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eing is Believing
“好吧。那就完全相信你所说的话吧。”樵夫这么一说,便坐到白蛇跟前。“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从何时开始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东西是实际存在的?是什么样的机缘将你改变的?这些可以先请你务必说来听听吗?”
1
香具山紫子将留在餐桌上一只新的玻璃杯里注入几公分的白兰地,不加冰块就喝了下去。胸口变得温热,情绪也渐渐恢复。
在隔壁厅里打电话的保吕草回到这边,他瞧了紫子一眼,然后又跑上楼去。
“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就来。”站在二楼书房门口,保吕草朝里头说道。用的是以往不曾听过的紧张声音。“依照情形看来,应该还在这附近吧。”一边这么说,保吕草消失到房间里。
应该在附近?
谁?
紫子模模糊糊地想着。
啊,是说杀人犯呢。
她紧盯着二楼敞开的房门,用手捣着嘴的浅野美雪由根来机干瑛搀扶着走了出来,两个人从右手边的楼梯慢慢走下。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觉得不舒服,紫子多多少少平静了一些。明明死了人,其他人怎么还能那么平心静气的呀。对了,尤其是濑在丸红子,她正在做些什么呢?
香具山紫子做个深呼吸,接着下定决心。她战战兢兢地向前轮流踏出左脚跟右脚,一阶一阶爬上楼梯,然后来到书房门前窥伺着房间里头。
视线走到右手边的房间,静江倒下的那张沙发附近。好在有椅背遮住,所以没有直接看到静江的脸。就在一旁,低垂着头的小田原政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他的姿势就好像那盏杵在房间角落的台灯,紫子心想。
真是个奇怪的联想,她随即感到自己的思考实在是莫名其妙。好想有一件样子像灯罩上那种花纹的洋装,为什么现在非得想到那档子事呀。
没想到自己还真是无情。
否定、否定。
紫子又做了个深呼吸。
濑在丸红子跟保吕草润平两人并肩站在正面那张书桌的另一头,他们正在小声地说些什么。在圆形彩色玻璃正下方的位置,两人之间是那扇四方形窗户,就在前不久,还可以看见窗外的银杏树,现在因为电灯被打开,因此窗户玻璃上反射着房间里的光景。站在门口的女人身影映照在上头,那是紫子她自己。她忽然想到,自己还真是难得穿这样的衣服。
由于谁都没有向她开口,于是紫子便蹑手蹑脚地踏进房间里,走近窗口边的两个人。可以穿着鞋子踏在这么豪华的地毯上吗,紫子心想。她又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了。
“会不会是让哪里卡着不掉下来呢?后来这个部分因为关窗户时的猛劲才掉了下来…这样不行嘛?”红子小声咕哝着。她将手指凑近窗户中央的金属锁那儿比画着,但是并没有接触,似乎是留意不要碰到它的样子。不是因为它烫还是沾着细菌什么的,而是因为犯人有留下指纹的可能性吧,所以才留意着不要将它抹掉。紫子的脉搏也逐渐平息,能够摸清楚现实的状况了。
“所以说啦,红子姐,”保吕草露出带有敬爱的微笑摇摇头。“就算那是有可能的吧,可是我就在这底下监视着呀。就是那里,看得到吗?就在那个树丛附近哟。跟虫子作伴还真是不好受呢。总而言之,要是有谁从这扇窗户进出的话,是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的。”
绕过书桌,紫子也走近窗户旁。红子将位置空出来给她,于是她把脸贴近玻璃,用自己的身体构成阴影好窥伺外头。可以看到玄关的圆环通道在正下方,而大银杏树就在面前,这棵树可真是又粗又大,枝叶茂密的部分比起二楼窗户的位置还要更高。因此,从树枝的缝隙里可以往正前方一直看到正门的附近,小鸟游练无所待的停车场也瞧得见,不过由于黑漆漆一片,因此现在没有办法判断哪一辆才是保吕草的车子。
紫子把脸移开,观察窗户本身。看得出它确实是上锁的,这扇窗户是下半部可以像车库门一样顶上去的那种类型,而它现在是放下来关得好好的,窗户的结构就是可以在这种状态下用小闩锁上,很明显地,目前是从里面锁上的状态。濑在丸红子所指的似乎就是有没有办法从窗户外面—也就是某个人从这扇窗子出去以后—再将它锁上。她再一次贴近脸,隔着窗户窥探着,窗户外的正下方只有一点点突出部分。那里的确有可能够站一个人。然而紫子认为,要从外头上锁是绝对没有办法的。
为什么要讨论这种事情呀?
啊,对了…是因为房门的锁是锁上的呀。
原来,红子和保吕草正在讨论杀人犯是从哪儿逃走的啊。
从哪儿呢?
紫子把房间从头到尾看过一圈。
墙壁、地板,还有天花板。
除了门窗之外,并没有像是可以和外界连结的通路。
该不会是自杀的吧?
对了,在那根脖子上的…
目光这次落到了沙发上。
警笛的声音愈来愈接近。
2
女佣酒本和保吕草从玄关走出来,那是为了打开正门迎接警车。濑在丸红子和香具山紫子从书房的大窗户看到好几个红色的警示灯接近正面圆环通道而来,于是留下小田原政哉一个人,离开那间房间。
从走廊越过栏杆往下看去一楼的大宴客厅,左手边楼梯底下,浅野美雪与根来机千瑛二人正抬头望着这里。
“小田原先生。”濑在丸红子唤着留在书房的小田原政哉。
小田原政哉迷迷糊糊地转向这边。他皱着眉头,一副像是被光线照得眯住眼睛的表情,说不出哪儿朦朦胧胧的,有种焦点无法集中的感觉。他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您不要紧吧?”红子再次出声问道。
总算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小田原政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在望着自己横倒在沙发上的妻子几秒钟之后,这回又仰头看向正对面的天花板,然后走到门口来。
楼下的玄关一阵骚动。大概是警察吧。
一开始是两名穿制服的警官从紫子她们正下方出现,随即走近根来机千瑛那儿。根来手指了指二楼,于是警官们便跑上楼梯。
他们端详过紫子二人,接着进去房间里面。又有好几名急救队员出现在宴客厅,一个接着一个上了楼梯。
由于怕会碍手碍脚,因此紫子就跟濑在丸红子一同由另一边的楼梯下来。小田原政哉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又有两名警官进来宴客厅里,其中一个上了楼梯。
外头又有好几个警笛的声音正在接近。
根来和浅野二人穿过宴客厅来到紫子她们这边。四个人在附近的沙发和椅子上坐下来。
“变成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了。”根来板着一张脸说:“没想到小姐您说过的话,竟然会变成现实…”
“机千瑛,别净说些废话。”红子低声说道。
“啊,真是抱歉。”根来闭起眼睛,低下头去。“是我多嘴了。”
保吕草润平与小鸟游练无两个人从玄关那边敞开的门走了进来。保吕草回过身子,抬头望向二楼的走廊。练无看着紫子等人的脸,露出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
二楼传来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三名急救队员出现在门口,他们当中的两个人轻轻地抬着担架下楼。固定在那上头的是小田原静江,不对,正确地说,是曾经是小田原静江的有机物。另外一个急救队员也跟在他们后面,小田原政哉也一块儿走下来。这一行人朝着玄关的方向急急忙忙走出去以后,取而代之地,有几名警官走进来,接着上了楼梯。他们在门口说了些什么,于是有两个人又下来宴客厅,直盯着紫子她们这边。
“请在那儿稍待一会儿不要走动。”年纪较大的一人这么说。
向另外一名年轻警宫使了个眼色,年纪较大的警官接着往玄关跑了出去。
年轻警官就站在宴客厅的中央,彷佛这里已经成为他的地盘。外头又鸣起了警笛声,却不是救护车的声音。载送小田原静江的车子还没有出发嘛,紫子心想。
“有救吗?”紫子向红子问道。
“很难吧。”红子摇摇头。“她已经断气了。”
“可是,不是有可能活过来…”
“嗯,如果才几十分钟,是有这个可能性,不晓得是怎么样呢。这会儿救护车应该正在做电击吧。”红子淡淡地说:“都搞成这样了,或许不要活过来还比较幸运吧。”
“幸运?”紫子重复说着。
“没有啦,那是我乱说的。不过,至少这并不是光喊喊出局和安全上垒就好的游戏。”
为了思考红子话里的涵义,紫子沉默了起来。“外面超多台警车。”保吕草拿来烟灰缸,给香烟点着火。“大概有几台呀。啊,小紫,你也要抽吗?”
紫子一只手挥了挥,推辞掉香烟。
“光是我看到的就有八台罗。”小鸟游练无回答。“好厉害,咻的一下就来了。”
由于附近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所以只有练无倚靠在大时钟一旁的墙上。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但是,因为他的服装完全是属于少女的偏好,因此极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会误以为是个不知为何心情不好的女孩子吧。以他的状况来说,由于天生嗓门就细,听声音也分辨不出他是个男生。想着想着,紫子偷偷瞄了瞄坐在前头浅野美雪的表情,她只是看着地上.好像根本连小鸟游练无的存在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可是,到底是怎么下手…”保吕草一边吐烟,彷佛喃喃自语地说着。“大家一直都待在这里吧?”
“我看到的那个男的是谁呀?”练无在保吕草身后说道。“大概八点半左右喔,就是那间房间灯开着的时候,有个男的站在窗户的附近。”
“没有吧,谁都没有进去那间房间。”濑在丸红子摇摇头。“除了静江夫人之外,任何人都…我想,连楼梯都没有人上去过吧。所以,可能进出的地方就只有另一边的窗户了。”
“那不可能吧。”保吕草轻轻摇头。“窗户连一次都没有开过,我可以保证。没错吧?小鸟游你也有看着吧?”
“啊,是啊是啊。”练无连忙点头。“啊,可是…可是我没有自信耶。毕竟我也不是眼睛一直盯着不放嘛。”
当紫子把料理带到停车场的时候,练无也是坐在车子里睡着了。所以他的目击证词似乎不大靠得住。
“保吕草也应该一定会有移开视线的时候吧。”红子一手摸着下巴说道。“窗户外面有个差不多可以让人刚好站着的突出部分,假如沿着那里走到有排雨沟的地方,接下来就可以轻松地爬下去啦,容易被发现的就只有在爬出窗户的时候。之后因为都是一片黑漆漆的,或许就没有看见了,这只要短短一点时间就可以完成罗。”
“那你的意思是说,进入房间的时候也是从外面沿着墙壁爬上去的吗?”保吕草一脸苦笑。
“然后我又错过没看见吗?”
“这个嘛,”红子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或许,那是比保吕草在那边监视还要更早之前的事也说不定呀。”
“嗯,这倒说得过去。”保吕草点头同意。“不过,一度打开的电灯最后又熄灭了,所以当时确实是有什么人待在房间里面。如果静江夫人是自己关上电灯的话,那么她就是之后被杀害的。如果关灯的不是静江夫人的话,那就是杀人犯在离开房间以前关上的。所以,无论是哪一种情形…”
(啊,对呀,是某个人下手杀人的哪。)
保吕草口中的“杀人犯”这个名词,让紫子的心跳再度变得剧烈。她发现自己在精神上是想要把它遗忘掉的。
“杀人犯一定是在灯光熄灭了以后才离开房间的。”保吕草自信满满地继续说:“也就是说,要从窗户离开还是不可能。因为自从电灯熄灭以后,我都一直在监视着。可以保证连一次都没有瞧过别的地方。”
“可是,保吕草,你还是进来这栋建筑了吧?”濑在丸红子嘻嘻笑着说:“所以并不是一直哟。你是什么时候从岗位上离开的?”
“呃,是在灯光再度亮起来以后吧。”保吕草回答。“也就是当大家进去那间房间的时候吧。你们进去时有开电灯吧?就在那之后。当我离开岗位上的时候,大家已经待在书房里了。”
“唔,电灯亮的时候,我看到窗户旁站着一个男人,”练无高声说道。“接着,灯光就马上熄灭了。后来,对了,后来的话,我也有自信我是一直看着的喔。囚为觉得样子怪怪的,所以我一直在看着。”
“什么样子的男人?”红子问。“身上穿些什么?发型呢?”
“唔…”练无咬着嘴唇偏头思索。“毕竟是逆光照出来的阴影,我只知道是个男的。”
“说不定是个女的哟。”紫子开口说道。“像现在你也算是个例子。”
“是啦。”练无简简单单就承认了。“或许是个女人吧。不过那个人并非小田原静江,这是千真万确的,之前在玄关那儿见到,她穿的可不是那样的衣服。”
“房间里的什么地方有其他的出入口吗。”一听到根来机干瑛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儿。
“咦?真的吗?”练无声音大了起来。
“到底是座老宅子呢。”机千瑛点点头。“我想,这点儿机关应该会有吧。”
“唉,”红子在一旁摇头叹气。“机千瑛,你在说什么梦话…那个房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那样的机关呀。那里是本小姐我住过的,你忘记了吗?”
“不敢,我机千瑛当然是不会忘记的呀。可、可是小姐,容我回您的话,说不定这里也存在着连小姐都没注意过的暗门呀。”
“这个傻瓜,”红子带着正经的表情,左右只摇了一次头。与以往相比,声音跟语调都完全换了个人似的。“我会像那样住了二十几年都没注意到吗?倘若要是有这样子的机关,那也是小田原家到了最近才做好的。只要查查看,大家马上就可以知道了。要不等会儿去向小田原先生问个清楚也行,可是,首先就没有那个可能性。两边是爬到圆塔上面的回旋梯,地板底下就是玄关大厅,剩下来是天花板里面吗?”
“为什么犯人会知道那样的秘密通道?”练无发问。紫子心里也是这么想,于是点点头。
“没错,你倒是注意到一个好问题呢。”红子突然恢复温柔的声音回答。好像一转眼之间,整个人格都转换过来似的。“比方说,那个人与静江夫人是相识的人吧。”
3
女佣酒本在大伙说话到一半时将茶端来。她想将茶递给一声不吭地杵在宴客厅中间的年轻警官,但是对方点个头推辞了。
从最先的警官抵达后大约经过三、四十分钟的时候,有三名便衣刑警从玄关走进来,接着上了楼。之后有几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相继出现,肩膀上扛着好像很重的铝箱爬上楼梯。过了不久,书房里与走廊附近开始亮起好几次照相机的闪光灯。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钟。
接下来好几个小时都得待在这个地方吗,紫子心想。
两名刑警暂时先下来宴客厅,向所有的人简单地询问案情。可是丢下一句“待会儿会再问得仔细一点。”之后,又随即爬上二楼,从此没有动静。小田原政哉不在二楼的房间里。他在妻子被救护车送走的时候一起跟了去。
稍稍过了一会儿,两位女佣被叫去二楼。较年轻的是酒本,年长的那位名字好像叫做白木。
保吕草润平保持沉默地抽着香烟,而濑在丸红子也两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注视天空。浅野美雪依旧是一副忧心忡仲的表情,时而咬嘴唇,时而用手指拨拨浏海,将游移不定的视线对着大家。而她身旁的根来机千瑛则是靠在沙发上,张着嘴巴正在打盹。
叫做东尾的胡须哲学家不见了人影。从什么时候不在的呢?感觉好像在警察抵达之前,就已经没看到他的踪影了。
香具山紫子站起身,往小鸟游练无的身旁走过去。练无正坐在楼梯上面。摊开来的裙子底下只露出一点点他的脚,穿着粉红色的运动鞋,那样丢人现眼的鞋子连紫子都没有。
“小紫帮忙拿料理到我那儿,呃,大概是几点钟啊?你还记得吗?”
“我想大概是八点整吧。”
“那个时候,二楼的书房还是黑漆漆的吧。”练无说道。
“那是八点五分。”保吕草嘴里叼着香烟,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两个人的方向走过来。“在那五分钟之前,刚好八点左右,小田原长治博士曾经站在那扇窗户底下,还抬头看着那扇窗户有一会儿喔。”
“那是谁呀?”紫子问。
“是数学大师啦。”保吕草回答。
“啊,我知道。就是静江夫人的父亲啦。”练无补充说明。
“正是。”保吕草点点头。
“等到那位老先生离开了,小紫才从玄关出来的。把料理拿到小鸟游那里,那是八点五分左右。然后,回来大概是在二十分左右吧。”
“我们都聊了十五分钟的话呀?”
“后来小紫回到这里的时候,静江夫人还在宴客厅吗?”练无问。
“唔嗯,呃嗯…”紫子一边回想一边嘟哝着。“有了有了,在呀。”
她们现在说话的地方,就是这个地方,小田原家一家四口众在一起说话。紫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静江确实还在这里。
“静江夫人上去二楼,我想大概是在紫子回到这里以后的十分钟左右吧。”坐在沙发上的濑在丸红子看向这边说道。“我也在一块儿聊天,所以还记得呢,紫子是在那边。”红子伸手指着屋子中央。“是不是被东尾先生纠缠着?呃,你那时正在吃布丁是吧?”
“啊,没错没错。”紫子点点头。“正是如此啦。那个时候静江夫人上楼,自己开了门锁进去书房里面。”
“那就大概是八点半吧。”练无说。
“唔,她先生开锁以后,我们进去那里是在九点十分吧。”紫子说。她还记得她看了自己的手表。“四十分钟之内,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静江夫人进去那间房间不久,就听到了什么声音吧?”红子说。
“什么样的声音?”练无问。
“是砰的一声闷响”红子回答。
“啊,对,没错呢。”紫子也想起来了。“哇,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对嘛?”
光是用想像的,胸口便难受起来。因为杀人魔就在紧邻的房间里勒住人的脖子呀。
“八点半左右,房间的灯光的确是开着的。”保吕草一边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熄,一边说着。“然后提到那个声音,我也听见了。可是在发出声音以后,电灯仍然有一阵子是亮着的。
小鸟游,大概有多久时间窗户是亮着的呀?”
“呃,至少也有二十分钟或三十分钟左右吧。”练无睁大眼睛说道。“我只在一瞬间看见男人的身影,接着就马上暗下来罗。然后,一直到大家进来这儿,房间又亮起来为止,这个嘛,大概有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吧。”
“这么说的话…”濑在丸红子从沙发上起身,往大伙儿的方向走过来。她双手交叉胸前,用一只手托住下巴。看起来像是故意摆出的姿势,不过以她来说,其实还满符合当下的气氛。
“八点半进到房间的静江夫人是在八点三十五分左右遇害。那个时候因为她被推倒在沙发上,或者是在争执些什么,所以才听到声音吧?那么,犯人从那之后一直到将近九点,都还一直窝在那间房间里,最后还礼貌周到地关好电灯才回去呢。”
“请问,他是从哪里,又怎么回去的呢?”紫子立刻提出疑问。
“这个嘛,会不会是把身体变不见呀?”红子嘴巴斜撇,夸张地歪着头。“就像哈啾大魔王(注十七)那样。”
注十七 漫画家吉田龙夫笔下的神奇角色,会随着哈啾而从魔法壶里头钻出来。
“红子姐,不要开玩笑好嘛。”紫子提出抗议。“我是很认真在问问题的耶。”
“要认真酬答你的问题呀,那情报还不够充分昵。”红子一脸正经地回答。“比方说,死因是什么?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真的是他杀的吗?锁真的是锁好的吗?窗户不能拆下来吗?房间里面没有躲藏的地方吗?或许某人还待着也说不定呢。”她这么说完,便用夸张的样子将双手贴住脸颊。“一个问题就好,有人可以正确地解答吗?”
4
玄关那边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稍长的头发也是灰色。大概有四十好几了吧。没刮胡子的脸因为困极的眼神而令人印象深刻。他一见到濑在丸红子便停下脚步,有意无意地抬起一边眉毛。
男人竖起右手食指。“上面?”
“是啊。”红子以一种优雅的语调回答。
“看到了?”男人间。
“看到了。”红子点点头。
“脖子的吗?”男人将手放在自己脖子上,露出洁白的牙齿。
“嗯,是条相当特别的项链呢。”红子也将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紫子也想起了勒进静江脖子里的那条像是白色细绳的东西。
“塑胶做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听起来相当悦耳的声音。
“是的,尼龙。”红子温柔地说。
“有小锯齿吧?”
“嗯,是啊。”
“不会错,这是我的案子罗。”男人笑嘻嘻的。
“是呀,祝您好运。”红子也露出微笑。
男人总算将目光自濑在丸红子身上移开,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其他所有在场的人。彷佛像是拍照似地能在一瞬间观察对方。他最后又一次看着红子,嘴巴抬起大约半公分,把其他人没有办法解读的信号只传送给红子一人,接着便用轻快的脚步跑上楼去。
“什么人啊?”保吕草问。
“什么呀,那个人。”紫子也提出相同的问题。
“我以前的、老公。”红子像是怕难为情似地低着头回答。“爱知县警局搜查一课的警部啦。”
“哇,人超帅的嘛。”练无说。
“我也有同感呢。”紫子叹息的同时跟着小声咕哝着。连声音都少了力气。
“嗯,是这样没错啦。”红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说道,她就像个小姑娘似地红着脸。害紫子看着看着更觉得不好意思,血压都往上升了。
“小紫偏好中年叔叔呀?”练无看着紫子啧啧说道。
“那是你吧。”紫子反击回去。
“呃,你们为什么…那个…会分手呢?”保吕草像是不好启齿地问。还真是敢在这种时机问那样大胆的问题,紫子在心中为保吕草鼓掌喝采。
红子完美地保持着微笑,并且完美地将这个问题忽略过去。
结果当场冷在那边。
“哎哎,他的名字叫做什么呀?”紫子向红子询问。“他该不会再婚了吧?”
“没有,他还是单身喔。他叫林。”红子露出一种“竟然问到这儿来”的天真烂漫表情。
“林就是那个双木林,念做Hayashi啦。”
“这种事我知道啦。”紫子哈哈笑着说。
“哎呀,毕竟很奇怪不是嘛?”笑容愈来愈纯真的红子说:“这个字…”
“最奇怪的是红子姐啦。”练无大声地冒出这一句。
5
当林刑警一脚踏进那问书房时,屋子里已经有七个男的在场。其中五个是鉴识课科学小组的一行人。其余两个是林刑警的部下,渡边和立松,分别是警部补跟巡查部长。他们两个正站在右手边房间靠里面。林刑警留心着不要打扰到鉴识作业员,走近那两个人。渡边和立松轻轻点了个头,渡边三十几岁,立松二十几岁,两个人的头发却都比林刑警还要来得稀疏。林刑警今年正好四十。头上也开始掺杂着白发了。
“被害人怎么样?”渡边小声地问。
“没救了。”林刑警只左右摇个头。“刚刚才来了联络。这是一起杀人事件。立松,你能陪鉴识那些人一块儿到医院去吗?我希望你把被害人的先生带回来这里。千万要慎重一点。”
“知道了。”立松点个头便出了房间。
“外面呢?”渡边望着窗户问道。“够了吗?”
“嗯,哎,能做的事都做了。这会儿已经先进行搜索啦。”这么回答完,林刑警便走到书桌那边。“犯人应该不会走远。毕竟这一带是那家伙的地盘呢。”他哼着鼻子。“如今他准是回到了吹着冷气的房间,要不就是正在冲个澡吧。或者,是开车到哪个远处去兜风吧。”
“杀了人之后,会那样做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一年一次,他还挺有规矩的。”
“他还真沉得住气呢。”渡边来到书桌这儿,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打开抽屉说道。“这可不寻常呢。”
林刑警不发一语。因为他也认为正是如此。
一点儿都不寻常。
从三年前开始,在这附近发生一连串杀人事件。而今年也发生了。正如同预定的计划。
三年前的七月七日,十一岁的小女孩遭到杀害。第二年同样在七月七日是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然后去年六月六日是三十三岁的0L遇害。无论哪一起都是在同一区里,半径三公里的范围内。
今天是六月六日,被害人小田原静江正要迎接四十四岁生日的到来。
这样算来是第四个人了。
当然,犯人另外有在行凶的可能性也很高。一年只犯案一次太不自然了,因此提出这种意见的相关人士也不在少数。或许犯人曾经改变手法,换个地点,犯下其他案件也说不定。连搜查本部也是以这种看法为主流,然而,却都没有办法具体举出类似的事件。
这一连串事件的特征就是—数字。
七月七日、六月六日、十一岁、二十二岁、三十三岁、四十四岁。凶手是在迷信些什么,
这一点并不清楚。不可思议的相同数字,它们到底有些什么意义嘛。
当然,并非只有这种状况的共通性才是问题重点。刚剐才在医院确认过了,夺去小田原静江性命的凶器,果然还是跟过去三起一模一样的玩意。
缠绕在被害人脖子上的尼龙材质绳子才是关键性的证物。那是一种相当特殊的东西。颜色是白的,横切面的形状是四方形,粗大概有八公厘X四公厘。绳子的一侧加上了像齿轮那样呈现锯齿状的刻痕。而绳子其中一端就像裤子的皮带那样,有着以同样材质开着四方形小洞的部分,然后再将另一端绳头穿过小洞用成环状。把穿过小洞的那一端这么一拉,绳子收紧而绳圈就会变小,由于上面附有齿轮状的部分,所以不会回到松脱的方向,这就是它的构造。也就是说,一旦绳子被扯紧的话,就没有办法再松开第二次了。想要解掉这种绳圈,除了用钳子切断就没有其他的方法。想要凭着赤手空拳扯断,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当然地,这种东西并不是随手可得的。然而,只要是与这类工程相关的人员,随便哪个人带回去几根都轻而易举。而这类工程竟然出乎意料地多,此外,相关的公司也开了非常多家。这种程度的消耗品,不管哪儿都不会一一加以管理的,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只用到了四根。追查凶器来源的搜查如今依然紧锣密鼓地持续着,不过结果却形同完全碰壁。
另外,尽管报纸和周刊上面都如实记载着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系出自同一犯人之手,不过,关于用来勒死被害人的这种特殊工具,则完全是最高机密而没有对外公开。针对这一点,警方有特别留心处理情报。因此,这次的杀人也绝对是由同一个人所犯下的罪行。其他有谁想要模仿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手法,除非是由嫌犯本人分给他凶器或是教导他怎么下手,否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田原静江被人发现的时候:心脏早就停止跳动了。时间是在九点十分左右。虽然救护车在十分钟之后抵达,一边进行急救措施一边将她运送到医院,但是已经回天乏术。经由体温等等推断,大致的死亡时间是在八点半左右。听鉴识人员说,经过司法解剖以后应该可以获得更精细的推论。
据称,被害人小田原静江是在八点半左右进去案发现场的书房(女佣和其他几个人的证词做乎是如此)。如此说来,从那个时候到被发现为止,短短的四十分钟之间,有某个人侵入这间房间,勒住她的脖子,接着便逃走了。
目前樱鸣六画邸的里里外外正在进行搜索,同时以这一带为中心拉起了封锁线。一年前0L凶杀案的时候,尸体的发现比较早,搜查团队原先抱着相当大的期待,结果猎物并没有落网。林刑警一边看着戴在左手的手表,一边心想这回恐怕也很困难吧。经常做出悲观的判断,进行安全范围内的预测,这是他基本的办事方法。
渡边以杀人现场的状况为主,将目前所了解到的事情加以说明。林刑警早已听过简报,所以他没有插嘴地聆听着部下说话,一边将视线移到房间各个角落。鉴识负责人员似乎正在以沙发与房门附近为中心进行着作业。
进来的门只有一个。那是从里头上锁的。小田原静江进来这间房间时是用自己的钥匙开门的。那支钥匙如今就摆在窗户边的书桌上。林刑警认为她应该是一进了房间便马上用那支钥匙从里面锁上房门的。门锁的构造是从房门内外都可以用同一支钥匙上锁的那种。
被害人的丈夫小田原政哉在打开这间房间时所用的是由女佣保管的备用钥匙。这间书房除了静江本人所持有的那支和这支备用钥匙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钥匙了。
门口的正面是一扇大窗户。这扇窗户也是从里头上的锁。既没有将窗户玻璃取下来的形迹,此外在锁的附近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在那扇窗户上方是一片圆形的彩色玻璃,它完全是镶嵌得死死的,要在短时间之内从建筑物外面取下或是安装都绝对下可能。
大规模的搜索虽然尚未进行,不过目前并没有发现可以通到天花板里或是地下的出入口。
被害人当时倒卧在进房间右手边墙边的沙发上。乍看之下并没有其他外伤,很明显是被勒毙的。当然,这在尚未进行精密检查的现阶段也没有办法断定出死因。然而依照状况看来,唯有不是自杀的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仅有一门之隔的一楼大宴客厅,当时有许多人在场。有证词提到当小田原静江进来这间房间不久,曾经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可是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像是尖叫或是争吵的声音。在用塑胶绳勒住被害人脖子以前,利用某种方法使她瞬间失去意识的可能性颇高。去年OL凶杀案的时候,是先用钝器殴打再勒住被害人的脖子,打到让被害人失去知觉,之后再从容不迫地勒住脖子杀害。过去三次的杀人方式大致上都是按照这样的顺序。除了没见血这一点,这回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如此认为会比较恰当。参加宴会的客人所听到的声音,或许正是当时发生的也说不定。
“犯人是怎么办到的啊?”渡边用手指揉着眼睛说道。“从门口?还是窗户?”
渡边问的是有关犯人侵入以后逃走的路线。由于尚未向目击者进行详细的问讯,因此还无法说个准,不过门锁这件事情若是真的而没有搞错的话,那么事态就显得极为不自然了。渡边是先想到这一点而在担心吧。林刑警常常想,应该是自己爱杞人忧天,而部下是乐天派的人比较好,无奈总是碰不到这样天衣无缝的组合。
“进来时恐怕是从窗户吧。”林刑警看着那边说,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总之开口这样讲,好引出对方的意见。
“像这样子还爬得上来吧。”
“这个。”渡边一脸不爽快地摇摇头。“有个家伙一直在窗户外面监视呢。”
“监视?为什么要监视?”
“不只哩,还是两个人呢。看样子好像是受雇的吧,呃,是被害人自己请来的。”
“受雇?那么,是怎么了?她知道自己有危险吗?”
“哎,那部分还要等接下来再问了。”渡边点头如捣蒜,接着叹了口气。“怎么样还不清楚,总之是聚集了一堆可疑的家伙。”
“楼下那一伙人吗?”
“是的,呃,自称是侦探的男人、和他的搭档是个女装的大学生,听说就是这两个从外头监视这里罗。”
“咦,那的确是满可疑的。”林刑警点点头。
该不该提起濑在丸红子的事,林刑警感到迷惑。假使红子跟事件关系匪浅的话,那么他就会有从负责工作调下来的可能性,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
6
香具山紫子总算有了想抽烟的感觉。她没带自己的香烟来,于是向保吕草要了一根点上。
“小练,你一副想睡觉的脸呢。”紫子对着沉沉坐在沙发上的练无说道。对方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小紫差不多该是醒来的时候吧?”保吕草从一旁问道。
正是如此。或许还有酒已经醒的缘故吧,每当她缓缓地吐出烟,头脑就愈来愈清晰,将事件经过按照顺序思考的念头也逐渐涌现出来。
大家一个一个被叫到宴客厅隔壁的休息室进行问讯。每个人各要花上二十分钟左右,即使如此,当所有人都结束也要耗上将近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六月七日的凌晨两点钟。
留在宴客厅里的还有保吕草润平、濑在丸红子、小鸟游练无跟香具山紫子等麻将四人组。由于没看到女佣酒本的人影,紫子和练无便擅自闯进厨房泡咖啡来暍。酒本在那段时间好像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换过衣服又再度出现,却一下就给刑警叫到二楼书房端咖啡去了。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窝在厨房里没有出来。另外一个年纪较长的女佣白木则是从很早以前就没见到人影了。
二楼书房里有小田原政哉跟刑警们在一块儿。由于房门这会儿是关上的,因此听不到谈话。从医院回来时已是憔悴不堪的小田原政哉看起来整个人小了一号。
小田原的儿子女儿打从宴会过后就没碰到。紫子心想,他们该不会还没被通知到母亲的死讯这件事吧。
东尾繁被警方传唤: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看来他对于这种权力机构相当反感的样子。连紫子都感觉到,他的不合作态度何必露骨到那样的地步嘛。他搞不好对于刑警们的问讯也是一个字都没回答吧,休息室里的问讯一结束,他就半声不吭地从宴客厅走出去。
浅野美雪和大家一起聊到刚才,说是累了想休息,接着站了起来。这时,根来机千瑛也从位子上起身。原来是濑在丸红子命令他快回去。大概是担心自己儿子一个人待在无言亭别馆吧。不过这些话,红子却是只字未提。
这个宴客厅里也有两名穿着作业服的男人走来走去。制服警官则站在门口的位置。
跟香具山紫子问话的是红子的前夫,叫做林的刑警。稳重的表情加上浓密的胡须,头发有几分白,领带歪歪的。但是低沉的嗓子相当动听,充满了魅力。
小田原静江进入书房的时候你有看到吗?有没有其他人进入那间房间?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静江的举止有没有让你在意的地方?等到这些想当然耳的问题告一段落以后,林刑警眯着眼睛斜瞄紫子,然后这么问。
“你好像有在用无线电对讲机?”
“啊,是的。”紫子回答。保吕草或练无大概有提过吧,应该不用保密。
“你从前也担任过保吕草的助手?”
“嗯,有的。”
“以前大概几次?”
“呃,三次有了吧。”
“都做些什么样的工作?”
“做过跟监调查的轮值人员。”紫子回答。“我是白天的班,由我顾的时候,保吕草就睡觉。大致上来说,白天因为对方也要上班,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万一出了公司的话,总之先尽量跟在后头,再向保吕草通电话。”那些是外遇的调查。除了这样的工作之外,也曾经接过像是发传单之类的。
“小鸟游也是在一起的?”
“是的,我想他做的应该比我还要多吧。”
“小田原夫人有说过她向保吕草委托些什么事情吗?”
“是啊,毕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监视的呀。”
“没,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小田原静江有直接跟你说过这些话吗?”
“呃,”紫子思索着。“不,没有说过。”
听到简直把保吕草说得像是犯人似的口气,帅气的林刑警行情稍稍地下滑了一些。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客观来看在场的关系人当中,保吕草正是那种最容易被怀疑的类型吧。想必也绝对是他最接近警方所描绘出来的犯人像,要是保吕草当时待在屋子里也就算了,然而他偏偏是躲在玄关门口,会被人家怀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鸟游练无也是一样。他毕竟还是一个年轻男性,不管外表怎么样,本质上仍是个男的。
可是,紫子思考着。
万一,如果保吕草还是练无当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都是杀人犯的话,那么要杀害小田原静江,就会是由窗户进出了。如此一来,把杀人现场的书房布置成密室的理由何在呢?
这样不是就没有意义了嘛…
要是先把门锁开好,那就可以让别人误以为有什么人从那儿侵入,不对,只要事先开着窗户的锁,弄得像是有谁在那儿进出过就行了。还可以来个两人口径一致,作证说目击到这一幕的招数呢。
“为什么要弄成密室呢?”紫子喃喃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保吕草哇着烟说道。他刚才到自己车上拿了一包新的香烟。“犯人为什么要故意布置成密室,这正是最大的问题。”
“可是,把这边的门上锁,不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练无问。
“可是,结果是一下子就可以进去了哟。”红子说:“虽然,那或许真的有可以趁着去拿钥匙的几分钟里逃走的效果也说不定啦。”
“从哪里逃走?”紫子问。
“我想是窗户。”红子这么说,接着瞟了保吕草一眼。“不过,保吕草否定这项假设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