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玛格丽特继续住在Nostradam,那个遥远又神秘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陪伴她的是安爱丝,那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聋哑孩子。玛格丽特经常会教她画画,用手语给她讲画里所描述的那些古老的故事。
奥古拉斯偶尔回去外界,并不经常,而且每次出去都很谨慎,从不向人们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去外界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他的同类,看他们有没有麻烦,是否需要帮助。如果有必要,他会将找到的同类带回Nostradam,如果他们在外界实在无法生存。他的,以及少数像他这样有资格去往外界的成员,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调查那些获准去往外界的同胞,看他们的行为是否合规,有没有违反戒律的举动。一旦发现,便一律带回Nostradam严加处置。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他们种族,只要族内的成员不在外面惹事生非,外界的人就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他们这个古老而稀少的才有可能继续延续下去。
那些不够年龄或未获资格从而不能去往外界的年轻人,他们便只能住在Nostradam,过着在特定范围内的自由平静的生活。布奇就是个性格开朗天性活泼的孩子,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过着无忧无虑,甚至是快乐自在的生活。
更幸运的是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是个不久前刚从外界回来的女孩子。那个叫艾米丽的女孩没有通过任何帮助,是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她和布奇一样天生活泼开朗,是个招人喜爱的姑娘。两人一见如故,每天在一起谈天说地,聊得很是投机。艾米丽乖巧伶俐,跟周围的同伴都很合得来,几乎每个人见了她都能聊两句,就连平日一副严肃的奥古拉斯也从不拒绝她的天真活泼。
对于患有自闭症的人来说,特别是小孩子,接近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了解他们的兴趣所在。作为一名认真负责的心理医生,布兰科通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终于发现了那个叫Princy的女孩,她唯一的兴趣就是画画。由于无法感知色彩,Princy画的基本上都是铅笔画。但令布兰科感到惊奇的是,她的绘画水平甚至赶上了有一定专业素养的成年人。她竟然会懂得意境。她画出来的作品让人感觉就如同遥远的梦中幻影一样,虚无缥缈而又触手可及。Princy画的大都是带有相同色调的风景画,有的看上去就像是故事书里的插图,但笔触要细腻精致了许多。画中都包含着她自己。在流淌的小河边,在蔓延的草地中,在起伏的山坡上,在空旷的田野里。接着看下去,布兰科开始深刻地感受到画中的忧郁。每幅画里都有一个小孩子,但只有她自己。在一幅幅或优美或阴郁的景致中,她那小小的身影显得孤独无助。在一幅描绘房子的画中,画面色泽朦胧,如同隔着一层雨幕。画里的孩子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身后是房子灰色的墙面,地上汇集了一汪汪的雨水。布兰科问她为什么要画这些,难道在她的心目中,世界就如同她所画的那样孤寂寒冷?儿Princy却继续着她那金口玉言的把戏,不管怎么问就是不说。布兰科有些为难了,就像这样一个生性孤僻又沉默寡言的小孩子,该怎么才能让她回归正常?
不同的人们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帕斯卡•布兰科和玛格丽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对方身边了,他们封存着对彼此的回忆,打算珍藏一生,哪怕再也无法见到对方。两年就这样过去了,然而,命运从不会轻易罢手。阴影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就像人们都知道的那样,一切不可能就这么平静下去。
最早的迹象出现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Nostradam里的居民因为连绵不断的下雨都不能到户外去,玛格丽特和安爱丝在昏暗的房间里画画,不时扭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为了不致郁闷得发慌,布奇和艾米丽去找到几个人,凑在一起玩一种类似于较文雅的猜拳游戏。几个人坐在明亮的壁炉边,除了两个年轻人之外还有奥古拉斯,还有一个叫斯图尔特的童心未泯的人,在一起玩得很热闹。艾米丽连胜数局,高兴地忘了形,在又一次赢过斯图尔特之后,得意地脱口喊了声:“哈哈,你这个傻……”
话刚说出自己立马闭嘴了。
斯图尔特当场就愣了。
奥古拉斯不屑地转过头去。
布奇看着她的表情就好像以为自己刚刚迎娶了一位美若天仙的新娘,回家揭开婚纱却发现是具狰狞的骷髅。
艾米丽惊吓得要哭,刚才的兴奋早就无影无踪了。她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走吧”奥古拉斯冷淡地说了句。
“不,”艾米丽哭着说,“你们会杀了我的!”
“没人会杀你,”奥古拉斯说,“从这离开。”
她又看了看布奇,这位平日很要好的朋友早就气氛得不搭理她了。艾米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逃走了。
刚才她忘形之中脱口说出了一个词,可是真正属于这个种族里的成员是绝不会用这个词来称呼自己和同类的。只有外界的人才会这么称呼他们。
“她居然能欺骗我们这么长时间。”奥古拉斯说。
布奇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他原本打算过阵子成年后向她求婚的。
艾米丽连夜摸黑跌跌撞撞地穿过黑暗森林,来到外面的一条公路上。寂静的公路在黑暗的夜色中无声地向远方蔓延,路的两边是长满野草的荒地,在不远处一同没入无边的黑夜。艾米丽在公路上跑着,边跑边不停地回头看。恐惧与不安一直追随着她。
当她搭乘一辆路过的汽车沿着公路由郊区走到城市的时候,仿佛是从地狱重返人间。周围处处耸立的高楼大厦和满城明亮的灯光让她感觉如获新生。
艾米丽当晚住进了一家繁华街区的旅馆里。当她舒舒服服地洗完热水澡,穿着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激动的心情仍然无法平息。她的发现不仅可以使雇主非常满意,而且她自己也会从此声名大噪。
出于对自身荣誉的考虑,旅馆并没有将房客暴死室内的消息传播开去。旅馆负责人立即报了警,警察来到之后当即封锁了现场,带头的一个老警官调查后单独找旅馆经理谈了话,叫他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有必要的话就给发现尸体的客房服务生一笔可观的封口费,然后叫他走人。
“如果要我们插手的话,那他就不是封口而是灭口了。”老警官当时如是说。
旅馆老板虽然大惑不解但还是遵从照办了。
所以整个旅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但此事很快便惊动了国防部的人,因为“铁血军官”巴贝特•佩雷斯就是那名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官的老朋友。他听朋友一说便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叫谁也不许插手,自己全权负责调查这件事情。
这桩案子很快便以意外死亡结案,尸体以最快的速度火化并下葬。巴贝特•佩雷斯的调查不需要尸体。也不需要过多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