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逐渐发展的。”布兰科想了想说,“好像从玛格丽特死后开始变得严重。也许那就是诱因吧。”
“您说的玛格丽特,”奥萨卡说,“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的妻子玛格丽特,”布兰科说,“我……我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记得了。”
“春天?夏天还是秋天?冬天?您不会连大概的时间都忘了吧?”
“我只记得是在搬进这房子之后。”
“那当然,在这之前你们还没结婚呢!”
布兰科没说话。
“您丢了工作,继而失去了妻子——假使您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显然这两件事情对您的打击都不小。”奥萨卡看了看他,接着边记边说,“不过您是否注意,您刚才还提到了一件事情——房子。显然还不能排除这房子不是诱因之一。”
“你好像一开始就对这房子有偏见。”布兰科说。
“并不是丝毫没有科学依据的,”奥萨卡说,“这房子至少有一百年了,以前的老建筑都是石头的,石头本身都有轻微辐射,虽然不会致命,但对人的身体和精神都会有影响。尤其是精神影响会使人产生幻觉,这是众人皆知的。”
“这么说你的那些幻觉也跟着房子有关系?”布兰科突然反问。
“我以前就经常看到一些东西。”奥萨卡说。
“你以前梦游吗?”
奥萨卡没说话。
“你来这儿之后至少两次梦游原因就在于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布兰科说。
奥萨卡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您的妻子,”她说,“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还有眼睛?”
“铜色的头发,宝石绿的眼睛。”布兰科说。
“非常美,”奥萨卡说,“绝大多数男子眼中的美女标准。”
“你还以为她是我想象出来的?”
“上帝跟人一模一样。”
“你这是以牙还牙!”
“对,您曾经也说过我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同伴。”奥萨卡说,“原因就是我孤独、自闭,缺乏交流,我认为您也是。您失去了工作,没有了最基本的人际交流,从而给自己虚造了一个可以陪伴的对象。当然您的这种思想也许不是自主意识的,您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但是,您的确是这么做了。”
布兰科突然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转身走到窗前。
“难以想象,”他看着窗外低声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怀念她,我甚至记得她的一颦一笑。可是身边的人都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奥萨卡从书桌旁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他身后:“落榜的人会幻想自己步入了学堂,”她说,“流产的人会幻想自己有了孩子。朱迪的女儿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颗心,但您的妻子什么都没留下。”
布兰科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是在抽泣。
奥萨卡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忘了她吧,”她轻声说,“从现在开始新的生活,真实而又快乐的生活。”
“也许你说得对,”布兰科深吸了一口气,“也许你说得对。”
奥萨卡迈着轻盈的步子跑过绿草地,来到布兰科身边。后者正拿着个小型的手提式除草机打草。
“怎么样?”奥萨卡笑着问。
“还不错,”布兰科看了看她说,“你改装的这玩意儿用起来还挺顺手。你要是个男的真应该去当机械师!”
奥萨卡听到赞扬笑得更得意了:“这地方不管它就是荒草地,动手修剪一下就是草坪。这就是劳动的好处!”
布兰科也笑了笑:“你的病差不多已经好了,还不回学校吗?”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奥萨卡说,“我想留下来帮帮你的忙,感谢你治好了我的病。”
“那就随便你吧。”布兰科说,“其实我也该谢谢你,是你让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奥萨卡调皮一笑,“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怎么把这里变得更漂亮,更适合人类居住。”她转身四下里看了看,阳光明媚,这原本荒凉的地方此时似乎也充满了生机,四处洋溢着夏日的气息和野草的芬芳,让人感到格外地舒心与惬意。“首先我们最好能开出一片地来种花。养花不仅能修身养性,而且美观,也可以改善人的心情。要我说最好是种向日葵,向日葵这种花的颜色最温暖,种在房前能驱驱寒气,让人的心情也好。另外嘛……”她又转身看看房子,“这房子也该修整修整,特别是外面的一层常春藤下拉下来,显得不那么阴森。另外要是您愿意重新粉刷一遍那就更好了!”
“这些有时间我会慢慢做的,”布兰科说,“毕竟我还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
“您真的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奥萨卡问。
“很那说,至少现在不想离开。”
“你还真行,”奥萨卡说,“能住在这么一座空荡荡的房子里。这么一座三层的房子您自己住不觉得太大吗?”
“怎么会,”布兰科说着转过身去继续打草,“这房子只有两层而已。”
奥萨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子,不禁觉得一凉。她眼前的这座房子明明有三层。
医生的遗忘症再严重也不至于忘了自己房子的层数。难道是自己……又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奥萨卡的心里不由地感到恐惧,难道自己看到了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第三层?那层是……幽灵屋?她想起来了,自己在这座房子里住过的这段时间从未去过它的第三层,房子的主人也是如此。而且布兰科医生从未向她提起过房子的第三层,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太诡异了,从外面看着房子的确有三层。
“嗯……布兰科医生,”奥萨卡抑制住心里的不安试探着问,“您确定这房子的确只有两层吗?”
布兰科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子。
“哦,”他说,“如果你习惯把阁楼也算一层的话。”
奥萨卡立马松了一口气,原来那是阁楼。
“我上年纪了,”这时布兰科拉着长调说,“干点儿活就腰酸背痛。我去屋里歇会儿。”说着拎起打草机慢吞吞地向房子走去。
奥萨卡自嘲地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布兰科将打草机靠墙放在门外,走进屋里坐下来休息。
“可您似乎从来就没去过第三层,”奥萨卡走进来说,“也从未提起过,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
“我确实有很长时间不去了,”布兰科说着转身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自从那次我在上面被老鼠咬过。”
“是吗?”奥萨卡问,“什么时候?”
“十多年前了吧,”布兰科说,“咬了我一大口,血都流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怕老鼠!”
“噢,对了!”奥萨卡不由地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布兰科被老鼠吓得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难怪那次您的反应那么强烈!”
“你就笑我吧!”布兰科看了他一眼说,“其实那地方已经用不找去了,那以前只不过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那些东西早就已经没用了,我也犯不着去惹那些啮齿动物,就没再上去过。”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奥萨卡打趣地问。
“随便你。”布兰科一摆手接着喝自己的水。
奥萨卡像个有了新发现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窜来窜去,不一会儿又跑过来问:“那从哪里可以上去呢?”
“二楼走廊的上面有一个入口,”医生抬手指了指,“你架支梯子上去就行了。”
奥萨卡又兴奋地跑开了,从外面找了把梯子扛着噔噔噔上了二楼。
“这孩子,”布兰科摇摇头,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报纸,“这么长时间没人去了,那上面不是成了蜘蛛的天堂,就是成了耗子的世界!”
奥萨卡端着梯子来到二楼,在走廊顶部寻找着,很快找到一个正方形的框,无声无息地呆在尽头的角落,不可以找根本不会发现。她把梯子架在墙上爬上去,伸手摸了摸那个方框,那显然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奥萨卡轻轻用力一顶,那方框就像一扇门一样向上掀开了。一些灰尘从上面落了下来,呛得她不由地咳嗽两声。灰尘的气息中她还明显闻到了一股霉味儿。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空间很昏暗,虽然在最顶层却让人感觉像是地窖。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爬了上去。
布兰科坐在椅子里翻看着报纸,他刚才好像听到楼上梯子的吱呀声,还有入口方门掀开落到地板上砰地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他读着综合办一篇关于梵高的专题故事入迷,渐渐地就把上面的事情给忘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布兰科读完那篇传奇与悲剧色彩浓重的故事,带着伤感抬起头,却不由地下了一哆嗦。
刚才还在楼上的奥萨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下来了,”医生很不自然地看着她说,“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奥萨卡直直地站在跟前看着他。
“虽然我不希望,”她开口说,“但我想应该让您知道。这是您的房子,我不想向您隐瞒什么。”
布兰科顿时就懵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大白天的她不会又……
“怎么了?”他试探着开口问,“你看到什么了?”
奥萨卡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
“您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
布兰科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抖了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光天化日之下,不是眼前的女孩儿有问题,就是第三层阁楼里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