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这时她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嗡——”的一声,险些没把伍月吓个半死。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突然开始抗拒这种已经习以为常的响声。
这声音似乎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自己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她又下了一大跳,不禁火冒三丈,刚欲抓起手机将它大卸八块,发现是麻生打来的电话。她一下子就立马关掉了。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又是麻生。她又狠狠地按了拒接。没出五分钟,电话再次响起。伍月一把抄起手机扔到墙角。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被扔出去的手机又响了几次(竟然还能响),都很短,像是短信的声音。伍月脑子里一片混乱,坐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然后才站起来,走到墙角一看,手机的后盖已经被摔掉了,但电池没掉,所以还能响。
她捡起手机,看了一下,一共有三个未接电话和两条短信。清一色都是麻生的。
伍月打开短信看了看,第一条的内容是:
我又有新线索了!我费了很大的周折弄到了事发当晚那座公寓的监控录像……
她没看完就一下将手机合上了。没完没了,烦死了!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伍月站起身来将手机随便一撂,走到桌前给自己倒水喝。
看到那只水杯,她不由地又想起了矢泽。一想这是鬼魂用过的杯子,立马放下了。
她又在屋子里来回遛了几圈,直到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大多数手机,只要有未接来电或者未读短信还没有查看,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提示。
为了不让这烦人的提示音再响,伍月一把抓过电话翻了开来。
麻生的第二条短信内容让伍月有些意想不到:
你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是不是又发脾气了?又虐待你的手机了?我本来有急事想跟你说。怎么不理我?谁又惹你了?你最近有没有记得吃药?
伍月气得差点笑出来,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哪只眼看到我虐待自己手机了?
她立马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回了条短信过去:你胡说些什么啊!我又没病干嘛要吃药?你才吃药呢!吃错药了!神经病!
她使劲地按着键盘把短信发了出去,手都发抖了。
麻生很快回了短信,伍月没好气地打开手机查看。
“你这是什么话,冲我发什么脾气?难道你最近一直没有吃药吗?我不是提醒过你吗,还叫你在手机上设置备忘录提示。你每天不都能听到吗?为什么不按时吃药?”
伍月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备忘录?什么提示?
等等。提示?伍月不禁一惊,脑子里瞬时闪过一道白光。
自己手机每日三次的响声,也就是自己所谓的“抽风”,难道就是备忘录提示音?
她不禁一个激灵。可是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她的脑子里又快速地闪过了什么东西,速度极快,一闪而过,就好像电影里快速穿插的剪接镜头,还没看清楚就一下过去了,让人抓不到要领。
但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要抓住的。那些有如电影快镜头的片段突然冒出了一件熟悉的事物,好像最近刚刚看到过。空房子?手机?水杯?抽屉?……是抽屉!
伍月噌地站起来就朝桌子跑去,跑到跟前没刹住车一下撞了上去。
她忽地拉开抽屉,用眼睛迅速扫描里面的一些杂物。
本子、笔、胶带纸、旧磁带、旧电池、剪刀、小折刀、针线、打火机、药瓶……药瓶!伍月伸手一把抓起药瓶看上面的标签,一看之下犹如凉水浇顶。
Clonazepam Tablets(氯硝西泮片,安神助眠药)。
Clonazepam Tablets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药?
伍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似一团乱麻。
她开始拼命地想这药是怎么在自己这里的。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姑娘……”不知怎么的,一句话突然从自己的脑子里冒出。
这句话是谁说的?伍月想起了一个老太太无可奈何的样子,看上去很为难。
那老太太是谁?伍月想起了,是自己以前的房东。
房东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而且表情还那么为难?
是因为自己拖欠房租?
不,不是。
伍月的心里忽然颤了一下。她想起是什么原因了。是因为自己梦游。
她当时租住的地方是老式的住宅楼,厕所和水房是公用的。由于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半夜经常在走廊里游荡,吓坏了不少起夜的邻居们。
有的胆小的实在受不了了,不止一次地去找房东。房东无奈,就劝她另找地方住。
于是伍月便只身来到了这偏僻荒凉的小山村,开始了自己的独居生活。
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有失眠多梦的毛病,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梦游。
她看过医生,医生给她开了安神助眠药。可问题是,长期的失眠已经让她的记忆力急速减退。拿了药之后她基本想不起来去吃。当时麻生还和她在一起,便提醒她可以用手机定时提醒自己吃药。这个办法确实有效,但她吃的药反而没什么效果。随着失眠健忘的日趋严重,她甚至忘了自己的手机定时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手坏了。按时吃药的事情当然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自己真的有病,而且似乎还病得不轻!这突然的醒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这一波的震惊和恍惚还没过去,随即又看到了更令她惊掉下巴的东西——打火机。
伍月目瞪口呆地拿起那只打火机举在眼前看了看,立马眼睛都直了。
这不是新年那天晚上矢泽燃放烟花时用过的那只打火机吗!怎么会在自己这里?
伍月觉得脑子有些乱。她走回床边坐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需要从头缕一缕。
如果矢泽和亮太真的从未存在,只是自己严重失眠恍惚状态下的幻觉,那么怎么来证明这一点呢?
伍月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想起。
她找到自己明信片上小木屋的真实原景,并发现小木屋的旁边还有一座房子。
她在自己找到的小木屋里住下了,并开始想象对面的小木屋里住的是怎样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就看到了住在对面房子里的父子俩,但当时名没有打招呼。
与自己邻居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天下班回家的小路上。自己跟邻居撞个正着。
然后慢慢地,自己与邻居开始逐渐来往。
先是自己买了水果去拜访。然后第二天早上矢泽来家里帮自己修电路。
再然后是男孩节那天自己给亮太买了鲤鱼旗,并帮他挂在房前。
还有那次矢泽修葺木廊,自己给他送水,还帮忙做饭并一起吃饭。
再就是勤劳感谢日那天的那次聚餐,伍月得知了亮太母亲的事情。
从那之后她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然后是自难忘的那次深夜救人,自己陪着矢泽冒着暴风雪跑去医院给孩子看病。
那对于经历过的人来说都是终生难忘的,伍月心想。如果说在小山村里和两个人的偶尔接触只是自己的幻觉的话,但那天晚上的暴风雪以及冒着生命危险在暴风雪里拼命赶路的经历是绝对靠幻觉捏造不出来的!
伍月的脑子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再想想还有什么?
还有亮太出院后他们一起回家,以及矢泽主动上门归还自己的衣服。
然后就是最后一次与两人的接触。是在新年前一天的晚上,他们一起放烟花,一起吃饭。饭桌上自己对矢泽表白并遭拒绝。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见到邻居家的那两个人。
伍月从头到尾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始至终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矢泽他们。毕竟自己隐居在偏僻的小山村,而他们是自己唯一的邻居。
等等,隐居?这个词让自己想到了什么?
自己按照明信片上的地址找到这座小房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便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开始了自己的隐居生活。
自己所在的房子是空的。打扫卫生擦玻璃的时候发现对面不远处还有一座房子,就开始想象房子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
等等,既然自己的房子原本是空的,那为什么就认定另一座房子有人住呢?
伍月使劲回忆。
是晴天娃娃!对面房子的屋檐下挂着崭新的晴天娃娃!
想到这里伍月好像触电了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冲出门外。跑到对面的房子跟前找了找,却没有找到挂着的晴天娃娃。她不甘心,又围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儿,仔细沿着屋檐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奇怪了,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明明在房子的屋檐下看到了晴天娃娃。
不过她紧接着又想到,既然自己的幻觉可以凭空捏造出两个大活人,那一只小玩偶……
想到这里她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
不过就在这时她无意中却看到了一样东西。圣诞节那天自己挂在这房子屋檐下的铃铛。
伍月不由地走上前去,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只铃铛,碰了一下,还能响。她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真的病得不轻,下完大雪一大早的跑去对面房子门前堆雪人,还把铃铛挂在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外面。
她一把捋下铃铛,攥在手里大步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看来这一切确实都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独自一人搬来这里住,看到对面有座房子,就毫无根据地以为里面有人住。结果第二天,自己的幻觉就捏造出了一对年轻的父子,住在对面的房子里。想想也是啊,自己装成哑巴,向来不愿跟健全的人进行语言交流,所以就给自己捏造出了一对聋哑人邻居,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理想中的帅哥模样。可是现实中这么一对年轻的父子,怎么会选择住在这样的荒山老林里呢!
自己跟自己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啊!
想到这里伍月突然觉得很累,想睡觉。恰在这时自己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伍月扭头看了看,疲惫地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吃药。”
伍月倒在床上睡着的时候,那瓶Clonazepam Tablets就放在枕边,已经被吃了七八粒。药物帮助伍月进入了睡眠,却不能帮她除去心中的杂想。那晚矢泽的音容笑貌不断充斥在伍月的梦里,排山倒海,挥之不去。醒来之后才想起,梦中出现的不是矢泽,“熟悉取代”已经将梦里的人换成了天野的脸。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的脸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的?
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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