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为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果然是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而且正在发病期,目前的精神状况不适合审问,专家建议保外就医。
董浩对着那张鉴定纸发狠:“真没见过这种医院,竟然敢用神经病人做外科医生!”
王立伟挠挠头:“这个,我们也问了那个专家,说是精神病人都有发病期的,不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他大概从没发过病,那医院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他的精神状况了。”
顾戴补充:“章大为的家人说,他从小到大,一直挺正常的,这还的他第一次发病,她们都很吃惊,不过,章大为的舅舅就是精神病人,他们家族中应该有这种遗传基因……”
董浩皱着眉头:“上头要求破案的压力很大,章大为这种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审问。”
顾戴也低低地:“章大为家我们都已经搜查过了,他的鞋子都查看过,跟那些在现场取得的足印纹路,并没有相符的——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把那双鞋子扔掉了。”
“神经病人也会那么缜密?”董浩搓着脸颊,好像那里有根神经正隐隐作痛似的。
王立伟:“变态的人虽然是一根筋,可那根筋是又深又专的——看看他还知道去别的手术室取手术服就晓得,这个人,肯定是研究过反侦探的知识的。”
董浩看着他:“你看过他的日记,里面还有什么线索?”
“除了他案发那天晚上写的,说他有罪,万劫不复的话外,别的都是些琐事,什么同事对他如何了,病人怎么表现了,他的妈妈又对他说什么了,他姐姐又买了什么样的新衣服——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这本日记的复印件已经被精神病医生要去了,他们说要根据这个研究下章大为的心理状态。”
董浩叹口气:“这么说,我们只能等了?”
顾戴和王立伟互看一眼,不禁都低下了头。
洛小西很后悔没有早点查池清连的存款账户情况,结果很惊人,他的钱除了个人账户里的二百多万外,他的父母名下还有三百多万的股票。
池清连的父母都是小城市的普通小市民,一辈子除了房子,有十几万存款都不错了,而且,那三百多万的股票,也全是在池清连回国,在H城工作后后陆续入市的。
同时,关于何式医院的何去何从的初步方案出来,何家人拟将医院的所有权转给一家基金,而池清连已经表示了意向,想以小股东的身份,负责医院的经营权。至于占多少股份,还没有透露,也许这的看他的离婚费拿得如何了。
那个基金机构,对何黎程的医院很熟悉,对池清连的经营能力也很有信心,正是基于这两点,才愿意投资入股,成为占医院股份百分之八十的大股东;至于其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何分配,据说除了池清连外,还有数个医学界赫赫有名人士,以自然人的身份表示了兴趣——看来大家都一致认可,何黎程创造的是个聚宝盆。
洛小西查这些情况,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到了晚上,刚刚想喘口气,开车回家的时候,又接到了张希青的电话,她的声音有点兴奋地:“洛警官,你也在查池清连的财务情况?我今天去银行取证,他们说已经有个警察来查过了,我一想,肯定是你!”
“嗯,是我,不过,你为什么也要去银行取证?”
张希青像个考试得了好成绩的孩子一样难掩她的得意:“我想到这样一个途径,通过调查池清连的收入,抓他一个把柄,到时候谈离婚费的时候,可以有个筹码嘛!”
“哦?不是昨天杜浥尘已经答应了池清连,说要给他五百多万吗?”
张希青的声音愤愤地:“让这么个无赖得逞实在太没天理!杜姐是在给他筹钱,而且数额也差不多了,池清连也把他的账号给我了——可我还想再努力一下。”
“这是你雇主的要求?”
“当然不是,杜姐不知道——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杜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就这么给那个人白白得了去!”张希青精神十足地说。
“那你想怎么办?调查他的财产状况,能抓住他什么把柄?”
“如果你也有了调查结果,你就应该知道,池清连一个外科医生,凭什么那么短的时间,会有这么多的钱?”
“这是杜红豆给我的提示,她说何黎程跟池清连的关系不一般,可能在金钱上……”
张希青断然:“我想的跟她不一样,可能的确有部分钱是何黎程那边来的,可是,作为外科医生的他,很有可能会有他的灰色收入!”
这倒是个崭新的视角,小西思索着:“怎么说?”
“我受理过一个外科医生受贿的案子,知道那些外科医生受贿的主要途径吗?就是进口医疗器械和进口麻醉药物,一套医疗器械的订购,他们就可能提成几十万——池清连负责外科,又深得何黎程的信任,他们医院的那些医疗器械的采购肯定是经他手的。”
张希青很肯定地;“那么贪婪的人,我不相信他会对这些医疗器械供应商的诱惑不动心!池清连怎么也不肯放弃这个医院,就是个证明——这个医院能给他的,决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
小张律师说的很有道理,小西想了想:“不过,杜浥尘和池清连已经说好了马上交接这五百多万,池清连那边,你打算如何搞定?”
张希青一笑:“这个简单,我先给他一百万,就说余款的套现遇到些问题,海外汇款还需要几天手续时间——我想,他也是从国外待过几年的人了,应该知道海外手续的繁琐。”
“你觉得,用几天功夫,就能查到池清连灰色收入的来龙去脉——如果他真得有灰色收入的话?”
小张律师有点不好意思地:“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给你,洛警官,就当为着杜红豆,请你费心帮下忙吧。”
为着杜红豆?看来小张律师坚定地认为洛小西跟杜红豆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洛小西懒得声辩,直接问:“要我帮什么忙?不会跟你一起去找医疗器械供应商吧?我可没时间。”
“不用,不用,等我先摸一下情况,如果有需要之处,再请你出面压压阵脚——我打算先从病人和病人家属入手,毕竟为那些进口医疗器械买单的是他们,如果他们有怨言,可以更容易找到切入口。”
洛小西答应了:“好,等你找到了切入口,给我来个电话。”
小张律师喜不自禁:“谢谢你,洛警官。”
真是个敬业的小律师——似乎那个在医院走廊上遭到杜红豆抢白的人,不是她似的。
洛小西一笑:“不客气——只是你这么努力,真希望你的当事人能领情才好。”
小张律师听上去点尴尬:“哦,你说的是杜红豆?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再说,我做事情,又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杜姐,那笔钱是杜姐辛苦投资赚的,杜红豆并没有花半分力气!”
她也不是没有情绪的。
“我想,她似乎对你有什么误会——杜红豆对别人,感觉上还是很活泼很善意的。”
小张律师声音淡淡地:“我想她还是小孩心性,杜姐在贫困学生身上花了很多钱很多精力,杜红豆并不是觉得杜姐做得不对,她是很不讨厌姐姐把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开,落在别的同龄孩子身上。”
“哦,你的意思是,妒忌?”
“也不能说就是妒忌,她就是讨厌吧——前两个月我听过她的一番话,她说出身不好的人身上,都是有劣根性的,比如说恩将仇报,自私鄙陋,龌龊无耻什么的,不过,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刚知道了何黎程跟池清连的事情,所以才说得这么露骨——不过,对杜红豆的立场来说,我能理解她的感受……”
洛小西笑了一下:“吃过何黎程的亏,也不至于敌视一切艰苦奋斗出来的人吧?”
“杜红豆最重视的两个人,杜浥尘和池清连被,池清连被何黎程抢走了,而我又一直受着杜姐的关照,也许她认为我也抢走了她的姐姐——我和何黎程的出身有很多共通性,大概就因为这个,杜红豆才总结出了那些论调吧。”
小张律师自己倒是很想得通:“我不管她,反正我看的人是杜姐,对我有恩的人是杜姐,只要能帮上她的忙就行了,别人么,不喜欢我我就离得远一点好了。”她说着,自己自嘲地笑了两声。
洛小西看看表,两个人已经讲了二十多分钟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煲电话粥。
张希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哦,都十点多了,讲了这么久电话啊——不打扰你休息了,谢谢洛警官,我有了进展会联系你的!”
“好。”
“哦,还要请你对杜姐和红豆先保密,我希望有了结果再告诉她们,免得她们觉得我多事。”张希青有点紧张地嘱咐洛小西,她不自觉地又显出了天真的一面。
你确实够多事的!小西心里说。
不过,倒是一片赤子之心——
挂掉张希青电话没有三秒钟,小西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他老妈。
妈妈的声音很高亢:“小西,你的手机刚才一直是忙音,跟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讲电话?”
洛小西一边驱车向家开去,一边说:“哦,是公事上的人。”
“到底是谁?”
洛小西老妈才不信作为文职小干事的他,会有什么要紧的公事深夜打那么久的电话。
洛小西为了平息妈妈的好奇心,只好招认:“就是那个小张律师——我们在公事上,恰好有点工作交叉。”
洛小西老妈欣喜地:“看来你们这段时间处得还不错,哎,我就说了,这个姑娘虽然长得不是顶美,人品可真是没说的!”
“人品?你很了解她吗?”
“当然了,你们俩的介绍人便是她的顶头上司,跟她一起工作三年多了,说这姑娘做事踏实勤恳,为人纯朴真诚,虽然出身不太好,可人品是没说的。”
“哦,何以见得?”小西想知道张希青的上司是如何看待这个小律师的。
老妈絮絮地:“她从小地方凭着自己的努力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生活一直很朴素,大部分薪水,都寄给老家父母和两个弟弟了——这么肯牺牲自己,顾念家庭的女孩子可不多了。”
哦,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女吧!
不过,她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肯定吓退了很多青年才俊,谁愿意未来的生活伴侣,拖了这么重的一个家庭负担呢?
小西家庭条件优越,当然不在乎这一点负担,不过,小西老妈还是从现实出发,做了乐观的估计:“张律师的上司说了,她的两个弟弟一个读研究生,一个读大学,都是有出息的孩子,而且,眼看又都毕业了,她肯定很快就能解脱了。”
小西随口应着:“哦,那她就轻松多了。”
难怪她平时看上去,虽然时时处处都要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可眉宇间的一股忧郁之气,还是挥之不去。
老妈笑呵呵:“我和奶奶都喜欢这姑娘,除了她的人品,还有她的家族基因哩,她下面有两个弟弟,证明她家族里生男孩的基因还是很强的,而且,他们家三个孩子,个个都出息健康,也能证明他们的基因优良。”
“妈,哎……”
如果张希青知道洛家在研究她的遗传基因,不知会不会惊骇到落荒而逃。
“还有啊,她是过苦日子出来的,嫁过来后,肯定能知道操持家务,心疼家人,脑子又聪明,说不定做起生意来,比你奶奶都强呐!”老妈越说越陶醉。
洛小西的奶奶,当年可是H城有名的丝绸商,一个人主持着家族生意,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妈历来最是崇拜奶奶。
不过,对于那个小律师的能力,老妈肯定想得过于天真了——洛小西想起她被杜红豆抢白了,还隐忍逃避的样子,觉得她老实得都有点过迂了。
老妈还待悉数这个未来媳妇的好处,小西截住她:“妈,我在开车。”
老妈意犹未尽:“好啦,不跟你说了,小心开你的车——这段时间要加油哦!早点把那个张律师抓到手,也好了结了我和奶奶的一个心病。”
“妈,这事以后再说,拜拜。”小西挂了电话。
小西老妈在电话另一头喜上眉梢,她乐滋滋地去给洛家掌门人,洛奶奶去报告了——看来,洛家盼望已久的喜事,真是近了!
何氏医院已经处于一片无序状态中,张希青拿了一封律师事务所的介绍信去,很容易就查到了由池清连所主刀的外科手术的手术记录和病例。
四年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十例左右的手术,累积下来,病例和记录卡堆满了一个柜子。
张希青在外科的档案室待了十多个小时,分门别类地研究了二千来份的病例,并把几个记录不详,或是有涂改迹象,或是病人和医生对治疗方案有争执的病例都记了下来,也足足记了五十多个。
幸亏记录卡上都有病人的姓名、住址、家庭电话的联系方式——对张希青来说,她的工作中,有很多很多比一口气打五十几个电话更繁杂更庞大的事情。
张希青把打电话的时候放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和中午,整整打了四、五个小时——功夫不负用心人,除了三、四个联系方式有变的,绝大部分的当事人,都让她找到了。
不过,其结果却是让张希青郁闷非常,这些病人,或是病人家属,都对那个年轻冷峻的池医生交口称赞,赞了医术又赞医德,竟然没有一个抱怨和愤恨的,对于他们在治疗中有方案争执的,也都说最后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云云……
如果池清连有贿赂行为,高额收取了病人的手术材料费,病人的态度不可能会这样。
就算大部分人没有发现,可打了五十个电话,竟没有一个对他说“不”字的,好评率是百分之百,这只能指向一个结果——池清连,果然是个德艺双馨的好医生……
张希青很晚才回到家,一整天的查阅工作,让她头昏眼花。小白对着她,坐在自己的空食盒前,很生气很生气。
张希青抓了一把猫粮给它,有气无力地:“别瞪眼了,今天没有罐头吃。”她自己都二顿没吃饭了。她勉强冲了个淋浴,手里拿了个干面包,披着湿头发便坐到了电脑前面。她在百度上,敲上了“池清连”三个字,点了搜索引擎。
张希青也觉得自己执着得有点变态了,本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就是不想承认——也许是她在杜红豆离婚这件事上,对池清连的本性窥见一斑之后,从内心深处不想承认他在公事上,是个一清二白的好人吧。
张希青一心要挖出池清连的真面目来,没有其他的法子,问问百度大神却是很方便的事——如果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被人抱怨过,贴过帖子啥的,也许能让她找到什么线索……
搜索结果让她吓了一跳,池清连的名字,在百度上有数千条的记录。
除了他发表的那些论文和在医院网站上,对骨干医生的介绍外,他的名字,全都是跟一个专业术语联系在一起“再障性贫血”。
张希青点开了链接,研究了半响,才弄明白再障性贫血,是一种严重的血液病,死亡率很高,被治愈的几率比白血病还小,在跟池清连有关的帖子上,都称他是“再障性贫血的治疗专家”,更有几个帖子,似乎是病人或是病人家属发出来的,说他是神医,经他之手治疗过的再障贫血,竟能在几个疗程后大大缓解,除了需要定期检查外,跟常人无益。
张希青越看越稀奇,池清连不是外科医生么?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血液病的专家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重名重姓的另一个人,可有些帖子,把何氏医院的名字都讲明了——何氏医院会有二个池清连吗?
张希青将这些帖子复制下来,专门弄了个文件,她打算明天再去何氏医院查询一下——池清连是不是还兼任了血液病的治疗工作?
忙完这些,张希青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心就急跳起来——是她的顶头上司,马晓光律师,事务所人称老马大叔的,一个对工作认真到了较真地步的资深律师。
张希青之所以心慌,是因为她今天给事务所讲的外出理由,是处理客户杜浥尘家的离婚案子,如果今天杜姐打电话找过她,这个谎话就要揭穿了——撒谎对老马大叔这个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上司来说,不骂她个狗血喷头才怪呢!
不过,老马大叔的声音,这次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小张啊,今天一天在外面办事了吧?”
张希青硬着头皮,“啊”了一声。
老马大叔笑呵呵地:“辛苦,辛苦,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往外跑,这叫别的小姑娘,肯定要叫苦了。”
他该不是讽刺她吧?张希青的脸都白了。
老马大叔接着说:“今天你不在,所以我也没机会给你说一件事,呵呵,就是那个叫洛小西的警察……”
张希青的脑子里迷茫了一下,洛小西?
“是这样的,洛家奶奶今天打电话给我,说要请你周末去她们家做客。”
洛家奶奶?张希青想起了那次的相亲事件——老马大叔一直是洛家的丝绸集团的律师顾问,跟洛奶奶交情甚好,如此才把她介绍给洛家独生子相亲。
当时,她也惧于上司的威势,才老老实实赴约的——她原来预想,有钱人家的儿子,还需要靠相亲找女朋友的,不是长相抱歉,便是脑子不灵光的,上司肯定是看她寒酸,当她是那种时刻愿意卖身求荣的女孩了吧?
为此,她还整整生了老马一天的气。直到看到了洛小西。说实话,她的确吓了一跳,一个又俊美,又英挺的花样美男。
他,又有钱,又有貌,虽然职业很一般,可也决不会找不到女朋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心里有自己的标准,而且是高不可及的标准,以至于至今没有哪个女孩能入得他的法眼。
着急的是他家的长辈,显然不是态度矜持而冷淡的他。
“那个,领导,她们邀请我,要干什么呢?”张希青小心翼翼地问。
老马不悦地:“干嘛?邀请你去做客还需要理由吗?人家想跟你联络下感情么——你可别忘了,洛家可是我们事务所的大客户。”
这怎么又跟是不是大客户扯在一起了?张希青心里哀叹,她在犹豫是不是把杜红豆跟洛小西的事情讲出来——明明他们俩才是金童玉女的组合,而且,门当户对……不过,鉴于杜红豆现在还没有离婚,也许过早暴露恋情会引起洛家长辈不快,张希青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马大叔见她没话了,满意地下了结论:“好,到时候洛奶奶会让洛小西开车来接你的,你只要打扮得漂亮庄重一点,在家里等着就是了。”
张希青第二天又跑了一趟医院,她这次想查一下池清连做为“血液病治疗专家”所主持的再障性贫血的病例。
她在医院遇到了洛小西,他还是一件白色纯棉质地的衬衣,一尘不染,信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像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医生。
“洛警官。”
张希青不知道怎么的,见了他有点发窘——也许他知道洛家长辈和她上司一起安排的周末聚会了吧?
洛小西见她却是一笑,自自然然地:“小张律师,听说你昨天在这里泡了一天,今天还要继续吗?”
“是啊,又发现一点新情况……那个,洛,洛警官也来这里做调查?”她有点结巴起来。
洛小西点点头:“嗯,跟财务主任约好了。”
“哦,那你忙,你忙吧。”张希青加快了脚步。
洛小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那么,我明天下午三点钟去接你吧。”
明天是周六了。
张希青的脸腾地红了,不知怎么反应。
洛小西从容地补充了一句:“我们正好有时间讨论一下你的新发现。”
“哦,好……”
她做什么想那么多?洛小西之与她,本来就是工作合作关系吧?
洛小西对着她挥挥手去了,张希青倒是望着他的背影,怔忡了很久。
血液病的病历,都放在了血液专科诊室,目前这个诊室已经是人去楼空的状态了,似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已集体离职了。张希青在管理员那里取来了钥匙,自己打开了专科诊室的档案间。
病历整理得整整齐齐,似乎有四、五百份,张希青耐下心,开始一份一份慢慢翻阅起来。
跟外科病历相比,这里的病历都简单了很多,没有什么术前检查,手中情况,术后反应什么的,跟病人的互动也少,只有住院期间的每日简单记录——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让张希青辨认的很辛苦,不过,看半天,好像也都是千篇一律的体温、血液指标、用药情况等等,间或有骨髓穿刺的化验单出现,那是检测骨髓造血细胞数量和活跃情况的主要方式。
这些病历,主治医师的名字,除了池清连的外,便是院长何黎程的,而责任护士的签名,是甘兰。
看了半天,张希青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病历,除了病人的名字不同外,似乎内容上都大同小异,似乎做记录的人,一直都心不在焉,应付公事似的……
不过,张希青也不懂什么血液病,也许这类的病,本来都是同一个病征。
病历末位的出院记录上,都有主治医生的签名和“病情已明显缓解”的总结语。
张希青脑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直觉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一时抓不住……好像跟她昨天晚上看到的,有关再障性贫血的资料有关似的……她决定回去再好好温习一下那些资料。
张希青翻了半天,不得其所——以她的水平,从这上面并看不出这些病历有什么问题,不过,因为这个血液病专科诊室的主治医生,是池清连和何黎程两个人,倒让张希青有些关注——这两个人的关系本来是极隐蔽的,两个人一起主持的血液病专科诊室,好像在医院里也过于低调神秘了……是不是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这些病历中所载明的病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地来求医的,张希青在四、五百份病历中只翻出了三十多份H城本地人,她一一记录下了他们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
张希青注意到了有一个叫江雪梅的病人的登记地址,恰好跟她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是同一区域,那小区就在写字楼对面那天街上,走路不过是七、八分钟的距离。
她按照病历上的固定电话打了过去,很快就有人接了,是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喂?”
“请问,是江阿姨吗?”
病历是去年的,写的病人的年龄是四十五岁。
“嗯,是我,你是哪位?”江雪梅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优雅的韵味。
“哦,我是大华律师事务所的,有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是关于您去年在何氏医院住院时候,跟池医生有关一些事情。”
江雪梅有点吃惊:“哦,池清连医生吗?他有什么事情了?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哦,情形有点复杂,能当面给您谈吗?”
也许是这个中年女人本来正愁寂寞无人,也许是张希青年轻朝气的声音让她心生好感,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我一个人在家。”
“谢谢您!请问您是在九杨路上的宝虹小区吗?”
“对,是的。”
宝虹小区在H城是属于高档小区的,门口站了两个制服挺括的英俊的保安,听了张希青的要求,保安服务周到地带了她到江雪梅的楼宇下,按了门铃,获得了业主的同意后,才放了她上楼。
江雪梅是个和蔼的妇人,脸色正常,身体也很富态,一点儿也没有重病的迹象。
她微笑:“你是张希青律师?好年轻啊。”
“嗯,已经工作四年了呢。”张希青点头致意。
她请她坐下:“你在电话中说,要了解一下池医生的事?是不是因为医院出的那件命案?”
何氏医院的命案,全市都已家喻户晓了。
“哦,那是警察的事,呵呵,我来是因为我的委托人,想跟池医生做合伙人,所以,在多方位地了解他一下。”
张希青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借口——她如果说是因为离婚案子抓池清连的把柄,估计这么阴暗的事情,没有人会自愿配合。
江雪梅笑;“是这样啊,那你这个合伙人真是有眼光,池医生医术高明,为人又低调,人品也很正直,很是个让人信赖的医生。”
跟昨天那五十多个病人的基本评价一致……张希青不气馁,继续问:“江阿姨,您当时是因为再障性贫血住院的吧?”
江雪梅的脸上从容而平静:“是啊,差点搭一条命进去呢。”
“那么严重啊?”
她笑:“一般人都不太知道这个病,患者没有白血病多,不过,如果急行发作起来,比白血病还凶险呢!”
“您的气色……看上去真不像得过重病的。”
江雪梅很感慨地:“说起来,这都要感谢何氏医院和池医生呢,我虽然是慢性的,但这病得上了,几乎就是绝症了——没想到池医生却妙手回春了,我现在基本算是痊愈了,只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就是了。”
“啊,这么神奇……呃,真是奇迹。”张希青忍不住惊异。
“是啊,何氏医院虽然是肿瘤医院,可在血液病的治疗上,非常有建树,何院长和池医生就是其中的翘楚。”
张希青想了一下:“不过,医院好像在对外宣传上,很低调,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里有这个治疗专长呢。”
江雪梅抿嘴笑了:“虽然医院从来不宣传,可在再障患者圈子里,都是有口碑流传出来的,我病好后,有病友也向我来打听过我的治疗过程,一传十,十传百,医院不愁没有病人。”
“是这样啊,不知道何氏医院在治疗方式上,有什么特长之处呢?”
江雪梅摇摇头:“这个么,我们作为患者就不清楚了,也许他们有他们的特效药什么的吧,反正,我大概住了二个月左右的院,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
“哦,如果我了解的不错的话,那个再障,是再生障碍性贫血的意思,是骨髓细胞不造血了?”
“是,是这样的。”
“那,您基本痊愈的意思,是骨髓细胞,又恢复造血功能了?”
江雪梅欣慰地一笑:“是啊,我们一家人也都觉得是奇迹呢,虽然花费不菲,到底是救了我一命,我对何氏医院和池清连医生,一直都很感激。”
张希青抓住了关键词:“哦,您的治疗费花了很多吗?”她问出来,才暗觉自己的话唐突了。
江雪梅肯定是寂寞太久了,只盼着有个年轻人来说说话,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张希青贸然,笑了笑:“十几万呢,多是多了点,不过,有效就好了,再说,比起那些需要换肾什么的病人三、四十万的医疗费可好多了。”
十几万,好像大病也差不多都是如此数目的治疗费吧?张希青决定晚上回家,再去查查资料——既然池清连没有受贿的把柄,那再看看有没有向病人乱收费的可能性。
江雪梅看看她:“张律师对这个病那么感兴趣啊?是不是你代表的那个客户,要跟池医生在再障治疗上进行合作?”
有个现成的台阶下,张希青马上点点头:“呵呵,让您看出来了,正是这样。”
江雪梅:“你的客户可真够有眼光的,其实全国的再障病人有很多很多呢,如果能推广池医生他们的特效诊疗方式,肯定会是病人们的福音——其实啊,我觉得你们可以去申请个专利什么的,现在的医疗专利,如果遇到大的投资人,可是不得了的,很快就能发达的。”
张希青笑了一下,敷衍:“专利也不是那么好申请的吧,得有研究成果才行。”
江雪梅一拍手:“哎,诊疗结果有效就是最好的研究成果啊,你不知道,有很多危重的病人,是在别的医院都判了死刑的,又怀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何氏医院,竟然也都能缓解病情呢。”
“真的啊?”
“当然了,我记得我的病房四个人,除了我,其它三个都是从外地慕名来的,虽然何氏医院在H市很低调,可在外面,名声已经很响了——所以啊,你这个合伙人很会选人,跟池医生合作,再打出何氏医院的名头,肯定很快就能创出一番局面来了。”
江雪梅家看来是个做生意的,生意算盘打得挺利落的。
何氏医院原来暗地里有这么大的名气,难怪池清连要厚着脸皮从杜家弄离婚费了,他是看准了这个聚宝盆吧!
张希青暗地算了一下,一个病人收费十几万,四、五百个病人,那就是几千万了,血液病专科诊室总共没几个人,这么巨额的利润,何黎程一个人不能独吞吧,她肯定会分成一部分给池清连的——那,这就是池清连的主要财源之一么?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财产来源,应该也是自己劳动所得,是合法的吧?
张希青有点沮丧。她跟江雪梅又聊了两句,便告辞了。
“哦,谢谢您,江阿姨,打扰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希望没有影响到您休息。”
江雪梅爽朗地笑:“年轻人做事不容易,这么热的天还跑了来,我们这些在家里享福的,怎么也得支持一下咯。”
她送张希青出门,一边还强调着:“让你那个客户就放心吧,选池医生做合伙人准没选错!哎,那么德艺双馨的医生,又年轻,又有技术,他要是不选,早晚会有更有眼光的人为他投资的。”
张希青回到了事务所,忙了一下午,又被老马大叔就明日去洛家做客的事,耳提面命了一番,老马大叔看出她热情不高,很是不解:“洛家那么好的人家,比你条件更好的姑娘,不知有多少做梦都想嫁进去的。”
张希青不好提洛小西的心仪对象另有其人,只好低头应了声:“嗯,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老马大叔阅人无数,想了想,靠在椅背上,交叉着十指:“莫非你觉得洛小西对你兴趣不大?哎,洛家的男人都是这个脾气的,我见过洛小西的爷爷和爸爸,他们俩一个是古董收集家,一个是古籍爱好者,反正都是不务正业的,这也罢了,至少古董收集和古籍爱好还只算个业余爱好,平实还能装装样子做生意,可生下洛小西,竟然是个侦探迷,还做了全职警察,家里更是指望不上了,洛家的家族传统,就是靠女人来支撑门户了——所以洛老奶奶考察孙媳妇,还是以聪慧能干,肯吃苦为标准的。嗯,在洛家媳妇人选这事上,洛小西本人没什么发言权,决定权都在洛老奶奶手里,你安心就是了。”
这事也能安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们以为这是民国背景的言情剧?
张希青觉得老马大叔也许很了解洛家,但是,他肯定不了解洛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