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紫子噗哧一笑。“真可惜。”
6
雪铁龙驶进人形博物馆的停车场。
“我要去找本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五分钟就好。”林刑警熄了火,并打开车门。“抱歉,我正要离开饭店时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红子默默点头,她早就习惯林刑警因为工作而跟她道歉了。不过男性这种以为一切都是因为工作的逃避行为,她已经能够一笑置之了。
然而长野緜刑警的本间警部补好像已经在博物馆的玄关前等候了。在林刑警走到玄关前,本间就先朝停车场跑过来了。
“咦……”他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红子,对她点了个头。
红子不得已下了车,也对本间行礼。
“她是我的前妻。”林刑警介绍她,表情没有改变。
“我们见过一次了。”红子轻柔地微笑说。
“啊,是啊!就在刚刚。”本间低下头。
“不,八年前我们曾见过一次。”
“啊,是这样吗……”本间尴尬地笑了笑,搔着头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刑警问。
“是关于雾峰美术馆的案子,已经找到那个送货员使用的车了。”本间边走边说。红子也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两人身后。“那辆宅配专用的货车属于诹访市的某业者,好像是上星期四被人从停车场偷走的。他们当天就报了失窃,不过车子在两天后就回到停车场了。”
“是犯人归还的吗?”
“是的。”
“还真是个诚实的家伙。”林刑警说。
“好像是他的样子。”本间看起来很高兴。“现在已经在进行鉴识了。最近和以前不同,可以做很多崭新的检查,说不定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反正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资料吧。”
“不不,结果如何还不晓得呢。”
“美术商那边的管道呢?”林刑警问。
“我们已经找过了,完全没看到那幅画的影子。”
“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画。”林刑警吐了一口气说:“想要的话可以买啊,请作者再画一幅相同的画不就好了。那幅画的价值就这样吧?”
“嗯,是啊。”
“还有呢?”林刑警问,他看了一眼红子。“博物馆的事件如何了?”
“啊,是的。”本间点头,他打开进入博物馆大厅的门,让林刑警和红子先进去。这是接近办公室的出入口,正面的自动门似乎已经被锁起来了。
大厅里有几名搜查人员,其中有几个人看着走进来的红子。
“关于匕首的事情……”本间边走边说:“这我稍后会再详细说明。在那之前,我们在舞台上空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三人穿过大厅,打开通往准备室的门走在通道上。准备室的门是开着的,附近可见许多男人的身影。三人直接越过那里,走到后台。搜查人员的人数更多了,到处都有明亮的灯光。
“就在那里。”本间走到舞台上,指着正上方。
林刑警和红子也往上面看。
“从下面看可能看不到,要不要到上面去?”本间问。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说明。”林刑警回答。
“我想看看。”红子说。林刑警看着她的脸,不禁微笑了。
“你穿那样不方便的。”本间望了望红子的裙子,摇摇头说:“呃,我们在了望台的正上方发现一个小滑轮。”
“滑轮?”林刑警反问。
“是的。没有绳子,就只有滑轮。滑轮的直径是四、五公分,如果绕上绳子的话,绳子大概五公厘粗吧。”
“你说的正上方是那里吗?”红子指着上面。
“是的。那里设计成让人可以上去设置灯光,或是洒纸花、做些舞台效果。那个金属网状的部分是可以走的,太太。”
“我不是太太。”红子微笑说。
“啊,抱歉,失礼了。”本间连忙面向她说。
“那个网状部分是怎么构成的?”红子回到原本的话题。
“只是在把手简单地缠上细铁丝……”
“也就是说,它的强度不足以让人从上面垂吊下来罗?”林刑警问。
“这个嘛……”本间一脸碰到难题的表情,他来回看着四周,看样子是在思考。“我也不确定……”
“你认为滑轮和事件有关?”
“当然。”本间回答。“任谁都会觉得可疑的。”
“你觉得犯人是怎么利用那个滑轮的?”这次换红子询问。
“应该是从上面吊着什么东西吧。我想犯人应该是从上面垂下某物到那个了望台上。”
“也说不定是从下面把东西拉上去呀。”红子再度仰望上方。“那个滑轮有没有可能是用来把什么重物拉到了望台上?”
“不可能吧,舞台上有人啊……阿,我懂了。你是说犯人不是在下手时使用滑轮,而是在更早之前就使用了对吧?呃……那个,不好意思,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是濑在丸。”
“濑在丸……小姐?好特别的姓氏喔。”本间微笑说。
“应该没办法将很重的东西拉上去吧?”林刑警低声说道。“由下往上拉的时候,必须要有个人在了望台上接着。不对,应该说要有个人在了望台由下往上拉。”
“为什么没有绳子?”
“应该被犯人带走了吧。”本间思考着。“说不定滑轮也有好几个,只是犯人不小心遗漏一个……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有两名搜查人员登上天花板附近的平台,其中一人好像在拍照。
“岩崎麻里亚的病情呢?”林刑警不再看着上面,他把双手放在口袋里。“毒物检查结束了吗?”
“不,检查结果还没出炉。”本间回答。“岩崎麻里亚目前还无法接受会面,不过她好像脱离险境了。而准备室的茶杯……线索十分有限。当时待在准备室里的是……”
“包括麻里亚小姐在内,共有五名女性。”红子说:“我进去过那个房间一次。”
“你说得没错。有岩崎雅代、巳代子、麻里亚,还有中道千沙和大河内优美。”
“犯人在这五人当中锁定不特定多数目标的可能性呢?”
“不,检查出毒物反应的茶杯只有一个。那可能就是麻里亚使用的茶杯吧,杯中的茶还剩下一半。虽然有些茶杯已经被洗过了,我们无从得知其他茶杯是否也有被下毒,但是并没有其他人感到身体不适,被杀害的雅代也没有毒物反应——不过这是非公开的情报就是了。我怎么想都觉得犯人只对麻里亚一人下毒……”
“不对,犯人在其中一个茶杯抹上毒物,让毒物因为热茶而溶解。如此一来就会有一人因中毒倒下,不管谁都可以。犯人只是要利用这股骚动达到他的目的。”林刑警说明。
“啊啊,原来如此。”本间连连点头。
“但是这手法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林刑警吸了一口气,之后甩甩头。“犯人能预测她们在正确的时机喝下茶吗?这是个问题。”
“当时是下午……”红子说:“啊,对了对了,美娱斗屋送了便当给她们。”
“没锚,是大河内优美送来的。”本间竖起手指。“她今天送便当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些。便当送来之后,她们就开始泡茶。而一点半开始有公演,巳代子和千沙两人演出少女文乐,之后是雅代和麻里亚表演那个剧码。有公演的日子都是按照这个顺序,所以只要是知道顺序的人都有可能预测出时机。”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林刑警和红子跟在本间身后。后台有人在仔细调查登上了望台用的电梯,准备室里也有四、五个搜查人员。
关于用来杀害岩崎雅代的凶器,本间也做了一番说明。那把匕首是两年前岩崎家失窃的古董。
“我们还没有确认,只是凶器很像那把失窃的匕首。”本间说。
“是谁发现这件事的?”红子问。
“鉴识人员。”
“那个人还记得两年前的窃案?”红子看着林刑警的脸问道。他也点点头,彷佛红子会有这个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的匕首和两年前的事件是同一把……应该说,跟两年前犯人使用的匕首是同一组。”
本间就匕首做了简单的说明。两年前用来杀害岩崎亮的匕首原本是两把一组,但自从事件发生后,另一把就不知去向了。
“上次是金色匕首,这次是银色匕首。等我们好好检查过之后会再告诉你们详情。”
本间送林刑警和红子到大厅。
“我只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你。”离开前,红子向本间问道:“你们已经调查过轮椅了吧?”
“是的,警部有交代过我们。”
“没有奇怪的地方吗?”
“对,没有任何装置。”
“这样啊……”红子耸耸肩。
哪里?”
“那我的另一个问题是……江尻骏火所留下来的人偶,都放在哪里?”
“啊?”红子的问题让本间感到诧异。但是他不久就露出微笑,看着林刑警的脸。请你好好地向濑在丸小姐说明。”
“哎呀,”红子看向林刑警。“警部先生,原来您知道啊?”
“晚点再说。”林刑警说完,便举起手向本间道别,快步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非常谢谢你。”红子有礼地向本间鞠躬。
7
小鸟游练无将金龟车停在湖畔饭店的停车场,独自走在黑暗的水泥路上。空气既冷又湿,一点都不像是夏天。路灯的光芒有如星云一般蒙胧。他走上弯弯曲曲的坡道到达饭店的入口,穿着鲜绿色制服的男侍者笔挺地站在那里。入口前只有几辆计程车,没有其他人影。练无走到圆筒形的玻璃中,按着旋转门进入大厅。旋转门这种东西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老鼠——也是一种利用人们面对事物即将来临的紧张感,将通过的人一一包装起来的装置。
在挑高到三楼的天花板上,挂着镶有小灯泡的美术灯——大厅中央有个大约五公尺见方的池子,绝妙地折射出各种光线。这是豪华与洗练层层交叠的空间。人们的谈话声与热气巧妙地调和出香味,充满了四周。灯光调到最暗,聚光灯也不例外地照在最没意义的地方。
练无一直线地走向大厅中央,周围的人全都回过头来看他。橙色的连身洋装上滚着浅灰色的荷叶边,榇裙和外裙在步行时叠出波浪、摇曳生姿。
练无走到酒吧前,有一名打着蝴蝶领结的中年男侍者站在那里。男侍者的头发用发油固定得服服贴贴,让人不禁以为他用了环氧树脂。店面楼层稍低了一公尺,几乎可以将整体尽收眼底,但是照明很昏暗。放在桌上的小蜡烛燃烧出光亮,在黑暗的店中,只看得见那些点点烛光。
“需要我帮您带位吗?”男侍者以熟练的温和嗓音问道。
“好。”练无点头,
“请问您一个人吗?”
“目前是。”
“请稍等。”
男侍者走向收银台。
有个女人从练无后方走近。她有一头直短发,穿着黑色的小洋装及高跟鞋,没有戴眼镜。
男侍者走了回来。
“啊,我是刚才打电话来预约的祖父江。”女人对男侍者说。
“好的,可以请您稍待一会儿吗?我将立刻为您带位。”
“现在有两个人了。”练无对男侍者说,接着他转身向祖父江七夏打招呼。“你好。”
七夏瞥了练无一眼,但没有认出他。她只有轻轻点头,微微笑了笑,可能以为是陌生人在对她说话吧。
“请你先为这位小姐带位。”练无对男侍者说。
男侍者顺从点头,面向七夏。
“您的位子在这边,请注意脚步。”男侍者引领七夏下楼梯。他在通道上缓缓走着,到达右边角落的桌子后,转身对七夏做出请坐的手势。
练无则是跟在后面,与七夏相隔约五公尺远。每张桌子都有客人在使用,几乎是客满了。
七夏坐在弯曲成U字形的沙发上,男侍者敬了个礼之后就离开了。他走向和练无反方向的角落,应该是去拿菜单了吧。
练无在七夏的对面坐下。
“等一下,”正要点烟的七夏抬起头。“你在做什么?”
“祖父江小姐,是我。”练无微笑说。
“咦?”打火机的火还在烧,七夏双唇微张,凝视着练无。不久,她动作缓慢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额头上。
“你的洋装真漂亮。”练无两手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脸颊。“你有戴隐形眼镜吗?”
“不,没有,”七夏这才回过种来并关掉打火机的火,可能打算等一下再抽烟吧。“呃,等等……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吓到了吗?”
“当然会吓到!”七夏将身子往前,压低了声音说:“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别开玩笑了,我会被你吓死……真的好久没这么惊讶了,就连看到离奇死亡的尸体,我都不会吓成这样子。”
说到这,她露出洁白皓齿笑了。“不过你应该不是为了吓我才穿成这样吧!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随便乱穿的。这是你的兴趣吗?”
“也算是吧……”
“咦?究竟怎样啊?”
“应该说是我的生活方式吧。”练无手托着腮回答道。
“要不是在这里,我还真想动手打过去。”
“那就下次吧。”
“啊啊……”七夏将浏海往上爬梳,摇了摇头。“真是被你打败了。”
“你的感想是?”
“嗯,很漂亮。”七夏轻笑着,不断点头。“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成为竞争对手。”
“我并没有在跟你竞争喔。”
“不过你还真习惯女装耶。”七夏窥视着桌底说:“借我摸一下。”她伸手越过桌子,摸了一下练无的头发,再牵起他的手细细观察。当然地,练无有擦上指甲油。“你可以用女装过一辈子,我保证。”
“我已经这样活到现在啦。”
男侍者带着菜单出现,于是七夏慌忙地放开练无的手。
“点什么都行吧?”她问练无。
“嗯。”他点头。
七夏点了两三道简单的料理,只有饮料部分有询问过练无的意见。男侍者优雅地点头后便离去了。
“好了,我们要聊些什么呢?”七夏点燃一直拿在手上的烟,叹息和烟雾一起从她口中溜出。“关于女性的……不,看起来有女人味的流行打扮?还是要谈在舞台上被刺杀的老太太?”
“谈那个事件吧。”练无回答。“啊,不过在那之前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请我吃饭?”
“不要。”七夏抽着烟,冷淡地拒绝。“绝对不告诉你。”
“是因为警部先生和红子姐约会吗?”练无依旧托着脸,他歪着头微笑说道。
“啊啊……”她吐出烟,用放弃隐瞒的表情再次叹气。“什么嘛,你知道啊?从红子小姐那儿听说的吧!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我女儿的事吗?”
“知道,我今天听红子姐说了,红子姐看起来好像很悲伤。”
“我也很悲伤啊。”七夏深深吸了一口烟,朝旁边重重地吐出烟雾。她斜眼看着练无。“饮料送来的时候不准说这个话题,否则我真的会踹你。”
就在此时,男侍者将饮料送来了,所以练无也没有反对的机会。隔壁桌坐着一个金发的男人和日本女性,练无只是瞄了一眼,那个白人就对他眨眼了。这里真是个不能大意的地方。
有两三分钟,两人只是默默地暍着饮料。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七夏将玻璃杯放回桌上说。
“嗯,请说。”
“犯人是何时下手的?这个时间上的问题很简单。”七夏开始进入主题。“第二幕升起,岩崎雅代和麻里亚的表演开始了。之后过了五分钟,麻里亚昏倒,这就是起点,也就是犯人开始动作的时候。此时在了望台上的雅代还活着。大家都赶到麻里亚身边,造成一阵大骚动。我离开了表演厅,你过一会儿之后也出来了吧?但是警部和其他人都一直待在舞台。然后……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吧,香具山她们从后台搭电梯上去,发现了岩崎雅代的尸体,此时是整个过程的终点。这样的话,犯人得在起点到终点这短短的时间内进行杀人。喂,你有在听吗?”
练无低头啜着冷饮,他抬起视线往上看向七夏,轻轻地点点头。
“我们能想到的犯人的行动,大概是这样吧……”她又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首先,犯人并不在观众席中。他,或者是女性的她,可能在一楼的大厅;或是潜入了从大厅角落通往准备室的通道,那个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地方;也可能之前就已经躲在后台了。”
“躲谁?”练无问。太安静对对方也不好意思。
“犯人应该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吧!”七夏托腮看着天花板。“一开始上台表演的是岩崎巳代子和中道千沙,她们表演的这段时间,雅代和麻里亚留在准备室里。等快轮到她们上台时,麻里亚才推着雅代离开房间。之后她们到后台,一起搭上电梯,到达了望台的后方,在那里等待布幕降下。”
“那时准备室里都没人吗?”
“对……我想犯人应该是在这时候从一楼大厅进来的。”
“然后犯人在茶杯里下毒。”
“不,那时才下毒就太迟了。”七夏摇头说。“麻里亚都已经离开准备室了。”
“啊,对喔。”
“犯人是在更早之前就下毒了,所以这时犯人是第二次侵入准备室。”
“犯人果然是想毒死麻里亚小姐吗?”练无问。
“等等,”七夏又点了一根烟。“关于这点先暂且保留。好,当最初的表演结束后,巳代子和千沙从舞台回到准备室,而犯人应该是躲在厕所或其他地方吧。另一方面,将雅代带到了望台上的麻里亚搭电梯下来,绕了一圈到舞台上准备登台。这时犯人应该从厕所出来潜入后台了,也说不定已经搭上电梯了。”
“结束表演的两个人一直都在准备室里吗?”练无问。
“她们说她们回到准备室换衣服,约五分钟后就离开准备室,到舞台的两侧。她们虽然没有在一起,但两人都从舞台旁边看到麻里亚昏倒了,所以才能马上跑到舞台上。”
“咦?那美娱斗屋的老板娘呢?大河内优美女士不是也在准备室吗?啊,那这样犯人不是就无法潜入准备室了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七夏吐着烟说:“大河内优美在美娱斗屋做好便当后,将便当送到了准备室,然后要表演的四人一起用餐。平常优美都马上就回去了,但不知为何,今天她留了下来。”
“我想是因为我们也在吧。”
“她比平常还晚送便当来,所以这四人没有办法在上台前悠闲地吃便当。优美说她们吃到一半就得上台了。我也看过便当了,的确还剩很多。大河内优美是想她们表演结束后会再继续吃,因此才留下来等。但是她在第一幕开始时,有到一楼的大厅。也就是说,准备室里只剩下雅代和麻里亚两个人。之后她信步到一楼看看展示品,再走到二楼大厅。她是从二楼进入表演厅的,刚好是在第一幕和第二幕之间。她站在观众席的最后面,在我和警部的后方。一直到发生骚动之前,我都有在注意有没有客人进来,不过我没有回头看就是了。但是麻里亚倒下时,第一个从观众席跑过去的人是她,从我身后快速走下楼梯,赶到舞台上的人就是大河内优美,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博物馆的职员。而几乎同时,有两个人从舞台左边飞奔而出,也就是岩崎巳代子和中道千沙。”
“对唷,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练无也点头附和。
“喂喂,你可不可以不要用女生的语气说话?”七夏笑了出来。
“咦?很奇怪吗?”练无歪着头。“真糟糕,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可以自动切换成女生的说话方式喔?”
“我也有看到从后面跑到舞台上的人喔。原来那是老板娘啊……那准备室果然是无人状态罗?”
“说回正题……”七夏用小指摸摸耳边的鬓发。“在后台搭上电梯的犯人,静静等待着麻里亚昏倒的那一刻。令人想不透的是,犯人是怎么确定麻里亚喝下毒药的?这一点等一下再讨论吧。说不定犯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随时都可以延后杀人计划。”
“换句话说,犯人就在雅代女士身边,是随时都能执行计划的人。”练无说。
“总之犯人竖起耳朵等待时机到来。等听到麻里亚昏倒引起骚动之后,犯人打开了望台后方的电梯门,再用匕首刺向轮椅上的岩崎雅代的背。我想犯人应该有用什么东西捣住雅代的嘴,以免她发出声音。这可说是相当好的手法,因为在几公尺之下聚集了很多人。不过只要弯腰蹲着就不会引起注目,要动手应该不难。接着犯人确认雅代死亡之后,悄悄地回到电梯里关上门,然后搭电梯下来,从舞台绕到右边。犯人躲在黑色帘幕后,再见机逃走,我想应该是这样。后来犯人混在警部和其他人之中,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舞台上,走到观众席。也就是说犯人伪装成看热闹的人,之后只要照常行动就好。大致上就是这样,你觉得如何?”
“所以犯人没有回到准备室罗?”练无点头。杯中的液体已经剩不到一半,他有点微醺,感觉很舒服。“但是观众席上还有很多人,如果有人从舞台上出来的话,观众们看到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舞台上也有很多人啊……”
“我想犯人可能是趁香具山发现尸体,大家都起过去的时候吧。那时一定会引起更大的骚动,不会有人注意到犯人。”
“哦,原来如此。”练无同意这个说法。
七夏说得没错,林刑警、红子、保吕草也说过他们有绕到后台。这是趁乱行动的绝佳时机。
“但是……”练无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最不可思议的是,犯人到底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杀人呢?”
“因为在舞台上杀她才有意义。”七夏立即回答。
“什么意义?”
“那是犯人擅自定下的意义,凭我们的价值观是无法理解的。”七夏又托着脸颊,眼角似乎有些红。“这跟宗教是一样的。”
她举起另一只手把男侍者唤来。
“喝同样的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打着蝴蝶领结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她指向练无的酒杯。
“麻里亚小姐的毒杀未遂呢?”练无问。
“她只是被利用的诱饵,犯人为了杀害岩崎雅代,才不得不收拾掉她。如果犯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引起骚动的话,还有很多其他办法,大可不必这么做。例如丢鞭炮之类的,以观众为对象反而效果更好。应该还有更安全更有效率的方法,可以让犯人有充分的时间行动才对。”
“你的意思是?”
“犯人是真的也想杀了麻里亚小姐。”
男侍者来替两人换上新的酒杯。还有另一个侍者端来盘子,有沙拉、冷盘和意大利面。
练无拿起酒杯暍了一些,酒冰冰凉凉的,非常美味。
七夏靠在椅背上,也喝了一些酒。
接下来练无用手托住脸。他仔细看着杯中的冰块,以及徐徐流动的琥珀色液体。
他在脑海中描绘祖父江七夏述说的画面。
犯人用匕首刺在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背上,而且是用低下头、蹲在了望台上的姿势……那个了望台是舞台上的大道具,只是布景的一部分,构造并不坚固。有两个人在那上面,而且还做出激烈动作,难道了望台都不会摇晃吗?不会发出声响吗?犯人是怎么让老太太发不出声音的?
要是被了望台下方的人发现了,则万事休矣。到时犯人逃不了,也无法狡辩。
犯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是为了什么?
“很无聊吗?”坐在沙发上的七夏交叉着双手,小声地问道。“吃吧,如果你吃不够可以再叫。你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到楼上的餐厅?”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练无微笑说:“酒也很好喝,我很满足。谢谢你。”
“你穿那样也不能跟我一起跳舞。”七夏笑出声来。“啊啊,好奇怪喔……你为什么要穿那样来嘛……像今晚这样内心受伤的经验,以前也只有过一次而已。”
“为什么?”练无很好奇七夏说的最后那句话。“为什么你会觉得受伤?”
“不告诉你。”七夏笑着摇头说。
“那可以告诉我你以前发生过的事吗?”
“不要。”七夏微笑。“死都不要。”
“那你就不要说出来嘛。”练无用叉子把意大利面送进嘴里。“你说出来是希望我问吧?”
“嗯,这是两回事。该怎么说呢?就跟穿短裙是同样道理吧。”七夏又将杯子凑到嘴边。“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做这种事?为什么我会跟一个穿女装的男生喝酒谈话?”
“你认为是为什么?”
“谁知道。”七夏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我也不晓得。我常常会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快要被为什么给压死了……你不会这样吗?”
“到目前为止没有过。”
“是吗……真奇怪。”七夏靠近桌子,并拿起叉子。“一定是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用挖土机把你的忧郁全挖空了吧?”
“你的烦恼有这么多啊?”
“嗯,很多很多。”七夏将脸挨近他。“我们别再说这个话题了。”
“我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话题了。”
“我想也是,唉……”七夏叹了一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练无本来以为她在用夸张的姿势表达她的沮丧,但她就这么静止了。
“你怎么了?累了吗?”他问。
七夏把手上的叉子放到桌上,把脸埋在双手里。
她静静地落泪了。
“对不起。”七夏勉强地笑着说:“啊啊,我好像笨蛋一样。”
“你一喝醉就会哭吗?”
“也许吧。”
练无想起紫子说过的话。
原来人即使长大成人了,还是会惹人伤心哭泣啊!他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