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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涌

作者:MS007 当前章节:13354 字 更新时间:2026-5-24 23:09

H警局会议室。

会议早上八点便开始了,董浩正式宣布了7.08重大杀人案专案组成立后,便要求大家就该案件发表各自初步看法。

专案组组长为董浩,组员有六个,除了洛小西外,还有痕迹鉴定科的高有林,法医王虹身,资料员陈静,刑侦队员顾戴和王立伟。

顾戴头发花白,五十多岁,身材瘦削,貌不惊人,只一双眼睛还算得上炯炯有神——他是警局的老法师,一直自视甚高,因脾气有些古怪,虽然年纪一大把,一直都没有升职,仍是一名普通刑警。

顾戴先发言:“我顾戴侦查刑事案件已经三十年了,凶残的现场见过无数,像昨晚那样的,得排到前三位!由此,可看出一点,便是谋杀动机,十分之八九,是仇杀无疑了,剩下一两分可能,便是变态狂兽性大爆发——不过,这个变态狂恰好能会做外科手术,也是一个我们需要关注的关键点……”

痕迹鉴定科的高有林因职业原因,最爱在小细节上较真,此刻插言:“也不一定非是懂外科的人不可吧?剖腹和摘肝,一般对解剖知识了解一下,也都能知道的。”

顾戴不高兴地:“高警官,我之所以这么有把握提到外科手术,是因为我特别在现场观察到了一点:手术器械桌上,用过的手术刀有三把,据我的了解,这三把手术刀各自用途不同,分别用来切开外皮、肌肉软组织、腹膜——这是具有熟练外科手术经验的人的本能行为,如果是外行,大概是只需要一刀就解决了。”

一旁的法医王虹身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董浩看了王法医一眼,又把脸转向顾戴,眼光很是赞赏——仅从照片上的三把手术刀就能推理出这个线索,“老法师”的名头,并不是浪得虚名。

顾戴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所以,我对凶手的基本判断是:医院内部人员作案,跟受害人一样,应该是个外科医生,凶杀动机:仇杀。”

董浩点点头,将目光专向法医王虹身,王虹身不到二十七、八岁,瘦削斯文,一直白大褂不离身,是个敬业而低调的人,他对着董浩,声音有些刻板地:“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死因就不说了——她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剖腹的——她的呼吸道里检验出了乙醚的成分,应该是先被凶手用药物控制后,又施行的残害行为,所以,案发现场没有挣扎和搏斗的痕迹,死者的血,都是剖腹后产生的,呃,可以这么说,尸体周身上下,仅腹部一处刀伤……凶器,是手术刀三枚,凶手用它们,分别切开了死者的皮肤,脂肪软组织,腹膜。”

董浩一边想着,一边问:“整个过程你能不能估量一下,大概有多长时间?”

王虹身略想了一下:“对熟练的外科医生来说,剖开病人的腹部,并摘除器官,两三分钟就够了——我说的当然不包括一般手术中的应该有的止血和缝伤口措施。”

“两三分钟……”董浩又把目光专向了高有林:“你有什么发现?”

高有林三十来岁,平头,细眉细眼,皮肤白皙,他的嗓音很低沉:“现场没有发现足印,手术刀上也没有指纹——正像王法医说的,凶手的身手很利落,几分钟后做完事,他(她)立即撤出了手术室。”

小西忽然插言,问了个问题:“死者的呼吸道有残留的乙醚成分,那么,她在手术过程中是昏迷的吗?”

王法医回答小西的这个问题:“死者的鼻腔和呼吸道都有残留的乙醚成分,不过,量不大,就这一点来说,我的看法是,她是因为乙醚被制服的,之后,在手术过程中,她很可能是清醒的。”

王立伟跟洛小西差不多年纪,身材虽然高胖,在警局却是以身手利落著称,这个时候,他听了王虹身的话,喃喃道:“也就是说,受害人是看着凶手,将自己解剖的?”

王虹身点点头:“我的看法是这样。”

洛小西若有所思:“一定量的乙醚,会让受害人脑子暂时失去意识,而受凶手任意摆布……很可能,受害人是因为受了乙醚的作用,跟凶手自动去了手术室——所以说,凶手的性别,在这一点上来说,就很难区别了。”

大家想着,不禁纷纷点头——虽然受害人身形纤细,不过,一米六五左右的她,怎么也得有四十五公斤以上了,如果凶手是个女人,把那么大一个成人拖抱到手术室,肯定会费不少周折,也会留下不少痕迹,现场勘查中肯定会有所发现。

但是,如果受害人因为受到药物控制,自动跟随凶手走到手术室,那就另当别论了——男人和女人都可以轻易做到。

董浩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他又把脸对着高有林:“小高,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接着说!”

高有林继续道:“手术室搁物架上有受害人的衣物,淡灰色职业套裙,内衣裤和软底鞋,我们进行仔细勘察,除了受害人自己,在她衣物上又发现了不属于受害人的三份毛发组织样本,经初步鉴定,属于二个不同个体,一男一女;还有,在受害人的办公室套间,我们也提取了七枚清晰的指纹,以后可以根据刑侦队员的调查进展,作为参照的依据;还有,洛小西让我们查一下死者的钥匙,我们核对过了,受害人的钥匙就放在她的办公室抽屉里,包括这幢小楼的前门钥匙和后门钥匙在内,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也没有提取到除受害人之外的他人指纹。”

他目视着董浩:“目前的痕迹勘察就这些,队长,我们会后还会去现场再做一番补证工作。”

“好!”董浩点点头,把目光专向了小西。

小西拿出记录本,把昨天晚上对甘兰和丁莉莉的问询情况说了一遍,董浩队长对他说提到的“前夫”的线索很是关注,双目灼灼:“这个前夫的情况,你了解了么?”

小西便对着董浩点点头:“昨天夜里我查到了死者何黎程前夫林春云的电话,给他打通了,问了下基本情况——一会儿开完会后,我会跟他见面做份笔录。”

“他是怎么说的?”董浩身子向前倾着。

小西声音冷静而清晰:“他说他是昨晚六点一刻左右离开的医院,是从前门离开的,那个时候医院已经下班,并没有目击证人能证明他的话;他从前妻的医院出来后,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苏州面馆吃了晚饭,然后乘72路公交车回了家,到家大概是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董浩点点头,手指兴奋地轻敲着桌台:“好,苏州面馆和72路公交车都应该能找得到目击证人,只要有人能证明他说的时间点有出入,马上作为嫌疑人拘捕审讯!”

“是。”洛小西应了一声。

董浩看着资料员陈静:“小陈,你这边的受害人背景调查怎么样了?”

陈静二十四、五岁,身材小巧,皮肤细嫩,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水灵,她语速相当快:“经查阅死者的档案材料,她的情况是这样的:何黎程,女,现年四十二岁,毕业于S市医科大学,医学硕士,第一份工作是市中心医院外科医生,跟她的前夫林春云是同事,他们俩是1996年结婚的,婚后第五年,也就是2001年离异,无子女,此后一直单身;何黎程于2002年辞职,同年,她自己的肿瘤医院成立,发展到今天,已经扩大了数倍规模,现在,她的医院有二百多名医护人员,床位200张,算是市级的二级医院规模了,以治疗血液病和恶性肿瘤病的专科特色闻名。”

“二百多名医护人员?其中有多少外科医生?”

陈静略一停顿,马上回答:“外科医生有三十二名,其中主治医师资格以上的有二十七名,另有五名。”

“这些外科医生的名单有了吗?”董浩的节奏很快。

不过,陈静仍能步步紧随:“二十七名注册过主治医师的医生名单我已经在注册中心查到了,剩下五名新进人员,我一会儿会联系医院人事部的。”

“嗯,好,顺便向人事部的人了解一下这些外科医生跟何黎程的关系情况。”

“是。”陈静应道。

董浩沉吟了一下,对顾戴说:“老顾,这样吧,你负责对医院的这三十二个外科医生进行调查和排摸,除了何黎程前夫那条线,最有作案条件的,便是这个群体了,也许这里面有人跟院长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也不一定……这个工作量大,让王立伟跟你一起来。”

王立伟看上去并不太愿意跟顾戴搭档,可队长发话,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一声。

董浩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洛小西盯着何黎程前夫林春云这条线,顾戴和王立伟负责医院的外科医生的群体排摸,高有林、王虹身和小陈继续各自手上的专业分析——我们会议就到此为止,各位有什么进展,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林春云住的是中心医院的宿舍楼,是套房龄超过十五年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这个宿舍楼的楼梯和过道都很陈旧,进出的居民也都是些刚刚起家的年轻人,估计像林春云这样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住在里面都很另类。

林春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的眼袋肿大,脸色青黄,一见到洛小西,便阴郁地:“何黎程真得死了吗?”

洛小西点点头:“那样的死法,没有回天的可能性。”

林春云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颗烟,大力抽了一口,又埋下头去,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的古怪音节。

他的房间倒处都是烟蒂和吃完的泡面空盒,四壁灰仆仆地,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屋子里飘着一种陈腐的怪味道。

小西强行按捺着,才在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扶手椅上坐下来,他有点洁癖,不禁揉揉鼻子:“这房子是不是该通通风了?”

除了气味之外,还有闷热的温度——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林春云却紧闭着两个房间的窗户——洛小西发现了手边不远的餐桌上,一个空调遥控器正压在一叠乱七八糟报纸下,便自己作主打开了客厅的空调。

瘦削的林春云似乎却耐不住冷气吹拂,抖了一下,瑟缩得蜷起身子,换了一个避风的位子。

这个外科医生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好似不佳,洛小西回想在受害人资料上看到的何黎程的照片,那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女强人模样……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又是怎么度过了数年的婚姻生活的?

洛小西打开记录本:“林春云,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到的何黎程办公室的?”

林春云抹了一把脸:“下午……大概五、六钟吧,我没看表。”

洛小西看着他:“你今天凌晨一点半在电话中告诉我是五点五十分左右。”

林春云“哦”了一声,抽了口烟,脸色阴沉沉地,他看了一眼洛小西:“我也是估摸的时间,我五点半从家里出发,坐72路公交车到她医院就五站地,半小时之内能到。”

“有人听到你在何黎程办公室跟她争吵了。”洛小西平和淡然地。

林春云吐出一个烟圈:“嗯,是,我给她商量个事儿,她态度不好。”

“能具体说说吗?”洛小西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口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气势。

林春云沉默了一会儿,又狠狠地抽了口烟,简短地:“我向她要钱,她不给我。”

“要钱?”洛小西眼光一闪:是借还是讨?

林春云扯扯嘴角:“何黎程当初离婚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她现在发达了,理应给我分点红利。”他眼神阴郁地:“我问她要二万,她叫我滚,说我是个无赖,她每次都这样,对我丝毫不讲情面,当然,我也没跟她客气。”

听这个口气,他向前妻要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何黎程办公室的?”

“她吵嚷虽然吵嚷,给钱的速度还是挺快的,给了我钱,我当然就走了,大概在她办公室待了不到一刻钟。”

“她给了你多少钱?”

林春云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个信封出来:“这是她从她抽屉摸出给我的,五千块……我晚上在超市买了点东西,花了二百多了。”

由二万元到五千,这个落差不小,他难道是因为这个杀人的?可采取这样的凶残方式,他对自己的金主前妻,难道会痛恨到如此地步么?

洛小西戴上手套,把信封接过来,随即用塑封袋塑封好了:“等我们采样化验完了,会还给你的——我给你写一个凭证。”

林春云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随便。”

洛小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又问:“你说何黎程给你钱的速度快,是对比以前来说的?”

林春云掐灭了烟蒂:“嗯,以前她比昨天啰嗦多了,这个女人对钱抠得比谁都紧……现在可好,伸腿去了,那些钱不知道便宜谁了呢。”

对昨晚遭遇惨祸的前妻,他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冷酷。

林春云陷入沉思,大概是在考虑前妻死后,她的钱跟自己能有多大的关系。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何黎程的死因,不知道是故意回避,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就你看来,何黎程昨晚跟平常比,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春云环抱着胳膊,想了想:“跟以前一样,凶巴巴的,眼睛长在额头上,不把人看到眼里……这个女人不积德,所以才落了这个下场吧。”

他笑了一下,笑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阴恻恻的:“她这次给我钱虽然不多,还算是痛快……我会念她这个好的。”

洛小西平平静静地:“林医生,你的职业是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平时花销很大么?以至于需要向前妻伸手?”

林春云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哦,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因病停薪留职一年多了,我的生活费来源除了前妻的供给,就是偶尔去小医院帮着别人出个诊赚个零花了……”

他摇晃了一下那根烟:“喏,我这人虽然别的都不讲究,可烟酒不能离身,这两个小嗜好,可花不少钱呐。”

洛小西研究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向林春云确认他的昨晚行踪:“你说你在前妻办公室待了一刻钟左右,那差不多是六点十分前从医院出来的吧?”

林春云不置可否地:“我出来前,在一楼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又点了下何黎程给我的钞票,出来的时候看了眼医院墙上的挂钟,大概是六点十几分吧。”

林春云在凌晨的电话中说是六点一刻左右从医院出来,这一点倒可以看出这个老烟枪性格中的细致之处,说得丝毫不差。

他不用洛小西问,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出来后,在街边溜达了一会儿,本想去吃点什么好的,可又有点心疼——这钱从女人那里要来得太不容易了,后来,我去了医院斜对面的苏州面馆,在那里点了两盘小菜和两瓶啤酒,花了三十八块钱,吃完了大概七点半多了吧,我出来等72路公交车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回家不到八点半。”

他对着天花板吐个烟圈:“我知道你在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谁让我倒霉来着,正好撞在这个时候去找那个女人——不过,我不是凶手,我可不想她死,她死了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事实上,我今天凌晨接了你们电话,懊恼得很,没了何黎程,我都不知道我以后过得下去过不下去……”

出了林春云的小公寓,洛小西看看表,已经快上午十点钟了,他给陈静打了个电话:“能帮我联系下市中心医院的人事部吗?问一下何黎程的前夫,林春云是因为什么原因停薪留职的。”

陈静很快地答应了一声:“给我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陈静回电了:“林春云的停薪留职是个处分,一年多前他醉酒误事,差点出了手术事故,医院对他进行了处分,停了他的工作,看在他是医院老员工的份上,没有直接开除,其实也跟开除差不多了,医院不许他再上岗了。”

洛小西皱着眉头:“那么,他酗酒吗?”

陈静:“是,人事部的人说他喝酒喝得很厉害,说他离婚前虽然不算得个出类拔萃的医生,可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离婚后,一年比一年颓废,医院本着同情的心情,一直很包容他,最后是他自己太不争气。”

洛小西谢过陈静,挂了电话。

这个林春云看来也不是个没有自尊心的人,他不愿意提及自己被医院处分的事,还是有羞耻感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怎么能那么厚着脸皮常去前妻那里伸手讨钱呢?!

是习惯,还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呢?

苏州面馆的经理对洛小西的到来诚恳诚惶,他马上按照洛小西的要求,叫来了昨天晚上当班的收银员和服务员。

收银员在警察和老板的双重压力下,有点战战兢兢地,她手忙脚乱地把昨天晚上的收银条存单翻了出来,找了几分钟,抽出一张小纸片,怯怯地:“警官,应该是这个吧——六点到七点钟,三十八块的收银条就这一个。”

收银条上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一分,点餐内容是一份黄瓜凉皮,一份鱼香肉丝,还有两瓶力波啤酒——正是林春云说的,二盘小菜二瓶啤酒。

洛小西拿出了林春云的照片,给收银员和服务员认了下,她们都确认无误:“那个男的很瘦,也不点米饭面食,只喝酒吃菜,吃得很快。”

小西点点头,又问收银员:“你们这里是餐前付账吧?”

“嗯,是,餐前付账,我们厨房都是根据收银条下单做菜的。”

“你们昨晚这个时间段生意怎么样,客人要排队吗?”

“我们高峰期是五点半到六点,过了这个时间,客人都不会太多的,当时不是正好是台风么,人很少的……”

“这张收银条上面的那张呢,拿来我看一下。”见收银员似乎说不清楚,小西简短地下了命令。

收银员找出来,上个收银条上只有一碗十元钱的牛肉面,时间是六点三十七分——看来,在三十七分至四十一分间的五分钟内,应该只来了林春云一位客人,即便是加上他看菜单的时间,他也不会早于六点三十七分到达苏州面馆。

林春云的证词,出何黎程医院的时候,大约是晚上六点一刻左右,从那幢医院大门都苏州面馆,走路最多三分钟而已,那么,这期间的二十多分钟,他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街上溜达了溜达么?

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足够一个外科医生干许多许多事情了……

从面馆出来,洛小西并没有立即走向72路公交车站点调查,他在街头站了几分钟,看着医院大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洛小西走进了何氏肿瘤医院。

医院里沉浸在一片安静而诡异的气氛中,各科室的医护人员一上班就被警员吩咐各自留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候警方的问话。

住院部和门诊部在同一幢六层楼内,位于医院大门的左侧,跟手术小楼隔了一个大花坛和一个林荫小路。住院大楼内有二十四小时值班人员,其各楼层和底楼大门都有监控录像,取证容易。

小西到医院的时候,顾戴跟王立伟正在住院部跟当时的值班医生做调查笔录。

小西则直接去了当时发生惨案的手术楼。

手术楼的第三层仍处于警方封锁状态,小西遇到了痕迹科的高有林,他正上上下下忙碌,做进一步补证工作。

小西叫住他:“老高,我想再看一下何黎程的办公室。”

高有林点头,正儿八经地:“嗯,成,不过,还是老规矩——我们的现场取证还没结束呢。”

高有林的老规矩,自然是要求小西处处注意,别给正忙着做痕迹鉴定的警员产生负担和麻烦。

何黎程的办公室里有三个鉴定科的警员在小心翼翼忙碌着,洛小西进去前,学他们三个的样子,把头发小心地用一次性发套套了起来——在现场勘察结束前,警员是不允许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毛发和指纹的。

何黎程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办公,置放了办公桌椅,文件柜,电脑,一套小沙发和桌几;里间是个带独立卫生间的休息室,收拾得很是干净,一张单人床,床单洁白清爽,原木色衣橱,简朴大方的梳妆台,书籍磊磊的书柜,还有一套小巧的原木色书桌、扶手椅,除此之外,冰箱,液晶电视,微波炉等电器也都很齐全——看样子,这位离异的女院长平日里确实是以“院”为家的。

因为勘察技术人员正在里间忙碌,洛小西便在外间四处看查。何黎程的办公台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翻开的那页上正是一篇讲述最新肿瘤切除医术的论文,关键部分还有用黑色水笔认真标注了下划线——不知她是不是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她那个让人厌烦的前夫闯进来了?

办公室的门内锁没有撬开和毁坏的痕迹,不过,也不能就此判定一定是熟人作案,也许,何黎程认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楼下又有两个值班护士,她根本就不必锁门?

洛小西一边在何黎程的办公室踱步,一边皱着眉头沉思。

一个勘察员从里间出来,洛小西叫住他:“小丁,现场垃圾箱有没有招待客人的痕迹?比如说一次性水杯什么的。”

小丁想了想:“一次性水杯没有,外间桌几下面的几个马克杯都是干净的,摆放整齐,除了死者自己的那只白骨瓷杯,没有其它杯子动用的痕迹;外间垃圾箱有个蓝莓蛋糕的包装盒子,是‘宜芝多’的,是小份的,也许是受害人的晚餐,不像是招待客人的。”

“包装上的指纹都取了吗?”

“嗯,已经封样后送回局里了,我们会有人专门做分析的。”

小西谢过了小丁,继续沉吟着打量何黎程办公室四处,他的视线停在了办公桌上一处如书本大小的长方形的印痕上,眼睛不由一闪,眼光又很快地在室内转了一圈,落在了窗台上一盆兰花上,兰花细长条型的叶子错落有致,碧绿可爱,虽然不是花期,却仍有一股淡雅的草香气氤氲四周,一看就是个名贵的品种。

小西走过去细看——主人的打理看上去也是很细心的,长方形的紫砂花盆里的土壤细润潮湿,正是兰花最适宜的湿度。

洛小西戴上手套,将花盆小心地搬下,在办公桌台的印痕上比了一下,恰恰好——这个印痕应该是这盆兰花草的,看来这才是这盆兰花平时所待的位置。

洛小西又把花搬到了窗台位置,他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站在窗户前,看向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洛小西从三楼下来,在二楼的护士吧台,碰见了正从护士值班室出来的甘兰。

昨夜值班,又受了一场惊吓,洛小西有些奇怪她仍一早赶了来……莫非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甘兰认出了洛小西,立住,点头:“洛警官。”

洛小西点点头,客气地:“甘护士今天还上班了?”

甘兰眼眶周围晦暗,精神跟昨晚比很是萎靡,她的口气有些无奈:“我接到了警局顾警官的电话,他要我今天上午一定要来一趟,说是有些问题要问我。”

洛小西随口应着:“辛苦了。”

眼睛却看着甘兰手上的一件衣服:“这是你的护士服吧?”

甘兰点头:“嗯,昨天晚上关窗户的时候弄湿了,我今天带回去要洗一下。”

洛小西抬头看她:“昨天台风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吧?有窗户没关吗?”

“是啊,二楼楼梯转角那里的窗户……”甘兰疲倦地揉了下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检查窗户是否紧闭,应该也是值夜护士的工作内容之一吧?”洛小西的口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甘兰的脸马上红了,她低下头去:“我下来吃饭的时候,本来是让莉莉检查一下门窗的……也许她忘记了。”

洛小西声音温和:“所以,你在关窗户的时候,弄湿了衣服?”

“嗯,是啊,当时雨特别大。”

“我能看一下那扇窗户吗?”

甘兰有些不安,却还是很配合地:“嗯,好的。”

她脚步又轻又快,带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这是幢老式小楼,楼梯隐匿在转角的墙壁后,在护士吧台位置,并不能看到楼梯。

小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甘护士,这幢楼应该有电梯吧?”

“有的,不过是为手术病人特别准备的,平时都有专人管理,下班后电梯就关闭了,同事和病人家属都走楼梯。”

“这样啊。”小西点点头。

说话间,他们到了二楼楼梯转角,窗户依然紧闭,今天天气虽然已经大好,可医院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没人会想到有打开窗户通风的需要。

木制地板上,靠窗台这边水渍虽已经蒸发不见,仍有些潮湿,小西小心地打开了窗户内扣,推开窗户,见外面不远处便是医院是外墙了,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坛。

洛小西看到了花坛泥土上几个模糊可辨的脚印……

小西找到了高有林,把在二楼窗下发现的几个脚印指给他看,又让甘兰把当时发现窗开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高有林如获至宝,欣喜万分地找人下去采集脚印。

他仔细检查了窗户上的搭扣。

小西淡淡地:“我看过了,是内搭扣,在外面打不开的。”

高有林:“那么,很可能是凶手杀害了何黎程后,从这里跳窗逃跑的……这几个脚印很可能就是突破性的重要证据——幸亏你早察觉到了,否则,今天天晴上一天,地上什么痕迹都会看不到了。”

高有林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地奔下楼梯。

在洛小西和高有林说话的时候,甘兰一直站在窗户的一侧,看着楼下的警员们对着那几枚脚印忙活。

洛小西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问:“甘护士,你对这些脚印,有什么看法吗?”

甘兰吓了一跳,脸色慌张地:“啊,没……我没看法……”

她强自镇静下来:“我是在想,也许我昨晚就应该想到这件事的……”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窗户开了,有点奇怪呢?”

“这个……没有吧……我还以为是谁忘记锁上搭扣,窗户给风吹开的……”

“这是在你巡视完了一楼后发现的?”

甘兰点头:“是……我当时衣服湿了,所以三楼的巡查就让丁莉莉去了,不然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这样啊。”小西面色平静地。

丁莉莉说甘兰逼她去的三楼,语气怨愤,想来甘兰也能想到丁莉莉会抱怨这一点,才找机会向警方解释一句的吧——由此可见,这个甘兰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洛小西对她微微一笑:“丁莉莉今天来了吗?”

“没有,今天那位顾警官也给她打电话了,她请假了,是病假。”

丁莉莉家住的是个老公房,一梯八户的那种,虽然是上班时间,可居民楼里还是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居民不是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太,就是下岗职工,闲人很多,大家都用好奇而敬畏的眼光,看着一身警服的洛小西。

丁莉莉的妈妈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家里陪女儿,小西来了后,这位妈妈自动地把小客厅让给了警察和女儿,自己则回避到了唯一的内室里。

洛小西看着萎靡不振的丁莉莉:“丁小姐,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你今天请了病假?”

丁莉莉撅了下嘴巴:“刚刚经过那么吓人的事情,我头疼得很……如果警察还要了解什么情况,不是还有甘兰呢吗?!”

“嗯,我就是从甘兰那里过来的,有些情况要跟你核实一下。”

丁莉莉眼光闪闪,对眼前这位英俊的警察瞟了瞟去,略带天真地:“是不是你们在怀疑甘兰啊?”

洛小西微微一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刚才说核实……”

“这是警方的例行程序。”

“哦。”丁莉莉的语气中甚有失望之意。

洛小西不动声色地:“既然说到了甘兰,我就问一下关于她的问题吧——甘兰跟院长的关系怎么样?”

丁莉莉嘟嘟嘴巴:“就那样吧——就是员工和院长的关系咯,甘兰不是很喜欢说话,院长平时很严肃,不怎么搭理人……我没见院长怎么注意过甘兰,反正我们的上司是护士长,跟院长隔得远呐。”

丁莉莉眨眨眼睛,有些得意地:“不过,我跟院长能常常说上话哦。”

“哦?”

丁莉莉很喜欢跟这个帅警察说话:“呵呵,我这个实习护士,基本上都是做前台的工作,给大家订工作餐、转电话、发送报纸信件什么的,院长的报刊和信件,我每天要送二趟呢。”

“直接送她办公室?”

“是啊,如果何院长不在,我就直接搁她桌子上。”

洛小西平静地:“那么说,何院长的办公室平时不上锁的?”

丁莉莉耸耸肩:“嗯,她不上锁——起码办公期间是这样——这里不是住院部,除了做手术的病人,就是医生了,其它人不会到这里来的。”

“何院长经常会留宿在办公室吗?”

丁莉莉:“一周有三、四天吧,一般都是下午做手术累了,她就懒得再开车回家了。”

何黎程的家在城的另一边,需要过江,开车虽然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要遇到堵车,还是会耽搁不少时间的。

洛小西依旧是很平静的口吻:“你们院长在医生们中间,口碑怎么样?”

丁莉莉眨眨眼:“你是说她的人缘?院长人缘很好……虽然我觉得她有点太严肃了,对人冷冷淡淡的,可是,那些工作了好几年的老员工都说院长人不错,慷慨大方,给我们的工资奖金都算是同行业比较高的标准,福利也不错,每年都有带薪假期和旅游机会……”

洛小西直接问:“她在医院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在医院的好朋友?我刚才说了,我们院长对人有点冷淡,好像没有特别跟什么人要好……”丁莉莉犹豫了。

“那肯定有人跟院长工作关系比较密切吧,比如说,经常往她办公室跑的人?”

“哦,最经常去她办公室的,应该是我们外科副主任,池医生了吧,不过,那是因为他跟我们院长有些亲戚关系,不能算朋友。”莉莉很认真地咬文嚼字。

“他经常去院长办公室?”

“反正我送报纸的时候,有几次都发现他待在院长办公室。”

“他跟何院长是什么亲戚?”

洛小西把“池医生”三个字记了下来。

丁莉莉想了想,犹疑地:“我好像听人说池医生是院长的表妹夫吧……我也说不准……池医生跟何院长很像的,哦,我不是说他们长得像,我是说脾气像,他在医院里也独来独往,整天不太声响,除了跟院长说上几句,对别人都不太理睬。”

表妹夫?这算什么亲戚……也许是由院长的介绍,娶了院长的表妹?

“他是外科的副主任?”小西又问。

“嗯,是,池医生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手术做得很漂亮,他很忙的,几乎天天都有手术安排,好多病人家属专门指定,要求他主刀。”丁莉莉与有荣焉地眨着眼睛说。

“那你们的外科主任呢?”

“外科主任是挂名的,他是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一周就周六来我们医院坐班一天,我们跟他不是很熟——嗯,他姓付,带个眼镜,五十多了,头顶光光的,笑起来眼睛一条缝,呵呵,大家都叫他付教授。”

洛小西点点头,这种名专家走穴坐诊制度,在H市很普遍,大医院的专家,跟私立医院协议好了,每周来一天坐诊,在私立医院来说,是提高了私立医院的专业水平,在专家来说,是创收和扩大社会影响,彼此双赢。

“付教授跟院长关系怎么样?”

丁莉莉想了一会儿才说:“嗯,还行吧,反正何院长对付教授一直很客气,付教授也一直笑眯眯的——呃,他对谁都是笑眯眯的。”

“他也在你们这里给病人做手术?”

“哦,付教授手术做的少,他一般都是坐诊替病人看片子,不过,要是有什么背景硬的关系户托人找他,他也会做的。”

“你们这里的三十多名外科医生,是归池医生管还是归付教授管?”

“他们俩都不管的,池医生从来都是自己做自己的手术,从来不管别人的事,付教授更别说了,他一周才来一次,还是周六,我们这里很多医生估计他都不认识的……我们做手术的医生,都归院长自己管,谁要是有事请假,或者是有什么麻烦了,都是直接找何院长的。”

洛小西:“有什么麻烦?比如说?”

丁莉莉揉揉太阳穴,大概是觉得这个警察的问题真是好麻烦:“这个么,比如说我们这里有个实习医生要跟上大学的女朋友结婚,学校不肯开证明,院长帮他找得学校领导……还有,那次刘医生开车撞了人,被吊销了驾照,也是院长出面帮他摆平的。”

小西点点头,看来,这个何院长看来活动能力挺强,对员工也算得上是关照有加,着意拉拢。

丁莉莉叹口气:“我们医院上下其实对院长都特别敬佩,特别服帖……她真是个很好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么变态恶毒……”

丁莉莉说到这里,还抽了一块纸巾,擦了一下假想中的眼泪,不过,这个年轻的帅警察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对年轻女孩子的眼泪予以劝慰和同情,他还是那么平淡着声波:“你们院长这么口碑那么好,医院应该没人对她有意见吧?”

丁莉莉抬起头,想了想:“哦,意见啊……医院里倒没有,不过,被院长赶出医院的,大概有那么几个心里不舒服的吧。”

“赶出医院?为什么?”

“我们医院是末位淘汰机制,上岗的医生每年都会经过内部评比和打分,分数最低的那个就被淘汰了。”

小西扬扬眉毛:“那个也不能说是被院长赶出去的吧?只能说自己技不如人了。”

丁莉莉抓抓头发,有些纠结地:“我也不太懂,反正是每年每个科室都会报上来一个人名,院长有最终决定权,她有时候会再给末位淘汰的那个人一个机会,比如说调换个岗位,再加强点培训什么的,只有少数情况下,才会直接把人辞退……”

小西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那些没有被院长豁免,而直接被辞退的,也许就会对院长的见死不救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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