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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无事发生.2

作者:日-森博嗣 当前章节:5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07

“小姐,该不会在那之前的一年还有事件?”机千瑛微笑着问。

“不,那倒没有。”红子一脸认真地摇摇头。“那样的话,就成了‘ 0·0 ’了。”

“0·0 ?”

“是呀,轮盘的事就姑且不管了。”

“那是什么意思呀?”

“前年被杀害的女大学生是二十二岁,而三年前被杀害的小学生是十一岁。”

“啊,”机千瑛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那简直是让犯人为所欲为了嘛。”

“简单地说,从三年前开始,大概每隔一年就有十一岁、二十二岁、三十三岁的女性被同样的方式,也就是被同一个凶手杀害。最早的两次是在七月七日,去年与今天一样是六月六日。

依照这个法则进行下去会变得怎么样?”

“法则?”

“按照这样的等差级数来推算,今年的今天—六月六日—会遭到杀害的将是个四十四岁的女性。”

“稍微有点年纪了。”机千瑛这么自言自语,又连忙改口。“失礼了,不好意思我说溜了嘴。”

“明年是五月五日儿童节,五十五岁,后年的同一天是六十六岁,接下来那一年的四月四日是七十七岁,它的第二年是八十八岁,再接下来的三月三日女儿节那天是九十九岁…嗯,愈来愈困难了,找寻被害人要比杀掉人家还来得大费周章呢。”

“小姐,”机千瑛把烟吐成一直线,接着问道:“像这样执着于两两相同的数字,会是为了什么理由?”

“这个嘛,”红子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昨天晚上大家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讨论得白热化呢。和香具山聊了这么久也是这个话题,但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恐怕只是单纯的凑个数而已吧。”

“凑数?”

“没错,凶手是闹着玩的吧。”

“您是说,为了好玩而杀人吗?”

“为了好玩而杀人可是最最正常的哟。”红子若无其事地回答。“比起为了工作杀人啦,为了念书杀人啦,为了治好病杀人啦,为了饿肚子杀人那些理由,这要来得普通多了。”

“小姐,您说这话真是太过分了。”

“不然还有什么?你是说,如果为了宗教理由或者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而杀人,那样就比较理直气壮吗?如果是为了复仇,就算是正义了吗?只要理由冠冕堂皇的话,就可以杀人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干脆就在区公所发行杀人执照如何?”

“至少,那在人之常情上是可以理解的呀。”

“无聊透顶!你理解了那又怎么样?”红子用一种颇感兴趣的表情盯着机千瑛瞧。“理解杀人凶手的心路历程,有什么好高兴?可以得到些什么吗?”

“并不是因为高兴,我的意思是说,因为事情是在我们一般人所能想像到的范围,呃,所以多多少少还算说得过去,可以比较心安一点。”

“说什么蠢话…杀人凶手的心境在想像范围里才是不正常的吧。难道心里因此认为说不定自己几时也会想要杀人,于是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与其如此,倒不如干脆说是为了好玩而杀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样还比较让我放心。人们是会为了好玩而杀生的,我小时候也经常杀蜥蜴来玩呢。”

“咦!什么时候的事?您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别大惊小怪啦。”红子笑着止住正要站起来的机千瑛。“我是开玩笑的啦,不好意思。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小姐觉得捉弄机千瑛很有趣吗?”

“有趣。”红子点点头。“看到你火冒三丈,这很有趣。”

“真是糟糕。”机千瑛一个劲儿地盯住红子,低声嘟哝着。“您做人怎么会这样坏呢?”

红子将咖啡喝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机千瑛,帮我把礼服先取出来。”

“啊,那么,您是要出席宴会的吗?”

“去啊。”

“可是,您今晚不是要招待香具山小姐的吗?备忘录上是这么写着的…”

“你已经准备好要做菜了吗?”

“没,这会儿才正要动手。”

“那么就取消吧,我连她也带去。”

“明白了。”

“你也一起去,记得穿上正式一点的衣服。”红子边走边说。

“咦?我也去吗?”

“不错。”她甜甜地一笑,接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口回过头来。“我想会有一大堆吃的,所以要尽量多拉点人过去。要不然,那真的是太浪费啦。”

“我想,小姐没有必要操那个心吧。”

“好啦,就这么决定了。我再去睡一觉,两个小时以后请叫我起来。”

“是,我明白了。”

房门关了起来。

根来机千瑛轻轻咋了个舌。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今天晚上本来有个想要慢慢欣赏的电视剧啊。可是,对于机千瑛来说,红子的命令就是绝对。它就如同剪刀胜过布一样,是个无庸置疑的绝对真理。不过也不能两手空空地就过去呀。既然是主办人自个儿的生日,总得带点什么礼物的才算是礼数吧。

那么,要从哪儿张罗买礼物的钱?

想到这儿碰了个壁,机千瑛连着吐烟叹了口气。

他想起他的晚礼服收到哪儿了,接着又想是不是应该先趁此时把接触不良的熨斗修理好,故意让思绪转到其他的方向去。

5

下午四点整,保吕草润平站在樱鸣六画邸正门的玄关前。地面上平铺着大大的石头,好像才刚洒过水的样子。

差不多在十分钟之前,他被小田原静江用电话叫了出来。今天虽然是星期天,可是却有几件差事找上门。有通电话说是想要委托一件既难得又重要的工作,保吕草正在进行这项工作的规划,准备打电话四处联络希望在今天之内安排好的事项,结果小田原静江却希望他马上赶到,没有办法,只好中断工作跑出来了。

尽管有个对讲机,按下按钮之前,保吕草先环顾一下四周环境,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从正门到玄关尽是宽广笔直的石板,之间的距离恐怕要有一百公尺。途中右手边低陷下去的地方有个铺设柏油的停车场,里头停放了三辆轿车。相反方向—也就是左手边,则是一处池塘。这座宅子的正门在大白天里总是敞开着的,还听说过有小孩子经常会溜到院子里呢。

保吕草对于建筑并不怎么熟悉。他顶多只具备能区分是明治时代还是大正时代的建筑这种程度的知识而已。但是,即使从外行人的眼里看来,也会觉得樱鸣六画鄙是一座外观不可思议的宅子,简直可以用古怪来形容了。左手边的正面有两座圆柱型的塔矗立在两侧,当中是一个宽敞的拱形入口。构成弧线的圆塔部分,边墙是用砖块砌的,钢铁制的窗框勾勒出被漆成鲜绿色的线条。而中央部份的拱顶上面镶着圆形的透光窗子,尽管从外头没有办法正确地判别,看样子大概是用了红色和绿色的彩色玻璃。整体上来说,它那让人联想到教堂的庄严与主张向天际延伸出去的垂直性设计,在这一带无疑是座相当现代化设计的洋房。

不过,这里说的是左半边。紧邻在它的右边,连结着白墙的平房部分,令人惊讶的是那上头还覆盖着暗黑色的瓦片屋顶。有一部分是木板墙面,这里也是黑色的,最底部则是低矮的石墙。而木制的细格子窗则一整排井然有序地罗列在腰部的高度。这一边也有个像是玄关的入口,并排着比平常还要宽的三片式拉门。它的气氛简直像是高级日式餐厅还是旅馆的入口。也就是说,为了与左手边的洋房部分完全对等并列,于是盖了一个和式的玄关。

如此一来,两栋形式迥异的建筑物便以一种极其错综复杂的状态融合在一起,再怎么样仔细地观察,也找不出哪里才是区隔或是分界的地方。尽管物理上被接合连结在一起,但是它确实给人一种不连续的印象。或许是因为两者接合的部分存在着折衷的缓冲地带,所以似乎淡化了局部的不协调感。总之就整体看来,的确是会教人不可思议这两栋建筑物为什么会连在一块,然而就是很难具体指出部份不自然的地方在哪里。不管从哪儿都没有办法发现到可以说是明显断层的地方,这一点就处理得相当巧妙。于是,建筑物的内部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疑问便自然而然地涌起了。和洋两种形式的连结部份是如何处理,至少光从外表看起来是不会知道的。让观察的人(尤其是日本人)心里感觉不安,这就是樱鸣六画邸最大的特征。

虽然此时的保吕草并不晓得,不过日后从对于这座宅子知之甚详的根来机千瑛口中听说,好像原先盖好的是被称为樱鸣邸的和风建筑,这个部份多半是早先源自江户后期的样子。而明治中期在外国人技师设计、指导之下增建的部分则被称为六画邸,规模虽然不大,却包括了两座三层楼高的圆塔、楼中楼格局与大宴客厅,还有书房、客房到延伸出西侧庭院的露台等等。尽管首都圈等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但是以私人住宅来说,算是极为稀奇的样式,每个环节都堪称是极尽当时之奢华。

正当打算按下对讲机按钮的时候,格子拉门开了,从里头出现一位老婆婆。

“啊,你好。”保吕草连忙低头问好。

身材瘦小的老婆婆抬起头直盯着保吕草瞧。她的和服上面还加了一件围裙,头发全是白的。

“您哪位呀?”

“我叫做保吕草。”

“啊?”

“保吕草。”再大声重复一次。“是这里的太太叫我来的。”

“请这边走。”老婆婆冷淡地将一只手指向玄关。

保吕草换上拖鞋,接着跟在老婆婆身后穿过宽敞的木板走廊走进去里头。一见到有往左手边延伸过去的走廊,保吕草总是会留意着那个方向。原本他是想知道左半边的洋房部分内部长得什么样子。不过,他并没有机会见到洋式的通道或房间。

走了一会儿,到了面对着宽广中庭的走廊。建筑物就沿着庭院的三面团团围起来。面向院子的右手边排着一列玻璃门,保吕草所走的走廊铺的是木板,但是与玻璃门相反的左边则是条铺着榻榻米的细长通道。它的更内侧是一排纸拉门,里面好像是几间房间。

“这边的榻榻米上面不可以走吗?”保吕草指着左边铺上榻榻米的部分发问。

“啊?”老婆婆回头停下了脚步,眼睛直盯着保吕草。

“这边不可以走吗?”保吕草重复问题。

“那里可不行。”老婆婆简单地回答。

“为什么呢?”

“老百姓要走木板上面。”

“老百姓?”保吕草小声咕哝着。当然,那么小声,老婆婆是听不到的吧。

通道一直是按右半边木板,左半边榻榻米的样子延续下去。看来大概是设计成区别身分高的人跟身分低的人吧。人们只要丰衣足食了,这种区别就会显得鲜明起来,这也算是人类历史的特征之一吧。不要以为那只是所谓带有歧视的不合理,把它直率地想成是人家喜欢表现高尚会比较自然一点吧。

老婆婆又站定了脚步,一脚踏进那块铺着榻榻米的地方。

“什么嘛,不是可以走吗?”保吕草这么想着。

她在那里跪坐了下来。满是皱纹的双手伸出,将纸门缓缓地拉开。

“客人已经到了。”老婆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偌大的房间里头,坐着小田原静江。

“是保吕草先生吧,请进。”

“失礼了。”他低着头踏进只有高尚人士才配走的榻榻米,通过端坐的老婆婆身旁,进到房间里面。

身后的纸门像是自动门似地关了起来。

房间中央摆了一张大桌子,面积要比撞球台还要大上一圈。当然,由于是和室桌,所以高度并不高。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小田原静江。她一身雪白的和服装扮,与上午见面时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她穿着和服显得比较年轻。

“请坐。”静江优雅地微笑着。

桌子这一边只铺了一张坐垫,于是保吕草便在那儿坐下来。看看手表,是四点五分。

“府上相当大呢,打扫或是管理很辛苦吧。”

“嗯。”静江轻轻点头。两个人隔着桌子,大概有两公尺的距离。

“呃,”保吕草正襟危坐地看着她。“并不是…为了上午请家教那件事吧?”

“嗯。”静江也重新坐正,用一副微妙的紧张表情点点头。“其实是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前,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所以想先找您商量…”

那枚信封老早就摆在桌子上。小田原静江把它拿在手中,往保吕草那儿递过去。他也将身子往前一倾,把信接了过来。

“我可以看看这里面吧?”

确认静江点头同意了,于是保吕草把信封里头的东西取出。那是几张折好放进去的纸张,全都是从报纸上影印下来的文章。

背后的纸门打开。保吕草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女人手按在地,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盛有茶碗的端盘。她也在和服外面加了一件围裙,大概是女佣吧,他想。直到她将茶婉放在桌上,再次出了房间为止,保吕草和静江都默不作声。

“这些是最近三年内,发生在这附近的杀人事件的新闻剪报。”保吕草静静地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它们都还没有破案吧…”

“正是如此,我也只记得有发生过那样的事件。不过,请您看看它画上红线的部分。”

保吕草将视线落下。

影印的新闻剪报上有着用红色签字笔画过的部分。第一张新闻是讲三年前的七月七日所发生的事件,在日期的地方画了条短短的红线。另外,被害人小学生的年龄—十一岁的地方也同样画着短线,红线只画在这两个地方。第二张影印上,报导的版面比第一张还要来得小,是有关两年前的事件。同样还是在两个地方画上红线,把日期七月七日和被害人年龄二十二岁的部分标示清楚。第三张影印是去年的,这则也是报导得满少的,画上红线的部分果然又是在六月六日和三十三岁这两个地方。

那枚信封里除了这三张影印文章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信封正面只写着收件人“小田原静江女士”,却没有住址等其他文字叙述,背面也完全没有写上寄件人之类的。

保吕草将这些确认过一遍之后,慢慢地抬起头。小田原静江正以一种稍微低着头的姿态注视着他。

“如此说来,这是什么意思?”保吕草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我不知道。”静江摇摇头。“我完全想像不出这会是什么意思。不过,今天是六月六日。”

“是啊。”保吕草点头附和。接着又一次将视线落在第三张影印上。“和去年这起最新的事件是同一天呢。这三起好像都是在这附近发生的事件呢…不过,或许只是偶然将这样的报导收集起来罢了。您心里可有数,会不会是遭到人家恶作剧呢?”

“不,怎么会呢。”静江用一种像是浑身发颤的举止回答,脸上是僵硬的表情。“我心里愈想愈不舒服,于是想到保吕草先生的事,就联络您了。”

“您可曾向什么人提起过吗?”

“我还没跟谁提起过”

“您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

“因为,我今天就要满四十四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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