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众集在大厅里,好像还有人在入口附近争论着。练无环视四周,然后跑进展示室里。他穿过第二展示室后看见一道门,开启那扇门便可通到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他跑到门前抓住门把,试着把门打开,但门把一动也不动,是锁着的。
“有什么事吗?”有个声音在一旁响起。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老人打开警卫室的小小窗口,并探出头来。“从这里不能出去喔。”
“呃,刚刚在表演厅里发生了事件,是警察叫我来的。”练无气喘吁吁地向老人说明。“请您把这里封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通过这里。拜托您帮忙了,是刑警这么交代的。”
“咦……”守卫的老人一脸惊讶,他打开旁边的门走到走廊上。“事件?发生什么事了?刑警?”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杀人事件。啊,不过被害者还活着就是了……其实是在舞台上跳舞的女人昏倒了。”
“警察也来了?真奇怪……都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情。”
“不,是刑警刚好也在表演厅里。刚才已经有人叫了救护车和警察,等一下才会到。我想应该快来了。”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总之这里就先这样锁着。”老人转了一下门把,确认门有无锁好。“这扇门从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开过,这里是业者用的出入口。”
“还有其他可以出入博物馆的地方吗?”
“从办公室可以出去,就在正面玄关的旁边。”
“还有吗?”
“对面有个搬运货物的出入口,不过现在铁卷门是关着的。今天一次都还没开过。”
“我知道了,谢谢您。”练无低头行礼。“那这里就麻烦您了。”
“没问题。”
练无回到展示室,穿过第二展示间,又回到开放式的大厅。人们都还聚集在玄关附近。
他走近一看,发现有个戴眼镜、穿迷你裙的女性挡住入口,禁止客人出去。
“不行。”她左右摇头说:“总之在警察来之前,不可以离开这里。”
“你刚才不是说你是警察吗?”有一个客人说。
“我是爱知县的刑警,这里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那你就没有权限禁止我们离开吧?我跟人有约,不能一直在这里拖拖拉拉的!”
“如果用说的你听不懂,我愿意当你的对手。”她扬起下巴说道。
“什、什么对手啊……”男人往前跨了一步。他带着墨镜,是个彪形大汉。他回头看着其他客人,尴尬地笑了。
“不好意思……借过。”练无拨开人墙往前进,走到互瞪的两人之间。“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大叔,你都是个大人了,就照着这位小姐的话忍耐一下嘛!”
“你是谁啊?”男人扶了一下墨镜,斜眼看着练无。“是男孩子吗?”
“我不会出手的。”练无稍微跨出马步。“大叔,厕所在那里。请你去让头脑冷却一下。”
“你这家伙!”
男人愤怒地向练无伸出双手。练无低下头,用看似跌倒的姿势敏捷地将双手撑在地板上,同时用两脚轻踢男人的小腿。男人猛力地往前倒下,练无转了一圈闪过男人,并在他旁边轻巧地站起身来。
“你看,我没有出手对吧?”
男人发出呻吟声,正打算站起来时,女刑警抓住他的手臂反转到他背后。
“好痛好痛!痛死我了!好啦,我知道了啦!”再度趴在地上的男人大声叫着。
“刚才出去外面长得很高的女孩子,是你的朋友吗?”女刑警将膝盖压在男人背后,对练无问道,“穿着白色无袖上衣的那个。”
“啊,是的……算是啦。”练无点头说。她应该是在说香具山紫子。“是刑警先生叫她去把停车场的闸门关起来的。不过……我想她应该没有很高才对。”
正确地说,下指示的不是林刑警,而是红子,而且跟香具山紫子比起来,眼前的女刑警还比较高。可能是因为女刑警穿着高跟鞋吧。
“拜托你放开我……”男人痛苦地说。
“你最好给我安份一点!”她放开男人,威胁说道。“敢再像刚才那样唠唠叨叨的试试看,我真的会逮捕你!给我牢牢记着!要是我有佩枪,早就往你的脚射过去了!”
男人抱着单手退到大厅的角落。女刑警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墨镜,朝他丢了过去。其他客人不知何时退到数公尺外,并散了开来。大厅顿时像打到水一般安静无声。
“你是警部的朋友?”她用单手爬梳头发问道。
“啊,是……”练无点头。“我是濑在丸小姐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小鸟游,小鸟在游玩的小鸟游。”
“我是爱知县刑警的祖父江。”她双手在胸前握拳。“你是学什么的?”
“少林寺武功。”
“果然……”祖父江微笑点头。“打架的话会演变成犯罪喔。”
“小紫还在外面吗?”练无透过正面的玻璃看着外面。
“你说她?嗯,她好像和警卫一起去关闸门了……不过已经有一辆车开出去了。”
“咦?是谁离开了?”
“明智幸治……就是众议院的明智议员。”
练无疑惑地歪着头。
“咦?你不知道他?”祖父江问。
“不知道。”练无摇头说。
“这样啊……”她耸耸肩,嘴角往下垂。“简单地说就是无法反抗国家权力……我也是个公仆嘛。所以我现在感到自我厌恶,心情很烦躁。”
“他是独自一人离开的吗?”
“还有这里的馆长,以及叫做中道的男人,总共三人。好像是议员接下来要去哪里视察……
对他而言,就连杀人事件也只是其次的问题。”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
“这是杀人事件吗?”练无悄声问。
“不知道……不过从警部的眼神看来,好像是这样。”祖父江朝二楼的方向看去。
自动门开启,香具山紫子和警卫一起回来了。
“小练,后门没问题了吗?”
“啊、嗯,0K了。”
“救护车好慢喔!”紫子一脸担心地看着外面。“不过这里是乡下,慢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知道那位小姐还好吗?”
紫子往大厅深处走去,途中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练无。
“我要待在这里。”
紫子举起手做出等会见的手势,便打开通往休息室的门,消失在另一端。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祖父江问。
“不是。”
“那今晚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喝酒?我请客。”
练无讶异地看着她。
“很唐突吗?”祖父江微笑。
“是啊。”练无点头。
“不想也没关系。”祖父江扬起嘴角笑说:“我只是有点烦……”
“因为众议院议员的事?”
“不,是私人的事。”
8
香具山紫子走在通道上。尽头的门正好打开,大河内翔子探出头来。
“啊,小鸟游哥哥的女朋友!”翔子向她招手。
“喂喂!我才不是什么小鸟游的女朋友呢,我叫香具山……把我的名字记起来啦。”紫子跑过去,窥视房间内部。
濑在丸红子和保吕草润平在房内。
“你们在做什么?”紫子问。
“稍微调查一下……”保吕草将脸挨近桌上的便当和茶杯,似乎是在闻味道。“啊,小紫,请你不要碰任何东西。”
“如何?”在房间角落的红子问。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
“没闻到可疑的味道。”保吕草回答。
“有人对麻里亚姑姑下毒对吧?”站在门边的翔子问。她的稚嫩声音很像卡通人物,和她所说的话相当不搭调。
谁也没有回答翔子的问题。紫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用手把刘海拨整齐。
“麻里亚姑姑的老公也是被杀死的喔!”翔子又用她高音调的嗓音说。
蹲在房间角落的红子抬头看着少女,紫子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幕。
“麻里亚小姐的老公怎么了?”红子起身问道。
“两年前,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翔子回答。“他被人用匕首刺进胸口杀死了。”
“被谁?”红子走近翔子。
“不知道。”翔子昂首看着红子,摇摇头说:“警察明明说他们一定会找出犯人,却到现在都还没抓到。他们好像已经忘记这回事了。”
“警察不可能忘记的。”红子温柔的说。
“那个……”保吕草突然出声,紫子因而吓了一跳。他对翔子说:“翔子,你婶婆呢?”
“婶婆?你是说巳代子婶婆吗?她在舞台上。”翔子回答说。“她应该在麻里亚姑姑的旁边。”
“啊,不,抱歉。我要问的不是婶婆,而是曾祖母。呃,就是岩崎雅代女士。”
“啊,对喔!”翔子大声叫着。“她还在了望台上面!”
“要怎么上去那里?”红子问。
“从后台上去。”说完,翔子便跑到通道上。
紫子也跟着红子和保吕草离开房间。三人走在通往表演厅的通道上,途中左边有个门,他们开门进入。走上平缓的斜坡,穿过黑色布幕的缝隙,便可到达一个看得见明亮舞台的地方。
他们走到了舞台下方。那里有一面水泥墙,是个很狭窄的空间。地上铺着满是伤痕的胶合板,到处都有油漆溅落的痕迹。高高的天花板上密集吊挂着照明器具,墙边有个梯子可攀到金属网状的平台上。地板上也杂乱放置着各种装置,装置的对面则是许许多多的操作开关,有如黑色窗帘的垂幕将舞台和这里隔开。
有人从舞台搬来长椅,让岩崎麻里亚躺在上面。很多人围在她身边。
站在离人群有些距离的林刑警发现红子,便走向她。
“刚才总算让她吐出来了。”他微微皱眉说:“应该可以撑一会儿。话说回来,这救护车还真慢。”
“我们看过准备室了。”红子说。
“结果如何?”
“阳性。”红子看着林刑警,点头说道。
“果然如此吗?”他咋舌。
红子走到明亮的舞台上,聚光灯还打在舞台中央。林刑警和保吕草也跟在她身后。紫子则是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看着三人。
红子站在舞台中央,仰望一角的了望台。其高度约有三公尺。然而她看不见岩崎雅代的身影,因为了望台被围起来了,形成一个死角。
保吕草伸手触摸了望台,并施力压了一下。“这构造感觉挺脆弱的。”
“雅代女士好像不在上面……”红子回头寻找翔子。“咦?翔子呢?”
9
香具山紫子追在大河内翔子的后面,绕到舞台后方。这里是从人群围在昏倒的岩崎麻里亚身旁的舞台,还要再往内走的地方。
墙壁是水泥墙,地上铺着板子。
后台一片寂静,且有些昏暗。
“咦?大家呢?”翔子回头轻声说。
紫子也回头看了一下,保吕草和红子都没跟来。翔子有点不高兴,她帮大家带路,大家却不知跑到哪去了。
这里很像施工现场,还装设了铝制的管子,抬头看便会发现这些管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大型马达和电线组成的装置被安放在管子旁,电线朝上攀伸,绕过滑轮后再度往下。看样子这是个简易的电梯。
“坐这个可以到上面。”翔子钻进铝制管子围起来的空间。“来,站在这里。”
紫子依言站上去之后,翔子便按下一旁的大按钮。脚底下的电梯突然开始摇晃,并随着低沉的马达声缓缓上升。电梯的声音还算安静。
“哇……我超喜欢这种东西的。”紫子逞强地说,她急急忙忙抓住手边的把手。其实她害怕得想闭上眼睛。约一公尺平方大小的黄色铁板就是电梯的地面,现在上头载着紫子和翔子两人。虽然两侧有围起来,但入口处什么也没有。管子的骨架以低速往下移动,可以让人从电梯上跳下去。搭这个电梯有坠落之虞,也有手被夹到的危险性。
当他们上升至约两公尺处时,红子和保吕草也来到这里,并抬头看着紫子她们。
“呜哇,竟然有这种东西。”保吕草喃喃说道。
“我、我最喜欢很高的地方了!”紫子看着下面,硬是勉强说出玩笑话。
林刑警也到了后台来。他往上看时,电梯也刚好停了。
“哇!”电梯的震动让紫子不禁叫出声来。
她们离地约有三公尺高,但是从上往下看会觉得不只三公尺。
在电梯入口的对面,也就是朝舞台的方向,有一道拉门。由于门很重,翔子一直拉不开,紫子便帮她开门。
“怎么样?有人在那里吗?”下方的红子问。
刺眼的灯光从正面照过来。
她们到达了舞台。
虽然天花板在更高的位置,但有很多灯从天花板垂下,离她们非常近。
和前方差不多高的地方,是拉起来的舞台布幕。
观众席看起来莫名地白茫茫一片。
有个小小的空间像阳台一样往前突出。
那是大约一·五平方公尺的狭小空间。
周围用细长的管子围绕,再用仿木材的苯乙烯装饰管子外侧。这个空间就是了望台的上面。由于被周围的装饰遮住了,只要稍微往后退,下方的人就看不见在这里的人的下半身。所以她们才没看见岩崎雅代。
有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是身着黑衣的老太太。
她靠在椅背上,头低向一边。
翔子和紫子绕过她旁边,走到她面前。
翔子唤了一声,并牵起老太太的手。
但是翔子立刻把手缩回。
她望着紫子的脸。
紫子伸出手,将盖在老太太脸上的黑布掀开。
扑上厚重白粉的脸。
擦上鲜艳红色的唇。
老太太瞪大了双眼。
翔子扑上紫子的腰,让紫子一时失去了平衡。
紫子抓住附近的把手,但把手也非常地脆弱不稳定。
脚底下也不停摇晃着。
紫子叫出声,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保吕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快来人啊!”总之呼救再说。
“你必须先搭电梯下来,否则我们没办法上去。”这次是林刑警的声音。“你不是说不怕高吗?”
“不是啦!”紫子闭着眼睛呐喊。“真是的!喂、翔子,你振作点啊!”
“你们在做什么?”红子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
“我在干嘛啊……”紫子小声地自言自语。她很想笑自己,但笑不出来。她一手抓着铝管,一手捣着嘴巴。“真是讨厌死了啦!”
翔子终于从紫子的胸前抬起头来。
“她死了。”翔子仰望着紫子,用可爱的声音说。她已经恢复到平常的表情了。
“嗯,是啊……”紫子点头。“好像是。”
紫子的视野变得模糊,是因为泪水吗?
当她们想回到电梯里而向前弯身时,紫子看见老太太和轮椅椅背的狭窄缝隙中,有个闪烁着光芒的小东西。
是银色的某个东西。
“是匕首。”翔子说,她好像也看到了。
“嗯,好像是。”紫子回答道。
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了。
紫子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她再度张开眼时,她看见血渗透了黑色衣裳。
轮椅的坐垫也被染红了。
红色的液体从坐垫滴到地上。
现在也还在滴落。
红色液体还在流。
紫子看着自己的脚,她看着自己的鞋子。
红色的液体在轮椅的轮子下方渐渐扩散开来。
紫子的鞋子染上了鲜血。
她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