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声响起的时候布兰科正戴着副眼镜在本子上笔尖飞舞,冷不丁地抬起头来。
“谁?”他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
医生低头继续写了不到两个字门生再起。
“哪位?”这一回他站了起来。
依然没有回答。
布兰科慢吞吞地走过去的时候已经被第三阵敲门声弄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是给过你钥匙了吗,你怎么还……”医生没好气地打开门,话的后半句却被截住了。
“大惊喜,天才先生!”格莱克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外,张开胳膊准备热烈拥抱。
帕斯卡翻翻白眼转身走回屋子,
“怎么,不欢迎老朋友吗?”格莱克说着一边大步跟了进来。
“你怎么突然有空了?”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伙计!”格莱克表明来意,“实不相瞒,你走了之后大家都很想你!”
“得了吧……”
“说实在的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认为你把自己关在家里完全是埋没人才,你不在医院里呆着真是可惜了,要知道每天看着小护士扭动的屁股……”
“格莱克!”
“好吧我知道你道德优秀品格高尚,可你也不至于太死板了!你最大的失误就在于走错了路,老弟。我早跟你说过做心理医生是很没劲的,每天面对精神有问题的病人,迟早自己也得神经崩溃!我就没你这么可怜,每天拯救病人于生死一线,把他们的生命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那种成就感和受人尊崇的感觉真的是……”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陶醉在里面?”帕斯卡说。
格莱克刚声情并茂地演讲到高潮却被突然打断了,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一把搂住同伴的肩膀:“我最痛恨漠视朋友的人,所以我觉得允许自己那样!”
帕斯卡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后者想继续刚才的感慨,却似乎忘了说到哪儿了。他眼睛向上看着想了想,突然引出了一个新话题:“天哪,这儿是人住的地方吗!”他抬头四下打量着屋子说,“这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好像是门一推就会吱呀作响,使劲跺一脚墙上就会掉块转头下来!”
“没你说得那么糟糕,”帕斯卡说,“我祖先都在这住了一百年了,不是照样好好儿的!”
“一百年!”格莱克睁大眼睛,“老兄,你这房子都可以拿去古董行拍卖了,你还让自己住在里面!”
“你少在这儿挖苦我了,要是有钱我早就搬出去了!”
“我早就说过你很可怜,伙计,兼备着单身族和啃老族的艰苦作风!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那我们国家……”
眼看着格莱克又要扯得不着边际,就在这时门开了,奥萨卡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我去买了点吃的,”她往这边看了一眼说,“您有病人?”
格莱克的目光立马被刷地吸引去了。
“这回可是真的了,老兄……”
“别胡说!”布兰科打断他。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去厨房。”奥萨卡说着转身向过道走去。
“正点!”格莱克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我说呢,刚才我还在可怜你呢……”
“他只是我的一个病人!”布兰科说。
“得了吧,病人都帮你操持家务了!”
布兰科还想说什么,这时奥萨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要来点儿喝的吗,两位?”
帕斯卡刚想说不用,却被格莱克捷足先登。
“那就谢谢了!”他大声说。
三人刚一出来就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外面。马索示意新兵坐在前面,自己则和丹尼尔钻到后面。
“你不开车吗?”丹尼尔发现他进来不由地问。
“有高手在还轮得到我吗!”玛索笑着说。
这是丹尼尔才下意识地去看驾驶座,只见小三正洋洋得意地回过头来。
“噢,饶了我吧!”丹尼尔往后座上一靠。
“怎么了?”兰尼回过头来不解地问。
“正常反应,”马所说,“知到我们小三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吗?他本来应该叫三三,意思是发动引擎,三秒钟内指针划过三位数!”
“哇哦……”兰尼看了看他。
“不相信?”马索说,“那我们还等什么?”
“系好安全带,伙计们,”小三笑得更得意了,“我们可要出发了!”
女孩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医生给同伴介绍:“奥萨卡,我的病人。”
“你好!”奥萨卡笑着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格莱克·奥德取!”他的同伴忙做自我介绍,“圣埃莉诺医院急诊科的,以前跟布兰科是同事!”
布兰科翻着白眼用一只手撑住太阳穴。
“他以前在医院里工作过?”奥萨卡不由地问。
“那当然,而且还是个颇具潜力的医生!要不是……”
“格莱克!”
“后来怎么了?”奥萨卡似乎很捧场。
“没什么,”格莱克不理会同伴,顾自对着美眉大侃特侃,“要不是他方法特别,做事特立独行,也不会被医院请出来。知道他是怎么给人看病的吗?他对病人说你们没病。天哪,人家到医院就是来看病的,他却说你很正常!”
“感冒发烧咳嗽肺炎,”一旁的布兰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辩解,“由病菌引起的那才是真正的疾病,所谓的心理疾病根本就没有病菌,又怎么能说是病呢?”
“既然如此心理医生又是从何而来?”
“心理医生的作用就是告诉那些疑神疑鬼的人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精神状况。”
“听到了吗,”格莱克一拍巴掌,“这就是问题所在,说你没病却任你的病情发展,就好像给糖尿病人每天喝热巧克力!知道吗有好几个之前找过他的人后来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奥萨卡看着两个人的争辩。
“是真的吗?”她突然问。
“什么?”两人反问。
“他真的有健忘症?”
“何出此言?”布兰科说。
“您工作上的事情都需要电话秘书提醒,”奥萨卡说,“还有您的记事薄和日历上的涂鸦,更要命的是您有的时候甚至连记在备忘录上的事情都忘了看……”
“等等,你这是在干什么?”布兰科打断她,“你是来看病还是在调查我?”
“都是明摆着能看得见的事情。”奥萨卡说。
“你说的没错!”格莱克突然大声插嘴,“我们的布兰科医生可是位奇特的人!当然工作上只是一方面,他本人还有很多……”
“格莱克!”
“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要跑到家里来当什么私家医生,看看你的房子跟幽灵山庄似的,门前那棵大树迷信的人看了一准会说它不吉利!”
“格莱克,我可不怕你把我的病人吓跑,我还巴不得落个清静呢!”
“不,我不怕。”奥萨卡说。
一辆疯狂的吉普车跃起来飞过坡顶吧唧一下子落在下坡面,开足马力继续往前冲。
“拜托,我们是在开车,不是在玩儿三级跳!”
“有什么区别吗?”小三说。
“你还好吗,老弟?”马索拍拍前面的人问。
“还可以。”兰尼说,“这位老兄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最初在消防队干过一阵子。”小三自己回答,“那可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不少让人难忘的事情,包括我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唯一让人不愉快的就是当时的队长,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就说有一天我们休班,我约了心仪的姑娘去路边和咖啡。虽然认识时间还不长但我确定当时我们对彼此都已经很有感觉了。我们志趣相投地聊了很长时间,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去吻她,而且我们的嘴唇就要接上的时候,该死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拿起手机,里面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掉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不过有那么几秒钟我大概一直在握着电话张着嘴巴看着她,因为我记得她问了一句‘怎么了’。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跟她解释的,只记得匆匆跟她道别然后打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在交通拥挤的公路上,只为电话里一句:‘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我面前’。”我记得好像是甩掉了几个试图阻拦我的交警,几个我忘了,只记得当自己站在队长面前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扭头对坐在旁边的另一位长官模样的人说了句:‘十五分钟。算起来差不多150’。”
“他这是什么意思?”马索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小三说,“那人只不过问了他一句消防车在执行任务时速度能有多快,他就那我做实验!要知道当时可是交通高峰期,公路上的车流量每分钟好几百!”
“从那以后上司就对你另眼相看?”丹尼尔打趣地问。
“从那以后他在也不让我碰他的消防车了。”小三说。
“你的那个心上人呢?”
“她后来去了里昂,”小三叹口气,“临走前还说了一大通为了生计不由自主之类的话,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马索感叹着摇了摇头,好像刚听完一段老兵的燃情岁月。
他们的吉普车刚刚驶过一段漫长的郊区公路,两边的景色如同西部片里的荒原。前面已经依稀可见小镇里风情淳朴的楼房,公路两边的树木也跟着多了起来。
“嗯,可是小三,我想提醒你……”丹尼尔这时开口说,“我们已经开过荒烟儿的地方了,前面的车越来越多,你该适当地减减速了吧。”
“为什么?”小三似乎刚从往日的回忆中醒过神儿来,“要知道我把不得被警车追呢,和交警赛跑那才是最过瘾的!”
丹尼尔重新把身子倚在后座上,扭头转向马索:“我再也受不了这个家伙了!”
玛索没说什么,不过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得非常明显:“我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