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ody Knows
“倘若硬要追溯事物的因果,那将会走到整个宇宙诞生的一瞬间。
万物起始于一,而一则连结到万物,这就是道理。
然而,只有一个存在能够独立于这种秩序井然的连锁之外。
自不待言,那就是我。”
1
保吕草润平慌张地清理房间,排除掉占领在沙发上的一大堆杂物。彷佛像是小仓鼠在笼子角落里努力布置自己的窝那样熟练的速度。报纸和杂志、广告DM、缴费通知单、装着做好一半塑胶模型的盒子、照相机、空的蛋糕盒、面纸,还有完全无视于主人命令“下去!”而打算继续睡的尼尔森,统统都被清开了。
“那个是什么?”小田原静江尖声地问。
“这是狗。”保吕草抱着尼尔森回答。
“这我还看得出来。”她收起下巴,表情有些生气。
“啊、莫非,”保吕草说:“这间公寓,该不会…不行养宠物吧?”
“不,是没有这样子的规定,只要其他房客不提出抱怨的话,我是没有关系。嗯,我也不是不喜欢狗…只是想问,这狗是不是也是那、那个…保吕草先生工作上的帮手,就这么回事而已。因为我以为是那样子啦。”
“啊,不,这家伙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该怎么说…是好像可以拿来当纸镇用,不过我还没有这样做过。它比实际上看起来还要重很多,有一点超重了。”保吕草走到房间角落放下尼尔森。尼尔森只是幽怨地抬头看看保吕草,然后又恢复它平时的睡姿,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睡意的尼尔森。“房东太太请这边坐吧。真不好意思,乱七八糟的…”
小田原静江在总算露出表面的沙发坐下,接着便按照墙壁、天花板、窗户、地板的顺序观察保吕草的房间。她摆出一副“绝对有哪儿不合自己的意思,看我把它找出来!”的严肃表情,目光到处飘移着。
“您在这里处理工作吗?”
“是的。”保吕草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摆开双手,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手势。“不过,客户会直接来这里谈的案子,这个嘛…一年大概会有三次吧。”事实是打从开业以来,三年总共才只有两次而已。一时之间吹这样大的牛皮是职业上的习惯,不过保吕草事后一直后悔,早知道就多灌点水了。
“这样日子过得去吗?”
“呃,所以,一般都是被电话叫去比较多啦。”
“您是干侦探的吧?”
“嗯,”保吕草刻意用坚毅的表情点头让对方瞧。“确实是如此。只是…老实说,我都已经快要忘掉自己原本是干哪一行了,最近几乎都是到街上做便利屋呢。”
话虽如此,其实也不像他所说的便利屋那样提供多少的便利。光是跑来这里委托事情,恐怕就已经是十二万分的不方便吧。
“干侦探的都做些什么样的工作?像是调查外遇对象之类的吗?就是躲起来拍照存证这类的事吧?”小田原静江瞥了一眼刚才保吕草移到书桌上的照相机。那是在大学处理废弃办公用品时,从拍卖会上买到的东西。老式的单眼镜头,当然连自动对焦功能都没有,若要说到可取之处,大概就是跟尼尔森一样够重吧。只不过,这玩意倒还真成了纸镇的替代品。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保吕草双手交握着,将身子向前倾。
“外面贴了一张纸,说是可以仲介家庭教师对吧?”
“嗯,没错。”保吕草用力点头,他心里却想着:“什么嘛,原来是这件事啊?”
“那么,是令媛还是令郎这边需要?”
“是小犬。”
“明白了,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介绍一流大学的高材生喔。”
“能马上就请得到吗?”
“那当然。”
“那个,”小田原静江装出颇不自然的笑脸。“老实讲,事情多少有些复杂呢。说到家庭教师,一般都是请老师到府教课吧,因为某些因素,我看就不用这样的形式了,我想反过来让小犬到这边…”
“啊…那么,也就是要请一位家庭‘外’教师罗?”保吕草说着便笑了起来,可是对方并没有笑。“那样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关系。不过,可以请教为什么吗?”
“好吧。”她一脸不高兴地点着头。“老实说,我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对外子保密,我不想让外子得知为小犬请家庭教师的事。”
“这又是为了什么?”
“保吕草先生,您知道外子的职业是什么吗?”
“这个…很抱歉,我并不清楚耶。”保吕草歪着头。
小田原静江是两人现在谈话的这个地方、也就是保吕草的租屋处—阿漕庄公寓的房东。他每个月都会去银行汇入房租,而帐户的名字就是小田原静江。因此,她的名字保吕草从以前就知道了。不过,像这样子当面和本人说话,是连一次都没有过。
紧邻着阿漕庄,是一座以占地广大自豪、人称“樱鸣六画邸”的大宅。听说那是座和洋折衷风格的大宅,做为文化资产的价值也相当高。小田原静江正是这座樱鸣六画邸目前的所有人以及小田原家的当家—小田原长治的独生女。保吕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想她的岁数不是四十出头,就是比自己还要大上一轮吧。忘了是从谁那儿听来的,保吕草知道小田原静江有个读高中的女儿和读国中的儿子。然而关于入赘小田原家的女婿,也就是身为静江先生的这号人物,除了招赘的事情外就没听说过半点消息了,这个人到底是做哪一行的啊?
虽然静江的话颇不得要领,但是经过几番交谈后,保吕草总算可以掌握到事情的大概情形。听说小田原静江本身在经营补习班,而她丈夫则是那里的数学老师。小田原家的当家、静江的父亲小田原长治是一位有名的数学家,几年前才从当地首屈一指的国立N大理学院教授位置上退休下来,这是从前听人家闲聊得知的事情。那么,那位长治的女婿也是个数学老师啦,不过话说回来,只是个私人的、而且还是在他妻子经营的补习班担任老师,讲起来也不能算是以数学家身分功成名就的大人物吧。
静江的先生小田原政哉也替自己升高中的女儿,还有升国中的儿子上数学课,但是孩子们很讨厌这么做,尤其听说和儿子这边更是处得不好。孩子们为何讨厌上课的理由不得而知,保吕草对于这一点并未深究,不过他觉得会处得好才有鬼。
总而言之,是那个儿子向母亲吵着要请家教。对于静江而言,虽然认为只要是为了宝贝儿子好就请吧,但是一想到先生的个性,她怎么样也说不出口。看来小田原政哉大概是个自尊心颇高的顽固份子,所以静江才会提出希望偷偷请家教,让儿子到这边上课。
细节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大致上就是这样的内容。想要接下这份工作,这样的情报就已经足够了,太追根究底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
小田原静江似乎是偶然瞄到寥寥几张贴在阿漕庄前电线杆上的海报。正是她自己名下的公寓嘛!于是她就来到二楼房门前,看到“保吕草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便吓了一跳。静江这么表示着。
与樱鸣六画邸一样,阿漕庄也是一栋木造二层楼的古老建筑,但是这里却称不上是什么文化资产。公寓被2DK(注四)的房间满满塞到二十几户之多,整栋是采中廊格局,房间就夹在通道的东西两侧并排着。走廊暗蒙蒙的,飘浮着一种独特的风情—独特到甚至连“阴森森的气氛会有些变态狂喜欢喔”的玩笑都出来了,尽管这里已经老旧到几时要被拆除也不足为奇,不过由于有着地点接近车站的优点,加上房租非常便宜,所以房间总是租满的,搬进来的房客不是单身就是学生。
注四 日本的房间单位。D代表餐厅(Dinning Room),K代表厨房( Kitchen),合称为DK。2DK就是两间房间加上一个兼做餐厅的厨房。
保吕草刚刚才从咖啡馆回来。
“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的公寓里还开了一间侦探事务所呢。”站在他房门前的中年女人冷不防地这么说着。
星期天早上十点钟。对于前一天夜里打麻将打到很晚的保吕草来说,还只是大清早。可能是香烟抽得太凶,喉咙直发疼。
总算,小田原静江的谈话结束了。
“那么,还麻烦您帮忙保密。”静江看着保吕草,再次叮咛着。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他不禁如此想着:“不就是帮孩子请个家教嘛…”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看起来既认真又诚恳的职业性表情,于是便点头答应。
这把年纪的妇女,多的是那种会形成独特而原创性丰富(然而分布范围却极其狭小)的价值观,还拼了老命要去捍卫它的例子。所以.即使是发生在她们周遭其实不过芝麻绿豆般大的问题,也有必要当成与在国际会议上讨论具有全球规模及历史意义的人类重要课题,且完全拥有同等紧急程度的议题来处理。因此从表面功夫,或者是从生意上的考量,保吕草的举动当然是免不了的。
小田原静江算是娇小型的美人。不仅为出身名门的独生女,而且似乎还是位实业家。但是,她看起来总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不知道是待在保吕草的房间里觉得不舒服,还是不喜欢坐在这种沙发上的感觉。不管怎么样,可以看出她并不习惯这种场合。保吕草猜想,她恐怕没有在像这样狭小脏乱的空间里待上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经验吧。从外表看来似乎相当高级(或许还是一流名牌)的服装,大概是她平常的穿着。或者,是刻意做那一身打扮来这儿的呢?从她家—樱鸣六画邸—的正门到这栋阿漕庄不过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或许她连出门散步都习惯穿这个样子也说不定。保吕草感到很不可思议,要是一般人(也就是保吕草所认识的平常人)的话,顶多只有在饭店举办几十周年纪念的同学会,或者是每年狠下心来出门去听一次要买票的古典音乐会时,才能看见像她这样的打扮吧。
“您说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保吕草彬彬有礼地点个头。“其实隔壁房间就住着我的学弟,他是国立N大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正巧他现在刚好正在找打工的机会,如果方便的话,就借用隔壁的房间好吧?请令郎来到这儿,再让学弟帮忙着着他用功,这样做如何?”
“隔壁?是哪一位呀?”
“是小鸟游同学。”
“(这里有几个台湾拼音,咱不会打,发音就是xiao niao you BY 录入者)…有这么个人吗?”
“是写成小鸟正在游玩的小鸟游啦。”
“啊,对对。”小田原静江点点头。“的确是有个叫什么……连无(Renmu)的吧?”
“那也不叫连无(Renmu),是念成练无(Nerina)。”保吕草一边点头一边抽了口气。“名字是满怪的,本人也是有点怪怪的。不过,他倒是相当优秀。”
“嗯,能考上N大学的话,应该是满优秀的。”
“就这一点,我绝对敢打包票。”保吕草笑咪咪的,心里同时想着自己敢打包票也算不得什么保证啊。
2
小鸟游练无那天早上八点起床,慢跑完了以后,便在公园草坪上轻松地做柔软操。他每天都会在这个地方碰到根来机千瑛,今天也不例外。根来是练无常去的那家少林寺拳法道场兼任教练,闲聊大概十多分钟以后与根来道别,又跑着回到公寓。
他煮了味噌汤迅速解决掉早餐,之后化了个淡妆,涂上口红,换好裙子便要出门。当他在走廊锁好门时,正巧撞见一个中年女人从右边保吕草的房间里走出来。
“呃,你是?”那个女人看着练无,眼睛睁得圆圆的。“小鸟游先生的…朋友?”
“不,我是小鸟游。”练无直接回答。
“啊,那你是妹妹吧?”女人这么说着,微笑点点头。
“不是。”练无摇头。
似乎是听到说话的声音,保吕草开门走了出来。
“哈,小鸟游啊。”保吕草向练无招呼,用一种比平常还要煞有其事的讲话方式。“嗯,这位是小田原太太,你知道吧?就是我们这间公寓的房东。”
“是这样啊…”练无急急忙忙地行礼。“您好!啊,刚刚我才和根来老师在公园里碰过面呢。”
“根来老师?”小田原静江皱着眉,把头偏向一边。
“是啊,就是住在小田原太太您宅子里的那位根来机千瑛老师。”
“啊,我想是谁呢。那位机千瑛先生呀…”小田原静江轻轻笑着,点了点头,但她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端详着练无的脸。然后转向保吕草,彷佛要寻求帮助似地看着他。
“我就说人有点怪怪的吧。”保吕草撇着嘴苦笑说:“怎么样呢?家教的事情还是找其他人比较好?”
小田原静江再次转向这边,品头论足似地盯着练无瞧。
“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呢?”静江问。
“我吗?”练无把下巴抬高大约一公分,然后反问对方。
“是啊,像那身衣服之类的…”
“这个问题被问过多少遍,我都快要数不清了。”练无轻耸肩膀,老神在在地回答:“而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看,答案还是老话一句,还没有找到理由。所以我现在总会这样反问对方,您为什么要打扮成那样呢?”
“我?”静江发出高八度的声音,眼睛像蜜蜂煽动翅膀般迅速地眨了好几下。“我的打扮?
怎么了吗?这一身打扮有哪儿不对劲?”
“没有,没什么地方不对劲的。”练无甜甜地一笑。“不过,你打扮成那样是有理由的吗?”
“理由?”
“是的。”
“这还要什么理由不理由的?”
“那么,我这身打扮很怪异吗?”
“不会呀,呃,非常地…该怎么说呢?对了,是很漂亮啦。看起来还满可爱的…”小田原静江笑得有些生硬。“老实说,我觉得和你还满搭的。不过,你是男孩子吧?好好一个男生像这样子又化妆又穿裙子,对于我们这一辈的人来说,总是没有办法这么容易理解的呀。”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就算是和我同辈的人,基本上也是一样的反应。不过,认识的人早就都知道了,而不认识的人也只会以为我是女生吧?这样一来,既没有产生什么问题,也没有谁会感到不舒服,又不会受到伤害,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即使是面对社会,又没有造成任何麻烦,更没有欺骗什么人,不是吗?”
“哎呀,虽然这么说没有错…”静江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练无,一边咕哝着说:“嗯,被你这么一说,还真让人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呢。”
“小田原太太,怎么样呢?”保吕草从后头小声地问:“找水鸟游同学会不方便吗?”
“不。”静江摇了个头,再次端详着练无。
“呃,是小犬要请家教的事情啦,你正在读N大医学院是吗?”
“哇,打工的事情吗?”练无的双手在胸前三口拢。“有着落啦!真高兴!”
“请等一等。请问在小犬面前,是不是可以不必这样…条件就是不要扮女装。”
“啊,好的好的!”练无用力地点头。“那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是为了钱,我什么都干得来。啊…我这话说得太过火啦。”
“请不要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喔。”小田原静江蹙着眉头说。
“奇奇怪怪的事情?您是指什么?”练无问。
隔了几秒钟沉默,小田原静江最后狠狠地瞪着练无,留下一句“总之拜托你了,我会找个时间带小犬过来这边的。”接着便穿过走廊朝楼梯的方向走去。练无一直不吭声,直到她走下吱吱作响的楼梯。
“耶?可是,小田原他们家不正是开补习班的吗?”
“好像是这样吧。”保吕草点头。“详细情形我不清楚,反正就是希望不管怎样,都一定要瞒着她先生请家教。所以不是去大宅那边上课,而是那边的少爷过来我们这里。”
“这里?我的房间吗?”
“就是那么回事。”保吕草点头。“你房间要比我的干净得多吧?”
“那是一定的!”练无猛点头。“啊,可是这样很可惜耶,说到家教的迷人之处,不就是可以吃些什么家常料理啦,茶点之类的吗?上课地点是在这里的话,那就全都没有了嘛…啊啊,我歹命啊,真希望对方可以带块蛋糕过来。”
“这个只要先跟小田原太太请款就好了吧?蛋糕钱会帮你出啦。”
站在门口简单听完小田原静江登门造访保吕草的经过以后,练无就先告辞了。除了彼此话都不是很多之外,昨晚打麻将打到凌晨三点,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了。
小鸟游练无下楼穿鞋子,一到外头就给初夏爽朗的阳光照得眯上眼睛。他摇曳着颇具份量的裙子向前迈去。
沿着阿漕庄的砖墙往北走,就能瞧见樱鸣六画邸被石砌墙基跟白墙夹在左右的正门。道路到那儿成了T字型,不管往左右两边走,都是笔直延伸到一望无际的石砌墙基跟白墙。
练无在那儿往右,也就是往东边的方向拐弯,打算朝着最近的地下铁车站走去,却正好看见香具山紫子从六画邸的正门走出来,于是停下脚步稍候一下。
紫子也是昨晚打麻将的成员之一。保吕草润平的房间里集合了保吕草、小鸟游练无、香具山紫子,还有濑在丸红子共四个人,从一开始,保吕草就连着四次都用七对子(注五)胡牌,结果是由他一人独赢。大伙儿在半夜三点散会,两名女生说还要再喝一摊,于是就离开公寓。
注五 “七对子”又称“七对”,就是麻将牌里出现七副对子的情形。
香具山紫子原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看得见太阳的时段里,她大概都还在睡觉,只是看在公寓里睡,还是在大学的课堂上睡罢了。她跟保吕草还有练无同样住在二楼,隔着走廊,房间正好就在练无的对面,年纪相同,都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只有极少数一时兴起,她才难得像是蜻蜓点水般地去私立大学上几堂课。
紫子也注意到了练无,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如同往常一样一脸睡眼惺忪的表情。身材修长的紫子个头比练无还要高,留着一头短发,现在正戴着一顶棒球帽,浑身上下的外观都与长头发的练无形成对比。
“呵,小练。上哪儿呢?又打扮得这么漂亮,看你平常还算适可而止,所以才没念你,怎么最近就搞得花枝招展的?不光是指化妆,你看看那件褶边的衬衫,该不会是找到有这种复古兴趣的同好啦?简直是一大早就要去约会嘛。”
“你一直在红子姐那儿待到现在呀?”练无问。
“唉唉,”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点头。“快不行啦。都没得喝了,那个人还不放我回来,害我头愈来愈痛,痛到要命!”
紫子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指的就是濑在丸红子。
红子今年就三十岁了。有一个读小学六年级的儿子,不过已经离婚,目前单身。
传闻说这座樱鸣六画邸原先是濑在丸家的宅子。虽然在这一带是相当有名的说法,然而是真是假还没有定论。可是,看不出有在工作的濑在丸母子寄居在小田原家却是事实,她们好像是住在同一座大宅里的别馆,练无还没有去过那儿。香具山紫子由于颇得红子的好感,因此这阵子三不五时就会到红子家玩。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呀?”
“这个嘛…”紫子嘟起嘴巴,摆出斜眼。“几乎都是讲濑在丸家昔日光荣的时代吧…然后,还听说了她分手老公的事情。那还真是夸张,她们到现在还是一个月会见一次面呢!”
濑在丸红子是个相当沉默寡书的女子,平常几乎很少开口说话。至少,练无所认识的红子是这个样子,连在打麻将的时候,也几乎可算是一句话都不说。不过根据紫子所描述,似乎红子只要一喝酒就会变了个人似的。
离婚对象的事情,红子会聊到这么隐私的话题吗?
“这有什么好夸张的?毕竟两个人有孩子,来见个面也并不奇怪吧?”
“才不呢。”紫子睁着眼睛,夸张地摇头。“当她前夫来的时候,她总是会把孩子支开到别的地方,还说有时候也会留宿一晚喔!不觉得很夸张吗?毕竟都分手了,婚也离了耶。你想那是怎么回事?不行了,我…”
“这很奇怪吗?”
“我怎么都想不透,怪难为情的呢。”听起来颇言不由衷,因为紫子脸上层开眼笑的,才不是什么困惑的表情,根本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嘛。“红子姐还提到她前夫是个刑警呢。”
“Keiji (注六)?他的名字吗?”
注六 日文里面,“刑事”的发音为keiji。
“笨蛋,不是啦,是警察的那个刑警啦。”
“哇,真的吗。”
“看吧看吧…”香具山紫子把手搭在练无的肩膀上,一张脸凑过去。“你知道吗,小练?那起发生在杁中的0L杀人事件?”
那是大约一年以前在隔壁镇上发生的事件,报纸和电视上面都曾大肆报导过。
“嗯,是有那么回事。”练无点点头。
“他负责调查那件案子喔。”
“你是说红子姐的前夫吗?”
“是啊是啊。”
“那件案子还没有破吗?”
“对呀,‘直在讨论题’。”
“直在讨论题?”
“就是‘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话题’的简称啦。”
“什么话题?”
“那个话题呀,真的给它很有趣的说!”
“小紫妹妹,你说话怪怪的。”
“人家怪想睡觉的嘛,当然有点恍神。那下次再跟小练‘触’膝长谈,慢慢告诉你吧。”
“是促膝长谈啦。”
说完,香具山紫子将手一挥,往公寓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3
香具山紫子在阿漕庄的入口脱掉鞋子,从上楼梯到往二楼走廊里头走的时候,她都蹑手蹑脚像个小偷似的。这是因为楼梯和走廊都是用木板铺的,所以具有把走路声加强效果的功能。
如果说,起初是为了某个特殊目的的设计而做成这样子的话,搞不好当时还把它取名为“莺声地板(注七)”呢。像是深夜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得踮着脚走路不可,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
西,这样的走路方式已经完全离不开紫子的身上了。
注七 原文为“uguisubari”,是日本京都知恩院一景,走在地板上面会发出如莺啼般的声响。
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房客分成一楼都是女生而二楼都是男生,只有住在二楼最里面的香具山紫子是唯一的例外。大家做出来的结论是,这种分法好像并不是故意如此,而是长年累月自然淘汰的结果。当初搬来这里的时候,香具山紫子也曾经相当在意这样的分配,当初还以为只有自己是例外。不过,遇到这种问题,其它房客顶多是不约而同地说声:“不知道!”然后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尽管大家好像经常提到“不是一楼住男生、二楼住女生比较可以预防犯罪吗?”但是,如今要大家劳师动众搬来搬去的很麻烦,因此有计划地交换房间这件事情还是别抱太大的期望。
如果胸前有一个“炫光能量仪(注八)”的话,现在绝对是一闪一闪又响个不停地那样想睡觉了。不过,香具山紫子在进去自己房间之前,还是轻轻敲了敲斜对面保吕草润平的房门。
注八 炫光能量仪(Colour Timer)是咸蛋超人(现在有人要替他正名为“超人力霸王”)身上的配备,不同颜色的光代表当时咸蛋超人身上的能量余额,通常呈现绿光,能量不足的时候会闪红光
“请进,门没关。”听到对方的声音,紫子打开房门,只把脸探进去里面。
“是我啦。”
“哦,是小紫啊。”保吕草从里头走出来。
保吕草润平穿着皱掉的衬衫以及磨破的牛仔裤,头发也乱糟糟的,细框眼镜总是快要从鼻梁上掉下来似的.人看起来虽然还很年轻,不过已经二十八岁了,在这栋公寓的房客当中,保吕草不仅是年纪最大的,而且也没有人住得比他还久。
保吕草正如他在走廊门外的招牌上所写的,是一名侦探,然而却怎么看都没有像是侦探的样子,也没有在做什么像是侦探的工作。乍看之下,感觉像个留级的大学生,或在街角摆摊卖饰品的小贩。做的似乎都是一些接近便利屋或是人力银行那样的工作,香具山紫子还有隔壁的小鸟游练无,先前都由保吕草帮忙仲介了好几次的打工机会。不仅如此,住在这栋阿漕庄的学生,几乎都可以说是保吕草网罗到的“人才”。
尼尔森从里面晃了出来,就坐在保吕草的脚边。它用蒙胧的眼神仰看着紫子,却也不像是特别想要干麻的样子。
紫子一语不发地等着保吕草这边开口,总觉得由自己主动说出会有些尴尬。保吕草一脸不好意思地苦笑着,抓了抓头皮。
“帮我说了吗?”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嗯。”紫子点点头。
“那…她怎么说?”保吕草满是担心的表情。
“她说不行。”紫子摇摇头直接了当地回答。等到她发觉自己的举止似乎太过冷淡,已经太迟了。其实她觉得保吕草有点可怜,不过仔细一想,自己除了忠实陈违事实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此外,她内心的纤细感情也虽然也正在激荡着,但还没有澎湃到要迸发出来的地步,加上整个人又非常爱困,于是决定对于自己介入其中的念头视而不见。
“她的意思是不方便吗?”表情很难过的保吕草问。
“没啦,不是那样的。她…好像只是单纯没有兴趣而已。”
“你有好好帮我问吗?”保吕草扭扭捏捏地问:“毕竟是小紫提到红子喜欢古典音乐的呀。
事到如今,该不会又说好像没有兴趣了吧?”
“嗯…可是,她的确有这么说过。”紫子嘴巴闭得紧紧的,又耸耸肩。
“那就是说,跟我一起去不好罗?”
“那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紫子瞪着保吕草。
“唉,不行吗?”保吕草深深叹了口气。“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票拿到手的。”
“要不然换我去吧?”
“咦,你愿意把票买下来吗?”保吕草的表情稍稍开朗了些。
“只买我那一张的话。”
“有两张票耶。”
“那你就跟我去嘛。”
“这样啊。”保吕草皱着眉头。“小紫有没有什么朋友能卖给他的吗?”
“小气鬼!”只说了这么一句,紫子使劲地关上门。
保吕草并没有追出来。
紫子斜斜穿过走廊,打开房门进去自己的房间。脱下戴在头上的帽子,整个人摊到被窝上。用力地叹了口气,接着卸下隐形眼镜,在流理台前洗脸。
“什么嘛,真是的…”想到保吕草就一肚子气,紫子不自觉地喃喃说着。“笨蛋,花钱的话还有谁要去啊!”
她本来还想喊得更大声点,不过想到自己是个有教养的人,于是便打消这个念头。
紫子受到保吕草润平之托,将他的话转告濑在丸红子,结果就是这样罗。保吕草手中拿到一个月以后古典音乐会的门票,想要邀红子去听。明明自己讲就可以的,保吕草却出乎意料地胆小,昨晚,濑在丸红子也是为了打麻将才第一次来到这栋阿漕庄,光是这样似乎就叫保吕草整个人飘飘然的,面对面坐了好几个小时,却没有办法直接向红子开口,到头来才在散会回家之际把紫子叫到一旁,拜托她向红子问问看音乐会的事情。
紫子就这样摊在床上闭着双眼。
约好傍晚还要再去一趟红子那儿,说是要请吃晚饭。不对,正确地说,请吃饭的不是红子,而是那个怪怪的老伯吧。对了,叫做根来,名字听起来像是忍者那样令人害怕的欧吉桑,似乎一向都是由他来料理三餐的。他跟红子住在一块儿,真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根来老人好像还是对面房间小鸟游练无常去的那家道场的教练,反正红子还有根来都是不可思议的怪人。该怎么描述才好,濑在丸红子的周遭彷佛是个聚集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不法地带,虽然说别的地方也是有很多很多…
反正就给它睡到傍晚吧,紫子心想。
4
树林里隐约可见一栋小小的木造房屋。勉强看得出从前上着白漆的木板外墙上,镶嵌着同样已褪色的蓝色窗框。
那一带位于樱鸣六画邸大宅最北边接近后门的地方,一旁紧邻着两棵高大的银杏树,还长了许多一到秋天便会制造落叶的树木。这座建筑物规模与主屋一比就像是小巫见大巫,是一栋被唤作无言亭的别馆,它就伫立在一处太阳几乎照射不到,由树荫遮蔽成的天然巨蛋体育馆当中。
濑在丸红子一家大小就住在这栋无言亭里。说是一家大小,其实就是濑在丸红子跟她的儿子,还有根来机千瑛三个人罢了。
根来机千瑛原先是濑在丸家的佣人。不过,他现在连一毛钱的薪水都没有支领,毕竟濑在丸红子没有任何的收入,并不是什么能够拥有佣人的身分。
从前濑在丸家曾经有过好几个佣人,樱鸣六画邸这片广大的土地和宅院全部都是濑在丸家名下的财产。而如今这些什么都没有留下,无论是人、物、土地,还是钱、权力、名声,全部都失去了。
濑在丸家最后一位干金小姐红子到了今年冬天便正好满三十岁。那时候,因为不忍心见到她与刚刚升上小学的独生子两个人沦落街头,周围的人都相当替她们费心,为了完全没有能力生活下去的母子俩,从前的佣人根来机千瑛也挺身而出照顾她们。由于当初口头约定好在找到工作之前的这段期间就留在这栋无言亭里住,于是他们也就继续承蒙当时的好意待了下去。从三年前起,成为新屋主的小田原静江开始强逼着她们差不多是时候该将别馆交出来了。为了这件事,机千瑛虽然每天干焦急着,但是说到当事人红子,却是一如往昔没有半点伤脑筋的样子,还是老神在在地照样过她的日子。
昨晚红子出门去一个最近刚认识叫香具山紫子的年轻友人的公寓,好像是去打麻将的样子吧。超过半夜三点回来时,机千瑛打开玄关的门,然而走进来的不只是红子,香具山紫子也在一块儿。
“我们打算要喝续摊,请把酒取出来。”红子一派轻松地说。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轻松讲来正是她的作风,她甚至还说过想要搭上人造卫星呢。
之后她和紫子两人似乎是聊到天亮的样子,对于没有什么意气相投朋友的红子而言,可说是相当稀罕的一件事。由于机千瑛经常感到红子应该要有些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因此还满欢迎紫子的出现。她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大学生,小姑娘年纪虽轻却是礼貌周到,这倒是颇为可取。
机千瑛晾过洗好的衣物,一个人随便用过午餐,再出门到附近的超市采买食材,回来之后又完成除了红子房间以外所有房间(话虽如此,其实也没有几间)的打扫。他带着工具箱察看过厕所水管的情形以后,顺便还把客厅里橱子松掉的铰链调整好。
好不容易泡完红茶,装好烟斗点上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耳边响起开门的声音,红子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午安,小姐。”机千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问安。
双手高举着伸懒腰,彷佛痉挛似地颤动身子,红子打了一个哈欠。“啊…小平呢?”
“小少爷一早便出门去图书馆了。”
“今天是礼拜天呀。”红子一边搔头一边说:“机千瑛,咖啡。”
“是,马上就来。”机千瑛点点头,走进狭窄的厨房里。
这栋无言亭的一楼只有两个房间。一进到玄关马上就是这间客厅,靠里边还附设了一个简单的厨房,因此,这中间并没有什么门。另一方面,在反方向的墙上有一道门,那是一楼的另一个房间,兼做红子的书房跟卧室还有研究室。虽然说是这栋屋子里最宽敞的房间,但是它也只有大概十张榻杨米的大小而已。走进厨房里有个小门是通往狭窄的仓库,从那儿可以爬上像工具梯一般又窄又陡的楼梯到阁楼里的房间,这处阁楼的房间被划为两块,是给根来机千瑛和红子的儿子—通称“小平”—所使用的。
濑在丸红子坐到圆凳,将手肘搭在桌上,用双手托住腮帮子。
“啊啊,好困…喝酒真是不好呀。”红子夹着叹息地喃喃说道。“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多睡一点觉。为了让胃可以消化,睡眠是必要的,真应该活得更有意义呀。”
“我认为好好地休息这件事情就很有意义了。或许是我多嘴,可是听说这对美容也很不错。”
“呵。”红子哼鼻一笑。“如果要美容或是健康的话,最好就是什么都别吃,只要打点滴就够啦,也不必浪费力气去消化。对了,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像味觉这样不可思议吧,为什么人们会暴饮暴食,过分吸收对自己身体不好的盐分或脂肪,还直呼好吃呢?这绝对会成为活下去的阻碍啊。真不可思议,还是说味觉本来就是麻痹的呢?”
“或许对于儿童期成长是有必要如此的吧。”机千瑛回答。
“是吗?大概吧。”红子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后遗症,人的身体遗忘不了成长期的满足感是吧。一旦刻印上了便无法磨灭,这可以说是地球上生物所共通的缺点呀。”
“应该说是活得太过头了。”机千瑛安装好咖啡研磨机之后,点点头附和。
“嗯,观察力还真是敏锐呀。”
“不敢当。”
“听说小田原他们家今天晚上要举行宴会喔。”红子望向窗子说道。从这里虽然看不见,不过小田原的宅子六画邸正是位于朝南的那个方位。“大概又是老样子,然后会做出一大堆料理,多到吃不完剩一堆吧,真是浪费呢。”
“剩下一些料理也算是礼节。”
“既不合理也惹人讨厌。”红子用右手支着腮帮子,抬头看向天花板。“总之,人们是吃太多东西了,吃肉也应该适可而止才是。”
“人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也付出不少努力呀。”
“听说是小田原夫人的生日。”
“您是说生日派对?喔喔,经您这么一提,去年也是一阵骚动呢。没错,正是这几天。”
去年的六月六日,小田原静江生日派对的那一晚刮起了狂风暴雨。再加上到东京出差的先生政哉比较晚才回来,静江的心情糟糕得很,为了这个原因搞得鸡飞狗跳。简单地说,就是演变为参加派对的所有来宾都大吵成一团。在机千瑛的记忆里已经快想不起有谁跟谁吵架,反正都是些怪里怪气的家伙,所以打从派对刚开始便让人有种一触即发的感觉。但有件事情他倒是莫名其妙地记得一清二楚,不怎么意外的,当时濑在丸红子与所有人都起了冲突。根来机千瑛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把正要翻桌的红子架住这类琐碎的补救行动,为此害得他后来被红子骂到臭头。他还记得当时被红子斥责“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啊?”后来有一个礼拜都不跟他说话,这正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由于这个缘故,因此机千瑛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把咖啡送到红子的面前,用的是她专属的咖啡杯,那是所剩无几由濑在丸家传下来的日用品之一。红子双手端起杯子,眯着眼睛喝咖啡。垂着浏海的白皙前额下是两道笔直的剑眉,看起来似乎总是为了什么大惊小怪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眼睛,像洋娃娃般小巧的嘴唇呈现淡淡的红色,还有遮住肩膀的乌黑直发。要不是讲起话来颐指气使,再加上脸上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看起来可真像是个大家闺秀。机千瑛还不知道有哪个比红子看起来更像大家闺秀,而且更加美丽的女性。光是隔着桌子朝红子看上几秒,他的心情便平静了下来,只有这个勉强算是机千瑛目前在工作报酬上所支领的唯一薪资。
“那天晚上,杁中发生的那起杀人事件。”红子端着杯子说:“机千瑛你记得吗?”
“当然罗。”被突如其来的话题一惊,机千瑛还是马上想了起来。
这是发生在隔壁镇上的事件,更要紧地,它还是红子仳离的丈夫—也就是机千瑛的前主人,是啊…那个藕断丝连又笨头笨脑的木头人—负责调查这起杀人事件。也因为如此,所以对这件事情还记忆犹新。
“你还记得被杀掉的那个0L几岁吗?”
“不记得了。不过,我想确实是过了三十吧。”
“没错,是三十三岁。”红子话一说完,又喝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的她只有一双彷佛弹珠般美丽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而再之前那一年的七月七日,也就是两年前的七夕那一天,其实也发生了杀人事件。”
“哎呀,还真是每天都会有哪个地方发生杀人事件。”
“浑蛋,别打断人家的话。”红子瞪着机千瑛。“听好了,这可是我最近才向那个人采到的线索。”“那个人”指的就是红子的前夫。“你给我仔细听着,有个女大学生也是在我们昭和区里被杀害了,勒毙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嗯…”机千瑛叼着烟斗吐出烟。“这可是第一次听说,真没想到过去还发生过这样相关的事件。”
“还有呢。”红子眯着一只眼睛撇着嘴说:“再前一年的七夕,也有一桩用相同手法犯下的犯行,地点当然还是在这附近。”
“什么…”
“当时是一个小学的女生遇害。”红子微微蹙眉。
“小姐,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你说吧。”
“可以断定的确是用同样的手法吗?”
“似乎是如此。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法,他怎么也不肯详细告诉我,可是用来勒住脖子的好像是不怎么常见的特殊物品。而这就是每个事件的共通点吧。反正,它们全部都被断定是同一个凶手。”
“原来如此…那是您昨天从先生那儿听来的吗?”
原来昨天傍晚,笨头笨脑的木头人有来过这里。他是爱知县的刑警,所以才会讲到这样的话题。红子的前夫一个月大概会来这边露一次脸,这个时候虽然有些恨得牙痒痒的,但是机千瑛已经习惯带着红子的儿子出门去。血压在这几个小时里升高了多少度,机千瑛怕得不敢去量,人家说寿命会缩短,讲的就是这么一回事。都到了这把岁数了,才不得不觉悟到自己的修行还不够,只是昨晚回到家时,那家伙早就回去了,反而正好碰上香具山紫子过来邀红子去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