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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生后过了一个月以上,某个八月的午后,祖父江七夏造访濑在丸红子所居住的无言亭。“无言亭”是建在樱鸣六画邸的广大占地中的别馆——即使像这样解释这个专有名词,没看过的人听了还是想像不出画面吧。无言亭是一间静静地伫立在大银杏树下的小型西式木造平房……是的,无言亭并不大。各位可以想像一个用来观测气象的百叶箱膨胀放大,让人住在里面的景象。
如果有人想像不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比喻的话,就请不要勉强了。
过去樱鸣六画邸全都是属于濑在丸家的。然而经过多次变迁,现在已纳入那古野市的管理之下。红子等人则被默许使用无言亭——这间可说是占地内的管理小屋的平房。换言之,红子一家受到社会福祉的保护,生活在市营设施里。而关于容许这件事的严密机构,还有许多未解开的谜。
爱知县警署搜查一课的巡查部长——祖父江七夏,踏上木制的阶梯,并敲了敲完全敞开的玄关大门。
“机千瑛!”红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在哪里?”
房子内部的装潢看起来像个餐厅,中央摆了桌子和几张椅子。进入玄关后就穴刻看见这样的空间,感觉非常唐突。红子从右手边的门冲出来,在这幢建筑物的右半边好像还有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有窗户,但是百叶窗被拉了下来,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真是的!这个机千瑛……”红子怒叱道。“没用的家伙!竟然在我叫他的时候不在,搞什么啊?简直不敢相信!”
“呃……红子小姐。”站在门口的七夏叫了她一声。
“啊……”红子这才发现七夏并面向她。
“你好。”七夏向红子点头打招呼。
红子穿着有点脏的白袍,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她连忙将白袍脱下,用毛巾拭去额上的汗水。在白袍底下的是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
“欢迎欢迎,你一个人来?”红子终于露出了微笑。
“是的,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
“进来吧。”红子走到角落,打开桌子旁边的电风扇。
七夏在门口脱了鞋走进室内,她看着四周。墙上挂了许多照片。从红子刚刚打开的那扇门里看过去,似乎是书房。里面很暗,但可以看见书柜。
“请坐。”红子指向椅子。
“谢谢。”七夏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提包放到膝上。
“抱歉,我们家现在刚好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客人。”红子坐在七夏对面的椅子说:“你会热吗?”
“不要紧的。”七夏直视着红子。“我才觉得不好意思,没有事先通知就突然跑来了。”
窗外的远方阳光十分耀眼。树木的枝叶形成一幅剪影,和缓起伏的地面反射出白色的光辉。这风景有如森林公园一般。
七夏将视线转回红子身上,她正凝视着七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为了之前的事件而来吗?”红子先开口了。
“是的,”七夏点头。“你知道后绩发展吗?”
“不知道。”红子轻轻摇头。“如你所见,我家既没有电视,也没有报纸。我很贫穷,光是有三餐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儿子正值食欲旺盛的时期,又一直在做些无聊的研究。”
说到这,红子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事件以来,林都没有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那保吕草先生他们呢?”七夏问。“还有小鸟游……你没跟他们见面吗?”
“不,他们都住在这附近,所以还满常见到他们的。不过他们都不再提起之前的事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长野县的刑警逮捕岩崎麻里亚了。”七夏说:“不过我听说,她被判刑的机率很低。我想她可能会接受精神检查,之后演变成她没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云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结果是不起诉吧。警方只是想对社会有个交代,所以才逮捕她的。红子小姐……你不感到惊讶吗?”
“惊讶什么?”红子疑惑地歪着头。
“岩崎麻里亚涉嫌杀害岩崎亮、岩崎雅代、岩崎毅等三人而被逮捕了。红子小姐,难道你已经猜到了?”
“嗯。”红子很干脆地点头。“应该说早就知道了比较正确。我必须惊讶吗?你想看我惊讶的样子吗?”
“那倒不。”七夏笑了。“是啊……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才那么快接受事实。”
“嗯,是啊。”
“但是,袭击你的人还没被抓到。”七夏目不转睛地看着红子。“也就是侵入岩崎家仓库偷走人偶、拿着金色匕首去医院找岩崎麻里亚的人物。他可能就是偷走中道丰的画作的人,不然就是跟偷画的人同伙。关于那件窃案以及对你和麻里亚小姐的伤害罪,警方还在持续调查中。”
“希望犯人能早日被捕。”红子轻声说:“不过对麻里亚小姐的伤害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她自导自演的吗?”
“目前我们什么都还不知道。麻里亚小姐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状况很糟,不能把她当成一般人来对待。好像是所谓的重度精神错乱吧……所以警方无法掌握她是怎么得到毒物的,当然杀人动机也还不明确。这样下去无法查明真相,也无法给她定罪。逮捕她应该只是长官为了塑造出破案的形象而下的官方命令吧。”七夏耸耸肩。“不觉得这样很令人作呕吗?”
“那麻里亚小姐回到家中了吗?”
“怎么可能,她现在住在松本的精神病院。”七夏回答道。她叹了一声,翘起腿说:“我本来也想过要去看她的……”七夏没再说下去,只是缓缓地摇头。
此时有个老年人从玄关走了进来。他两手都提着一袋东西,白色袋子上有超市的商标。看样子是食物。
“哦,有客人啊。”男人看见七夏有些意外。“真是不好意思。”
“打扰了。”七夏从椅子上起身,对男人点了个头。
“根来,拿一点凉的过来。”红子托着脸颊说。
“是。”男人急急忙忙地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个很小的厨房。
“那位是?”七夏坐在椅子上,小声地问道。
“不用管他,”红子看着窗外回答。“他是佣人。”
“佣……”七夏不禁想反问,但她还是把话吞回去了。“那……你儿子呢?”
“不知道……可能在图书馆吧。他暑假每天都跑图书馆,因为那里很凉。”
“今天是返校日,少爷去游泳池了。”名叫根来的男人在角落说。
“又没人在问你!”红子语气凶狠地回道。
“对不起。”根来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七夏连忙道歉,但又忍不住噗哧一笑。“红子小姐,你本人跟我的印象差好多。”
“我可没有单纯到可以给人既定印象。”红子淡淡地说:“你有烟吗?我请你喝饮料,来交换吧。”
“嗯,好啊。”七夏从手提包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放到桌子上。“整包都可以给你……”
“不,一根就够了。”红子说着,朝香烟伸出手。
根来端了装着水和麦茶的杯子过来。他是个高挑的白发老人,但是结实的体格和晒黑的脸让他看起来相当年轻。他站得很挺,双脚也很稳。七夏对他观察了一会儿。
“很少见吗?”红子点了烟并看着七夏问。
“咦?”七夏旋回视线。“啊,不会。”
“我们可以去找小鸟游啊。”红子说:“从这里的正门出去,直直走会看到右边有一间公寓,叫做阿漕庄,保吕草和香具山也都住在那里。”
“我知道。”七夏微笑。“我可是刑警呢。”
“真巧,我先生也是刑警。”红子眯起眼睛看着白烟,她转过头去。“有时……我会说一些连自己都会吓到的讽刺字眼……总是会煞车失灵。现在我很沮丧,你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喝完茶我就会离开。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把这张照片交给你。”她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信封。“这是上星期在蓼科的人形馆中所拍摄的照片,是本间刑警寄来的。”
红子从信封中拿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照片总共有五张,背景应该是人形博物馆的一楼大厅。首先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们正在剪彩;接着是整齐排列在大厅中央的人偶们——人偶的特写——太河内弘树及优美、翔子的合照:至于最后一张大概是从二楼大厅往下拍的,是这个典礼的全景。
“这是在展示江尻骏火的蒙娜丽莎吧?”红子抬起头说。
“对,结果最后全都一起展示了。”七夏将玻璃杯凑到嘴边。“不过就在搬移那些人偶时找到了。”
“找到了?”红子问。“找到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七夏眼睛朝上看着红子。
红子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她将每张照片仔细地再看了一次。
几秒钟后,她张大了双眼抬起脸来。
“很厉害吧?”等待红子反应的七夏微笑说。
“这就是蒙娜丽莎啊!”红子点头。
“好像是搬人偶的其中一个工匠发现的。原本计划是要在更大的地方,将人偶一一排列开来的,但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所以紧急变更预定。”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排列成矩阵。”
“是啊。”七夏觉得很有趣地点头。“你觉得如何?”
“好蠢。”这就是红子的感想。
2
香具山紫子在阿漕庄的玄关脱掉凉鞋。她爬上楼梯,大步地走在走廊上。她的房间在尽头的左边,但她先敲了敲右边房间的门。
“门没锁。”有个声音从房里响起。
“啊啊,热死我了!”紫子开门进入房内。
小鸟游练无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T恤和短裤。他摊开大大的书本,手里拿着签字笔,旁还放着报告用纸。看起来似乎是在用功。
电风扇在床边运转着,紫子便坐到电风扇前面。
“你在干嘛?”练无问。
“如你所见,我在吹电风扇。”
“你才刚回来就马上到别人的房间吹电风扇?”
“谁叫我的电风扇坏了嘛!”紫子回答道。“它啲嚓啪嚓地冒出火花,还喷出橘色的火咧!在夏天坏掉的电风扇,要它何用?这个背叛者!啊啊……谁来买冷气给我啊……不过我的朋友都是穷人,也买不起吧。”
“小紫,我看是你自己火气太大吧?”
“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现在有觉得变凉吗?”
“可恶~~既然如此,为了买冷气,我就在阿漕庄开一间股份有限公司好了!一股五百元,募集来的资金应该可以在一个房间里装冷气吧!不知道大家愿意出多少钱?”
“后面的公寓还满多人装冷气的。”练无坐起身。“你就记下从有冷气的房间走出来的人,再找机会跟人家做朋友如何?”
“如果对方是男生怎么办?”
“到时你就用美人计呀。”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占人便宜的事?”紫子扬起下巴说:“美人计?这个词落伍了啦,小练。啊啊,好热喔!”
“用别人的电风扇也很占人便宜啊。”
“小练,保吕草学长呢?”紫子面向和保吕草房间相连的墙壁。他就住在练无隔壁。
“他还没回来。”练无看着时钟。“也快到我们约好的时间了。”
大家约好今晚要搭保吕草的车去看烟火。通常保吕草是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回家的,保吕草在房间里养了一只叫尼尔森的狗,他为了这只动物把所有窗户全打开,并装上纱窗。练无和紫子偶尔会带尼尔森出去,但是尼尔森很不喜欢这样,它比较想被保吕草带出门。
有人敲了门。
“你好。”是濑在丸红子的声音。
“门没锁喔,请进。”练无回答。
红子进入房间之中。
“红子姐,你好。”霸占电风扇的紫子向她打招呼。
“不管什么时候来,小鸟游的房间都很整齐呢。”红子悠闲地笑说:“保吕草好像还没回来,正好。小鸟游、紫子,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三人集中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
红子拿出信封。
“这是什么?”紫子接过信封,看着信封里的东西。
是五张照片。
紫子依序看着照片。她每看完一张,练无就从旁边伸手接过。从照片可知,江尻骏火的一千个人偶展示在人形博物馆。应该是在完成迁移时的典礼上拍的吧。
“我好想再去喔。”紫子叹气。“那里一定很凉吧……小练,你再到美娱斗屋打工嘛!”
“已经找到蒙娜丽莎了喔。”红子微笑说。
“蒙娜丽莎……咦?你是说已经知道哪个人偶是蒙娜丽莎了吗?”还在看着照片的练无问。
“是啊,不就在照片中吗?”
“咦?”紫子大惊。照片全拿给练无了,她为了看照片而挨近练无。“哪个?”
“呜哇!”练无大叫一声。“真的耶!”
“咦?哪个哪个……”紫子起身,凑到坐在低矮床上的练无旁边。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练无坐着不停跺脚,之后他拿着其中一张照片倒在床上。“哇——哇——哇!”
“喂,小练!让我看啦!”紫子站起来往练无扑过去,骑在他身上。
“好痛好痛!”
“让我看!”
紫子好不容易才从练无手里抢过那张照片,她近距离地看着照片。
照片中是典礼的全景,是从稍高的位置拍摄的。在人形博物馆挑高开放的大厅中央,小小的人偶们整齐地排列着。
“是人偶的matrix(矩阵)呢。”练无开心地说。
紫子想起有人说过,matrix是子宫的意思。
“咦?什么?蒙娜丽莎在哪里啊?”紫子还在盯着照片看。“太小了我看不清楚啦,到底是哪一个?”
然而就在她稍微拉远焦距时,突然看见了。
在人偶排列而成的长方形区块里,隐约浮现出女性的上半身。
“啊!”紫子小声地叫了出来。
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每个不同颜色的人偶成了一个个的位元,整体形成了一幅画。
是蒙娜丽莎。
“这是……”紫子重重地喘厂一口气。“啊,原来如此……江尻先生早就这样构想好了,所以才做那么多人偶?”
“会不会有什么哲学上的意义?”床上的练无说:“人偶是人类的话,这个蒙娜丽莎就是社会。可能是象征着人类和社会的关系之类的。”
“哇……小鸟游练无同学,你好聪明喔!”紫子开玩笑地说。
“这只是个游戏。”红子轻声说道。“就像恶作剧一样。”
“也让保吕草学长看看吧。”紫子说。
“不行。”红子微笑摇头。“拜托,不要让他知道。”
“咦?为什么?”紫子疑惑地问。
“我们再让他多做一会儿美梦吧。”
最终章 落幕 以及 后续
人形博物馆事件发生后,次年的秋天。
我到松本市内的某家医院去探病。当然探病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是为了把已经不需要的绘画《微笑的机械》寄到雾峰美术馆,也就是为了收拾善后才去的。
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做了一些安排,让那幅画在一个月后被直接送到美术馆。为了让寄送的管道自动消失,以让人查不出是在何时何地寄出的,还因此被坑了不少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我记得当时落叶已覆满地面,这里每年都很早入冬。
我向工作人员说我想跟岩崎麻里亚会面,他便转身离开,不知到哪去打电话了。听说她的双亲皆已去世,她会继续姓岩崎,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而岩崎家也只剩下婆婆巳代子还活着,岩崎的血脉已经断绝了。
我在有些寒冷的中庭见到了她。
令人意外的是,她看起来很平静,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保吕草。”
“你好。”麻里亚点了个头,她看起来似乎消瘦了些。
“你还记得我吗?”我问。
“保吕草先生?”她摇头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病就是这样……”
“没关系,我也是现在才跟你自我介绍,不记得我的名字是当然的。我的意思是,你记不记得我的长相?”
麻里亚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但是数秒后,她就移开了视线。
她看着我的身后。我也跟着回头看,但我只看到白色的水泥墙。
然而,麻里亚笔直的视线,简直就像那里有着地平线一般,深邃而又美丽。
“你记得金色的匕首吗?”
“匕首?金色的?”麻里亚重复我的话。
她再度看向我。
但就有如针碰到坚硬的球体,她的视线滑开,
望向他方。
“恶魔离开了吗?”
“恶魔?”麻里亚轻笑出声。“什么恶魔?”
“马头人身,有三公尺高的恶魔。”
她稍微眯起眼睛。
一瞬间她闭上双眼,彷佛痉挛似的。
她的反应就只有这样。
“你还记得你先生吗?”我改变话题。
“当然。”麻里亚嫣然一笑,点头答道。
“为什么?”
“我得赶快把病治好回家去……”
“因为他什么都不会,我婆婆一定很辛苦。”
“你婆婆常来这里看你吗?”我随即问道,因为我不想听麻里亚的诡异回答。
“是啊……”麻里亚笑着点头。“她叫我为了她儿子早日回去。”
保吕草沉默了。
不对,是我沉默了。
我凝视着她,她的身影映在我的眼中。
她的双眸很美,
但她不再看着保吕草。
她不再看着我。
她是人偶!
麻里亚的背后有着看不见的线。
她是拥有人类躯壳的东西。
线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线让她像人一般活动。
像人类一般走路、像人类一般起舞、像人类一般行动、像人类一般憎恨。
不过……
所有人偶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
都被操纵着。
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
是谁在操纵人偶?
是谁在操纵人类?
不是人类。
不是人偶。
麻里亚是个标致的人偶。
我站起身。
不再是我的我驱使我站了起来。
在某个地方……有人拉动我身上的线。
我望着高空,寻找那些线。
她没有看着我。
因为我也只是个人偶。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用拍立得相机拍的。
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到游乐园里拍的。
在黑暗的洞窟中,巨大的驴子妖怪双眼正闪闪发光。照片看起来不太清楚。
我犹豫了。然而不再是我的我,把照片递给了她。
“你有印象吗?”我说。
麻里亚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过那张照片。
我想,潜意识里的我期待她立刻移开视线。
但是,她却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你记得它吗?”
她点头。
之后她看着我,笑了出来。
她在笑。
人偶在微笑。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我点头。
我的心已经转身离开了。
“再见。”
迟了一会儿,我的身体才迈开脚步。
“谢谢你。”
我停下。
“你是因为照片而谢我吗?”
我看向她。
“是的……我好高兴……”
人偶微笑着。
我走到中庭的出入口,再次回过头看她。
她注视着照片。
像人类一般微笑着。
像人类一般感到开心。
或许对她而言,那张照片……
就是她丈夫的照片吧。
她认为她的丈夫还活着,且深信不疑。
她不再看着我。
因为对她来说,我是个人偶。
我又走回麻里亚身边。
她依旧将照片放在胸前,静静地坐着。
“那是谁?”我问。“照片中的人是谁?”
麻里亚抬头看我。
不,她的双眼,笔直地、美丽地、望着高空。
接着,
她又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
“我婆婆。”
解说 阿漕庄的暑假,保吕草最忙碌的夏天 文/林选弱桑
看
这未完成的形体
它不固定
也不流动
不与碎片相合
也不短暂定型
一直
这样生存下去
(本文内容因述及《玩偶娃娃蒙娜丽莎》核心剧情与谜底,建议未读过《玩偶娃娃蒙娜丽莎》的读者先读毕故事内容再阅读本文,以免影响阅读乐趣)
对于身边许多S&M的死忠读者来说,在阅读过森博嗣V系列首作《黑猫的三角》之后,大部分得到普遍的评语都是:“里面的人物比S&M系列更怪!”以及“居然用了这种诡计……这样还算推理小说吗?”诸如此类的感想。当然,也有人从森博嗣老师独特的哲学观、价值观当中,体悟到不少发人省思的问题。
不过,总算是没有被骂到臭头想撕书就是了。(看来台湾读者容忍度有提高的趋势。)
由于是系列首作,因此有许多的读者都相当期待第二本的发行,想看看以简单(Simple)、锐利(Sharp)、辛辣(Spicy)的三S为创作理念的V系列能够发展出怎么样的阅读乐趣。
在此稍为整理一下,《玩偶娃娃蒙娜丽莎》的故事大纲——
这个暑假,在长野县蓼科民宿打工的小鸟游练无,邀请阿漕庄的朋友香具山紫子、保吕草润平、以及濑在丸红子一起来玩。
在众人到来的前一周,当地的美术馆里头有一幅画遭窃,名字叫作《微笑的机械——人的形体,抑或子宫》;而当众人来到附近的私人博物馆——展示着各式各样人偶的“人形馆”时,表演“少女文乐”的演员就在表演时中毒倒在舞台上,同时在上面操纵的老祖母则被人发现背后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身亡……凶手犯案之后,却在众目睽睽下消失无踪。
同时间,林刑警正好也来到这里休假……新登场人物祖父江七夏与濑在丸红子展开了一场女人的战争。
大致上,整个事件的开端就是这样,对于各个角色的描写,建议先阅读过《黑猫的三角》,再来对照本次的故事,相信会有更不同的感受。
◆说谎是学坏的开始,恶魔的谣言……
看完序章的开头,或许读者们已经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首先,全书的叙事和《黑猫的三角》相同,都是由保吕草润平根据众人所见所闻整理修改而成的。聪明的读者便可想见,若之后每集序章皆由保吕草描述,这之中是否存在着某种误导式的描写呢?
当然,所谓的叙述性诡计,若在事前便先告知“我要用叙述性诡计喽!”的话,是否还能够在故事结尾营造出足够的意外性呢?这倒是发人省思的地方……当然,若能运用得当,虚实之间也许能产生出无限多种变化,在系列后半,读者可以细细体会喔。
推理方面,继承森博嗣作品一贯的特色,除了“密室”、“不可能的犯罪”、“不在场证明”这些最基本谜团要素之外,如同保吕草所说——人形、操纵、神与恶魔,都是相当重要的关键字。所谓“种与恶魔的犯罪”,在一般推理小说的当中,或许只是为了营造凶手的厉害、或是手法的独特性。只要有稍微看过几本推理小说的读者,很快就会对那些称为“恶魔般的手法”、“神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感到相当厌烦,毕竟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最后只是个小机关、甚至密道的作品层出不穷,只有少数成功的推理作家,才能巧妙结合人类内心的盲点、精细的机关、大胆而创新的手法创造出留名推理吏的经典名作。
在本书中,透过濑在丸红子的口中说出,所谓的“神与恶魔的犯罪”,便是基于——人的认知能力、思想与语言的表达三者间息息相关——的本质所犯下的罪行。
“不要忘记这一点,全部都只是各人的说法而已。用言语制造一个理由,要把事情说成怎样都可以,言语才是恶魔、是神、也是我们的罪。但是也只有在言语当中,才能找到真理。”
将作者大量的价值观与哲学观揭露于作品当中的书写风格,在中文版《黑猫的三角》解说中,作者宠物先生已有详细的介绍,在此就不献丑了。
◆该说是热闹非凡、还是邀游太空的人物呢?
V系列的人物行事更难测,逻辑不好抓,不像S&M系列中的冷,但窃以为也不能说热……个人感觉有点无政府的无序风格。
这是某位钻研森博嗣作品相当深入的朋友在读完V系列之后所给的意见。
的确,无政府的无序风格,正是V系列人物的特色,本书当中,在原本就各具特色的登场人物中,又出现了两位新的角色,分别是——小鸟游练无的同学森川素直、以及林刑警的现任部下(与恋人)祖父江七夏。
祖父江七夏与林刑警、濑在丸红子的三角关系,由于后续会继续上演着不同的戏码,在此先略过,先简单的观察一下,从人形博物馆的事件当中对于民众毫不留情的行使暴力,一方面又对于让议员先离开现场感到愤怒,以及和练无晚上喝酒落泪的情形看来,她是一个情绪相当丰富、行动力又很强的角色;另一方面,森川素直则是个标准的无口男,一动一静之间落差还真大。
两人在后面系列都会继续登场,其中森川素直在第三集中会有比较重的戏分,这位发型像鲁邦三世、会弹贝斯的酷酷少年,与阿漕庄众人之间的互动颇为有趣。
◆意外的身分,侦探,保吕草润平
由于某种缘故,在上一集着墨不多的保吕草,原本只介绍说他是侦探、便利屋。在这次的故事当中,保吕草的过去藉由林刑警的口中透露出来,也将他与林刑警、濑在丸红子三人又另外牵扯出另一段错综复杂的关系,在故事的最后读者才发现——原来侦探·保吕草润平=怪盗·保吕草润平,而且还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保吕草润平追求“蒙娜丽莎”这件事,与《封印再度》中那对匣与瓢的秘密一样,都是有别于事件本身的小插曲,却大大提高了本书的趣味性。
当然,V系列中每个人都是怪咖中的怪咖,这样的人物设定一点也不奇怪。
往后的故事几乎都是由保吕草来记违事件的经过,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不会被抓(?)因此读者们可以放心的期待他的表现。(不负责言论)
来猜猜看,后面的故事中,保吕草会以怪盗的身分怎么样活跃呢?例如说,藉由这样的设定,让名侦探西之园萌绘与怪盗保吕草交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惰喔。
期待S&M系列与V系列人物连结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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