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凌扬惊道。
“这件事要从十几年前说起。”朱清磊神色一转,异常凝重起来,“那时候,我们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因为父母的关系,五个人经常在一起玩。”
“五个?还有两个……”宁小楼眼眸一亮。
朱清磊皱了皱眉道:“自从十六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们。”
宁小楼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那件事就是你们的父母与孙龙同归于尽吧?”
宁小楼刚说完,朱清磊却神色大变,他惊地抬头望着宁小楼:“谁说他们的同归于尽?”
宁小楼心里一震,难道原先的猜测全都错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
“难道不是?”沈凌扬开口道,脸上也出现了异色。
朱清磊低下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再又道:“孙龙是自杀的。”
“自杀的?”宁小楼与沈凌扬同时惊呼出声。
朱清磊一脸冷峻地点点头:“事发时我们尚小,所以原先我们都只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孤儿,直到几年前发现他们留下的日记才明白事情的原委,我们当初怎么也不相信,孙叔叔竟然是会是自己的父亲和他的兄弟们一手造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凌扬凑身道。
“等一下,我始终不明白,当年死的只有四个人,你们怎么会成为孤儿?如果出事的是你们的父亲,那么你们的母亲呢?”这个问题从沈凌扬带回那些信息以来就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他感觉得到,这个问题的背后必然有一个凄凉的故事,但是他必须问,现在,任何一个细节对整个杀人事件来说都可能是关键。
朱清磊双眼一红,泪水直线下坠。他默默地埋首于双膝,双肩微微颤动着,过了少时,方抬头望着沈凌扬:“有烟吗?”
沈凌扬没有吭声,却起身慢慢地向房间,过了片刻,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包烟,待坐下身来,又从盒中掏出一根递给朱清磊。
朱清磊接过烟,从口袋中摸出火机,双手颤颤地点着了,收起火机,低头猛吸了几口,长呼了口烟气,方哽咽道:“我爸爸和几个叔叔死了之后,她们在一天集体自杀了,她们把我们送到了亲戚家,然后,然后在家里放了把火。”
宁小楼双眼立时红透,他想不到,朱清磊的背后会有这样的故事。
沈凌扬拧嘴不吭一声,他伸手抓过烟盒,从里面掏出一只,又掏出火机点上,低头吸着,烟雾蒙上他的脸时,泪水已躺满眼眶。
“朱学长,这个故事要你全讲出来可能会很残酷,但是。”宁小楼欲言又止,他正左右为难,朱清磊已经接过了他的话。
“我明白,”朱清磊说,吞吐了几口烟雾,眼神渐渐朦胧起来,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当年他们毕业之后,关系依旧很好,尤其是大家成家之后,六家人还是经常聚在一起,如同至亲。当时我记得孙叔叔的儿子也会常过来跟我们玩,直到十七年前,他们结团去黄山玩。回来之后,什么都改变了。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车子出了车祸,其他人都回来了,方阿姨的老公却死了,后来我们从日记里才得知,其实那场车祸里死的共有五个人,车上的五个男人除了孙龙全死了。”
“五个男人都死了?为什么其他四个人都回来了,方小敏的老公却……”宁小楼拧紧双眉,望着朱清磊。
“是孙龙救了他们,孙龙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他们四个人。所以,那次车祸,总共死了两个人,另一个就是孙龙。”朱清磊掐灭烟蒂,又掏了另一根烟点上了。
他再抬头时,宁小楼和沈凌扬的脸色已经苍白,他们都想不到,孙龙竟是这么死的,那么,林凡在山洞的石壁上看到的那些字又怎么解释?是后来孙龙又回来了还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孙龙又是如何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他人的?为什么其他人被救活了,方小敏的老公却没有?这些问题在两人的脑海里如浪淘翻滚,宁小楼站起身准备开始徘徊,他刚走了两步,朱清磊已经开口。
“其实人造人的背后,是一个很肮脏的用意,那时孙龙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自己存在的真正价值,事实是他只是一道药饮子。”朱清磊叹气道。
“药饮子?”宁小楼大吃一惊,他曾经做过很多的设想,但是他如何想不到,人造人的真正用意竟是如此,想到此,心里不禁凉透,满口苦涩不堪,胃部也是一阵绞痛。
朱清磊点头道:“当年写造人术的人据说是个道士,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大截怪木,据说利用小截木头雕刻成人形,凡在小人上留下自己的血液的人,如果意外身亡而不是年老而终的话,只要他创造的人将自己的血液灌入其口中,即可起死回生,但是,被创造的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他的身上出现一个伤口,就会很快死亡。”
“这些也是他们的日记里提到的?”宁小楼插了一句。
朱清磊又点头道:“他们希望我们一辈子都记住孙叔叔的恩情。”
宁小楼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让子女们了解这件事,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到底是谁告诉孙浩然救他父亲的法子的?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决不会是孙龙,如果不是孙龙又会是谁?难道是孙龙的妻子沈梅?想到此,宁小楼不禁皱起双眉,倘若真是沈梅所为,最近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又如何解释?
“那么后来他们四个人又是怎么死的?”宁小楼正想到此,沈凌扬已开口问道。
朱清磊脸色一沉,摇了摇头道:“没有人知道,有人在那座无名山的山脚下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全是中毒而死,手上都有针孔大的伤口,但是就在法医准备进行进一步检验时,所有的尸体却全部失踪了,警察怕事件闹大会造成社会舆论压力,所以,赔了一些钱,还对我母亲她们讲了一大堆道理,在当时那个年代,稍微讲些国家与民族的大道理,母亲她们自然从大局着想,整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关于那个年代的无耐,他们自然清楚,只不过整个事件的发生却不是时代的产物,莫测的人心,到底还会有多少人会成为整件事的牺牲品?而这整个事件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说那间黑房子里发生的事吧。”宁小楼突然又想到了方小敏,她曾是当年五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她又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是他们杀死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清磊看了看宁小楼,低头道:“在亲人都去逝之后,我们四个人就被送去了孤儿院,后来,文峰就被人领养了,我和小英却是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们上同一所中学,考进这所大学也是因为这里是我们父母的母校,来到这里之后,我们才发现文峰也进来了,我们三人都很珍惜重聚的日子,所以经常结伴同行,直到两年多前,我们在老家的一只上了锁的盒子里找到了那本日记,那还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的父亲竟然会有那样的过去,一开始,我们并没有特意去掩饰自己的身份,谁知道后来,学校里忽然有了风言风语,档案室里不断出现二十几年前留下的纸条,我们才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才想到去追察当年他们的死因,如果说母亲她们是自杀的,我们不相信我们的父亲会自杀,所以,我当时认定他们是被人杀死的,也个凶手现在可能依旧还生活在我们身边,所以,在人前我们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就是不希望被人发现我们是他们的后人。可惜,文峰一直都觉得我和小英吃了太多的苦,所以虽然我多次警告,他还是对蔡小英表现了过多的关心,果然,两个人先后都出事了。”
两行清泪在他脸上滚落,那种感觉谁能明白?最亲的人两个好朋友死了,但是他却不能在人前留一滴泪,甚至不敢上前去触摸他们的尸体。现在,那两具尸都已经不易而飞,朱清磊心里的感受宁小楼和沈凌扬自然能明白,但是他们是否真的能体会?这种经历曾经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发生,这个人就站在客厅的外面,她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待她正欲擦拭脸上的泪时,宁小楼已经来到了她身旁,替上了一张纸巾。
小剑抬头望着宁小楼,伸手接过了纸巾掩上脸。
宁小楼叹了口气,将小剑搂进了怀中。
客厅里,沈凌扬见宁小楼走了出去,又听得厅外传来细微的响声,便起身迈了过去,刚到屏风口,见小剑伏在宁小楼怀中抽泣,便悄声退了回来,叹了口气,又在原来的地方坐了下来。
朱清磊斜靠在沙发背上,疲惫与困倦已经爬上他的额头,双眼渐渐沉重起来。
客厅外,宁小楼紧紧地拥着小剑,内心有如汹涌澎湃,他对小剑有无尽的怜惜与疼爱,却一直也无法说出口,小剑的心里一直有着孙浩然带给她的阴影,更何况她已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总有一天,他会帮她去走真正属于她的路,所以,他不能说,他不想再带给她压力,让她真正能离开时还要带着遗憾。
而此刻,小剑的内心一直为朱清磊他们的遭遇而伤怀着,待她再抬头时,宁小楼的双眼已经湿润了,小剑背过身去,轻轻地拭去泪水,方转身冲宁小楼感激地一笑。宁小楼垂下双手,柔声道:“晚了,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小剑点点头,又探头望了望客厅内,见朱清磊在沙发已经睡去,才慢慢地转身,朝房内走去。
再回到客厅,宁小楼看了看墙上的钟,已是凌晨二两一刻,沈凌扬拿了两条毯子,将一条轻轻地盖在朱清磊的肩上,回头对宁小楼道:“你快去睡吧,我就在睡在这儿,省得又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样也好。”宁小楼咧嘴一笑,“一个人睡一个大房间,其乐无穷。”他边说边走了出去。
沈凌扬转头看着沙发上的朱清磊,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地怪异,他一步步地迈向朱清磊,又缓缓蹲下身,双目依旧停留在朱清磊的脸上,过了片刻,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抬起右手,手慢慢地移到朱清磊的脸夹边,朱清磊突然翻动起身子来,沈凌扬惊地回过神来,收回半空中的手,又慢慢起身,关了大厅,又在朱清磊对面的沙发上躺下身来,由于困意过深,不久便入了梦乡。
而房内的宁小楼却久久也未能入睡,他起先在想着小剑,后来又想到朱清磊讲的故事,那些故事当然不象是编出来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王平呢,到底是他在说谎还是那天他听错了?如果真的是王平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难道那天拖动文峰的人正是他自己么?这一点无疑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他醒了,那么,那天最有机会去做这一切的人,无疑也只有王平。王平为什么要这么做?蔡小英,当宁小楼想到蔡小英时,他心里突然一惊,难道拖动尸体就是为了制造声音,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而蔡小英,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杀死的,否则为什么要去拖一个死人的尸体?当时四周应该很静,任何一点声响都不可能逃过别人的耳朵,但是如果那种环境下突然有人在拖着尸体走,他们还能不能保持原有的心态去注意其他细微的动静?如果凶手在这时悄无声息去杀死一个人,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一个人是不能在拖拉尸体的同时去杀人的,也就是,当时,行动的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想到此,宁小楼心里一凉,寒意在全身扩散。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当时说话的是谁?走到秦丝丝身边又去握她双手的人到底是谁?当然不会是小胖,如果是她,她和蔡小英的身体差别太大,双手的肉感秦丝丝自然能分别,剩下的,就只有白苏苏和施小芳。
宁小楼叹了口气,扯起被上蒙上头,至今他仍然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件事与造人事件到底有没有关连。文峰,朱清磊,蔡小英,他们都是五个人的后人,他们都是孤儿,都曾经进过孤儿院。
“不对,”宁小楼突然钻出被窝,双眼在黑暗的房里一亮,就算他们真的是孤儿,为什么学校的档案里会有他们的记录?怎么可能有他们来自孤儿院的记录?就算朱清磊和施小芳有,那文峰呢?他早就被人收养,又怎么会留下这种记录?很显然,他们三人的档案有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更改了原先的资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这个是凶手,这无疑是告诉别人他杀人的目标,让他们采取防范措施,如果不是,又会是谁?当然不可能是朱清磊他们自己,他们刻意地去隐瞒自己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还有那张写着那五个二十几年前的人的名单,到底是谁能这么清楚地了解这些事情?如果能找出这个人,整件事无疑会明朗很多。
宁小楼长叹了口气,侧头望向窗外,夜已经很深,困意也越来越重,他慢慢地闭上眼,准先抛开一切,等天亮再从长计议。
宁小楼再睁开双眼时,天已经大亮,他出了房,厨房间的三人已经在餐桌旁用着早餐,他朝三人笑了笑,又朝客厅探了探头,他发现,这里少了小剑。
“小剑还没起来吗?”他压着声音边说边往洗手间走去。
“懒猪,就你起来最晚了,小剑早就出去了。”秦丝丝扯着油条道。
宁小楼突然住了身,刚想回头,秦丝丝已经神秘地笑道:“大早那个陈希就打电话来,约她出去了。”
宁小楼没有回话,抬头钻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又开大了水笼头,将头埋进水里,陈希对小剑的好感他早就看出,但是这个时候,原本陈希应该来这里的,为什么要小剑出去?
待宁小楼梳洗完出来时,客厅里已经多了施小英与小胖以及陈嘉。宁小楼倒了杯热牛奶,又拿了只烧麦,踱步迈进客厅,沙发上的人齐回首望着他。
“继续说啊,就算我长得特别帅也不用这么盯着我吧。”宁小楼往嘴里塞了口食物,走进客厅中央。
“臭小子又掰了,我们在说正经事呢。”秦丝丝瞪了一眼道。
“我也在吃正经饭啊。”宁小楼低头又啃了一口。
“别斗嘴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沈凌扬叹了口气,对两人的表现早就习以为惯,想到宁小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耍宝,不禁又摇了摇头。
宁小楼停下手中的烧麦,侧头看着他们,见众人神色凝重,便将身子倚向墙面,“有发现么?”
众人将视线移向陈嘉,陈嘉拧了拧嘴,半晌才哽咽道:“其实那天的最先打电话的人是我,王平说要和大家做个很邪的试验,他说我只要打电话给其中两个人,到最后,所有灵异社会员都会到场。我不相信,就照做了,但是当时我真的只是觉得好玩,我想不到会这样。”
“原来是你们,那天你怎么不早说?”秦丝丝气愤地叫道。
“开始我看你们都生气了,就不敢说出来,谁知道事态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宁小楼说大厅被自己人摆了阵,我哪里还敢开口?后来你们因为我怀疑小剑开始对我产生不满,这原本也是情有可缘,可是正因为最先通知大家的人是我,所以,我忽然觉得很不安,后来陈希一说我也值得怀疑,我就觉得自己好象真的成了别人眼中的黑手,我本来想让王平为我辩解,可是我想不到,想不到我还没有开口,王平居然也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件事明明是他挑起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那个时候我已经心灰意冷,就冲向了墙壁。”陈嘉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如果我知道会害死蔡小英,我死也不会打那个电话的。”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不是你,他也会找别人打这个电话的。”沈凌扬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陈嘉。
“难道王平真的是凶手?那个胆小鬼竟然会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秦丝丝恨恨地咬牙道。
“如果真的是他设计那个现场的,为什么那天他不知道月光会把他冻僵?”小胖一边安慰陈嘉一边道。
“摆明了就是故意的,他要不晕过去,怎么有机会杀人?”秦丝丝冷哼了一声。
宁小楼慢慢地喝了口牛奶,刚想开口,只见沈凌扬站起来,要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宁小楼说。
“找王平。”沈凌扬转过身来,“干脆一起去吧。”
宁小楼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食物,准备与沈凌扬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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