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你可以通过一张明信片就找到一个地方吗?”他说,“那是张风景画的明信片,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伍月气得几乎笑了起来。她强忍住才没上去抽田中一巴掌。“你怎么不说你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就是一场幻觉呢?你现在可能还在你妈的怀里吃奶呢!”
田中并没有翻脸,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你在福利院辞职的时候,拿走了一件去世老人的遗物,就是这张明信片。那时,你原来的房东正在为梦游吓人的事为难你,想请你搬走。”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姑娘……”伍月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为了不再打扰别人,你就租了这间公寓,因为每户都有洗手间,就不用跟别人合用了。”田中继续说,“你很喜欢那张明信片,一直想找到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因此这成了你的一个美好愿望,所以你就开始了想象,想象自己真的去了那里,并邂逅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手语者。但是想象中的人并不是真正存在的,所以当他消失以后,你就又编了一个故事,也就是麻生请你帮忙查案,原本消失不见的矢泽再次出现,并且成了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你不断追寻着,希望能找到他,其实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因为他从来就没存在过!”
伍月看了看他,竟然露出了一丝冷笑:“你甭想再骗我了,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查美作的死亡真相吗?她不就是个自杀的女孩吗?我相信这件事情跟矢泽没有一点关系!他已经死了,你们一定是想栽赃给他!”
田中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朝伍月走近几步:“你只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是有女孩自杀,不过那不是什么美作,而是你自己,伍月!”说着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抬到眼前让她看。
伍月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好几处划痕,伤疤很长,看上去有些狰狞。
“由于你的怪癖,你的母亲从小就抛弃了你。一年前,你的男朋友也离开你去了东京,原本说好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可你苦苦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你不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就给自己想象了一个不会说话的聋哑人朋友,并且演绎了一段难忘的奇缘,对他念念不忘!”
伍月听着他所说的,那些不愿再回忆起的往事如同河底的沉沙,又被水流搅了上来。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她想着和天野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过的话,那是他两手捧着她的脸庞,低头微笑着看着她。伍月用手指指自己的额头,天野在上面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吻是那么轻,以至于吻过之后伍月就忘了,好像他的嘴唇从来没有触碰过自己的额头。
“你把自己想象中的伙伴创造得太完美了,可也只是天野的一个替身罢了!你始终念念不忘的是天野!”
伍月没说什么,努力回忆着自己与矢泽的接触。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伍月大胆握住了他的手,却被他抽回去了。现在想想,那一刻短暂的触摸,竟也如同天野的吻一样,变得那么不真实。“我到底有没有接触过他?”伍月现在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接受现实,”这时田中又轻轻地说,“你不能一直这样欺骗自己!”
伍月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田中:“出去!”
田中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滚出去!”伍月抬高了声音。
田中又看了看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伍月随即拿起手机给麻生打电话。可试了很多次都打不通。
“你平时怎么老给我打电话来着!”伍月又气又急地嘟哝了一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很熟悉,但那是因为自己来过几次。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家!还没有熟悉到家的程度。她又跑来跑去查看了一番,家具都是美作的,可桌子上和抽屉里放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住进了美作的家里?等等,自己不是一直住在小旅馆里吗?想到这里她赶紧穿上衣服,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伍月在街上转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找到自己住过的那个小旅馆。就连平日熟悉的街道似乎也陌生了。“我这是怎么了?”伍月不安地想,“为什么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晚上独自回到“家”的时候,伍月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发现自己一进门就可以熟悉地打开灯,房间里的摆设也变得似曾相识。她打开音响听了会儿音乐,然后去卫生间里洗澡。洗澡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汽已经把镜子变得朦胧,镜子里的自己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这样想着,她用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却猛然发现镜子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伍月猛地一惊,立即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卫生间里只有她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她这样想着,转过身接着在淋浴下冲洗。洗着洗着,突然传来了一种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远,一下子就钻进了伍月的耳朵里。她停了一下,仔细听听,无法辨别。
她又将哗哗的流水关上,侧着耳朵仔细去听。
这次她很快就听清了。她不由地大吃一惊,浑身发冷。
是音乐声。
可是,自己洗澡之前明明已经把音响关上了!
而且,这音乐听着很熟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伍月顿觉浑身僵硬,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她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地扯过一条浴巾,打算出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突然停电了。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可奇怪的是,那音乐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没有电怎么还能放音乐呢?
伍月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里,着诡异的音乐有如安魂曲。
想到这里伍月的心里更凉了。她围好浴巾,背靠在墙上强迫自己镇定。
必须出去看看,不然这样未知的恐惧会把自己吓出毛病的!
这样想着,她随手抄起一只刷子,拿着它轻轻地向外走去。
客厅里同样一片漆黑,奇怪的是并看不到音响蓝色的亮光,可音乐依然响着。
但伍月感觉,那已经不是音乐了,那声音开始变得扭曲、刺耳,如同来自地狱。
伍月恨不得想过去把音响给砸了,可就在她举着刷子冲过去的时候,窗户突然自己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像帆一样高高鼓起。
她又暂时不去理睬音响,转身去关窗户。
可就在她伸手去关窗户的时候,令她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有个东西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下子就把她的手臂扯出了窗外!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东西。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看到过一个女孩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出窗外。
是美作?不,是自己。原来有被害妄想症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这么想着,她倒也不怎么害怕了,如果只是幻想,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她用尽全力把自己的手臂往回拽,想看看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在无所畏惧的时候,力气往往就能变大。她把自己的手臂拽进窗户里面,看到有只爪子在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
之所以说它是爪子,因为它从形状到颜色都和人的手相去甚远。
“妈的,终于让我给逮到了!”伍月见此更是咬着牙发着狠儿地往里拽,一只脚甚至都踹到了墙上。很快外面的那个东西就给拽进来了一大截,一片黑暗里伍月看不清那是什么,觉得像人,又像长着人形的怪物。
“原来是你这个怪胎一直在吓唬我!”伍月叫骂了一声,另一只手一下关上窗户,把那个东西的脑袋猛地夹在了窗户缝里。
那东西怪叫一声,脑袋被夹得几乎变形了。
伍月来了兴致,按住窗户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地夹那个东西,好像觉得很痛快。
那怪物叫得越来越凄惨,音乐的声音也随其愈发尖锐刺耳。伍月想用手捂住耳朵,可又不想放过这个怪物。就在这时,音乐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那怪物的脑袋和胳膊也被夹断了,伍月来不及收力,一下子向后仰去。
伍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沙发险些给自己弄翻。灯亮着,自己原来是听音乐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转头看了看音响,依然开着,带子已经不转了,可能是到头了。她想把带子翻过来接着听,突然觉得头沉得好像灌了铅一样,于是干脆关掉音响,也懒得洗澡了,摇摇晃晃地晃到卧室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