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明治开化安吾捕物帖(出书版)》作者:[日]坂口安吾【完结】 > 明治开化安吾捕物帖@txtnovel.com.txt

第 4 页

作者:日-坂口安吾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01

也有关于月田真知子的流言,谣传美女信徒大多是妙心的情妇,因此她也是妙心派,和别天王一派对立。能够在内院自由出入的女信徒中,虽然真知子并非长得特别出色,但对于妙心的谋略而言,也许是颗重要棋子。真知子便是在“黑暗祭典”中触怒快天王,遭狼啃杀,也就证实了这个臆测。

问题是,快天王究竟是因何人灵动而产生怪现象呢?虽然要查明此事根本不太可能,只能姑且视为是凌驾教主别天王之上、别天王本人或是别天王流派是者所产生的一种心灵现象吧!

就算有此结论,于“黑暗祭典”遭狼啃杀的真知子在仪式过后还能生还,之后却惨死于自家庭院,而非教团内部,不是很诡异吗?找不出任何头绪解开此谜团。对牧田而言,谜团愈发难解,摸不清头绪,所以也只能就所知档况确实呈报。

“也就是说,快天王于‘黑暗祭典’上裁定真知子有罪,譬如信仰不够虔诚,或是未履行上头所令筹措献金之类的,但告发理由绝非如此世俗说法。毕竟教会组织,无论要告发谁,都得表现得像是神灵附体似的指责对放,搞不好和告发理由根本毫不相关。只是告发时不需要说出真正理由,主要目的是要让对方遭狼哨噬,让其心生恐惧罢了,至少在我眼中看来是如此。

“像真知子遭告发的说法,是因为她的身体成了条蛇,被蛇紧紧地缠绕,隐神不断用粗暴声音谩骂诸如此类的恐怖言语,然后不知从哪儿突然传来幼女悲伤啜泣声,‘唉,不要啦!人家不要缠红头巾!眼睛遮住看不到啦!对不起!对不起!’如此泣诉着。‘可是会被狼吃掉哦!’倏地又传来了粗暴声。快天王的告发就像这般,有时告发、有时又会向被告发者暗示其悲惨命运,还说什么将会坠落地狱之类的,或是让在场众人听听坠入地狱之人的悲痛告白,总之全场弥漫一股妖气缥缈又哀伤的氛围。被告发者不单只是倾听,个个都失了心神,神情变得如死人般苍白茫然,只见遭到告发的真知子硬是被拖出去。不久便熄掉灯火,唤出狼群,开始进行凄惨的猎杀行动。在遭狼啃噬的这段期间,会场灯火从未亮过。”

牧田的冗长报告总算告一段落,听得入迷的新十郎冷不防地回过神来:“谢谢你的报告。听说赤裂地尊祭典上会聚集来自各国的信徒,素人和一般民众不能参拜是吗?”

“可以参拜,但是‘黑暗祭典’只限信徒参与,连素人也不得参加。不过倒是有个并非信徒者参与了。”

“哦,是谁?”

“山贺侯爵的弟弟达也。因为他住在大殿旁,所以经常看到他,听说他对天王怀有敌意。因为那天从各地来的信徒众多,要混进会场并非难事,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位年轻女伴。”

“那是谁?”

“我也是初次见到,看样子年约二十,未婚。虽然不是什么标致美女,长得倒挺知性,身材又匀称。因为样子和脸蛋还蛮好认,看过就不会忘记,至少从未在教会看过那名女子。”

新十郎赶紧找来达也侦讯,他承认自己随着人群混入会场,却坚决否认有带女伴。

“我一直很痛恨急进教,很想瞧瞧他们倒底是以何种邪教诈术迷惑信众,那座大殿原本是我家,所以我才会想潜入瞧个究竟。至于什么同行伙伴,我可不想节外生枝,从头到尾就我一人而已。”

看来他打算否认到底,只好放他回去。

一旁的土屋警员有些犹豫地说;“今早直到来这儿和大家碰头之前,我都待在月田家守卫,月田全作的弟妹们几乎都分家了,只剩排行最小的宫子小姐,今年二十岁,未婚,和哥哥月田全作同住。我瞧见过她,身材不错,有着一张别具知性稍微四方的脸,会不会就是她?所以我说出来供各位参考。”

“你太客气了。这可是相当有趣的线索,得尽快麻烦牧田先生验明正身。”

于是牧田暗地埋伏两天才得以验明正身,果然,达也那天所带的女伴就是月田宫子。

※  ※  ※

搜查目标立即瞄准月田家,幸运的是,新十郎留学时曾在伦敦和月田全作打过照面,因此两人早已相识。

“印象中他是个顽固、难相处的家伙,不过应该不至于不愿见我吧!没办法带大家同行真的很可惜,总之这事就交给我吧!”

于是新十郎独自前往月田银行,全作也应允面会。

果然全作十分顽固,装聋作哑、满口推诿之词:

“凶手绝对是急进教的人,真知子将自己的金银财宝全奉献给他们,甚至未经我同意,领钱拿去奉献。后来被我察觉,于是我设法让他人无法动用我的存款和股票,结果真知子居然将宗达的屏风和雪舟的多幅面作全都奉献给教会。后来又被我察觉,搞得我得将保险箱和仓库的钥匙随身带着,或托银行保管,极力提防那家伙染指我的财产。她无法捐献,自然受到教会根大的压力,她将一切全怪罪于我,还企图谋杀我,毕竟是夫妻,这种事多少感觉得出来。对于宗教狂热分子而言,夫妻关系根本毫无意义,一心只有宗教。我不清楚原因,不过她最近曾透露自己会遭教会杀害,还预言会被狼啃噬、开肠剖肚。现在预言成真,他们竟企图嫁祸,在我家庭院杀害真知子,他们肯定从真知子口中得知我们夫妇感情不睦。那些狡诈的邪教徒真令人憎恶。”

全作一直坚持这般说法,对于其他问题一概不回应。月田全作看起来就是个精力旺盛、个性强悍之人,旁人很难动摇他的心恚,新十郎也只好放弃,

“那么,可以让我和令妹见上一面吗?”

“那得问她。”

“那再择日登门拜访好了,绝不会造成你的麻烦。”

“舍妹个性之强悍可是不下于我啊!哈哈哈!”

背对着高声大笑的全作,新十郎快步离去。

新十郎向上头报告此事,带着七八名主要调查人员一同前往位于竹早町的月田家。由久世山的教会到月田家,步行仅需十分钟。

首先向女佣说明来意,进入庭院,进行现场勘验。也召集了所有女佣,询问有谁在深夜听过可疑声响,因为仆役房位于庭院另一头,即使是深夜也听闻不到什么声音。从仆役房到凉亭可说是最大直线距离,没听到也是理所当然。

庭院最后头与道路相隔一段距离,占地相当广阔,附近连一户人家也没有,所以不太可能听到什么声音。

新十郎在命案第一现场的凉亭伫立了一会儿,向四方眺望。四周茂林围绕,有种仿如深山幽谷的野趣,树木矗立四周,宛如被包围在浓密的森林中。他环视凉亭各处,这是座以稻草铺顶的凉亭。

新十郎从密林这头唤住正要走去光线明亮的池子那头的女佣:“有点事想请教宫子小姐,看她是要过来一趟,还是我们去她房间也行,麻烦代为通报。”

抵达月田家未直接要求与宫子碰面,先刻意装作一副不是特地要来见富子的样子,实为明智之策。不一会儿,女佣带着新十郎一行人前往客厅。宫子出来见客。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丧期中还来叨扰,尚祈见谅。想必宫子小姐心里也不好受吧!”

“还好,没受什么影响。我们并未特别穿着丧服,尸体已全权交由寺方处理,家兄工作也一切如常。”

“原来如此,了解。不好意思,冒昧请问宫子小姐是天王会的信众吗?”

“不是,我们家代代信仰法华宗。”

“那可能是看错了吧!因为有人曾目睹宫子小姐参加天王会赤裂地尊的祭日,误以为体也是信徒。尤其小姐参加的那场是‘黑暗祭典’,可是不许信徒以外人士列席的仪式,不知是否是因为真知子夫人透过关系特别通融呢?”

宫子神色还是一派镇静,只是噤声不语地瞧着新十郎,大概没料到会被人突然这么问吧!过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回应:

“是吗?也许嫂子有帮忙说情吧!总之只能说出于好奇心。因为嫂子担心自己会在‘黑暗祭典’中遭狼啃噬,我心想她那个人会被狼袭击还真是有趣,忍不住满腹好奇。正巧天王会的本殿就是原本山贺侯爵的宅邸,便拜托达也先生带我偷偷混进去。虽然山贺侯爵家是月田家的世仇,达也先生十分痛恨天王会,之前就见过他两三次,感觉不是很亲切,但还是勉为其难、厚着脸皮拜托他,没想到他竟爽快应允,原来是暗地摆人一道。”

新十郎笑道:“事情并非如宫子小姐所想。其实是那晚有人看到你出席那场祭典而通报的,山贺达也先生始终坚称当晚只有自己出席,未携带女伴。那么,看完祭典后的感想如何?”

“还蛮有趣的。本来很期待看到那些人遭狼啃,没想到却活得好好的,坦白说有点失望。不过看完后觉得天王会的隐神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正直。虽然在我们家庭院杀人这做法颇为狡猾,但能让那些人平安无事地返回,还算人道就是了。虽然天王会曾带给我们家不少困扰,但心中怨恨倒是因此舒解不少。”

“那晚几点回家呢?”

“祭典结束之后便立刻回家。达也先生送我到家门前,刚好过了午夜零时一点点。”

“有听到庭院传来什么怪声吗?”

“因为太过疲倦,一觉到天亮,什么也不记得。”

看来又是个如暴神般不太容易对付的人。该说她是少根筋呢,还是脾气刚烈?抑或是聪颖机灵?总之这对兄妹绝非泛泛之辈,着实令新十郎一行人颇感棘手,只好打道回府。

※  ※  ※

翌日一行人造访天王教会,要求会晤别天王、千列万郎及其妻光江、世良田摩喜太郎和大野妙心等重要干部。本来事先抱着会碰钉子的心态,没想到却被招待至内院一室,不但世良田与妙心现身接待,还周到地奉上茶点。想想也是理所当然,世良田的政治手腕可说名闻天下,妙心亦是个善于笼络人心、舌粲莲花之辈,两人都不会正面与人冲突。

“别天王大人与其儿子夫妇为天地二神化身,贵为天王教之尊的他们,不可能轻易接见非信徒之人,除非是特别仪式,否则都是由我们出面应对,尚祈见谅。”

柔和话语中带着铁条般坚定意志,十分强势。看来硬碰无用,新十郎也就不再坚持。

“在下于英国游学时,曾听闻当时逗留巴黎的世良田先生的精彩演说,后来一直拄不到机会拜见先生,令人扼腕,今天前来拜访,主要想见识贲教的‘黑暗祭典’仪式,不晓得能否一偿宿愿?恕在下直言,关于贵教会有四名信徒惨遗狼袭啃断喉咙惨死一事,还有‘黑暗祭典’中借由灵力让信徒想象自己遭狼啃噬等情形,极有可能是不肖人士擅用‘黑暗祭典’仪式,伪装成杀人妙计。我们当然明白非信徒的我们提出这种要求十分无理,但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国家纪律,含在我们为了逮捕真凶所付出心力,恳请成全。”

新十郎满心诚意地请求,世良田思索了一会儿。

“了解。若你基于职责及为国着想,我一定尽力代你向别天王请求。幸好别天王大人不随便出席仪式,若你们不介意由我一人代替出席,倒是没什么问题。”

“当然,也不好意思再希求什么。”

“那我就待我先行请示别天王,请稍待片刻。”

悦完便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才现身:“虽然此事挺困难,幸好得到大人应允。不过得花点时间准备。请在此稍待片刻。”

新十郎等人随后被带往一间约三十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门窗紧闭,围着重重黑幕,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内一片漆黑。众人被命令围成一圈坐下。不久世良田带着数名神女及若干信徒走进来,再度遮蔽从外头泻入的光线,屋内仅靠一根大蜡烛照明。他环视众信徒。

“好了,你们也围成一圈坐下。隐神也许会选择谁当祭品,仪式即将进行,辛苦各位了。”

世良田独自走向中央坐下,众人屏息以待,一片静寂。终于不晓得从哪儿响起狼的远吠声,神女们开始应声摇晃。不只神女,信徒们也不知不觉摇晃起来,瞬间神女们突然跳起,从邻室传来乐声,信徒们随着乐声边摇晃上身边唱着,神女则围着世良田起舞。虽然那些人看起来像发了狂,每个人都像坏了骨头和声音似的,身体瘫软放肆发狂,但冥冥中似乎被什么强大力量给吸引住。

乐声像退潮般戛然而止,听到狼嚎由远而近。信徒和神女一听到狼嚎全发出惊恐叫声,一个接一个趴倒在地。狼似乎已来到现场,粗暴的吼叫声响遍房内。

世良田撂开架势,双目如火炬般炯炯有神:“快天王大人!快天王大人!消灭夜叉!遵命!遵命!一切遵从您的指示!”

唱诵了两三遍后,世良田紧闭口与双眼。于是不晓得从哪儿传来小狗的吠叫声,接着是小男孩的声音:“不洗澡吗?不洗澡吗?过来洗澡啊!”

随着声音响起,信徒中有个大男人面如死灰,像被判了死刑般绝望地发愣,浑身直冒汗,身子摇晃地在地上爬行,仔细一瞧原来是密探牛沼雷象。泉山虎之介目睹此景忍不住浑身发颤,拼命忍住却没办法。

突然响起孩童的声音:“好可怕喔!我错了!眼球被挖出、断舌,用火钳子戳眼,我真的错了!啊、啊、啊!”

小孩垂死的悲鸣声恐怖至极,是受不了地狱的折磨吗?闻者莫不毛骨悚然。雷象突然昏厥过去。

“呜喔、呜喔!”响起一片狼嚎声,还有雷象那不忍听闻的惨叫声。大蜡烛的光倏地消失,随着神女起身的瞬间熄灭。

一切犹如坠入黑暗深渊,雷象几近气绝的苦闷仿如惨死般历历在目,在血海中痛苦翻滚着。他的喉咙遭啃食,就连肚子也被啃噬一空,只见他发出一声微弱悲鸣后气绝。

光亮起,雷象已死。虽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样子却和月田真知子的死状一模一样,一副遭啃断喉咙,开肠剖肚的惨死状,不省人事地瘫在地上。

就在神女起身摩擦他身体时,只见他又苏醒过来。一回神,世良田早已不见踪影。

※  ※  ※

虎之介的长篇叙述告一段落。由于这是前所未闻的奇案,必须笔记不离手地边思考该怎么陈述,所以花了半天才讲完。

已将脏血放尽的海舟,根有耐性地倾听虎之介一字一句地说完,静静地深思熟虑一番才回过神来,像抚着虎之介的脸似的瞅着他。

“真是一件令人啧啧称奇的案子。出身小藩的世良田摩喜太郎可是个曾与萨摩之长联手打倒幕府的稀世奇才,记得那时他还是个年方二十一二的毛头小子。虽然我也很在意这个有可能成为国家栋梁的人物,但听说他脾气古怪又偏执。今天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顾虑自己并非出身大藩,故选择以冷眼旁观这世间的心态作祟吧!杀死幸三和佐分利母女的人,就是世良田摩喜太郎。可是如此恃才傲物的他就算再怎么消沉,也不至于发狂,八成是为了别天王吧!打从心底深爱着她,自然无法忍受妙心企图另立美女成为快天王,取代别天王的地位。就算是个残废、不肖的儿子终究还是亲骨肉,想必别天王对于自己竟生出千列万郎这儿子肯定哀伤不已,自然也无心再承受一段凄惨悲恋。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世良田再也忍受不住,就算不是她的丈夫,痛苦也会令他发狂使出非常手段,这就是人心。身处邪敦环境,就算是像世良田这般聪明绝顶之人,为了救别天王,也会使出杀人这等痴愚手段。一旦被感情冲昏头,再怎么聪颖非凡的人也会一时糊涂。

“聪明过人的世良田想到一招妙计,那就是夺去三人的肝脏,让人误以为是绝症病患所为,但啃断死者喉咙这点却成了一项关键,含着重大内情。也就是他为了救别天王而杀人,借以惩罚坏人。对他而言,任何让别天王痛苦的人都是坏人,为了惩罚坏人,忍不住用正式的祭典仪式,也就是狼啃断恶人喉咙一事,此外那家伙还使用了催眠术,让信徒们在‘黑暗祭典’上疯狂地手舞足蹈,甚至以为自己遭狼袭。所以他用催眠术让死者无法抵抗,断其喉咙予以残杀,这就是幸三与佐分利惨遭杀害的实情。至于月田真知子一案,全作和其妹有可能是共犯,甚至两者旨为共犯。宫子见了‘黑暗祭典’后便仿其实境,企图嫁祸给急进教而使用同样方法杀人,这是杀死真知子的一招诡计。附带一提,快天王的声音也是世良田用了某种伎俩所发出来的,一种称为腹语术的手法,游学西方者应该都知晓这种老旧技艺,像是城郊一带的说书场、曲艺场应该还有人会表演吧!”

※  ※  ※

己过了正午时分,虎之介奔回家时,新十郎一行人早己出发。慌乱的他衣带散乱,长袍拖地,正欲奔出家门时,被书生晏吾从后头唤住。

“虎大人,您要出门啦!”

“唉,真糟糕!我慌得连要去哪儿都忘了。”

“急进教啊!可别忘了系好衣带。”

“老天!还真是一团糟。”

虎之介好不容易带回重要情报却派不上用场。虽然从神乐坂到久世山只需翻过一个山谷,徒步得花二十分钟,但因为他身躯过于庞大,心脏不堪负荷,等到达急进教本殿时早已面色苍白,全身僵直抽筋,真是可怜。几百名警官已经整好队伍一字排开,整起事件业已告一段落。

“怎么回事?世良田摩喜太郎遭逮捕了吗?”他问站在队伍前头的习剑弟子。

“是,世良田与别天王已自杀。”

“可恶!”虎之介咬牙切齿,回以白眼,精疲力竭的他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

那晚,虎之介与花乃屋前往新十郎的书房聚会,聆听新十郎如何推翻海舟的推理,听得入神。

“不,全作与宫子和此案毫无关系,三件杀人案全是世良田一人所犯。没参与实际搜查的胜先生,会推断全作与宫子为第三起命案的凶手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当初我也曾如此认为。但在倾听牧田先生详述‘黑暗祭典’情形时,连渐厘清真相。只要看过尸体就会晓得伤口只有两处,一处是啃断喉咙的伤口,一处则是剖腹之伤,但剖腹之伤并非隔着衣物下手,而是解开衣带,卷起衣服再开膛剖腹。由此可判断喉咙一处是首要致命伤,或可说是一处为了让死者不能抵抗的先下重手的伤口,但是要啃咬对方喉咙得从正面袭击,被害人势必会激烈反抗。也就是说,垂死的被害人会拼命拉扯凶手衣服或毛发肌肤,凶手肯定也会受伤,所以死者手上应该留有凶手的什么东西才是,或是掉落于尸体周遭,问题是不但没发现抵抗迹象,连一根人、狗的毛发也没找着。能够让死者在毫无抵抗能力下进行残杀的方法就是催眠术,也就是让信徒在‘黑暗祭典’上疯狂乱舞的恐怖模样,让他们想象自己被狼啃噬,这一切全是拜催眠术所赐,凶手一定是懂催眠术之人,自然跟教团脱离不了关系,担任‘黑暗祭典’司仪的世良田就是懂得催眠术之人。

“而且依牧田翔实的观察,真知子出席祭典时,快天王曾发出微弱的幼女声叫着:‘唉,不要啦!人家不要缠红头巾!眼睛遮住看不到啦!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发出嘱泣声。依‘黑暗祭典’中的其他例子研判,这个幼女指的就是真知子,而那番话就是预言她的宿命。也许快天王的告发与诅咒多是针对事实,而非关宿命的恐怖荒唐言词,但真知子的情形异于他人,预言今晚舍被残杀一事,想必她生前也一定感受到世良田的居心吧!至少到目前为止的推断均与事实相符。快天王要真知子戴上红头巾,就是引用在法国十分知名的童话《小红帽》,这可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童话故事,叙述小红帽去森林探望生病的奶奶,遭狼觊觎的故事。位于密林围绕,地处僻静的稻草顶凉亭杀人现场,不就暗喻故事里那一间森林小屋吗?依此预言断定第三起命案也是世良田下的毒手。附带一提,快天王的声音是由世良田发出的,使用一种流传于西方的腹语术办到的。”

※  ※  ※

听了虎之介的真凶报告,海舟苦笑道:

“是吗?原来如此。第一和第二起命案,让死者在毫无抵抗力下予以杀害是施以催眠术的关系,这点我推断出来了。不过第三起命案却误判,真是愚蠢,新十郎的脑筋果然一流。被全作兄妹一时迷惑的我真是愚蠢!死者之所以没抵抗全是因为被催眠,我竟忘了这要点,真是大意。这可是门大学问呢!犯下这等严重错误,实在不能以一时疏忽作为借口,否则便无法厘清事实,找出真相。”

虎之介对于海舟的自我训诫,敬佩不已。也对其并未参与现场勘验却能洞察大半真相,打从心底深感佩服。面对如此伟大人物,让其不由得低头闭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上卷 悲惨人间

从明天起就进入十二月了。车夫舍吉虽然不是那种会感叹时光流逝的人,不过一年中最后一个月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天气从昨天开始变冷,舍吉披着毛毯,瑟缩在上野广小路的十字路口一角,等待客人上门。上野车站平常就聚集许多车夫,但因为舍吉算是自营,只能在十字路口处等待客人上门。这一行和轿夫一样,视客人大方程度,偶尔才能得到不少小费。

瞥一眼商店街里的钟,刚好九点。正想往人多的地方移动时,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绅士,虽然整张脸埋在黑色外套的衣襟里,帽檐拉至眼窝,却难掩俊俏脸庞,留着两撤八字美胡,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手里还提着一个体积很大,但似乎不会很重的包包。

舍吉将车子推向他:“老板,请。要上哪儿啊?”

“我不坐车,不过想差你去趟本乡真砂町,一间姓中桥人家的别墅。”

“是,没问题,”

“去那儿拿件行李,再送到滨町河岸的中桥本家。你一拿到行李,别墅那边的人就会赏你两元当酬劳,然后赶在十点前送至本家。”

“是,没有别的吩咐了吗?”

“没有。快去吧!”

年轻绅士说完便往上野车站方向走去。走了一段上坡路穿过三丁目,就是真砂町。舍吉好不容易走到中桥别墅门前,敲门大声喊了四五分钟,大门总算打开,出现一位看似警卫的老人。

“明明不久前才开的门,你是方才那位车夫吗?”

“我不知道您所说的车夫。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拿件东西,酬劳是两元。”

冲着这份优渥酬劳,舍吉尽量挤出和善的笑容,老人将行李递给他,也给了两元,舍吉向老人道谢,但老人却气冲冲地回答:

“没必要向我道谢,别把人当白痴耍,赶快走吧!”

“是。”

反正酬劳到手了,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舍吉不将老人那番气话当一回事,但下坡时他一直思索。滨町并不会很远,赶路送件行李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这两元也并非白赚的。中桥英太郎可是当今名人,听说靠着海外贸易以及举办各种演出赚了不少钱。虽不知这沉重行李里到底装些什么,反正不会是虫蛇以及鬼魂之类的怪东西,不过倒有可能是黑市买卖的金银财宝呢!舍吉连释迦牟尼佛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大概也不在乎偷窃被发现吧!决定今晚不送行李了,干脆留在身边一晚,一窥里头的东西,于是他将行李载回下谷万年町的贫民窟自宅。

这时还是王老五的他没什么顾虑,喝了几口途中买来的便宜酒,微醺了起来。舍吉感觉思绪轻飘飘的,开始使力解开行车上的绳子,掀开盖子一看,不禁猛然跌坐在地,全身虚脱,原来里面藏着一县惨遭虐杀的女尸。

舍吉吓得屁滚尿流,一夜没睡坐在尸体旁思索该如何是好,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想趁天未亮时用车载击别处丢弃,但就算做惯了坏事,这时也机灵不起来。正在苦思该丢到哪儿时,警方已经找上门了。

※  ※  ※

辖区警方认定舍吉犯案,正积极追查女尸身份。警方认为这名女子惨遭车夫奸杀,之所以没有立刻弃尸,而将其载回家,是为了奸尸,如此简单便认定一切。

只有一位巡警存疑,为慎重起见,警方依舍吉所言,前往中桥别墅查访。询问警卫后,意外发现舍吉所言属实。不过别墅警卫所言也有些奇怪。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车夫简直把人当白痴耍,不明白那家伙到底想干吗。”

“把人当白痴耍,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被搞得莫名其妙,当晚那人拉着车来到别墅玄关前,放下一件行李,说是要送到本家,待会儿有人会过来拿,记得将行李和酬劳两元交给他,说完便放下两元走人。之后隔了三四十分钟又折回,拼命敲门,拿了行李和两元便离去,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真叫人不齿!”

“原来如此,那么放下行李的那个人是谁?”

“你在说什么?就是同一个人啊!约一小时后又回来拿走行李。”

“是同一人吗?”

“当然是同一人!会有车夫花两元请人做事吗?以前有那种伪装旅客的小偷和黑心轿夫,现在东京的害虫当然就是人力车夫,那些害虫怎么可能花两元如此丰厚的酬劳请人做事?八成是在居酒屋小酌的时候,编出什么行李寄放在此的狡猾诡计吧!”

年轻巡警将此事向局里回报,已是傍晚之时。

不过仅是这份奇异的报告并不足以动摇局里意见,此时同一个辖区内也发生了怪事,事件主角为同住万年町贫民窟的人力车夫音次,不过和舍吉不一样的是,音次是上野人力集会所的车夫而非自营。

昨天傍晚近六点,暮色深沉,他拉车回公园,正通过现在西乡陆盛的铜像附近时,有位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妙龄女子叫住他,于是载她由池端往帝大方向,经过以前谣传的狐狸出没处一带时,她说:

“我有点不舒服,停车。”

于是车子停下。女人下车走了五六步,站了一会儿:“哎呀!手帕掉了,那手帕有香水味,应该能马上找到,麻烦你蹲下来在我脚边找找。”

音次提着灯笼,蹲在地上,果然在女人脚边找到手帕。

“小姐,这味道好香啊!”

“是啊!这可是高级进口香水,日本买不到。喜欢就多闻几下啊!”

她开玩笑地说,连连音次也感受到那般妖娆气息。花前月下,眼前女人又亲切,不禁让人心神荡漾,理智尽失。就在他忘情嗅着那迷人香水时,竟失了意识。待音次醒来,身上的车夫服早被剥个精光,看来似乎在地上昏睡了两三个钟头,好险没被冷死,还算幸运。可是人力车连同衣服全都消失不见,一想到那地方谣传是狐狸出没之地,搞不好真的撞鬼了。音次脸色铁青,死命地逃回家。”

隔天,音次的车被发现丢弃于帝大校园,车上还留有一套车夫服,以上便是整件怪事的经过。依舍吉所言,委托人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绅士,音载的女客则是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女子,供述有所出入,于是唤了音次来问话,

“是。借着灯笼亮光依稀瞧见她的面容,应该是个标致美人。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她用披肩从鼻子开始将全身裹得紧紧的,所以实在看不清楚,记得好像梳了英国式的时髦发型。”

披肩对现代人※来说可能有些陌生,现代人太可能会打扮成这副庸俗流行的德行,也就是用一件毛毯似的布料将全身裹住,像穿长斗篷一般罩住全身,搭人力车时可拿来盖住双膝,赏花时可当坐垫,搭马车时可拿来当盖被,是明治二十年左右风靡一时的妇女流行装扮。(※作者创作这些短篇的时间,基本是1950年前后。)

因为几乎盖住全身,的确看不清面容。

“有带着类似行李的东西吗?”

“没有,投带什么行李,只有带一包看起来不是很重的包裹。”

完全不符合。

不过局里也有资深警员检视尸体后,对于舍吉的罪行存疑,因为凶手个性似乎相当冷酷,死者不但惨遭勒毙,双眼还被扎入钉子,若是舍吉涉嫌奸杀,会施以如此残酷的手段吗?况且仔细鉴识后,并未发现有任何施暴痕迹。

其他资深警员贿其他看法:

“双眼被扎入钉子、伪装成两名车夫,当然全是舍吉的诡计。之所以没有施暴痕迹,是因为在自家可以尽情发泄,这和野地施暴的情形可不一样。至于音次那家伙被狐狸迷倒一事,应该与此案毫无关联。”

话虽如此,不过舍吉挨到早上才处理,甚至找不到地方丢弃,这一点却非常诡异。

前往中桥别墅查证舍吉所言是否属实的年轻巡警仲田,是位思路缜密的优秀侦探。由于舍吉所言属实,因此此案应该与中桥家有相当密切的关联。

翌日,他在中桥家附近进行地毯式搜查,打听到中桥有位叫比佐的小老婆住在向岛,立刻前去探访,意外得知比佐于十一月最后一天失踪,迄今杳无音讯。比佐的母亲和女佣前往警局报案,比佐成了失踪人口。

舍吉似乎有希望洗清嫌疑,因为这不是单纯的车夫杀人事件,不仅与中桥家密切相关,而且是潜藏着重大阴谋的计划性精密犯罪,警方备感棘手,希望借重结城新十郎之力遮住杀人魔,何况凶手拥有盖世狡智,撇下重重诡计,堪称明治年间一大智慧杀人事件,就连天才新十郎也觉得必须费点心思才能解此谜团,如此趋近完美的犯罪计划,在国外也很少见,犹如一位具有艺术家性格的天才所创造的作品,新十郎如此向人赞赏过。

※  ※  ※

以新十郎为首,警方开始派出探员多方查访比佐的身世背景,果然浮出许多可疑人物。

比佐的娘家是间位于菊坂的点心铺,父亲早逝,由母亲一手抚育长大的比佐,其美貌如华服般闪耀动人,不仅在菊坂、本乡,甚至整个东京都无人能超越她的美貌。比佐的母亲也是位美人,虽然仍有不少人追求,但骨子里有着菊坂贫寒人家的傲气与坚毅,一心只想栽培宝贝女儿比佐长大成人好安享晚年,没有再嫁意愿。她对于女儿的管教十分严格,但孩子往往未能如父母所愿顺利成长。

有位名叫荒卷敏司的美男子,目前在医学院就读。身为官员之子的他,在赤坂有间房子,因来往本乡通学而结识比佐,两人逐渐开始交往。

虽然对方念的是一流学府,但比佐母亲可不想将宝贝女儿交给这种离功成名就还很遥远的毛头小子。虽然母亲坚信钓个金龟婿才能早日享清福,但两人的爱苗早已滋长。虽然敏司出身富裕官宦之家,毕竟还是在学学生,离开业行医还很遥远。经调查发现,这个荒卷敏司是个大学中辍的问题学生,甚至与艺妓、女义太夫和女艺人过从甚密,尤其和女剑剧※梅泽梅子剧团的名角梅泽梦之助特别要好。而且梦之助还兴奋地到处张扬说敏司毕业后可以到剧团帮演员们洗脚、梳高发髻,当个给女人养的小白脸。(※剑剧,一种以厮杀为主的武打剧。)

还有一位芳龄十九,名叫常见君惠的护士,因为憎恨敏司变心而服毒自尽,幸好捡回一命。经调查后发现,另有几位护士和她一样与敏司来往,敏司充其量就是个喜欢玩弄女人的纨绔子弟。

某日发生一起事件。有位学习狂言创作的文学青年小山田新作,自称河竹新七的弟子,老家在本乡开设药店,对比佐一见钟情,居然持刀要挟比佐到仓库对她非礼。这个发狂的男人,强奸比佐之后还将她全身剥光绑在柱子上,用针扎她、折磨她,后来路过的巡警听到女人哭喊声冲进仓库,才救了比佐一命。经过谈判,双方决定私下和解,免去新作的罪刑,而且男方有意娶比佐为妻。毕竟女儿已非完壁之身,母亲也只好认命,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但是比佐抵死不从。这时,在真砂町拥有别墅的中桥英太郎表示要照顾比佐,事情进展十分顺利,于是比佐与母亲住进位于向岛的豪宅。这事发生于五月,不过才半年前的事。

可是比佐和敏司还是藕断丝连,虽然敏司是有名的纨绮子弟,但对比佐的爱相当执着。当比佐成为中桥的小老婆时,敏司一度十分憎恨她,可是自己还是个靠父母供养的穷书生,实在无法给对方什么承诺,决意等毕业后独当一面,一定要娶比佐为妻,两人已有此共识。

讽刺的是,敏司还有一段孽缘,那就是梅泽梦之助。虽然她和敏司过从甚密,不过早在数年前就已是有夫之妇,而且对象正是中桥英太郎。自从中桥纳比佐为妾之后,她便失了宠,只是固定拿生活费,很少受到中桥的宠幸。虽然还有敏司能够寻求慰藉,不致太过苦闷,但可想而知,她对夺走情人、先生的比佐,自是满腔怨恨。

※  ※  ※

十一月三十日早上十点半左右,比佐说要前往位于三筋町舞蹈师父那儿习舞,顺便缴学费,绕去别的地方买东西,于是带女佣出门。

比佐跟了中桥之后,私下还是与敏司来往,中桥得知后,便当着比佐和母亲的面,将一叠钞票放在敏司面前,要求两人今后不许碰面,那是十一月五日的事。不仅如此,中桥还透过关系和敏司父亲会面,严厉斥责对方教子无方。并要求比佐母亲今后必须严格看管比佐,绝不能让她单独外出。自那天起,比佐无论去哪儿,母亲都会命令女佣随行,比佐可说完全失去自由。

每月最后一天,中桥都会整理这个月的工作,结束忙碌的一天后,前往向岛悠闲地待个一两天,所以比佐母亲有些担心,在比佐出门时还特别叮嘱:

“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老爷会过来,记得在两三点前回来哦!”

“我知道啦!”比佐笑着走出去。

傍晚四点左右,只见女佣一个人愣愣地回来。

“咦?怎么只有你回来?比佐呢?”

“咦?夫人还没回来吗?”女佣脸色一变,“我想起来了!夫人说她要绕去长调师父那儿,我过去看一下好了。”

女佣丢下这句话,便匆忙跑出去,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直到晚间十点左右,中桥坐着自家马车过来,因为没有见到比佐一气得火冒三丈。比佐母亲早料到如此,花了半天想出各种借口,连哄带骗的,足足陪了二三十分钟笑脸,中桥再也忍不住,大吼:

“住嘴!别说了!明明严重警告过,她还是我行我素,我今晚要去梦之助那里过夜,给我备车!”

因为马车已经回去了,只好随便叫辆车。

“都已经这么晚了,随便叫车很危险的。”比佐母亲拼死劝说。

“住口!如此污秽的家叫我如何待得下!”

中桥还踹了比佐母亲一脚,揪住她的衣领,推她出门叫车。比佐母亲只能无奈地朝吾妻桥方向走去,拦了一辆车。可是回来时,发现中桥已经离开,不见人影。

“咦?跑哪儿去啦?还是叫司机稍微等一下好了!”

车子等了一个钟头,直到十二点,中桥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女佣垂头丧气地回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焦急地到处找比佐,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回来。

新十郎听完比佐母亲的叙述后:“那么,之后都没看见中桥先生啰?”

“是的,都没看见他。”

于是新十郎请比佐母亲先离席,唤女佣进来。

女佣名叫长田夜须,芳龄二十一。就女佣而言,长得还算标致,和中桥家有远亲关系,她和取日失明的母亲相依为命,平常中桥会出钱给他们贴补家用,但去年母亲死后,她就进了中桥家当女佣,成为比佐的贴身小女佣。

“请你说明一下比佐夫人失踪的来龙去脉。”

“是。因为夫人在三筋町师父家习舞,所以我出去散步一下。算好时间回去的时候,他们说夫人已经回去,记得夫人说过她会顺道绕去买东西,所以心想她应该还会回来,便在师父那儿待到三点多,还是不见人影,我就回去了。”

新十郎露出温柔笑容:“不对吧!不能隐瞒事实哦!比佐夫人最近都没过去师父那儿习舞,她肯定叫你留在那里,自己跑去和荒卷幽会,所以你总是在师父那儿待到她回来,对不对?”

只见夜须泪眼汪汪,低头不语。

“请再说明一次昨天事情的经过。”

“如您所言,我在那里等夫人回来,可是超过约定时间,迟迟不见夫人踪影,心想这下糟了。因为夫人每次都赏我不少钱,所以不敢违背吩咐。”

“他们俩在哪里幽会?”

“夫人将我留在师父家,至于她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由此可知,比佐与敏司确实暗通款曲。

局里特地派出多名探员,多方查访荒卷敏司、中桥英太郎、小山田新作和梅泽梦之助等人这几天的行动,发现一连串意外事实。

其一,中桥英太郎从十一月三十日以来便行踪不明,没有前往梦之助那儿,就连家里也不曾回去,而且家里的人都以为他待在比佐住处。

其二,荒卷敏司本来要搭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四十五分由新桥发车直达神户的火车回故乡四国,可是接下来的两天他都留在东京。他之所以离开东京,是因为父母对他的前途感到绝望,要他休学回家谋职,于是他整理好行李准备出门,家人也以为他已经从东京出发回来了。

其三,小山田新作意外地从三个月前开始成为梅泽女剑剧剧团的专属作家。

接下来还有件奇怪的报告,是前往梅泽女剑剧戏棚查访的探员所回报的。

女剑剧最初发迹于浅草六区一处连个门牌都没有的木造小戏棚“飞龙座”。明治十七年,浅草一带深山收为国有用地,划分为六区,进行区域统整,开通道路之后,由原先的五六间小戏棚发展至十几间餐饮店,当时称为“新开地”,和今日六区无法相比,仿如位于田地中央的小型游乐园。一两年后常盘座※来此,终于有间稍微像样的戏棚,将日渐毁损的木造戏棚重新改装,因此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飞龙座草创时期的模样。(※常盘座,属净琉璃一派,以三味线伴奏的传统技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