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明治开化安吾捕物帖(出书版)》作者:[日]坂口安吾【完结】 > 明治开化安吾捕物帖@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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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坂口安吾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01

菅谷把烟斗和装烟斗的筒以及装烟的盒子,还有沾上了血迹的席子草绳什么的拿回下曾我村,第二天去找眵目糊,问血迹是怎么回事。但是,不管怎么问,眵目糊都说不知道,说两年以来一次都没有到那个窝栅里去过。

菅谷很失望,只好悻悻而归,然后去东京向新十郎汇报。

新十郎安慰菅谷说:“不要失望,您的调查不是很有进展吗?特别是您了解到了蛤蟆六和雨和尚是怎么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山的,又发现了烧炭人眵目糊以前住过的旧窝棚。眵目糊不交代算不上什么问题。穿着华贵的农服从小庙后门上山,就是冲那个窝棚去的吧。您已经把事件解决了啊!只要把所有的现象联系起来就行了。现在缺少的是一条把所有的现象串联起来的线。这条线就在烧炭窝棚附近,或者在小田原。不过,就是找不到那条线,事件也可以说是已经解决了。”

菅谷以及坐在旁边的花乃屋和虎之介不禁惊奇地“啊”了一声。

特别是菅谷,冷汗直流:“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把蛤蟆六的尸体用席子裹起来搬到铁路上去,怎么也得两个小时。而且蛤蟆六的尸体那么重,谁搬得动啊?就算是怪力无双的龙女也搬不动!”

“当然搬不动。但是,这个事件不是像您想象的那样进行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跟您去下曾我村,去找那条可以把所有的现象串联起来的线。找到了那条线,您就会发现事件并不复杂。今天您就在东京过夜吧,明天一大早咱们一起出发。”

※  ※  ※

因为是明天一大早出发,吃早饭的时候去拜谒海舟就来不及了。虎之介就在当天晚饭前到了海舟宅邸。这个时间虽然不合适,但是如果在去现场之前不听听海舟老前辈的意见,虎之介肯定会失眠的。

两个小时以后,虎之介从海舟宅邸出来,走在夜幕笼罩的冰川町的时候,好像有些失望地摇晃着大脑袋,感慨无限地自言自语逆:“咳,虽然不能说海舟先生已经年老昏聩,但毕竟是上了年纪啦,吃完晚饭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麒麟一老不如驽马呀!”

虎之介觉得不爽,一路走一路小声嘟囔着,似乎对海舟的推理不太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新十郎、花乃屋、虎之介、菅谷一行四人坐上最早的一班火车,直奔下曾我村。

在火车上,花乃屋问虎之介:“怎么样?在冰川老神仙那里得到了什么神谕呀?”

“海舟先生老了,吃完晚饭就犯困,分析能力明显下降。先生问我,你只知道龙女怪力无双,你知道她长得漂亮不漂亮吗?我回答说,不知道,恐怕漂亮不了吧。先生挖苦我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能当侦探吗?龙女肯定是个大美女,世界上最好色的人,不是那些光顾艺伎馆的客人,而是开艺伎馆的老板。他们四处搜罗女人,不是为了客人,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到处寻找珍奇女子,为的是满足他们自己的情欲。对于这些色鬼来说,龙女那样的女人具有特殊的魅力。当然了,龙女也是一十好色的女人,在烧炭窝棚里跟蛤蟆六和雨和尚睡过以后,知道他们身上带着巨款,就把他们掐死。龙女喜欢瘦小玲珑的男人,讨厌身材魁梧的男人,所以阿虎也要小心喔!龙女可是个大美人喔。哈哈,海舟先生也是年老气衰了。老人哪,把什么事情都跟好色联系起来,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老年危机呀。花乃屋,别看你还年轻,也快面临危机了!”

虎之介对海舟先生这次的推理很不满意,甚至有点儿生气,所以说到最后把花乃屋也挖苦了一下。

一行四人在国府津站下车以后,租了两辆黄包车,直奔小田原。

他们先来到蛤蟆六的家里。新十郎把营谷在烧炭窝棚里发现的那套烟具拿给蜡蟆六的老婆看,问是不是蛤蟆六的东西。蛤蟆六的老婆说没错儿,正是丈夫的东西。

“您家老爷出门之前,有没有人来家里跟他商量一起走?”新十郎问。

“没有,老爷经常是想出门的时候抬脚就走,这是老爷的习惯。”

“你家老爷还有什么其他习惯吗?比如说每天早上起来以后,刷牙洗脸,然后呢?”

“老爷是个喜欢晚睡晚起的人,每天都是快中午了才起床,醒来以后就去对面的花房汤洗澡,回来以后再吃饭。花房汤十一点开门,时间正合适。不过,老爷最近不去花房汤了,改去另一家比较远的澡堂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去花房汤了?”

“这个嘛,好像是从花房汤嫌当铺老板家的少爷老偷看女澡堂,垒了那堵高墙以后。老爷说花房汤做得太过分了,很生气,所以再也不去花房汤了。”

“这话倒挺新鲜。当铺老板家的少爷跟您家老爷关系不错,是吗?”

“当铺老板家的少爷以前有时候来我家玩儿,最近不怎么来了。”

看来这个蛄蟆六一般都是很晚起床,起床以后去澡堂洗澡,回来以后吃饭,吃饭以后去箱根新开的那三个店转转,很晚才回家。

新十郎离开始蟆六的艺伎馆来到花房汤找到雨和尚的老婆,问的是相同的问题。

雨和尚的老婆本来就怀疑丈夫的死因,仔细想了半天才回答:“我家老爷出门的时候没有跟谁商量着一起走。老爷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想出门的时候抬脚就走。每天的生活习惯嘛,我们这种买卖关门晚,总是睡到很晚才起来。不过除了经营澡堂以外,我家老爷还搞建筑承包什么的,九点就起床。起床以后他先在店门口挂上‘十一点开始营业’的牌子,不,不是挂牌子,而是把牌子翻过来。我们在睡觉之前用的那一面是‘本日营业结束’,他把牌子翻过来变成‘十一点开始营业’。然后吃早饭,我们还在睡觉,他已经开始工作了。最近,天快亮的时候他就起来在店门口挂上‘十一点开始营业’的牌子,然后再进屋睡觉。其实用不着那么经心,他这个人哪,有些神经质。”

“天快亮的时候就起来的习惯,是围墙垒高以后的才有的吗?”

“是围墙垒高以后三四个月以后的事,围墙是我让加高的。客人老提意见,说旁边当铺二楼有人偷看女客洗澡。大约在半年前吧,我找人把围墙加高了。我家老爷天快亮的时候就起来的习惯,是那之后三四个月,死前两个月的时候开始的。”

新十郎向雨和尚的老婆再三表示感谢,然后又来到蛄蟆六的家里,问道:“对不起,再打听一件率。您家老爷不再去花房汤而改去别的澡堂,是去世之前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时候开始的吗?这个问题很重要,请您好好儿回忆一下。”

蛤蟆六的老婆说;“也许是吧,我想不起来了。”

新十郎又问:“除此以外,您家老爷在生活习惯上还有什么其他变化吗?”

“这个嘛,他好像嫌花房汤开门太晚,而且为此很生气。说这么晚开门,早晨离开我们式根楼的客人洗澡太不方便了。没办法,他只好早早起来,带着早晨离开我们式根楼的客人去别的澡堂洗澡。大概是六点前后吧?五点半到六点半那个时间就得起来。”

“洗完澡以后回来接着睡吧?”

“没错儿,您猜得很对。洗完澡回来喝上一杯,然后一觉睡到中午。”

“谢谢!非常感谢您的合作!”新十郎道谢之后走出蛤蟆六象,微笑着对花乃屋、虎之介和菅谷说:“那条把所有的现象串联起来的线,找到了!”

来到小田原警察署,新十郎跟署长密谈了两个小时之久。

好不容易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新十郎大声说:“事件到了最后解决的时候了。走!去烧炭窝棚看看!”

一行四人出发了。

凶手是谁呢?

※  ※  ※

菅谷领着从东京来的三个侦探,来到了眵目糊以前住过的烧炭窝棚前一看,窝棚已经不见了。菅谷呆住了:“奇怪呀,我看见那个窝棚,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对,是大前天的事,才三天时间,窝棚就不见了。虽说拆那个窝棚用不了十分钟,但……”

“不用吃惊,这一点儿都不奇怪。”新十郎说完,观察起周围的泥土和树木来。

观察完毕,新十郎问菅谷:“从到那个柏树山谷,要多长时间?”

"这个嘛,因为没有路,我们走的话得三四个小时。擅长爬山的眵目糊或龙女也得一个半小时。”

“从这儿到眵目糊现在的烧炭窝棚呢?”

“要是眵目糊的话,需要三四十分钟呢。再走二三十分钟,就是龙女的窝棚。从眵目糊现在的烧炭窝棚到柏树山谷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从龙女的窝棚到柏树山谷要两个小时到两个半小时。而我们需要更长时问。”

新十郎点点头,决定去眵目糊的新窝棚看看。

一行四人到达眵目糊的新窝棚的时候,眵目糊正在窝棚前边码放烧炭用的木头。

新十郎向眵目糊;“是你把旧窝棚拆了吧?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眵目糊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认识问话的这个人,没说话。

新十郎逼近眵目糊,厉声喝道:“不把你送进警察局你就不老实!龙女都坦白交代了,是你把蛤蟆六和雨和尚引诱出来,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钱。你为了把他们引诱出来,深夜跑到小田原去,把花房汤‘本日营业结束’的牌子翻过来作为暗号。这我都知道了,你还抵赖什么?抵赖你也跑不了!”

新十郎说着抓住眵目糊的手腕,一下子拧到他的身后。眵目糊吓得脸色苍白,闭上了眼睛。看来他是不准备抵赖了。

眵目糊长叹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话来。

“我去花房汤翻牌子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是花房汤的老板雨和尚委托我干的。那是向他报告:他想雇佣的搓澡女有回话了,叫他过来领相模女。您说我把他们引诱出来,那不是冤枉我吗?我跟蛤蟆六两年前就绝交了,因为花房汤的老板雨和尚跟蛤蟆六绝交了。我那天去花房汤翻牌子,本来是通知雨和尚的,为什么蛤蟆六过来了,我也不明白。后来我问了雨和尚,雨和尚说蛄蟆六把我翻牌子的暗号识破了。蛤蟆六把我翻过来的牌子再翻回去,然后自己来领相模女。所以雨和尚早早就起来看牌子,最后被人暗算了,跟我一点几关系都没有。”

“后来怎么样了?”新十郎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龙女来山里玩儿,碰上了蛤蟆六,两人一起回去了。”

“为什么他们俩一起回去丁?”

“我一看不是雨和尚,而是蛤蟆六,就没有告诉他相模女的事。我坚决不告诉他,他只好跟龙女一起回去了,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后来,雨和尚被我的牛挑死丁,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那天他会进山找我的,因为我夜里去花房汤翻了牌子。我觉得很奇怪,我那头牛很老实,从来没伤过人。雨和尚来过几十次了,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两人是从路上走过来的吗?”

“不是。在路上走会惹人注意的,假装去庙里拜佛,然后从小庙的后门上山,在我以前住过的烧炭窝棚里住一夜,第二天再过来。晚上在山里容易迷路,白天没问题,很容易就能走到柏树山谷。”

“那天龙女来了吗?”

“那天没来,前一天来过。”

“龙女前一天来的时候,你跟她说了雨和尚要来吧?”

“龙女以前听我和蛤蟆六说过雨和尚有时候到柏树山谷来,以后每次来都要打听雨和尚的事。我从来都是在柏树山谷等着我没有窝棚在树底下照样睡觉,刮风下雨也不怕。所以我离开以前住过的窝棚以后,从来没有回去过。那天菅谷巡警向我血迹是怎么回事,好像怀疑我杀了人。我一生气就过去把那个窝棚拆了。”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到警察署在龙女面前说去。龙女可没这么说。”

“龙女胡说八道,您看我像杀人的人吗?”

一行人带着眵目糊来到警察署一看,龙女已经被抓起来了。署长派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察去抓龙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抓起来。

凶手是龙女。事件跟眵目糊无关。野鸭七也不知道龙女是凶手。

新十郎说:“那天晚上龙女跟蛤蟆六在烧炭窝棚里睡了一夜。龙女发现蛤蟆六身上带着三千日元巨款,起了歹意。她用木棒猛击蛤蟆六的头部,结果把头骨打碎,眼球跑了出来,当场死亡。龙女用席子把蛤蟆六的尸体裹上,运到自己地里的窝棚里,又跟农作物一起运到自己的家里,天黑以后,把尸体放在了铁轨上。然后又去烧炭窝棚跟雨和尚睡了一夜,早晨起来把雨和尚掐死,正要裹席子的时候,雨和尚醒了过来。龙女慌慌张张抓起地上的泥土堵进雨和尚的嘴里和鼻子里,雨和尚的右胳膊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弄骨折的。龙女把雨和尚用席子裹上,扛到眵目糊拴牛的地方,把雨和尚从席子里拽出,举起来插在了牛角上。牛受到惊吓,又把雨和尚用牛角挑了一次,挣断缰绳跑回村子。龙女是个可怕的愚妖,杀了蛤蟆六以后,她的杀人本性无法收敛,尤其喜欢先跟男人发生肉体关系再把对方杀死。她把雨和尚举起来往牛角上插的时候,雨和尚还没断气呢。这是一个凶狠的愚妖。如果这次没有把她抓起来,以后她还会用这种手段杀人……”

虎之介不想听下去了,他被海舟敏锐的判断力折服了了,就像掉进冰窟窿里,身上的力气一点儿都没有了。

※  ※  ※

虎之介跪在海舟面前长达五分钟之久都没有抬起头来。为了教训自己背后贬低海舟的无理行为,他给自己理了一个大光头。那个看上去很凉快的光头是他失败的印记。

海舟低头看了看虎之介,发现他的大光头上有一个字:“石”,脑袋上怎么会有字呢?海舟向前跨出一步仔细一看,原来是用艾绒灸上去的。这可费事不小,用艾绒灸这么一个字,少说也得一个小时。虎之介的意思是:在下是石头脑袋,向先生谢罪来了。

海舟笑了:“你就是不往脑袋上写这个字,我也知道你是石头脑袋。净干这些白费劲的屁事!”

虎之介见海舟没有怪罪自己,抬起头来。

“以后吃完晚饭再来拜访您!”虎之介绷着脸说了一句让海舟莫名其妙的话,使站起来向海舟先生告辞,继而转身离去。

下卷 虚幻之塔

“我说可助朝臣,你是小野小町※的弟弟呀?你的光身子绝对不能让别人看是吧?哈哈哈哈哈哈!”七宝寺住持三休的儿子五忘狂笑着对可助朝臣说道。(※小野小町是日本家喻户晓的美女,平安时代初期女歌人,生殁年不详。在日本,小野小町与杨贵妃和埃及艳后并称世界三大美女。小町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美女的代名词。)

听五忘这样说,可助一脸苦相,他不喜欢听人这样说。可助被七宝寺住持三休雇来四年了,被五忘这小子这样挖苦,是今年夏天才开始的事。

“可助,出了那么多汗,就不能把衣服脱了擦擦呀?真奇怪!”五忘说。

“在寺庙里干活儿,不能有伤风化嘛。”可助搪塞道。

五忘撇了撇嘴,“算了吧!你每天晚上站在大庙房檐底下撒屎,就不怕有伤风化啦?”

可助不在人前脱光膀子擦汗是有原因的。可助想:难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被五忘知道了?不可能吧,我一直小心谨慎啊。

尽管如此,仍不能放松警惕。这庙里没好人,不可掉以轻心。

七宝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以前可是一个相当大的寺庙。明治维新废佛毁释,七宝寺也不能幸免。住持三休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家伙,更使七宝寺成了民众攻击的目标。

但是,三休一点儿都不害怕,他虽然是个和尚,却精通生财之道,生活能力极强。他不会念经,做买卖赚钱却有一套,而且很有远见。在废佛毁释的狂潮中,佛像变得一文不值,这时候的三休呢,到处搜集收购佛像,说什么十年以后靠卖佛像就能发大财。

不仅如此,三休还靠一双天生的巧手自己雕刻佛像。儿子五忘从小接受父亲三体的言传身教。父子俩哼着歌雕佛像,一年要是能雕刻二十座佛像,那收入就很可观了。他们把雕好的佛像涂上泥巴,弄得黑不溜秋的,然后谎称是一千年前、六百年前某某寺庙的佛像,四处推销,大赚特赚。

四年前,三休出远门时,在外地看上了编制簸箕的手巧的可助,就雇用了他。可助来了以后,生产力倍增。但是,五忘这小子跟他父亲一样,也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家伙,赚多少钱也禁不住他们父子俩折腾。父子相携,越玩儿越上瘾,甚至在寺庙的大殿里开赔场。虽然做买卖卖佛像赚了不少钱,到了年底还是有亏空。

可助的工资不低,每月十日元。管吃管住还有十日元的工资,收入算是相当之高的。就连三休和五忘都时不时地跑到可助这里来借钱。可助借给三休和五忘钱的时候,先扣两成,月息两成,还钱的日子到了,毫不客气地催着还钱。可助有远大理想,需要一大笔资金,正在拼命攒钱。

可助说自己是编制簸箕的,那是谎话。

可助原名新八,生于名古屋,在东京和横滨长大,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木匠。因杀人罪被打入死牢,处刑前夜成功越狱进入深山老林。在山上跟一头黑熊遭遇,被黑熊一掌打在脸上,一只眼睛被打瞎,一边的颌骨被打碎。在这种情况下,可助跟黑熊展开生死搏斗,将黑熊杀死,并且靠吞食熊肉活了下来。伤好下山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谁世认不出他是那个杀人越狱的新八了。

下山以后,可助为了不暴露身份,以编制簸箕为生。可助的面相变了,可是身上的刺青还在,所以他从来不在人前脱衣服。

只要身上的刺青不被人看见,他就永远是可助。不在人前脱衣服也许多少让人感刭有些奇怪,不过可助相信,这样的话就能保住秘密。对五忘这小子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只要不让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刺青,他就不可能通过其他办法了解到我可助的真实身份。

“小野小町的弟弟可助朝臣!哈哈哈哈哈哈!”五忘再次尖刻地挖苦可助。

可助很生气,但他没搭理五忘。

五忘再次大笑起来:“喂!可助朝臣,把蟾蜍和自雷也※背在身上,够沉重的吧?”(※自雷也是平安时代的豪族平将门的女儿泷夜叉姬装扮的义贼,传说她经常骑在蟾蜍身上云游四方,杀富济贫。)

这句话好像一把利剑刺中了可助的心脏。先杀人后越狱的木匠新八,身上的皮是换不掉的。蟾蜍和自雷也,是天底下最酷的刺青。现在,这天底下最酷的刺青,只能让可助觉得可恨。正是因为这身刺青,可助呢,成不了真正的可助,这身剌青太可恨了!

大胆无畏的可助脸色变了,呆呆地站着愣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上那把雕刻佛像用的凿子。

五忘见状哈哈一笑:“可助,砍掉一个小和尚的头,你可就连本带利都没啦。你要是想当真正的可助朝臣哪,可以求人帮忙嘛……”五忘好像读懂了可助的心思。

可助心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股杀气,转瞬间消失了。

※  ※  ※

在离冰川的胜海舟宅邸不远的田村町,住着一个叫岛田几之进的武林商手。

五六年前,岛田几之进在田村町开了一家武馆。据说岛田以前在白头山当过土匪,也在东海当过海盗。

岛田的武馆和住所,是一个叫平户久作的人给他盖的。武馆和住所盖好以后,岛田一家三口空着手就搬了进去,只带了一个皮行囊。据说那个皮行囊里有一百三十根金条。当时随便抓了一把,连数都没数就给了平户久作。

平户久作是靠从中国进口棉花发了大财的实业家,但在金光灿灿的金条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分儿。人们胡乱猜测着,有人说岛田几之进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有人说他是杀人越货发了横财。

岛田几之进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一家三口,除了他还有两个孩子。儿子叫三次郎,年龄不详。人们也看不出他有多大,因为他头大身子小,是个侏儒,身高不到三尺,看上去既像二十五六的,又像三十四五的,谁也说不准。

三次郎的妹妹叫佐智子,十八岁。那可是一个叫人瞠目结舌的美少女,气质高雅,宛如一朵白百合,看上去令人神清气爽。

被岛田收为弟子,进入岛田的武馆练武的人,五年来只有十五人。五年来,至少有数百人想成为岛田的弟子,但是入门需要过佐智予这一关。赢不了佐智子手中那一条术棍,谁也别想进岛田武馆。第一年佐智子只有十三岁,闻讯赶来拜师学艺的壮小伙,几乎统统败在佐智子棍下,所以五年来岛田只收了十五个弟子。

十五个弟子在武馆里边练什么功夫,外人看不见。也许正如武馆的招牌所写,他们每天从早到晚练着十八般武艺,从不懈怠。

至于练武的具体情况,他们从来不对外人讲,我们不得而知,只有他们都非常尊敬师傅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

社会上因此议论纷纷,谣传岛田武馆是由比正雪※的现代版。(※由比正雪(1605-1651),亦称由井正雪,江户时代的军事学家。曾开设军事学私塾,因崇拜中国名军师张良和孔明,私塾取名“张孔堂”。弟子最多时达三千人。1651年,由比正雪参与了企图推翻德川幕府的“庆安事变”,因受官军的围捕而自杀。)

由比正雪是为了夺取天下,岛田几之进在策划什么,是什么目的呢?培养土匪?培养海盗?爱说别人坏话的人甚至指着岛田的弟子说:“拜土匪为师,相当土匪啊!”

有机会接近岛田的弟子的人说,弟子们从来没有说过岛田一句坏话。弟子们想做的,只是想成为岛田那样的具有侠骨忠心的豪杰之士。从豪杰多野蛮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弟子甚至可以说是文弱书生。他们有礼貌,守常规,平和敦厚,是一群好青年。外行人看上去,他们的体格都不是特别强壮,好像练多少年也练不出来,但是内行人都能看出,他们已经练得相当出色了。他们主要练棍术和空手道,除此以外还练骑马、游泳、射击、航海等等。岛田的手枪用得特别熟练,是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空手道在实战中有用的招数很少,因追求一拳或一脚就置对手于死地的话,就无法比赛了_空手道看上去是花拳绣腿,实际上不是的。要想把花拳绣腿练成可以抵御对手袭击,并且掌握一击致命的绝招,需要长期练功,其训练量之大,是其他武术不可比拟的,能够坚持不懈地练下去,需要平和温厚的性格和坚强的意志。

空手道是赤手空拳,无法跟剑对抗,但是棍术可以跟剑对抗。静冈县的梦想权之助的神传梦想流,一直流传至今。前几天我有幸观看了警视厅的棍术教练铃木先生的棍术表演,其精妙的招数看得我目瞪口呆。

棍的两端可以交替攻击对手,防了这一端,防不了那一端,一根木棍耍将起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知道了棍术的存在,看了棍术表演,我终于明白:若非经过特别训练,用剑的人是无法战胜十三岁的佐智子手里那根木棍的。

空手道五段(除了名人以外,五段是空手道的最高段位)广西先生,是日本空手道界最优秀的一位,他说,棍术是很难对付的。

剑需要举过头顶再劈下来,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可是四尺二寸的棍呢,狭窄的地方也可以纵横自如。女人如果用棍作为防身的武器,恐怕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棍术没有流行起来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也许跟武道界越来越否定实用性、越来越悟道化有关吧。

岛田主要传授的是棍术,他要选择特殊人才。

有一天,五忘对可助说:“岛田的武馆现在要请一个聋子木匠盖房子,你假装聋子去应聘吧!其实呢,我妹妹小绀就在岛田武馆当女佣人,她天生又聋又哑。还有一个又聋又哑的叫金三的男佣人。岛田家有个规矩,不是聋哑人不用。还有一个叫小吉的按摩女,是个瞎子。这回岛田武馆需要一个聋子木匠,你呢,平时根本就不爱说话,邻居们都认为你是个聋子。正合适,你去应聘吧!”

可助在山里被黑熊打碎了一边的颌骨,舌头也转动不灵了,一说话就跟拉风箱似的,所以平时不爱说话。

五忘又说:“我有一件事要求你。你在岛田武馆盖房子的时候,在廊檐的地板下面留一条可以进入室内的暗道。我先预付给你三百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你七百两。”

可助虽然不是故意躲藏,但平时确实跟邻居没有任何来往,此前他并不知道有一个叫人感到奇怪的岛田武馆。现在听五忘这么一说,也觉得岛田武馆有些奇怪。只有聋子和瞎子才能进出的地方,一定有不愿意叫外人知道的秘密。

可助不知道五忘的企图是什么,但是五忘让自己伪装成聋子进岛田武馆,说明五忘多少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助觉得这活儿值得一干。

※  ※  ※

岛田武馆里的工程是为侏儒三次郎和平户久作的女儿叶子结婚盖新居。

见了岛田家的人,可助吃了三惊。岛田魁梧的身材让可助吃了一惊,佐智子的美丽让他吃了一惊,侏儒三次郎也叫他吃了一惊。

小身子大脑袋的畸形儿三次郎的目光特别锐利,简直就是恶魔的目光,深沉得叫人胆寒。那双眼睛提醒可助,万不可掉以轻心。

岛田几之进也是那样的目光,不过还算有几分温和。但是,三次郎的目光里连一丝温和都没有。可助跟三次郎一天顶多见上一次面,只这一次,那双眼睛就足以使可助恶心半天。

“这侏儒是个恶魔,妖怪!真他妈少见!”可助在心里这样说着,脊背一阵阵发冷。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个侏儒。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个假聋子,得装得像,不能暴露。对此可助还是有自信的。

也许是因为随时提醒自己是个假聋子的原因吧,有一天,可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天的活儿可助安排得不太好,收拾工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时候那个瞎子按摩女小吉从可助的施工现场经过,可助发现她走路的样子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小吉甩手摸索着,蹒跚前行不时碰到施工现场的材料什么的。通过施工现场,比白天多花了好几倍的时间。

瞎子也分白天晚上吗?这个瞎子肯定是个假瞎子。可助自己是个假聋子,所以立刻断定小吉也是个假瞎子。

小吉的一只眼睛只能看到白眼球,另一只眼睛只有很细的一条缝,而且总是红肿着。看上去的确是个瞎子,当从她刚才的动作来看,她的眼睛肯定看得见东西。

可助跟小吉回家走的是同一条路。可助想找机会追上小吉,跟她打个招呼,问问她为什么假装瞎子。不过,聋子跟瞎子说话太奇怪了,还是跟在她后面,看她到哪儿去吧。

可助利用黑喑做掩护,跟在小吉身后。快走到芝山内的时候,小吉走进了一个大宅院。可助左右看了看,没有过往行人,一纵身,翻墙进了院子。

大宅院里房子很多,可助悄悄地一个接一个地观察点着灯的房间。在正房的客厅里,可助听见了小吉和这个大宅院的主人以及一个叫三太夫的三个人之间的对话。

小吉说话的音频比较高,听得很清楚。

“金三说,这次进岛田武馆盖房子的木匠,是个假聋子。金三自己就是个假聋子,所以很快就把木匠给识破了。金三说:在某个方向发出声音的时候,木匠总是不由自主地扭过脸去看,这说明他听得见,木匠是个假聋子!”

可助吃惊不小。原来男佣人金三也是个假聋子,而且把我可助识破了!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男人说话的音频比较低,可助没听清,好像是问怎么雇来的那个木匠。

小吉说:“是七宝寺的小和尚五忘推荐来的。他父亲三休是七宝寺的住持,那个秃驴有一儿一女,儿子就是癞蛤蟆五忘,女儿小绀是个真正的聋子,在岛田武馆当女佣人,秃驴和癞蛤蟆都是有名的坏蛋。金三说,他们派那个木匠假装成聋子进岛田武馆,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下男人说的话好像是让小吉转告金三,让金三好好监视新来的木匠。吩咐完毕,小吉就走了。

小吉刚走,又来了两个小伙子。可助一看吃了一惊,那两个人他认识。

两个人都是岛田的弟子。一个是平户久作家的少爷,叶子的哥哥平户一成;一个是岛田的高徒,十五个弟子里数一数二的俊杰,也是师傅最信任的,叫大坪铁马。

两个小伙子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主人说话的声音也大起来,可助听得一清二楚。

“平户久作也被钱迷住啦?竟然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个妖怪似的侏儒,真是个大傻瓜!是不是啊,铁马?你父亲大坪彦次郎跟平户久作是生死之交,铁马跟叶子结合,那是再合适不过的婚姻了。七年前订婚的时候,我在场嘛!”

主人的话里明显有煽动年轻人情绪的意思。

但是,铁马的回答非常冷静:“平户一成和大坪铁马跟父辈一样,也是生死之交。我没有必要跟叶子结婚。”

“是吗?说得很轻松嘛。但是,大坪彦次郎死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叶子嫁给那个妖怪,我不明白平户久作是怎么想的。不,也不能说不明白。可恨的是那个岛田几之进,为了得到美丽的叶子,竟然把叶子当做那个妖怪的牺牲品。久作是无罪的。”

“不,我师傅和我老师都不是想要得到叶子的人。”说话的是平户一成。

主人好像故意装糊涂:“嗬,师傅?老师?什么意思?你有一个师傅,还有一个老师吗?”

“对。师傅是岛田几之进,老师是师傅的儿子岛田三次郎。”

“那个妖怪,教会你什么武艺了?”

“教会了我很多绝技。搭弓射落飞来的箭;持棍护身水泼不进;举起六轮手枪,六颗子弹穿一个洞。”

这些绝技主人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主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的意思是说,岛田几之进和那个妖怪并不想得到叶子?”

“是的。嫁给三次郎老师,不是我父亲的主张,而是叶子愿意嫁。叶子嫁给我老师那样一个侏儒,确实叫人觉得有些可怜,甚至是滑稽,但是,叶子主意己定,感情至纯。”

“好了,退下吧。那是他们的本意吗?别被狐狸骗了就好,我在这里冷眼观瞧!”

两个年轻人不再说话,恭敬地向主人行了一个礼,悄悄退下。

烛光里,主人呆坐着,像一只疯狂的野猫,眼睛露出凶光,连可助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可助还真闹不明白。”可助在心里嘀咕着。

可助翻墙出来,走到大宅院的正门,看了一眼门口上钉者的标牌。标牌上写前的名字是:山车定信。

可助回到七宝寺,问五忘:“山本定信是于什么的?”

五忘服里闪着疑问的光:“你今天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听见有人说这个名字来着。”

“岛田武馆里不可能有人说这个名字,我告诉你,岛田武馆里不可能有人说这个名字!”

“是吗?”

“是!但是,算了,这些事不用你管。还是告诉你吧,山本定信,是清朝皇帝的重臣!”

“他不是日本人哪?”

“我是释迎牟尼的朋友,什么是重臣,你小子心里应该有数吧?天下大着哪!”

“是吗?”

“佣人金三、按摩女小吉,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你都看见了吧?有什么感想?”

畜生!我一定要弄清内幕,腻歪腻歪你!不过,对这个癞蛤蟆也不能掉以轻心。可助忍住心中的愤怒,站起来走了。

看来秃驴和癞蛤蟆只知道一点儿岛田武馆的内幕,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才派我去岛田旅馆,让我打探更多的情报。这可是一个烦人的差事。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就索性来他个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查清岛田武馆的内幕,叫秃驴和癞蛤蟆大吃一惊。

不管怎么说,先得把跟清朝的关系弄清楚,把这层关系弄清楚了才能有进展。

可助这样想着,制定了一个具体计划。

※  ※  ※

第二天,可助早早把给岛田家盖房子的活儿告一段落,击了横滨本牧的一个小洒馆。酒馆老板是个清朝浪人,特别喜欢赌博,有时候也到七宝寺去赌博。非常熟悉横滨的可助,想办法买了一些鸦片作为见面礼。因为他知道,小酒馆的老板特别喜欢抽鸦片烟。

这是比什么都起作用的见面礼,老板立刻把可助领进后进一个密室,一边抽鸦片烟,一边跟可助聊上了。

“山本定信哪?知道。那小子、我知道。跟这个有关系,跟这个鸦片有关系。他在北京的宅邸里,五十多间屋子,存放的都是鸦片。他通过给高官送鸦片,对日本的影响,比清朝的公使还要大。在清朝,如果不能买通高官,什么事情都干不成。”老板说。

“那么,山本定信这个人,到底是对日本有用呢?还是对请朝有用呢?”可助问。

“对谁都没用,只对他自己有用!总之啊,是借清朝的威风,占日本的便宜。”

“这么说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岛田几之进这个人,跟清朝有没有什么联系?”

“这小子,成了名人啦。老子在清朝的时候,都没听说过岛田几之进这个名字。不过,在那边当土匪头目或当海盗头目的日本人,都不用日本名字,都用中国名字。”

“平户久作呢?”

“他呀,在那边买了棉花运回日本卖,运气好,赚了大钱,也就是个商人。大坪彦次郎帮着平户久作干,肯定也赚了点儿钱,不过不会赚太多。做这种买卖,得通过山本定信,得给他送礼,否则办不成事。山本定信要是不管,他们赚不了钱。”

“原来如此。”

山本定信与平户久作的关系大体上就是这样了。问题是岛田几之进。平户久作背着山本定信,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岛田几之进的儿子三次郎,这说明岛田几之进是跟山本定信对立的一个很有实力的人。

那么,秃驴跟癞蛤蟆是怎么回事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可助不喜欢岛田这一家人,觉得他们都是怪物。他想:到山本定信那里报信的假瞎子小吉已经知道我是个假聋子了,说不定岛田一家也看出我是个假聋子了。

但是,可助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岛田武馆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假聋子了,他也不会就此罢休,也会像一条凶恶的毒蛇,扬起脖子冲上去。

这倒不是因为答应过五忘,不是守约不守约的问题。而是因为对手是个大人物,而且自己已经被对手看穿。在这种情况下,可助下定决心:一定要留好那个暗道,让岛田一家栽个大跟头,叫他们下不来台。

从此以后,可助专心专意地给岛田家盖新房,一个人又当木匠又当泥瓦匠。九月上旬动工,十二月中旬就把新房盖好了。两个房间,一个十二平方米,一个七平方米,还有一个五平方米的厨房。一个人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盖好了这么漂亮的新房,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掀开厨房的地板,下边是一个地下储藏室。地下储藏室看上去四壁都用泥巴封好了,实际上在靠廊檐一侧,有一块宽三尺、高二尺的通向屋外的石板是可以移动的。干这个活儿的时候,可助并不是偷偷地干的,而是光明正大地干的。

岛田几之进对可助大加赞赏,除了工资,还赏了他很多钱。

可助回到七宝寺,对五忘说:“按照跟你约定好的条件,我给你留了一条暗道。你可以过去确认一下,剩下的钱等你确认完了再给也不迟。”

只是可助看来,像秃驴和癞蛤蟆这种小怪物,绝对是心胸狭窄,从不宽宏大盘的。连岛田几之进那样的大怪物都被哄骗了,五忘这种小怪物可助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没想到五忘一点儿都没怀疑可助,很痛快地就把剩下的七百两银子给了可助。五忘对可助说:“感谢你帮了我的大忙,蟾蜍和自雷也的事我已经忘记了,你离开这里,随便去什么地方谋生吧,雕刻佛像这种不适合你的活儿,让你干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向你赔礼道歉。”

就这样,五忘把可助给解雇了。

可助把四年来攒的钱揣在怀里,对五忘说:“感谢你们父子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从今天开始,我又是编制簸箕的可助了。”说完提起自己的工具和行李,离开了七宝寺。

就这样离开此地远去,不是可助的性格。他要看看这里到底要发生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是,他一边以编制簸箕为名在周边地区流浪,一边观察岛田武馆的动静。

可助认为,岛田武馆肯定会出事,而且不会是小事。到底会出什么事,可助也说不清楚,他的直感告诉他,肯定会出事的。

※  ※  ※

婚礼那天夜里,终于出事了。

三次郎和叶子的婚礼规模很小,参加者只有最亲近的那些人。岛田几之进、平户久作、佐智子,还有岛田武馆的弟子们。

人们向新郎新娘说了一番祝福的话,就开始喝酒了。岛田武馆的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的盛况,除了过年是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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