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明察秋毫。虎之介静心聆听,海舟的一字一句让他茅塞顿开,得以豁然开朗离去。
※ ※ ※
从海舟住处归来的虎之介,立刻去拜访新十郎。花乃屋一见到他,赶紧上前打招呼,原来花乃屋也正等着见新十郎。可惜来得不凑巧,新十郎正在和学生晏吾专心下西洋棋。
花乃屋一看到虎之介,显得很兴奋。
“哟!你来啦!大侦探。看样子已经知道谁是真凶啰?”
“哈哈!那您的看法又如何呢?”
“凶手就是佛莱肯啊!别看也长得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西洋剑高手昵!”
“哈哈哈!没想到乡巴佬居然认为是佛莱肯,见解果然不同凡响,看来这谜题对您而言似乎难了些。”
鹿藏拖着疲累的身子,来到新十郎住处。这位老巡警秉性憨直,对于上级命令总是全力以赴,这是他自一大优点。昨晚他为了办妥新十郎交代的事,几乎彻夜未眠,四处奔波,直到现在才回来。他接近新十郎身边,跪坐下来。
“他和一位叫中园弘的男人约在夕月碰面。”
“哦?就是加纳先生的大管家,谣传于三年前失踪的中园?”
“是的,多亏夕月的女侍一五一十告知,才能够获得如此珍贵的情报。那天中午,有个自称是中园派来的陌生男子,说中园已经从中国回到日本,但因工作尚未完成,还不是现身的时候,只是想先向加纳先生知会一声,傍晚才会到夕月。加纳先生半信半疑,因为他以为中园在前往中国途中就遇到船难,在玄海滩丧生了,所以当然觉得莫名其妙。”
新十郎颔首。
“原来如此,换作是我也会这么想。那么中园确实赴约啰?”
“没有,到现在仍未出现。”
“这样啊,看来大概不会现身了。然后呢?”
“关于夕月就只有这样。关于查访厚子一事,可真是个难题,除了与田所有暖昧关系外,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而且一般人对她的风评都不太好,传闻她最近与佛莱肯过从甚密,我到处走访,只查到这些。”
新十郎笑道:“我才要感谢你呢!这段时间替我到处查访,搜集情报。托你的福,我才能在这里高高兴兴下西洋棋,要是我自己出马,肯定没你行。好,我们准备出发吧!”
虎之介欣喜若狂,却强忍兴奋情绪,满面笑容地问:“咦?要去哪儿啊?”
“当然是去加纳家啊!”
虎之介终于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傻笑,“哦!为何?”
“泉山先生已经找出凶手了,真是惭愧,看来我晚了一步。所以登一下我要去揪出凶手!”
面对如此坦率的新十郎,虎之介再也忍不住,背脊在柱子上不停磨蹭,嗽咙里像含了颗海绵球似的,不断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新十郎向晏吾嘱咐道:
“你去接风卷先生,带他到加纳家会台,先生应该已经等不及了。”
交代完毕,四人便出发前往加纳家。速水星玄今天一身标准警长摸掸,率领部下等待新十郎一行人到来,身穿制服的他,看起来果然英勇威武,不失体面。一看到新十郎身影,星玄便快步上前握手寒喧。
“这次得仰赖先生了。凶手的所作所为不仅让国家大大蒙羞,全国民心也受到动摇。一想到这个责任得由我一肩扛起,就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情况如何?找出凶手了吗?”
“应该可以确定凶手就在这屋子里。”
“很好!”星玄显得十航奋。
新十郎径自走向厨房,请阿绢拿出昨天那个装梅干的小壶,朝壶内看了一眼,满意地盖上壶盖。
“应该有谁动过这壶吧?”
“应该没人动过,怎么了?”
“真的没人动过吗?”
“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不过这壶就摆在老爷专用的橱柜里,今天应该没有人开过那柜子。”
“是吗?应该有人动过吧。昨天壶里的梅干只有六颗,今天却成了八颗。”
阿绢脸色大变,十分惊讶。新十郎赶忙安抚说:
“没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应该还有其他和这壶一般大小的壶吧?”
“老爷的东西全放在那柜子里。”
一打开柜子,最下面摆着四只装梅干用的壶。
“那么,拿去给小姐瞧瞧吧!”
一行人前往梨江的房间;新十郎郑重地向梨江说:
“昨晚让你感到不愉快,真的很抱歉,不知小姐为何那么晚才到会场呢?”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不想出席而已,所以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出席。”
“那么当时没有人来通知你该准备出席,或派人接你过去啰?”
“没有,后来我是自己过去的。要是真有人来接我过去,我才不理呢!”
虎之介忍不住打岔;“这番谎话说不通吧!那时候应该有人希望你赶快出席才是,请你仔细看着我的双眼。”
新十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虎之介突然尖叫一声,倒了下去。原来梨江悄悄将手绕到身后,拿起桌上的孔雀羽毛,往他眼中刺去。新十郎见状赶紧扶起虎之介。
“当时没人催促小姐,也就是说,那时梨江小姐突然昏倒,是起偶发事件。就算小姐不昏倒,加纳先生也会在当晚魂归西天,这就是这起事件的关键,关于这点我昨晚就已十分确信。真的很谢谢梨江小姐,多亏你才能建到凶手。”
只见梨江露出“我相信你”的表情,凝视着新十郎。
“什么时候能逮捕凶手呢?”
“再半小时就可以丁,小姐心里应该也有谱了吧!”
梨江十分干脆地点点头。
看到眼前俊男美女深情对望的样子,虎之介满腹怨怼。
“这怎么行啊!结城先生!女色果然是最恐怖的玩意儿,没想到连你也轻易被蒙蔽,这样可是会一步步陷入真凶的计谋啊!”
新十郎安抚虎之介说:
“没这回事,看到如此美丽的小姐,让我头脑更清楚了。”
新十郎微笑地这么说,却脸红起来,一旁的梨江也跟着羞红了脸。这时有人进来通报,风卷先生已经抵达,新十郎也突然紧张起来。
“一切谜团即将解开,劳烦小姐也一起移驾客厅吧!”
一行人前往放置五兵卫遗体的客厅走去。这里聚集了加纳家的亲戚,以及平常受五兵卫照顾之人等等。
新十郎向风卷先生说;“风卷先生,可以请您察看遗体吗?”
风卷先生是留欧研究近代医学的知名西医权威。
新十郎欲揭开棺盖:“咦?怎么回事?难不成棺盖已经封死了吗?”
管家走上前说:“此次情况特殊,夫人担心老爷横死的面容让前来吊唁的亲友目睹,会损及老爷的名誉,因此今早待近亲家属们瞻仰遗容之后,便派人将棺盖密封。”
“我们必须请风卷先生鉴定一下,可否请夫人让我们开棺验尸,或是让我们当面向夫人请托?”
管家前往厚子寝室,请她过来。只见厚子一脸憔悴,令人不忍卒睹。这让一向体贴的新十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夫人,我们可以开棺验尸吗?”
“请。”
拔掉钉子,打开棺盖,除去塞满棺内的各种东西,再脱下死者身上衣物,风卷先生仔细地鉴视死者的眼睛、伤口等部位,转身向新十郎说:
“应该是遭人下毒致死,但不清楚是哪种毒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加纳先生并非死于刀伤。”
“所以,加纳先生死前曾做出像游泳一般的奇怪动作,还拼命搔抓胸口,痛苦地蹲着,并非因为刀伤,而是毒药发作啰?”
“嗯,应该是。当匕酋刺入侧腹时,不太可能会有那种动作,而会出现尖叫、回头等反应才对。”
“真是太感谢您了,多亏您的协助才能让真相大白。昨晚我就可以确定,以匕首刺杀死者,只是障眼法罢了,目的是为了掩饰下毒这一事实。确定这一点,更能证明凶手就在这间屋子。至于在场宾客将焦点全投向昏倒的梨江小姐身上,只能说是碰巧。而加纳先生前往夕月赴幽灵的约,是凶手故意让他晚归的诡计;而且凶手也知道加纳先生有个特殊习惯,就是在重要宴会前,先吃个茶泡饭配梅干,花两三分钟就匆匆解决。之所以急着让加纳先生吃下梅干,是因为那梅干被下了毒。”
虎之介大表不满,嗤之以鼻地说:“怎么可能!那匕首的确是趁小姐昏倒、众人不注意时刺向死者,如果没那段时间,怎么可能刺入?”
新十郎微笑道:“那把匕首并非为了刺杀所用。凶手早就知道加纳先生会毒发倒下,为了等待那一刻,才一直跟在加纳先生身边。一看到他倒下,便立刻冲上前抱住,将匕首刺入侧腹。那把匕首就藏在僧侣的箫中。”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大家纷纷站了起来,花乃屋和鹿藏两人扑上去制伏田所,有神佛同体之称的花乃屋因果,原是枪炮组小队长,曾被敌人从鸟羽伏见一路追杀至上野宽永寺,是个厉害人物。逮捕田所简直就像自己推理出谜底一般,花乃屋乐得咧嘴大笑。双手被缚在身后的田所,早已有所觉悟,紧闭双眼。新十郎待骚动平息,又说:
“凶手脑筋可真不赖呢!知道当晚每位重要人士的装扮,当然也知道神田正彦先生会乔装成僧侣,也许是为了误导别人,以为凶手就是神田先生,所以才叫人模仿他。将匕首藏在箫里,以及毒害加纳先生都是既定计划。此外还必须安排两位僧侣在场,如此才能掩饰其中一人跟监加纳先生的事实。所以凶手要求田所乔装成僧侣,在梅干中下毒,并且诱骗加纳先生前往夕月。”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花乃屋一脸讶异地问:
“这么说,凶手不止一位啰?”
“我认为刀伤并非致命伤,下毒之人才是幕后真凶。接下来就前往真凶房间拜访吧!不过……”
新十郎早已经察觉厚子不在场,他忽然有所领会似的愣了一下。那性情刚烈的女人,迟早会像细川蛾氏※和她姊姊阿百那样心狠手辣,如果不被识破,她肯定会连满太郎也杀了,让自己的儿子良介继承家业吧。(※战国武将明智光秀的女儿。)
厚子的房门反锁,众人试图破门而入,只见厚子刺死儿子良介后,自己也刎颈自杀,惨烈地结束一生。
※ ※ ※
海舟一边用刀放脏血,一边聆听虎之介的报告。
“原来是这样!我不在现场,不知道有下毒这回事,照理说是不是遭人毒害,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我才会作出那般推理,新十郎这小子总是有一套,不过现场非得有两名憎侣,以及匕首藏在萧中一事,我倒是正确地推理出来了。”
虎之介再次对海舟的聪明才智感佩不已,恭听他的一席话之后,内心困惑也一扫而空。
上卷 密室奇案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一脸颓丧的泉山虎之介跨过冰川家大门,看来八成又有什么烦心事。
他看来精疲力竭的样子,一走到玄关,就一屁股坐在玄关旁的藤椅上,长长吁了口气。丝毫未觉摇摇晃晃的藤椅快要解体,手指接着额头,陷入沉思,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有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还不时叹气。不过他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叹息声夸张得连嘴里都能塞入一条大鲸鱼,看来这次不是普通的大难题。
他突然站起身,脸上一副特攻队出发前视死如归的神情。看来他已对自己的头脑绝望,内心似乎相当痛苦的样子。
请女佣代为传达后,一如往常,由海舟的随侍女佣小糸带领他来到最里面的书斋。因为一大清早,没有其他访客。
“一早就来打扰您真是抱歉,请多包涵。”
虎之介声泪惧下,沉痛地向海舟道歉。他小题大做的模样惹得海舟发笑。
“来这里找我借钱,或是商谈人生目标的人,可说是络绎不绝。甚至有个家伙杀了人,跑来向我求情,要藏身在我这儿。我当然不答应,结果那人就在我家门前徘徊了两三天。因为怕惹上麻烦,只好差人进些饭团给他,幸好那人到离去前举止都还正常,只是静静用餐,晚上也睡得很沉。想必阿虎昨夜辗转难眠,不过倒没有人像你这样因为陷入苦思而来找我解惑,难不成当侦探的都是这副德性?”
“的确如此,又发生了令人无法理解的怪异事件。这次有个男子被杀,却陈尸在房门反锁,呈完全密室状态的仓库中,凶手根本不可能遁逃,却消失无踪。”
“是今早报上登的人形町仓库命案吗?”
“没错,这可是前所未闻的犯罪事件。”
事件发生在人形町一间名为“川木”的百货服饰店,屋主藤兵卫陈尸于仓库二楼房间,被发现时房门呈反锁状态,近来的报纸实在无法让人期待其专业性,全是些无聊的八卦报道,什么“绝世美女、风流才子、美男子掌柜、自以为是的傻瓜是谁露出马脚”之类难登大雅之堂的标题,绝世美女指的是藤兵卫的妾室阿槙。看了这种报道,不只模糊了破案焦点,反而让人怀疑是条假新闻。
“藤兵卫住在仓库吗?”
“仓库二楼特地隔出了一间起居室,也许对他而言,拥有仓库比什么都来得实在,所以经常住在仓库,本人倒也甘之如饴。”
“他妻子也住在仓库吗?”
“没有,只有藤兵卫一人。那房间空荡荡的,没什么摆饰,只有历年的账簿和一个造型古朴的大仓式保险箱。”
“死者有无什么忌讳?”
“这个嘛……倒是没问。”
“这种事最好调查一下,一定和案情有关。只要清楚死者平日的作息、癖好等等,便可轻易解开谜题。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冷静点,别弄错先后顺序。”
“是,这是在下的荣幸。”
虎之介不觉露出笑容,恢复精神,开始娓娓道来。
※ ※ ※
藤兵卫原是横山町一间名为“花忠”老铺的小伙计,他吃苦耐劳,终于当上大掌柜。后来他们家遭逢变故,老板竟放火烧了自宅,自己也葬身火窟,就在宽永寺之战※那年。虽然老板家道中落,但身为伙计的藤兵卫倒没受到影响,加上自身也存了笔积蓄,三十而立的他,正是独立开创人生的大好时期。(※1868年间,日本爆发了“倒幕运动”。同年5月15日,新旧政府在上野国宽永寺附近会战。)
于是他买下位于人形町的一间小店面,开始经营。不但接收了花忠原有的老主顾,还勤快地四处奔走,开发新客户,经营得有声有色。之后将旧店面改装得更气派,还陆续买地开分店,甚至盖了别馆和一庄大仓库。有段时期他索性住进仓库二棱,过着与保险箱和账簿相伴的生话,虽然店务都交给掌柜处理,不过他仍坚持自己的经营方针。
附近的横山町有好几间历史悠久的百货服饰店,这些店家皆拥有长年熟客,维持一定的营业额。但新开张的“川木”可没有这些资源,得靠自己努力开发客源,绝对不可怠慢。
因为百货服饰店的主要客源为花街柳巷女子,再来是有钱人家的贵夫人和千金小姐,所以掌柜的人选,必须是个待人亲切、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如果只是和女客人私奔还不算什么,最怕的就是同时向好几位女客大献殷勤,徒增事端,搞得店家信用破产,才是最糟糕的,偏偏这种情形还不少。
因此藤兵卫必须仔细思考担此重任的人选。结论是,从小开始栽培,训练那些聪明伶俐、讨人喜欢、长相可爱的十一二岁小孩,待十五六岁时,再让他们露出台面。事实证明,这方法十分成功,不但受到花街大姊们的怜爱,就连贵夫人们也难抵年轻小伙子的诱惑。
目前担任掌柜的修作,今年二十三岁,虽然年纪稍长,但处事成熟稳重。藤兵卫的侄子芳男,与修作同年,目前是藤兵卫的职务代理人。
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今年十八岁的金次、十七岁的正平、十五岁的彦太郎、十三岁的千古与十二岁的文三,都还是小鬼头。金次与正平招呼客人已相当熟练,最近彦太郎也准备正式上场,千古和文三则还在实习中。虽然这些美少年都具备藤兵卫要求的理想条件,但到了金次这年纪,不久便会起玩心。毕竟生长在商店街的小鬼头比较早熟,循着藤兵卫的模式下去,金次过不了多久便不适任。
这就是百货服饰店“川木”的风格。
藤兵卫膝下只有一女,就是刚满十八岁的小彩。因为患有心脏病,目前和女佣两人在向岛调养身体。小彩的亲生母亲三年前已过世,后来藤兵卫又纳了原在柳桥一带卖艺的阿槙为妾,住在仓库旁的别馆。
家里还有阿民、阿忍等相貌平庸的女佣们,以上便是“川木”百货服饰店的所有成员。
住在仓库的藤兵卫,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喝杯热茶,由阿忍负责将热水壶和梅干端去仓库。
那天阿忍一如往常端东西到仓库二楼,发现昨晚十二点放在门外的夜宵原封不动地放着。虽然藤兵卫也会过去阿槙那儿一起用餐,不过夜宵通常都是每晚十二点待在仓库吃些饭团之类的点心。昨晚也是阿忍送饭团过去,只是房门好像上锁,打不开。虽然这种情形很少见,但阿忍心想老爷或许睡了,便将夜宵摆在门外。但似乎没有动过的迹象。
虽然藤兵卫很晚才睡,却起得很早,六点半左右便起床,接着仔细梳洗一番。因为他习惯午睡,因此睡眠还算充足。早上七点阿忍端水壶过去时,平常早该起床的藤兵卫却仍未出现,而且房门反锁,叫他也毫无动静,阿忍觉得不太对劲。
本来想叫醒住在别馆的阿槙,但阿槙昨晚喝得烂醉,于是改变主意,去叫藤兵卫的侄子芳男。芳男床上有睡过的痕迹,一角还摆着打包好的行李,但房间主人却不见踪影,可能在外头过夜。没办法,阿忍只好叫醒掌柜修作,告知此事。只见修作一边揉着惺忪睡眼,前往仓库,发现事态不妙,拼命敲打房门喊叫,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赶紧叫醒阿槙,破窗进去一看,发现藤兵卫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已经断气。
房门反锁,显然是起密室杀人事件,也最为棘手。于是警方求助于新十郎。
新十郎照例和花乃屋因果、泉山虎之介两人同行,由古田鹿藏巡警负责带路,前往人形町。
藤兵卫是遭人由身后刺杀背部致命,刚好贯穿肝脏的附近,还露山三四寸刀尖,凶器为藤兵卫随身携带的护身用短刀。这刀是“川木”里唯一的一把刀,藤兵卫遭人用自己的刀从身后刺杀,现场血迹斑斑,保险箱里的东西并未遭窃。
“我想应该在十二点左右就侈遭杀害了吧。当时有人来找他谈话,于是对方趁他起身,抓起一旁短刀往他背部刺去。”
花乃屋听到虎之介的喃喃自语,不禁莞尔。
“这种事不重要啦!问题在于房门反锁,我想这才是重点吧!”
虎之介斜睨了花乃屋一眼。一副短视近利的嘴脸,只有那一张嘴利得和刀子一样,总是惹得虎之介一肚子火。
新十郎仔细检视倒在一旁的门板,门被推倒的瞬间,锁也应声脱落。可见锁环原本就牢实地扣着门。
新十郎在距离门两三尺处,发现一根钉子。根明显地,这根钉子是用来扣住门环的,并未弯曲,也没有磨损痕迹。
新十郎检视门环及周围,并未发现任何磨损的迹象。
“门被推倒时,锁很轻易就脱落了,钉子和锁都没有摩擦痕迹。”
“难不成根本没上锁?只因某个原因打不开门,让人误以为房门被反锁了。”
虎之介一听,十分必奋地插嘴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门打不开呢?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虎之介扬声大笑着。
新十郎先询问那位最初察觉有异的女佣阿忍。她约莫二十一二岁,从乡下来此工作已有五年,在江户日本桥的这五年生话,让她完全适应都市步调,
“那时你正要拉开房门窥看,结果发现房门是锁上的,对吧?”
“是的。”
“为何知道上锁了呢?”
“虽然站在门外,无法看到门是否反锁,不过这扇门一旦锁住就打不开,况且也没有装设其他门锁。”
“如果门被锁住,只要用力拉开,不是会有道细缝吗?应该可以看到有没有被反锁吧!”
“就算不这么做,只要门打不开,一定是锁住了。”
“最后一次看到老爷是什么时候?”
“昨晚老爷有交代,加助当晚会过来,要是人到了,就带他来仓库,于是我便带他过来。”
“加助是谁?”
“今年春天以前还是这里的掌柜,记得他是五月时辞职,那时他被老爷骂了一顿,撵了出去。”
“为何?”
“谣传他对夫人有非分之想,仗着几分醉意调戏夫人,不过那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他跟随老爷十几年,自从被老爷撵走后,听说只能做些小买卖营生,日子过得很清苦,像他那么忠心耿耿,在日本桥一带恐怕找不到了,哪个不是藏私贪财养女人呢?加助掌柜虽然偶尔会和女人逢场作戏,但是绝对不像其他人那样手脚不干净,他是个报耿直的人。老爷听说他现在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似乎有些后悔。”
“现任掌柜修作为人如何?”
“不晓得。”
看得出颇不以为然。
“加助是几点过来的?”
“九点多左右,待了三四十分钟才离。回去时,老爷吩咐我请夫人和芳男先生到仓库一趟,我有确实传达,所以他们应该有过去吧。”
“你没有带他们过去吗?”
“当然啦!夫人还需要我带路吗?虽然没亲眼看到他们去仓库,但知道他们回来后的情形。后来夫人到厨房拿了一大壶酒,咕噜咕噜喝了六七口,然后就带着几分醉意,怒气冲冲地冲去仓库,芳男先生追了上去,在那里大吵大闹了十几二十分钟左右,后来的事就没注意了。”
“还有其他不对劲的事吗?”
“要说不对劲的话,就是老爷连着四五天都待在仓库,足不出户。平常老爷都会前往别馆和夫人一起用餐,可是这几天老爷却吩咐我们将饭菜送到仓库。记得是前天的事,我送晚餐过去时,恰巧听到老爷在训斥掌柜。虽然只听到一两句,不过似乎是骂‘像你这样的掌柜,只会搞垮这间店而已!’之类很难听的话。”
首先询问阿忍,意外地获得不少情报。关于“川木”的内情,似乎隐约浮现些许轮廓。
现任掌柜修作还太年轻,被批评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做了十几年掌柜的加助才刚被革职。这是根据阿忍的叙述所观察出来的。
这时鹿藏巡警终于来了,说:
“刑警在阿槙房间的垃圾桶找到这东西。”
那是一张被裁成四片的信纸,拼凑起来一看,原来是封休妻书,日期为十月五日,正是昨天。这应该就是昨晚阿槙喝醉闯进仓库大闹的原因。
不过新十郎并未立刻传唤阿槙。
“古田先生,可以麻烦你请修作掌柜以及前掌柜加助过来一趟吗?”
这种先巩固外部、再直捣核心的询问方式,就是所谓的正攻法。
※ ※ ※
如同“川木”的用人原则,修作果然长得眉清目秀,爽朗的笑容很讨人喜欢。
新十郎请他进来:“你最后见到老爷是何时?”
“昨晚我休假出去玩,没见到老爷。如您所知,昨天五号是水天宫的庙会,人潮汹涌。只有一号、五号和十五号的庙会活动,店家才会特例营业至深夜十二点。不过不需要全部店员看店,所以五号那天我和阿正、阿文从八点开始休息,十五日那天我们就必须值班到十二点,五号看店的那组休假。”
水天官的庙会和虎之门的琴平并称东京数一数二的热闹祭典。虽然现在热闹程度已不复往昔,不过大部分人都晓得,当时东京大的庙会活动当属水天宫与琴平,就连浅草观音的庙会也远不及水天宫。
那一天的庙会活动从清晨一直到深夜,盛况空前。东京当地人不用说,也有住在十数里之遥的乡下农人,穿着草鞋前来共襄盛举。夜晚,从水天宫延伸出去的人形町大道,架起一大面烛火墙,亮晃晃地仿如白昼,罗列着花贩、杂耍、小吃摊等等,吸引了不少游客。
人形町的诸多商家这天自然得配合营业至深夜,可是眼前明明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确实有些残忍,因此便拆成两组轮休,从晚上八点开始。看来藤兵卫算是位体贴员工的老板。
“你一整晚都在逛庙会吗?”
“没有。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早已玩腻了,所以没到处闲逛。这个月一号到十五号,在说书场举行‘圆朝祭’※表演热闹非凡,有洋人情嘶——圆朝、圆生、圆游、圆右、喇叭圆太郎——和说唱表演的万橘、金朝,还有新潮的落语、魔术,堪称西洋魔术第一把交椅的归天斋正一与女魔术师蝶之助的搭档、中村一德的水艺※、鹤枝生人形※,还有银朝的新内。其他尚有女清元※的橘之助、女新内※若辰等等,个个都是一流水准,像这么大的阵仗恐怕空前绝后了。听说秋叶原那里有很受欢迎的西洋马戏团‘茶利乃’,演出也十分精彩。”(※圆朝祭,由落语协会举办的说艺活动,纪念圆朝。圆朝(1839-1900)是日本非常著名的语言表演艺术家,对“落语”(类似中国传统的单口相声)具有很大贡献。‘嘶’是落语的一种形式,“人情嘶”主要是描绘亲子关系、夫妇情爱,一般都属喜剧。下文的圆生、圆游、圆右,喇叭圆太郎,都是圆朝的继承人。※水艺为一种用水表演的杂技、戏法。※生人形是一种制作精细的人偶,表情生动逼真,常于描绘展出。※清元,日本三弦曲调的一种,属于“净琉璃”一派。※新内,为日本说唱曲艺“净琉璃”一派。)
“茶利乃”西洋马戏团是由意大利人茶利乃率领二十几名外国人所组成的戏班子,八月访日,于秋叶原盛大公演,在东京引起极大回响。
擅长交际的修作笑容满面,滔滔不绝地说:
“这个月的说书场表演,我从第一天开始就去捧场,这次聚集各方名人,非常有看头,尤其是圆朝的洋人情嘶,绝不容错过。不巧十五日那天轮我当班,为了不错过这场压轴表演,打算提早三十分钟关店,不知能否赶上。”
“何时散场呢?”
“大概十二点左右,后来就跑去寿司店小酌几杯,回程顺便逛了一下庙会,回到家已经两点。”
“正平和文三也同行吗?”
“没有。对小孩子而言,庙会比说书场有趣多了。我给他们每人一块钱,再加上店里的小费,他们就去求友亭大吃了一顿一元五十钱的西餐,不过一早起来却一脸闷闷不乐。”
“八点到凌晨两点一直在外,所以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不过后来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吗?”
“因为喝了点酒,一直熟睡到天亮。”
“四号晚餐时,老爷曾叫你去仓库一趟,是谈些什么呢?”
“是的,不过这事令老爷十分难堪,有些难以启齿。老爷怀疑老板娘和芳男先生有不寻常的关系。看他似乎十分为难,不知所措,好几次欲言又止,连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老板娘和芳男是什么关系呢?”
“这种事还是问当事人比较清楚吧!”
“昨晚两点回来时,没看到芳男先生吗?”
“比起我和那些小鬼,芳男先生的房间离别馆更近。因为离我们住处有点远,所以听不到什么声响。”
看来那封休书似乎说明了阿槙与芳男的暧味关系,多亏这张纸条,才能触及一些内幕私情。接着召集了阿忍、阿民这些女佣,还有彦太郎、千吉、文三这些小鬼头们,设法从他们身上搜寻情报。虽然女人多少还能讲上些什么,但小孩子对这种事可就没什么批判能力,顶多是人云亦云罢了。由此可见,阿槙与芳男的事,已经传遍街坊。
花乃屋听了这些女佣和小鬼的供述,笑嘻嘻地捻着胡须说:
“真是辛苦各位了。芳男除了和阿槙有暖昧关系外,也和良町一位叫做小仙的艺妓相好,听说还包养了一位唱小调的女师父呢!修作也和良町一位叫雏菊的艺妓过从甚密,听说他也包养了一名年轻艺妓。这不打紧,更惊人的是,才十八岁的金次就已经和一名叫豆奴的小艺妓交往,十七岁的正平也有一位叫染丸的姊姊关照,这种事可是挖都挖不完的。外面还谣传,芳男和修作嫉妒前掌柜加助,设了诡计将他撵走。”
虎之介听到这么些小道消息,略显不悦。
“别将未经求证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好不好?这样怎能做出精确的推理?”
“无知剑客才会说这种话。我可是从千吉、文三和彦太郎这些小伙计那儿打听来的。五月五日那天,加助被老板撵出去,事发那天晚上适逢端午,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其中唯一的女性阿槙最先醉倒,她没回到自己房间,而是醉倒在一旁的榻榻米上,后来不知是谁替她盖上棉被,结果烂醉如泥的加助爬进被窝,抱着阿槙入睡,遭阿槙怒斥唤醒,于是一桌男女全赶去看个究竟,场面真是难堪。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颜面尽失的加助随即被撵了出去。以上是千吉和文三这些当天没喝酒的小鬼们的证词,而且是芳男和修作劝加助去房间睡的,说什么睡在这里会感冒,正平也在那房间睡觉,故意将阿槙说成正平,其实正平是在楼上小鬼们的房间睡觉。摘不好醉倒的阿槙不回自己房间,也是预谋之一。”
这可是重大发现。如此一来,就了解藤兵卫为何要叫加助过去一趟。藤兵卫后悔赶走加助,于是找他前来密谈,此举对于阿槙、芳男和修作三人相当不利。
依阿忍所言,庙会那天店里非常忙碌,根本不可能有人偷懒,困此应该没有人看到由后门进来的加助。况且最里面的仓库离店面有段距离,店里的人没事也不会去仓库或厨房。不过只有阿槙住的别馆离仓库较近,或许阿槙曾看到加助进来,甚至从房内窥见加助前往仓库。
“嗯,可能有人看到加助,加助来之前,要不要先请阿槙过来问问?”
愈来愈深入案情核心了。阿槙今年二十八岁,原在柳桥左岛卖艺的她,被藤兵卫纳为妾,前妻死后便搬入本家。果然如同报上所言,是一个标致美女,猛一看还算端庄秀丽,仔细端详就嗅得出一股风骚。因为宿醉,加上转神受到冲击,脸色很差,还盖了层厚妆遮掩。
浑身散发性感魅力的阿槙,微笑地向新十郎行了个礼。
“是老扳娘吗?辛苦你了,想必一定心力交瘁,请节哀顺变。听说昨晚加助和藤兵卫老爷谈完话离去后,老爷便叫你和芳男去一趟仓库,是吧?”
“咦?加助昨晚来过?那肯定是加助杀了老爷。”阿槙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为何认为是加助杀了老爷?”
“还用问吗?除了加助以外,没人憎恨老爷啊!他可是阴险恶毒的孤狸呢!”
“这个我们自会调查,老爷是什么时候请你和芳男过去仓库的?”
“十点以前吧,记得不是很清楚,大概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那时刚好想去说书场看圆朝表演。”
“每天都会去说书场吗?”
“没有,昨晚心血来潮,其实我对说书表演不是很感兴趣。”
“老爷和你说了什么?”
“其实和芳男先生有关,老爷想将忠心脏病的独生女小彩许配给芳男,打算让他继承家业。”
“这样不错啊!然后还说了些什么?”
“没了,只有这些。”
“这么说还真奇怪,这休书是老爷写给你的吧?上头的日期正是昨天呢!”
只见阿槙脸色一变:“这东西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在你房间的垃圾桶。”
阿槙以手拭泪,呜咽起来:“我真是个悲哀的女人,为了老爷尽心尽力,老爷也很信任、疼爱我。但出身风尘,在这种正派人家注定遭人嫌。我知道有人四处造谣,企图陷害我,只是不知道是谁。居然有人说,让这种出身卑微的人进家门,会令整个家族蒙羞。到底是谁这么过分?”
“这家里会这么做的,只有芳男和修作吧。”
“不,不一定是家里的人,也可能是外人唆使所为。”
“可是你一出仓库,便到厨房取来一大壶冷酒,一下子灌了好几口不是吗?听说后来还企图闯进仓库二楼的老爷房间,在那里大吵大闹了十几二十分钟呢!”
“那是因为我喝多了,并不是对老爷有什么不满,只是带着几分醉意去老爷房间玩玩而已,可是老爷将房门上锁,睡着了。因为那时我真的醉了,拼命敲打房门想叫醒老爷。后来芳男跑来,说老爷已经就寝,叫我别胡闹。因为进不去,后来就回房睡觉了。”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一副得理不饶人样,看来和阿槙正面冲突不会有什么好处,就算有确切证据,也会被她四两拨千斤敷衍过去。新十郎决定就此打住。
※ ※ ※
不久,鹿藏将加助带过来。
加助年约三十二三岁,相貌堂堂,看起来秉性正直,不像是那种聪颖伶俐、善于交际的人。
新十郎对加助说:“你什么时候来这工作的?”
“这店开张时就来此当差了,当时我十二岁,从小伙计一直当到掌柜,今年五月五日刚好满二十年。”
加助从明治元年开店那天,就和藤兵卫忠难与共,奋斗至今。
“昨晚为何回来呢?”
“昨天做完生意之后,一回到家内人就递给我一封老爷写的信,说是差人火速送来的。信中写道,因为今天是水天宫庙会之日,不管多晚来都没关系,叫我从后门进来找他,那时是八点半左右,快的话九点左右可以到老爷家,于是我便急忙出门。”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加助叹了口气说:“老爷感叹自己来日无多,不但店里状况走下坡,也害得我人生遭变,后悔自己做了无法挽回之事。老爷年纪也大了,净说些丧气话。看到老爷那样子,真叫人心痛万分。老爷还拉起我的手,对我说:‘加助啊!我害你变成这样,请原谅我吧!都怪我一时昏头错看人。’还问我能否回来重掌店务。因为他听到流言飞语,于是这四五天闭门不出,查了所有账本,发现自从我离开后,明明没有采购却挂名进货,甚至做假账等等,光凭这些就能将芳男与修作革职。昨天已向修作问清楚,也掌握了证据,相信那小子不敢说谎。老爷本想原谅他们,但一想到年纪轻轻就如此心术不正,怎能担当重责大任?于是决定将他们两个撵出去,希望我明天中午能来店里一趟,早上将该赶的人赶走,好迎我回来复职,老爷这么对我说。于是我便回去准备一番,等待老爷差人来接。”
“原来如此。老爷一死,这事也成了泡影,真是遗憾!其他还说了什么吗?”
“是。街坊谣传老板娘与芳男有暖昧关系,老爷问我有何看法,他说,我还在时就听闻一二,不可能不知情。”
“这问题可真尖锐呢!”
“是啊!他这么一问我也觉得困惑,我只好说,其实我多少有听闻此传言,只是没亲眼瞧见过,只见老爷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说他曾亲瞩目睹。”
“他曾亲眼目睹?”
“是的。深夜他如厕时,经过老板娘房间,看到纸门微开,隐约可见房里的小灯亮着,可是房内空无一人,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熄掉灯,偷偷潜上二楼,听见从芳男房里传来两人打情骂俏声。老爷说待我回去后,会叫他们两人过来,休了阿槙,和芳男断绝叔侄关系,今晚就会赶走他们,后来他要我告诉阿忍,请老板娘和芳男立刻过来,我将话带给阿忍后便回家了。”
“直接回家吗?”
“没有,因为太高兴了,又遇上庙会,便顺道去水天宫参拜一下,喝了几杯。因为很久没喝,所以有点醉,混到半夜才回家。”
“是在哪间店喝酒?”
“因为日子清苦,身上没什么钱,只能到商店街后面的小摊子喝几杯温酒,或许就是太久没喝,才喝得酩酊大醉。”
“有谁看到你回店里吗?”
“我只记得和阿忍、阿民打过照面,没遇到其他人。”
听了加助出人意料的陈述,至少可以确定最重要的杀人动机,不过诡异的是,芳男昨晚失踪。警方早已前往芳男可能藏匿之处,到小仙和唱小调的师父那里查访过,并未发现其行踪。
新十郎又唤了金次问话。当时轮他值班,加上芳男中途不见人影,所以得扛起掌柜之责的他,忙得不可开交,工作以外发生什么事完全不知情,一起当班的彦太郎和千古可以作证。听说那天十点多,豆奴来到店里,随手把玩店内的小东西,结果只买了一支发簪便走了,反正是金次买单,她不用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