。说出来以后,才感到自己也喝醉了。
“这个嘛,为什么咧?”红子没有看向这边地回答。“是个性不合吗?不对,说穿了,还不是全都要怪没有钱呀。不管怎样,人家不是说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喔,”练无点点头。“所以说不是因为外遇呀?”
“哪一个?”
“这我怎么会知道啦。”
“是哪,要是有外遇的话,我以为会是我这边呢。”
“是林刑警有外遇吗?”
“呃,”红子念念有词。“要是外遇的话,我还可以原谅的说…”
“那是哪一方提出要分手的啊?”
“当然,是我罗。”看向这边,红子扬起嘴角,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像小孩子在恶作剧似的表情。
警笛的声音愈来愈接近。
他们来到神社的入口。对面超市的停车场里头已经没有多少台车子。
神社境内比起想像中还要来得更阴暗。对于吃章鱼烧而言似乎太暗了点,练无这么觉得。只有电话亭附近还比较明亮些。
“咦,话筒没有挂好。”练无看着电话亭里的电话说道。他打开电话亭的门,将悬着的话筒挂回原位。
“这里呀?要在这里吃嘛?”红子问。“好暗呢。”
“嗯,这里不行吧。那我们还是…”
“不用,暗一点比较好啦。”
“哇,这话听起来好恐怖喔。”练无开玩笑地说。
两人在石板路上前进了一会儿,接着在神社境内靠中央一带的长椅上并排坐下。当练无打开章鱼烧的包装时,警笛声已经来到相当近的地方。
不久,马路那边出现红色的灯光,警车在种社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哇,是怎样啦。”练无说。
“该不会是超市发生了什么事吧?”红子也看着那边说道,
一边看着警车那儿的情形,两人先各自咬了一粒章鱼烧。让人惊讶的是吃进嘴里还是热热的。往红子瞧一眼,她毕竟是没有一口吃下去。
两名警官从警车上下来,朝着神社境内直奔了进来。他们在半路上注意到坐在长椅上的练无二人,于是走上前来。
“怎么一回事?”其中一名警官问。
“咦?没,什么事呀?”练无反问回去。
“呃,请问哪位是叫保吕草?”另外一名警官问道。一边这么说着,他们还一边四下观望。
“保吕草?”练无手上拿着的章鱼烧几乎要掉了下去。“咦?你是说保吕草吗?”
“是你认识的人吗?”警官问。“就是打电话给警方的那位。”
又出现一个不同音色的警笛愈来愈接近。似乎是救护车正要赶来这附近。
神社境内的里边发出声音。
黑暗当中可以看见白色的光,建筑物的门好像是开着的。
“在这边!”声音响起,从那道光之中走出一个男人。
“哇,是保吕草学长。”练无站了起来,原先放在膝盖上的章鱼烧还拿在手里,而一旁的红子就手忙脚乱了,她一站起来就赶紧把手伸出来以免那些章鱼烧掉下去。
两名警官往保吕草的方向飞奔而去。练无和红子也往那儿走过去。
大型的救护车似乎开进了外面的马路。马路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人。
“有人被杀死了。”保吕草向警方如此说着,而练无也听见了。
保吕草是从一栋类似仓库之类的建筑物里头走出来的。偌大的双开式门板,其中一片现在正好容得下一人通过地往外侧开着。
保吕草再次走进里面。警官跟在他的后头,而练无和红子又从他们背后窥伺着屋子里。
“小紫!”练无吃惊地大叫。
在跪下来的保吕草面前仰身躺着的那个人,正是香具山紫子。她彷佛睡着似地闭着眼睛,
苍白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总之先叫救护车来,快!”保吕草喊着。
一名警官往外头冲出去,另外一名警官走到仓库里边,低头看着倒在那儿的男人。
练无也看着那个人,是小田原政哉。
血液从额头上流下来。
濑在丸红子走进仓库里,紧依着保吕草一旁,用手采了探香具山紫子的额头。
“发生了什么事?”练无上前一步问道。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就像是作梦一般。
“还是温的。”里头的警官站起身,看着这边说道。“有听见枪声吗?”
“有的。”保吕草抬起头回答。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解到那是在说尸体的体温。
“紫子她?”练无问。
“她还活着。”保吕草没有看向这边地说。
红子起身去看后边的尸体。
“啊,不可以碰。请出去。你们这样不行!请赶快出去。”警官大声说道。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刚刚那位警官回来了,他把门拉得更开一些。两名抬着担架的急救队员进来里面。
“在这边。”保吕草站了起来。“已经做过人工呼吸,看起来气息总算是恢复了。”
一名急救队员用手触摸香具山紫子的脖子,并且把耳朵凑近她的脸庞。
9
三个人就在医院的候诊厅里等候着。
他们各自吃掉三粒被练无带来已经冷掉的章鱼烧。这中间出现了几名警官,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两名面熟的刑警抵达了。是林刑警的部下渡边和立松。
“保吕草先生呢?”年纪较长的渡边问道。
练无不发一语地用手指指着。
保吕草一个人坐在稍微远离练无与红子的椅子上。或许是为了要抽烟,所以才待在那儿的。总之,自从他来到医院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刑警们往保吕草那儿走去,开始低声提出问题,保吕草则用更低的声音答覆。练无几乎没有办法听见。
穿着白袍的医师与护士一同出现。练无和红子站了起来。保吕草也走过来这边。
“不要紧啦。”年轻的医师点了点头微笑着。“后遗症大概也不需要担心。病人的意识也已经恢复清醒了。看来应该有做过紧急的处置了。”
“还好。”保吕草掺着吁气地小声说。
练无从来没有见过保吕草如此充满感情的表情。
“可以讲话吗?”立松问。
“嗯,那么就给各位大概五分钟吧。”医师点点头。
五个人随着医师护士进入明亮的病房。躺在病床上的香具山紫子让人用白色的被单盖着。
医师对着病房里的护士点点头,她便将安装在紫子脸上的塑胶氧气罩取下来。
香具山紫子看着练无众人,露出了微笑。
脸色已经显得红润。
脖子上缠着绷带。
“已经没事啦。”红子牵起紫子一只手说。
“谢谢。”紫子慢慢地点着头。“红子姐和小练特地赶来的吗?”
有一点沙哑的声音。她轻轻咳了几下。
“我们碰巧也到了那边。”练无回答。
“对方是谁?是什么样的家伙?”渡边从练无身后问道。
这样的问题应该还不大适合吧,刺激的事情对紫子不好呀,练无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回过头去瞪了渡边几眼。
“什么都没…”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虚弱地叹了口气。“屋子里的电灯一熄灭,我就从背后遭到攻击。我只记得这些,还以为我这下没命了,就这样而已。啊,有只猫咪。”
“猫?”立松反问。“是在仓库里面吗?”
“不对,是在外面。”紫子回答。“我那时是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呀。”
“仓库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人吗?”渡边问。
“没有。”一头埋在枕头当中的紫子想要摇摇头。
“那么,是有谁进来罗?”
“不,也没有。”
“可是,电灯熄灭了吧?”
“我也见到灯光熄灭了喔。”保吕草说道。“那时候我正在打电话给警察,然后,因为觉得不对劲,所以就赶回仓库去了。”
“回到仓库,于是打开屋子里的电灯是吗?”渡边问。这回不是针对紫子,而是向保吕草提出问题。
“不是,在那之前,因为她倒在地上…”
“你没有看见什么人吗?回到仓库之前的这段时间,应该有看到什么人跑出来吧?”
“因为很暗,所以不清楚。”保吕草回答。
“不对,还有常夜灯,应该可以看得见才是。”立松说。
“我什么人都没有看见。”保吕草如此说着,然后吁了一口气。
“仓库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吗?”立松继续发问。
“那当然。”保吕草点头。
“没错…”紫子将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脖子,像是要隔着外面的绷带确定喉咙在哪儿似地抚摸着。“没有人,嗯,确实是没有,可是电灯却不亮了,我从仓库里头遭到攻击…感觉像是绳索之类的东西,那里没有窗户吧?”
“嗯,没有窗户呢。”红子回答。
“先是猫咪,然后电灯熄掉。黑暗中出现白色的三角形,没错,之后就马上被…”紫子突然热泪盈眶起来。“我本来想出声叫保吕草学长,可是发不出声音。真是,保吕草学长,你没有看到我吗?你怎么都没有过来呢?”
“对不起。”保吕草说:“全部都怪我不好。我一直以为犯人已经逃走了,哪里知道,他竟然还会回来。”
“嗯,是没有人回来呀。”紫子稍微提高嗓门。“毕竟,我一直都在门口…”
“可是,电灯关上了呀?”练无问。
“啊,小田原先生呢?”紫子突然问。“小田原政哉人呢?”
“他死了。”渡边回答。“警方赶到的时候,他早就死了。”
“这也和上礼拜的事件有关系吗?”紫子的手依然摸着喉咙。“是同一个犯人干的吗?”
“是的。”渡边板着一张脸,点点头。“恐怕是的。”
“这一点,是如何得知的呢?”紫子问。
“嗯,”渡边露出一下门牙,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勒住香具山小姐颈部的绳子就留在现场,一样是尼龙制的那种。”
10
小田原政哉似乎是用第二辆抵达的救护车另外送走的,并不是同一家医院。结束了与香具山紫子短暂的会面,渡边与立松于是便离开医院。大概是回到现场,或者是前往小田原被送去的那间医院吧。人家前脚才走,林刑警跟着后脚就进来了。
“呀。”他轻轻打声招呼,举起一只手,一进来候诊厅便往四周张望,接着跑去厕所。看着他的样子,红子嗤嗤地笑了起来。练无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等到林刑警回来之后,保吕草又得从头把整件事情解释过一遍。
林刑警替所有人出钱,到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保吕草一边抽着香烟,一边谈着事件的情形,练无这下也才能够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间仓库好像是用来放祭典时的山车(注二十)哪。”林刑警说:“那台山车刚好运到别的地方去了。听说是送去修理,所以那儿一直是空着的。”
注二十 山车是一种在神社的祭典时会拉出来游街,上面点缀着各种装饰的大花车。
那座仓库只有正面一个入口。它是设计成打开双开式的大门,再把门上面的部份拨上去,就可以让山车出入了。原本都是从外面上闩,再穿过锁头锁好的,大约从半年前里面的山车不在了,于是只被用来保管打扫工具之类的,因为这个缘故,门闩和锁头都没有再上过。
在前面跟后面墙壁上的高处有通风口,外侧装了遮雨棚以免雨水打进来。当然,人是没有办法通过的。
“好像有猫咪会跳上屋檐,从那个通风口钻进钻出的样子。”林刑警解释。
“小紫也有提到猫咪的事情。”练无说:“就是看见那只黑猫狄尔塔…”
“我是没有看到啦。”保吕草一边吐着烟一边说。
“你们听到枪声,立刻就过去看了是吧?”林刑警问。
“嗯,是的。”保吕草点点头。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孩子放的爆竹,可是声音不一样,而且方向也不对。于是,我们就过去仓库那边看。结果就是那个样子了。”
“没有任何人从仓库里面出来吗?”红子问。
“没有。”保吕草摇摇头。
“会是从外面开的枪吗?”林刑警说,“嗯,这只要好好调查一下,大概就可以清楚射击的距离了吧。”
“会不会是从后面墙壁上的通风口啊?”红子坐到位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可是,在那之后,香具山受到了攻击呀…”
“正是,问题就在这儿。”保吕草这么说着,同时点了好几次头。“从我走到电话亭打电话给警察到回去那里,这个嘛,我想大概有一分钟,顶多也只有两分钟。距离还不到五十公尺。小紫说她站在门的附近看着外面。要是有谁从外面来的话,应该会注意到的。可是尽管如此,电灯却熄灭了,还从后面遭到攻击。”
“电灯开关是在哪里呀?”练无听到一半问道。
“是在一进去右手边的墙上。距离入口大约有三公尺的里面。”林刑警回答。“那样的话,确实是位于站在门口往马路方向看去的香具山小姐背后。不过也只有短短的三公尺,在开关被关掉之前,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或许是在别的地方关掉的也说不定。”练无说出他的想法。“像是切断电线啦,切断电流断路器啦。”
“我回到那儿的时候,因为全是黑漆漆的,所以用手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开关。”保吕草说。
“然后,灯光就亮起来了。照这样说来,先前应该是用那个开关关灯的吧?”
“你当时有没有感觉什么东西黏黏的?”林刑警问。
“啊?”保吕草眯起一只眼睛,反问回去。“黏黏的吗?没,没有耶…为什么这么问呢?”
“提到电灯的开关,上头有留下胶带还是封蜡黏过的痕迹。”林刑警低声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保吕草表情变得严肃。
“没,简直是毫无头绪。”林刑警摇摇头。
所有的人沉默了一阵子。
“香具山小姐是倒在门口边的吧?”林刑警重新展开问题。
“正是。”保吕草点点头。
“门呢?”
“只开了一点点。”
“你是先发现到香具山小姐吗?还是先去找萤光灯的开关呢?”
“这个问题问得真奇怪,”保吕草苦笑着。“怎么听起来好像我被怀疑了呀。”他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算了,随便吧,我先发现小紫倒在地上,可是那里很暗,我出声叫她也没有回应。她心脏还在跳,但是已经没有呼吸。我不知道能不能动她,也不晓得她是不是受了伤。所以,我又先去找灯光的开关,我确实记得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罗。”
“朋友可能会没命了,还去找电灯的开关啊…”林刑警用沉静的口吻说道。“可不,这真是非常冷静的判断喔。”
保吕草从发愣的表情,变成像是无可奈何的笑脸。
“嗯,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呢。不过,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尽己所能,完成最好的处置罢了。”
他说着说着,同时突然恢复一脸认真的表情瞪视林刑警。“从状况看起来,似乎头部被殴的可能性最高。我当时认为,那样的话就不可以随随便便乱动了。虽然也有打开门让外面光线照进来的办法,不过我大致上还记得开关的位置,所以才会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它。那也没有花到十秒钟吧。接下来我就马上替小紫…”
“替她进行人工呼吸。”林刑警接着下面说道。“老实说,处理得相当得宜呢。以前有过经验?”
“是啊,因为我曾经在海水浴场和游泳池干过救生员,也接受过讲习之类的。不是人偶而是真人的话,呃,我想这是第三次了吧。”保吕草又从胸前的口袋拿出香烟。“但是成功救活的,她还是第一次哩。这就是所谓的‘事无三不成’吧。反正,我想在打过电话给警察以后,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吧。”
“脖子上的绳子呢?当时没有缠着吗?”红子问。
“没有缠着呀。”保吕草回答。他取出打火机点火。“刑警提到现场有绳子吧。那样的东西或许掉下来了,不过我是没有发现啦。”
“那就是说只有勒住脖子,然后解开了吗?”红子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感觉好像跟以往的不一样呢。”
“或许因为是从后面攻击,所以没有办法圈起来套过头部吧。”林刑警用双手夹杂着手势来说明。“也就是说,犯人并没有将绳子用成绳圈,而是两手拿着从后面勒住。大概是原本打算等到对方失去意识,不能抵抗以后,再做成绳圈,像以往那样勒起来吧。”
“是发现到我过来了吧。”保吕草吐着烟。“我从电话亭冲出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发出很大的声音,毕竟我心里十分慌张呀。犯入看到我来了,于是放弃把绳子重新绕在小紫的脖子上,逃出去了吧。”
“意思是在保吕草赶到之前逃走的吗?那有谁从仓库里跑出来吗?”红子问。
“没有吧,”保吕草被烟熏得眯上眼睛。或者,那是对于自己话里的矛盾感到困惑的表情也说不定。“这个嘛,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如果说有什么人从仓库离开的话,难道不是趁着保吕草正在打电话的时候吗?”
“是啊,就只有那样了。”保吕草点点头。“就如同红子姐所说的吧。”
“不过,绳子为什么没有套过香具山的脖子呢?虽然再怎么说是偷袭,”红子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却为何会把可以说是象征自己动手的绳子像那样子扔掉不管呢?跟先前都不一样呀。”
“说起来,还是用手枪射杀的喔。”练无说:“杀害小田原先生的方法就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了,再加上今天又是六月十二日…呃,小田原先生他几岁呀?”
“记得没错的话,是与夫人差一岁,所以是四十五岁吧。”林刑警回答。
“看吧,连数字也全都乱七八糟的。”练无噘起嘴巴。“奇怪喔奇怪喔。我猜想这该不会算是另外一起事件吧。”
“那绳子呢?”红子问。“那是相当难得见到的东西吧?”
“那一点绝对不会错。”林刑警点点头。“并不是什么类似的东西,而是一模一样的。”
“小田原先生不会是自杀的吗?”练无又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他是从正面彼击中脑袋的。”林刑警淡淡地说。“要自杀的人,是不会从那种角度动手的哪。何况一开始就有疑问了,现场并没有手枪。”
“弹壳呢?”保吕草问。
“那倒是有。”林刑警回答。“你还满清楚的嘛?”
“毕竟是侦探嘛。”保吕草斜撇着嘴说道。
11
结果,保吕草与林刑警一起去警局了。保吕草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耸耸盾膀,对练无和红子这么表示。
“人工呼吸的事情要跟小紫保密喔。”
到了深夜,香具山紫子的双亲抵达医院。紫子的老家在神户。濑在丸红子与小鸟游练无只向紫子的父母亲打了声招呼,决定离开医院。已经十一点半了。
“咦,这里是哪里呀?”才从医院的圆环通道走到大马路上,红子就问道。
来医院的时候,练无和红子两个是同紫子一起搭救护车来的。保吕草则是和警官一块儿坐警车。如今圆环通道上也停放着一台警车。大概是因为有警官待在香具山紫子那儿吧。
“啊,对了!没钱啦。”练无也留意到,
都这个时候了,不会有公车。也没有钱可以搭计程车。
“林这个混蛋!”红子一脚往前踢出。“也不知道帮个忙送一程呀。”
“啊,要去拜托看看吗?”练无停下脚步。如果拜托留在医院的警官,对方说不定可以帮得上什么忙。“还是要打电话,十块钱的话我还有。”
“打电话给根来,结果还是会叫计程车来接人,又得多花钱。”
“何况根来老师又生病。”
“算了,真是…用走的吧。警察说还没有锁定犯人,意思就是我们不会被杀人魔攻击的啦。”
“有我跟着,没问题啦。”
“哎呀呀,话不用说得那么漂亮啦。”红子半蹲做出空手道的姿势,嘻嘻笑着。“对啦,是这样吧。”
“咦,红子姐你会呀?”
“只知道一点点拳法啦,日本舞蹈的话我就会啦。”
“日本舞蹈?”练无看着红子,试着想像她穿着和服的样子,然而一时之间还真无法想像。
“小鸟游当靠山。你知道方向吗?走路大概要多久呀?”
“呃,这个嘛,我想花不到一小时吧。这附近的话,我是经常会骑脚踏车来啦。”
“好吧,那就轻松点儿走吧。”
天空蒙蒙地看不见星星。明天或许会下雨吧。偶尔有车子驶过医院前的大马路。穿过斑马线,两个人开始爬上缓缓蜿蜒的坡道。
“香具山获救虽然感觉还满高兴的,不过小田原家这边可不得了啦,双亲都被杀了。”
“嗯。”练无点点头。“高中生和国中生是吗?比较大的那个是女生吧?”
“啊,小鸟游你不知道啊。”
“要是没有发生这回事的话,我应该就在打工做家教了吧。那个,呃,是替男生这边吧。”
“朋哉呀。咦,那是怎么样的经过呀?”
练无讲起上礼拜的事情。小田原静江来访阿漕庄公寓那天早上的事情。
“呼,原来有这么一回事呀。”红子一边走着一边点头。“要找家庭教师的话,拜托小田原长治博士不就好了嘛。”
“那是只有数学的话吧。”
“他爸爸政哉也是补习班的数学老师呀。”
“嗯,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觉得讨厌吧,当事人好像这么说过。”
“这孩子有些神经质呢。”
“是这样吗?”
“嗯,他以前曾经和我们家的小平一起玩,可是好像处得不大好。”红子耸耸肩膀,仰着脑袋。“啊,不过,那或许是小平这边的问题也说不定啦。哈哈,天下父母心呀…”
爬完坡道,可以看见远处街上零星的灯光。或许是因为空气潮湿,呈现出雾蒙蒙的一片。
“香具山她喜欢保吕草吗?”红子转变话题。
“嗯,大概吧。”
“还是不要比较好吧。”
“咦,为什么?”
“那个人,保吕草他呀,眼里根本就没有香具山。我啊,怎么说才好哩,对于这种看人的眼光还算有自信啦。”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练无说。“保吕草学长喜欢的是…”
“哇,有流星!”红子高声叫了出来,举起一只手。“看到没看到没?小鸟游,刚刚的有没有看到?”
练无望向红子手指指着的天空。
连一颗星星也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