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事发生 Nothing Occurs 第2章 无人知晓 Nobody Knows 第3章 见者恒信 Seeing is Believing 第4章 梦多夜长 Sleeping is Leaving 第5章 玄之又玄 Mysterious Again 第6章 穷极无聊 Uninteresting Again 第7章 真相大白 What is True? 第8章 虚实之间 Is True Beautiful?
最终章 事情的开端 Something Begins
解说
理系推理的轻盈飞行—谈森博嗣与V系列
对台湾的推理小说读者而言,森博嗣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存在。从来没有一个日本推理作家可以像他这样,在出版之前受到台湾大众的热烈期待,而在出版之后又能得到相当公平的全面评价。
在他的小说尚未引进之前,其实就透过网路讨论区不断的发酵,引发了各种对于他的想像。加上身为日本讲谈社“梅菲斯特赏(注一)”的首届得主,随着这个奖项在台湾越来越为人所知,对森博嗣的期待也日渐水涨船高。
注一 梅菲斯特赏:讲谈社主办的文学奖项之一,特色是“无字数、题材、时间限制”,随时可以“携带投稿”。评选制度也由编辑一手决定,只要觉得投稿小说可以过关,就能直接受赏。得奖作品可以在讲谈社出版,不另支奖金。
终于,到了2005年的国际书展,在尖端出版社的促成下,森博嗣的《全部成为F》与台湾的读者见面了,而其后更透过出版全套的“S&M系列(注二)”,让台湾读者一窥这位名家笔下的推理世界。
注二 S&M系列:森博嗣的成名系列作,以“犀川创平(侦探)—西之园萌绘(助手)”为故事主角。之所以称之为“S&M”是取犀川( saikawa)的头文字S跟萌绘( moe)的头文字M组合而成。
然而真正令人更感到兴奋的是,如今读者不仅能见到“S&M系列”的冷酷异境,即将出版的“V系列(注三)”以及“四季系列(注四)”,更让我们能够一睹森氏推理的全貌。
注三 V系列:又称“濑在丸红子”系列,V取自于濑在丸红子的罗马拼音“Venico Cezaimaru”的头文字。
注四 四季系列:森博嗣为了在《全部成为F》一书中出现的天才女科学家真贺田四季所写的系列。
透过这些新系列的出版,也恰好可以让我们用更宏观的观点来看待森博嗣这个作家、以及他的作品。或者说,重新确认我们以往认识的森博嗣,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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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森博嗣的出道,其实是相当传奇的,据说他一开始就写好了“S&M ”系列的开头四本小说,顺序分别是:《冰冷密室与博士们》、《不会笑的数学家》、窒对般的杀意》、《全部成为F》。出版社编辑读过之后,觉得《全部成为F》中的核心谜团较为吸引人,因此由森本人增删添改后以系列首作的面貌出发。
更改出版顺序的结果相当不错,在推理书市造成轰动,其后的作品也以稳定地三到四个月的频率陆续出版,一路从“S&M”、“V”到“四季”还有“G系列(注五)”这样创作下去,几乎是编辑心中的完美典范,却也是让人不敢相信的创作速度。
注五 G系列:森博嗣截至目前为止最新系列,由于每本书名都有个希腊字母,如φ、θ等,所以取希腊(Greek)的头文字G为系列名。
有感觉到我文字中的敬畏感吗?在像有赤川次郎这种每个月固定出两本小说的超级快手的日本推理文坛,到底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是因为,森博嗣并不是一个能用生活中全部的时间去写作的专职作家。
森博嗣在2005年3月之前,一直是个兼差的推理小说家。他同时在名古屋大学担任环境学研究系副教授(注六),专攻都市环境学。也就是说,森博嗣除了每天要到学校进行教学、研究工作之外,还要另外找出时间来写小说,兼顾工作的余暇,还得保证小说品质。
注六 日文原文为“助教授”,相对应于台湾,大概等同于“副教授”。
森博嗣在接受访问时曾说,只要在家,他就会想要写小说,“晚上加点开始,大概两、三个小畴都是保留给写小说的时间。虽然说一年365天都在进行小说的工作,但并不是每天都有动笔。反之在学校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写,就算星期六和星期天的白天也从来不写”。
在这种学术生活与创作生活几乎完全重叠的状态下,其作品呈现一种与同时代的推理小说不太相同的氛围与特色。在日本出版界对于“为作家定位”这件事情极度狂热的状态下,编辑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个名词挂在森博嗣的系列小说书腰带上。
那就是“理系推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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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系推理小说”这个名词,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森博嗣而命名的,直到目前为止,也没看过哪个作家被归到这个分类底下。所以我们就很方便进行针对森博嗣的讨论,而不需要广征博引到其他家的小说去。
理系这个字眼大致上可以翻成台湾的“理科”(或许更接近“自然组”这种说法吧),在日本人而言,往往会与“文系”相提并论,其所代表的并不只是高中时的分组、大学时的选系这样简单的想法而已,而是设定在其背后有一整套的思考体系、观点看法乃至于处世哲学多有所不同。
所以,所谓的理系推理小说也不仅止于注重理性、着重逻辑推演如此而已,而是连作者、书中角色看待世界的方法、面对世界建构的逻辑都完全与常人不同。
在我看来,理系推理小说一个很重要的特色,就是人物明显的“去社会化”,这边的去社会化并不是在社会学概念中的离群索居的人或是反社会倾向人格者,而是完全的剥去“常识”这件外衣来理解事情的本质。
人在进入社会的同时,会被社会原本的概念所困囿,无论思考、行动,都会跟着社会设定的机制来反应。而森博嗣的小说里,总是会有一些人可以免除这些外在事务的干扰,直指本质的理解事务。无论是侦探或凶手,他们面对世界的方法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但却有着强烈而清晰的内在逻辑,即使无法被外界所理解,他们仍旧自在的生存着。
所以我们会看到“S&M系列”的犀川有强烈的避世倾向,并且对于自己的存在有着绵密而复杂、近乎哲学论辩的推演过程;濑在丸红子则经常会说出似乎与当时的对话脉络毫无关系,事后却发现近乎天启式的直指案件本质的话语。
所以我们会发现,在森博嗣的创作概念中,“理性”成为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科学之所以会占有他小说那么重要的地位,也只是因为“科学”是现阶段最符合“理性”这个概念的学科。曾经有学者提出,不远的未来,所有的价值观、意识型态终将统一,成为被“科学”统括的收束概念,科学在当时即成为了人的终极信仰指标。
这种核心思考,在森博嗣的小说中尤其明显,就好像太田忠司在《冰冷密室与博士们》一书的后记中说到的,阅读森博嗣的小说,已经不能单纯用“除法”来解释剧情与破案,而是要设想出一条方程式.才能推导出符合现实的结论。也就是说,在森博嗣笔下,侦探从过去的找寻零碎线索,试图拼凑成案件原貌的“拼图型推理”,演变成在案件发生时,可以找出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现象的方程式的“理论型侦探”。
但请不要误会其小说里的诡计或谜团都是单纯的线性思考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比起这种单一途径的求解动作,森博嗣更在乎的可能是故事的“内在对称性”。这种对称是从动机、到手法、到破解谜团,都可以有一个完美而清晰的理路,就好像是爱因斯坦说的“大理石纹路”般干净俐落,而不是杂乱无章毫无顺序可言的“木头纹路”。
这种内在逻辑表现在外在上,则成为了另一项森博嗣的作品美学,有着近乎于方程式的结构安排。这点从标题上即可看出,在《黑猫的三角》一书中的目次中,序章与最终章、第一二章、第三四章、第五六章、第七八章的标题,分别都好似镜象般对称,不只英文用的是一样句式,就连日文都好像照样造句一般,对仗的整齐而合拍。
或许我们可以说,就是这样强烈的内在秩序,让森博嗣的小说有一种读来有别于其他推理小说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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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是“S&M”系列的读者,在看到“V系列”的瞬间,可能会有一种转换不太过来的感觉,甚至会发出“这是森博嗣的小说吗”的疑问。
之所以会这样,我想是由于森博嗣在这系列有意识的让人物轻质化,具有类动漫式的人物设定,一个爱穿女装并且完全不会让人看出破绽的大学可爱男生、一个具有武术家身份的管家、一个“前豪门”千金如今却自称是科学家的离婚妇女,总总的设定,都让这新系列小说有着“轻小说(注七)”的况味。
注七 以青少年为目标阅众,以其观点出发,并使用读者惯常口语书写,内容除了涵盖青春、校园、科幻、奇幻、恐怖、历史等类别外,更在封面和内页上使用大量的插画,进而呈现出强烈的视觉效果。(此说明文字出自诚品网路书店)
但在这种轻质化的设定之下,人物们彼此却有着近乎于诘辩的论论述语言,而与一般推理小说的论理性语言是为了寻求到案件的真相—亦即谁是凶手—不同,V系列的人物们彼此辩难是为了要寻找到更本质的解答—为什么要杀人?也就是动机。
这种将动机视为宇宙的真相的态度,让小说并不在解开谜团后便草草结束,在理解凶手动机与如何将动机与杀人手段完美契合的同时,角色们也透过彼此的对话,累积出不可思议的能量,让小说本身升华到一个不只是娱乐性小说的境界。就同样这种哲学论辩,在“S&M系列”中容易让人头昏,在“V系列”则因为作者贴心的提供了各种可供切入的观点,而不至于让人有弃甲投降的念头。
由人物的对话所激起的能量,还能让读者对于角色彼此的关系充满期待,未来会发展成怎样的组合、会有如何的变化,都引逗着读者继续观看下去。这种人物设定,相较于“S&M系列”中的每个角色都彷佛为自己建起了一道精神屏障:心理年龄总超出肉体年龄许多的冷调世界,“V系列”明显流淌出大相迳庭的暖意,让读者在认同角色之外,还能感受到阅读的轻盈旅程。
此外,森博嗣其实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作者,对他而言,布局并不止于“一本书”而已,而是要从“系列”来思考,系列前画人物的彼此发展,都是为了后面的关系大震荡预埋伏笔。曾经出现的人物只要他有助于故事的发展,也随时有可能再被召唤出来。
在“S&M系列”中的杜萌,本来以为只是《死亡幻术的门徒》中的小配角,却成了《夏的复制品》中的主角;而《全部成为F》中的真贺田四季博士,早就成为“S&M系列”与“V系列”中的万用关键配角,甚至后来还成了另一套系列的主角。
特别需要读者注意的是,在阅读顺序上,建议是先读“S&M系列”再看“V系列”,最后才可以把“四季系列”打开来,不但三个系列间有不可思议的连结,“V系列”侦探濑在丸红子更有着不可思议的身份,如果不照顺序阅读,未免就少了点阅读上的乐趣。
最后祝大家,能够顺利进入森博嗣的“理系世界”。
( 2006/3/6嘉义)
登场人物
樱鸣六画邸的住户们
小田原政哉……补习班的教师
小田原静江……政哉的妻子,补习班的经营者
小田原理沙……政哉的女儿,高中生
小田原朋哉……政哉的儿子,国中生
小田原长治……静江的父亲,数学家
酒本由季子……小田原家的女佣
白木富美子……小田原家的女佣
浅野美雪………小田原家的食客,大学助教
东尾繁…………小田原家的食客,哲学家
濑在丸红子……小田原家的食客,科学家
根来机千瑛……濑在丸家的管家,武术家
阿漕庄公寓的住户们
保吕草润平……侦探&便利屋(注一)
小鸟游练无……大学生
香具山紫子……大学生,练无的朋友
其他人
林………………红子的前夫,爱知县刑警
志仪木绵子……大学副教授
早川奈绪实……OL,紫子的学姊
高木理香………3年前的被害人
井口由美………2年前的被害人
久野庆子………1年前的被害人
注一 包办宅配、修理等各种杂务的行业。
当查尔斯·达尔艾所搭乘的船只在合恩角附近岛屿的水路上现踪时,
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原住民们才看起来像有反应过来。
从他在航海日志里的描述可以得知,
火地岛的居民对于小猎犬号仿佛视若无睹。
那是因为船身已经超乎他们所能想像的规模,故没有办法一眼瞧尽。
直到经过许久以后,有几名岛民终于得到机会被招呼至船上,
亲手碰触船身,用光脚丫去感受甲板木的触感。
此时他们才获得来自其他感觉中枢的资讯,这艘巨舰对于他们而言,
乃成为一种现实,成为一个得以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存在。
Lyall Watson/Neophilia (注二)
注二 中译为莱尔·华特森,博物学家。译为中文的着作有:《滚滚猪公:猪头猪脑的世界》(麦田)等。《Neophilia》也是其着作,“Neophilia”为追求新奇事物成瘾的意思。
序章事情的结束
Something Finished
“不用说也知道,凡事必将面临终局的到来。
只是事情的结束,总是比人们所感知到的还要来得稍旱,
或者,比大家都遗忘得一干二净还要来得稍迟…”(注三)
注三 各章开头的引用文系摘录自莱尔·华特森(Lyall Watson)的着作《Neophilia》。
这起事件,发生在六月六日的午后八点到九点之间。那正是保吕草润平、小鸟游练无、香具山紫子、濑在丸红子四个人在阿漕庄公寓保吕草的房间打麻将那晚的隔天。
被害人是在屋内二楼被勒毙,而房间是从里面上锁,且唯一可进出的门就在可从楼下宴客厅清楚瞧见的位置。当天晚上,宴客厅里有不少人在场(香具山紫子与濑在丸红子二人也混在这群宾客当中)。尽管如此,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除了被害人以外还有谁从那道房门进出过。
另一方面,那间房间只有一扇大窗户,也是从里面上锁。侦探保吕草润平在被判断为事件发生的时间里一直在外面监视着,来打工担任助手的小鸟游练无也坐镇在可以看清楚那扇窗户的位置。两人都颇具自信地断言没有人进出过那扇窗户,不过小鸟游练无倒是目击到某个并非被害人的身影站在事发现场的窗户边。因此,几乎可以确定有人曾经待在房间里,而理所当然地,此人就是凶手的机率非常高。
乍看之下,会发现这样的状况绝对不合常理。照理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那间房间,可是先前进去里面的被害人却遭到了杀害,更何况可能出入的地方都处于从里面上锁的状态。
光是凭这一点,便足以显示这起杀人事件的独特性了。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本案的杀人手法与过去三年所发生三名女性遭到杀害的事件简直如出一辙。一年一度,犯人就按照“那个”规则重复地犯案。
本书就是针对这起令人匪夷所思的杀人事件,从它的发生叙述到解决的故事。尽管这里不免存在着根据传闻而想像写成的部分,但是读者们尽可以把它想成大致上是依照事实所建构出来的。只是在公开之际,由于必须背负着让故事具有一般通俗价值的宿命,因此在这微不足道的戏剧效果(打个比方,就像赏枫叶在远足的作文里是不可或缺的)中,并不会点明叙述者是谁,而将本人(就是我啦)和其他人物一视同仁,也以第三人称来描述—虽然谁都可以很容易地想像到,那自然是牵涉到这次事件的四人帮其中之一…
不过,这起事件倒是在一个月后就获得解决了。
整篇故事是等到大多数与事件相关的有趣事情尘埃落定以后才写成的。也就是说,幸好这篇故事还准备了一个大致上的结局,能够事先保证会有个明确的绪果(尽管意义在于—它起码有个让大多数平凡人可以安心的结果),这是与同步进行的现实之间最大的不同点吧。受到这一层虚构屏障的保护,读者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单独抽出引人人胜的谜团部分而尽情地徜徉其中。这种做法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总之还算是个让人感动的方式。
犯下所有惨案的杀人犯被逮捕后,隔了几天的某个夜晚,小鸟游练无、香具山紫子、濑在丸红子三人又集合在阿漕庄保吕草润平的房间里。当然,是要重温隔了一个月的麻将。
话说保吕草的房间里养了一只温驯的狗,叫做尼尔森,这只狗老是在睡觉。虽然保吕草有早晚带它出去散步的习惯,可是除此之外,它就完全没有离开房间半步。真是个几乎不运动的懒惰虫。
“哎呀,好可怜耶。”濑在丸红子排好麻将,伸手往睡在自己脚边的尼尔森头上摸着。“保吕草说他从明天起要两个星期不能回来呢,你干脆让我带回家好啦。跟这里比起来,我家要大多了,还有院子喔。”
“就这么办吧,尼尔森。”香具山紫子一边点香烟一边说,她把脚伸到尼尔森背上磨蹭。“给红子阿姨带回家,这才叫好狗命呢。”
“没有异议!”小鸟游练无也一边喝啤酒一边笑嘻嘻。“住在这种公寓,养狗狗不适合啦。”
这时,尼尔森的主人正好离开位子去上厕所。他洗好手以后,漫不经心地从厕所窗户往下看到外面的夜景。
他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喷嚏,倒是挺教人舒服的。他感到有一种舒胀到觉得“啊,应该算是结束了吧…”的安心。
刚刚的哈欠让人半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打了一下喷嚏却会这么想呢?他思索着。
这,跟事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伸了伸懒腰回到房间。
屋子里的三个人正在大笑。
“在聊些什么啊?”
“尼尔森,这是秘密哦。”香具山紫子朝着桌下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