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犹大之裔(出书版)》作者:[德]马库斯·海兹【完结】 > 犹大之裔@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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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马库斯·海兹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17

维克多坐起。“怎么回事?”他摸摸脖子,检视手腕,瞥了一眼被子底下,他想确定有没有血迹,自己没有受伤。

“女吸血鬼来找您,您和她激战了一场,差一点彻底击溃她,但是她似乎施了魔法让您沉睡,制止了您。”

维克多左手放在太阳穴上说:“我一点也不记得了。”他竭力回想,但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抹去了我的记忆。”

力波一只手放在他眼睛前面,维克多瞧见他手上的刺青,同时听他用他不懂的语言念咒。“有些吸血鬼有这能力,不是所有的,但是其中某些有这样的能力。现在没事了。”

他对他点头。“阁下,我佩服您,您用十字架当木桩,插的位置正确无误。”

“力波,正如你所言。”他叹了一口气,却觉得诡异,与女吸血鬼的激战他一点记忆也没有。脑子里一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女爵的声音。她答应他要保护他,他十分诧异。“后来呢?”

“您把她甩出门外,我们的狗扑向她,巡逻的人也赶到,准备砍下她的头。可惜,很可能是狗把插在她胸部的十字架咬了出来,原本那十字架让她动弹不得。就这样,她变成一只鸟飞走了。”力波握紧拳头。“倘若我当时在场,她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维克多内心感到不安。“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再回来。”

力波摇晃手指。“我们引起她的恐惧,阁下。短时间内她不会出现,过些时候才会知道,她是否能再找上门来。通常她们都是找容易下手的对象。下次我一定要亲手砍下她的脑袋。”他对维克多狞笑说。“如果您没抢在我前面的话。”他起身走向前面,经过一个狭小空间,通过小通道到车夫的座位。“穿上衣服,吃点东西吧,您会舒服些。”他离开了车厢。

维克多把腿放到床下,望着面前的木板。不管他如何努力,仍然想不起那场战斗,连一丝印象也没有。他无法解释,只好相信力波的推测,是那女吸血鬼让他熟睡,顺便抹去记忆。

维克多穿上衣服,在储藏柜里找到了一些肉干及硬面包,他配了水及烧酒吞下。

酒精暖和了胃,他正考虑是否该再喝几口,马车却停了下来。他往窗外一望,除了白茫茫一片雪地,偶尔有小树林点缀,其余皆光秃空洞。他披上大衣御寒,准备爬到车夫的座位,问力波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差一点两头相撞,因为力波正要回头看他。“啊,很好!”他招手大叫。“跟我来,阁下,大事件,别忘了带纸笔。”他回头并且跳下座位,维克多不太灵活地跟在后面,跛脚走在队伍前端。

一个女人躺在路旁覆盖在雪中,离她不到一步距离有一个小包袱。她身上的衣服相当简陋,看来应是女仆或农妇。她身上只有一个伤口,维克多只瞧了一眼即大声吸了一口气:她的脖子被撕咬开,全身的血必然是从这里流尽。然而尸体四周的雪地白得发亮,半点血迹也没有。他发现死者额头上画了三个X。

“这是什么,力波?”

“阁下,一种非常特别的吸血鬼做的记号:犹大之裔,”他解释,“他们对付牺牲者的方法是一口咬死,然后瞬间吸光人身上的血。有时他们只需要一两个人,有时大屠杀,往往牺牲整村男女甚至小孩。之后又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力波用手量伤口大小。“我想他们可以像蛇一样脱开下颌,除此之外我无法解释。”

维克多察觉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虽然眼前景象残忍,他却没有昏倒或恶心想吐的感觉。“犹大之裔,是他们自称的吗?”

“我猜是。他们在被害人身上画三个X做记号,也就是拉丁数字三十,代表犹大当初出卖耶稣获得的三十枚银币。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他压低声音。“如果您问我,我想,他们是想以此让人们心怀恐惧。”

“你曾经杀过他们吗?”

“犹大之裔?”力波比了一个很大的手势。“伟大的圣母保佑,让我至今仍免于面对他们。传说他们的力量非常可怕,我听说,光想逼退他们就需要众多人力。”

一个吉普罗人说了些话。

力波点头。“他刚刚提醒我,据说多年前这附近一座磨坊,里头住了一个犹大之子。他和他的女儿捉了许多附近的人,活生生地切割,在磨坊的拱顶或地窖里施以酷刑。那磨坊里头有个巨大的图书室,还有房间堆放了浸在酒精里的人体四肢。最后动用了五个村子的村民,才将那吸血鬼及他的女儿消灭,并且放火烧了磨坊。”

“不可思议!”维克多取出纸笔快速记下重点。听来十分荒诞。标本、图书室——这活尸的行径让他想起大学!那吸血鬼像个学者,拿活人当研究对象。

他看着他们翻开地上的包袱:一个婴儿尸体,约半岁大的女婴,裸露直到腰部。他开始觉得不舒服了:瘦小细嫩的胸部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心脏不见了,但是未留下血迹。犹大之裔不会浪费半滴血。女婴的额头上也有三个X记号。

维克多转头,手遮住嘴,这时他发现那女人手上有东西。他弯下身拾起那细细的红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头发。死者头发是黑色,那婴儿的又是棕色的。

“力波,红发的吸血鬼?”

“传说犹大之裔全是红发。他们很少攻击人类或牲畜,但是,阁下,如果事情发生,那就是大屠杀,他们不会只杀一个。这种事几年发生一次,已是古老的仪式,不只这里,附近各处都发生过。”

“如此说来,这女人只是头一个,接下来还有许多人会遭殃。”他激动地说:“这附近有村庄吗?”

力波大声说话,车夫走回驾驶座位。“我们继续前进。”

维克多感到惊奇。“现在是白天……”

“幸好现在是白天。”他抽出马刀,先砍下那女人的头,然后是女婴的。他们没时间焚烧头颅,他只好抓起头发提在手上,看得维克多心惊胆战。“我先把她们放进那女孩的棺木,到下一个岔路一起埋葬。”力波解释道。

维克多无话可说。他早已接受巴尔干人处理死人的规矩。他与力波一同坐上马车,继续旅程。

“那座磨坊在什么地方?”维克多追问。他快速浏览刚刚记下的笔记,接着又问:“后来呢?”

“它究竟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据说后来又重建了,而且用来为附近村子磨谷子。”

力波大声吹一声口哨,驱赶马加快速度。在发现尸体之后,他们加快了行进速度。“也许村里的人知道的更多,如果您非知道不可,就问他们。”他又沉默了片刻。“您不是说想学土耳其语吗?”

“没错。”

他又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喊了一个名字,前面的马车里跳出一个小伙子,维克多估计他大概十六岁左右。“这是乌拉,”力波介绍他,“两年前加入我们,他懂一点德语,会说土耳其语。您跟他到后面的车厢,剩下的路程上他可以教您。”

维克多看着爬上马车的乌拉,力波很快下了指示。“你没说过,在这帮人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听得懂我的话。”他想到许多夜晚,因为无法和其他人说话的懊恼心情。

“我觉得没有必要,阁下。”他推开通道。“现在开始学吧,越早越好。”

乌拉点头狡猾地笑了笑,接着钻到后头,维克多跟在他后面。

【一七三二年一月十三日】

【札耶查尔附近(塞尔维亚地区)】

接下来数日,吉普罗人的马车在附近四处走动。附近村民情绪激动,到处都有吸血鬼等着收拾。

然而维克多发现,力波和他的人挖掘出来的尸体中,有许多根本不是吸血鬼,他们却一概用相同的方法处置。他们只是安抚村民,让他们相信威胁已除。

力波对他解释,有时候村民只是死于疾病,而非吸血鬼的杰作。维克多知道为什么:只要有钱赚,力波不在乎侵扰无害的死人。

维克多对此不以为然,但是他不加干预。除了他,还有谁能教他吸血鬼的知识呢?

与乌拉的土耳其语课进行得很顺利,维克多只想大致会说与会听。每天晚上睡觉前也会花一番工夫,将各种护身符放在四周,然后才安心闭上眼睛,相信那女吸血鬼不会再出现。

现在,在他梦中出现的是女爵。

清晨他总醒来几次,她的声音在他耳里回荡,仿佛她整晚都陪他聊天。他极渴望见到她。

维克多必须到贝尔格勒去找达多诺,他请教授把回信寄到那里。他很想知道他的报告引起学术界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力波拒绝他的请求,他不愿去城市,认为那对吉普罗人来说不是好地方。维克多心里明白,他们迟早得分道扬镳,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见到他。

下一个村庄里,村民也同样焦急地等待着。“这里出现了相当厉害的吸血鬼,竟然大白天想爬出坟墓。”力波紧张地提起嗓子大喊。村里一位老者急忙描述了状况。“情况相当棘手,阁下,我们动作得快。”

力波毫不迟疑地驾着马车往墓园方向前进。力波和其他三个吉普罗人带着工具,在村民指引下赶向墓园;维克多跛着脚跟在后面。

靠近墓地时,他们听见吸血鬼狂怒的吼叫。这种事可是头一遭,通常吸血鬼大白天都是躺在棺木里等着被消灭。这吸血鬼是个例外。

“阁下,您听见了吗?”力波指着新堆的坟。“他两天前才埋葬的,之后就不断想要爬出来。”吉普罗人挖开泥土准备开棺。

那吸血鬼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楚,甚至开始大笑。他有节奏地敲着棺盖,甚至用脚踢。

“他叫些什么?”

“放我出来,”力波简短地翻译,“他快窒息了,还有一些想要迷惑我们的话。”

“迷惑我们?”

“他已经察觉到我们是谁,他害怕难逃一死,所以假装是活人。他们一再用这种方式逃过木桩及大火。”力波大笑,拿起他的断头锹。“这招没用。”

维克多赶紧记下,但是心里仍有疑问。“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呢?”他曾听说过假死现象。有人因为害怕被活埋,甚至想办法在墓穴凿了井孔,穿线通过井孔,外面一端绑着铃铛。万一真的是假死被活埋,他们可以拉铃求救。“你真能确定那是吸血鬼而不是假死的人?”

力波粗暴地大吼:“那个人下葬时是死的,神父也是这么说,他们还检查过。但是此人生前一天到晚咒骂人,死了之后变成吸血鬼一点也不稀奇。”

维克多不太相信他的话。坟上的土被清除,棺木里的笑声更响亮。维克多感觉那人是高兴终于要被解救了。

吉普罗人猛然掀开棺盖,力波手举着断头锹站在墓穴上方,准备用力出击。

维克多瞧见一个瘦骨嶙峋、脸色苍白的人,他嘴唇裂开,手流着血,手指因为抓木头皮肉绽开,额头上有青紫淤伤及擦伤。他结结巴巴,开怀大笑,维克多闻到棺木里溢出一股尿屎臭味。

那人脸上的得意霎时消失,惊恐地看着吉普罗人及力波,这时他举起断头锹正挥向他。

那人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闪开力波的攻击,磨光的铁片没有击中他。他脖子的侧边被划开,伤口涌出鲜血,他企图逃出墓穴。

他咬住一个想阻挡他逃跑的吉普罗人的手,脚踢向另一个。他不断喊叫,指着自己。在维克多看来,那是绝望的祈求。

“您瞧他的样子。”力波大声道,同时像斧头一样举起断头锹。他击中那人后脑,一个撞击声,脑壳登时破裂,血溅满地。

那被认定的吸血鬼往前扑向另一个吉普罗人,那吉普罗人手上拿着木桩迎向前,木桩尖端恰恰穿透他的胸膛,那人发出恐怖的叫声,往后倒回棺木里,一手握着木桩,一手画十字。

“天啊!他根本不是吸血鬼!”维克多大喊,准备插手。“你没看见他用手画十字?”

“如果他是穆斯林,对他不是什么困难。”力波反驳,接着跳进墓穴,右脚用力对准木桩一端踩下,木桩整个插入那人身体,他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血从口中涌出。

力波第三次挥动断头锹,那人头颈分家,嚎叫遽然中止。

“没人逃得过我的手掌心。”他喘着气说。

“那不是吸血鬼。”维克多惊骇地重复。“天啊,他原本还活着!你难道没看见他的样子,没听见他说的话?”

“阁下,那是诡计。我已经说了。”力波爬出墓穴,挥舞沾满血迹的断头锹,作势要对付维克多,要威胁他闭嘴。

对维克多而言,这是警告他最好远离吉普罗人的信号。为了钱,他们可以把无害的尸体当做吸血鬼处置,那是一回事,但是杀害无辜的人而不是救人,他无法接受。“这是谋杀,力波。”他无畏地回应,一手握着枪把。

“那是在处决吸血鬼,阁下,没有人会反对。”他更靠近一步。“别忘了我们之间究竟谁才是挡皮恶。您才来几天,就胆敢向我质疑孰对孰错?”

“那明明是个可怜的家伙,是一个活人,”他反驳道,“你犯了大错!”

“哈,这位高尚人在这里高谈阔论。”力波从上到下打量他。“现在露出真面目了。您非常的自大,阁下,而且自以为是。您会破坏生意,我想我受不了您了。”他指着背后说,“反正您要去贝尔格勒,朝这方向徒步大概就花几天的时间。”力波从他身边走过,故意用肩膀冲撞他。

维克多失去重心,跌坐在雪地上,黑色墨水泼在纸和大衣上。吉普罗人大笑,然后跟在他们的首领后面。“我要跟人们说,你……”

力波大声嘲笑他,脸上的伤疤跟着扭曲。“您?您打算说什么?用什么语言?您的土耳其语他们可听不懂,德语也没人会。”他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朝他一扔。“您走您的路,阁下,去找别人,找可以跟您解释吸血鬼的人。我不再跟您有瓜葛。”他转身慢步离去。

维克多撑着墓碑站起来,拾起纸张,甩掉纸张上的墨水,尽可能让字迹仍可阅读。此时两个吉普罗人走回来,把砍下的头放在死者两腿间,盖上棺木,把土铲上。

维克多走向马车,力波早把他的东西还有一个袋子丢在地上。相处一个多月的吉普罗人,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村里的人也都与他保持距离。

他不知道力波对那些人说了他什么,他决定今晚继续往前走。下一个村子应该不会太远,那里必定有投宿之地。

他看着力波跳上马车。“这就是吉普罗人的感谢方式?”他大声道。他非常失望。

“您救过我的性命,我让您免于吸血鬼的侵袭,我们已经扯平,阁下。徒弟不可以和师父作对,您懂吗?”他不再说话,手指着道路。

十九

【一七三二年二月】

【札耶查尔附近(塞尔维亚地区)】

维克多距离估计错误,雪让他无法走快,直到半夜才到达村子。

他想这时候绝对没有人会开门,于是他走向一座小教堂,幸好门是开着的。

在冷硬木板凳上睡觉铁定不舒服,但是一来他不会冻死,再来不必花钱,因为他已经囊空如洗了。这又是另一个他非得到贝尔格勒不可的理由,他必须去取父亲寄来的钱,他祈祷钱已经送到了。

他走进教堂,感到迎面而来的温暖,那是烛台上无数蜡烛燃烧发出的光热。

他走到最前排,因为那里最接近蜡烛。他躺在长凳上,把头枕在装着所有家当的袋子上。他看着祭坛墙壁满满装饰着圣像,没有一处空隙。那些亲切、幽暗、外围轮廓用金箔围绕的脸孔,引起维克多的信任。他已许久未感到如此安全。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摇晃他的肩膀,他听到低沉的声音不断叫唤着:“吉普罗人。”他张开眼睛,看见一个留着短胡、身穿黑衣的神父,身后站了三个手拿粪叉的男人。

“我不是吉普罗人!”维克多睡眼惺忪地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我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他想不起用土耳其语该如何说,只好指着自己重复说着:“德国人。”希望他们能明白他不属于力波那一帮。

神父扯他的腿,另一个男人强按了一根木桩在他手上,然后推着他往门口走。现在维克多才明白过来,那些人期待他做什么。

“住手,等等!我不是挡皮恶!”他大喊,想抵抗在背后推着他的手,此时其中一个男人塞给他一只小袋子,里头发出钱币碰撞的丁当声。他突然有机会赚取到贝尔格勒的旅费了。

维克多当下寻思。他有足够的理论知识以及少许实际经验,胆子也不缺。也许他也可以试试对付不死人。

他抓紧拐杖,拐杖里头藏有剑,要取下一颗人头应该没问题。

“好,”他允诺,明确地点头,“我来。”

神父及那几个男人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不再拒绝。外头正是破晓时分,他们领着他往街上走。维克多颇为诧异,他们并非走向墓园,而是来到一栋小屋前。

血从关闭的门底下流出,门槛上还滴着血。维克多听见屋里发出隆隆碰撞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痛苦的喘息、疯狂的咆哮声。

维克多瞧见所有窗户上都画了十字,窗户前吊了香料袋与其他象征符号,防止困在陷阱中的吸血鬼脱逃。两个男人背靠背坐在挡住烟囱出口的板子上,以防吸血鬼从那里溜走;甚至连钥匙孔前面都吊了香料与十字。村民考虑周到——什么都想到了,只没想到如何消灭吸血鬼。

屋里再次发出巨响,甚至连门边的石头都动摇了。吸血鬼用暴力冲出屋子是迟早的事。

维克多感到口干舌燥。他手指冰冷,不是因为天气冷,显然是对屋里吸血鬼的恐惧让他感到寒冷,他不像其他的吸血鬼躺那样在棺木里等着人来砍头。里头的吸血鬼是清醒的,而且被激怒了。看来门的另一边有过一场浩劫。

他看着那些人的表情,鼓起勇气。“至少不是假死人。”维克多低声自语道。他把木桩插进腰带,抽出剑,将神父的十字架挂在脖子上,自己的则挂在背上。

那些男人准备好,迅速开了门让他进去。他跨过门槛,门在背后立刻关上。

维克多十分恐惧。

在晃动的烛光下,他瞧见四个被撕裂的人,他们的四肢及染血的衣物分散在屋内。他推测是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尸块上有撕咬的痕迹。地板上到处是血迹,血溅满墙上屋顶,仿佛屋子自己流了血似的。

吸血鬼坐在对面的墙上,疯狂的双眼盯着他。他身上穿着昂贵的小礼服,贵族有钱人的穿着打扮。脸、头发、华丽服装、精致的鞋子,全身上下沾染着人类的生命汁液,他正用长长的舌头舔着手指。

维克多看着他的头发:大概手指长,而且是红色的。

长度与他在路旁尸体上发现的红发吻合。“犹大之子。”他喃喃道。那吸血鬼展开大屠杀,但也中了圈套。维克多举起剑及十字,小心翼翼地接近眼前的怪物。

吸血鬼抬头看他,对着他说话,然后大声嘲笑,指着他的武器。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是也没必要懂。”维克多回应。

吸血鬼听他说完,慢慢站起身。他双眼恍惚,恍若被血醺醉。“德国人,”他口音生硬地说,“这只可能是……你是维克多·冯·史瓦兹哈根?”维克多脸上的表情已经给明了清楚的答案。他冷笑说:“多幸运,女爵派你来解救我,好事后向我勒索吗?”

“什么女爵?”

吸血鬼咂舌道:“我怎么会有这想法?”他微笑,露出长长弯曲的尖牙,其他的牙齿仿佛象牙做成的刀。“让我出去。”

维克多举起十字。“吸血鬼,听着,我是来消灭你的。”

吸血鬼的外表与行径让他惊奇,这与他之前所见,或与力波讲述的完全不一样。“以全能的上帝之名!”

吸血鬼头一仰,大声嘲笑。“在我把你像这几个白痴一样撕裂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一起祈祷?”

他取下屋顶上的十字,并且亲吻。“维克多,我相信上帝以及他的忠心仆人犹大·伊斯加略。而且他相信我,所以不会伤害我。”他将十字丢到一旁,慢慢走近维克多。“现在你想怎样?除了一把剑,还带了什么来消灭我?”

维克多用剑对准他的心脏一刺,利剑果然穿过身体。

吸血鬼狂怒大吼,挥拳向下击打那把剑,立刻将剑摧毁。他把插在身上的断剑拔出,高举控诉说:“维克多,这行为不友善,而且毫无意义。你必须把我的心脏彻底毁了才能消灭我。剑没有用。”

维克多往后撤退,试图压下门把开门逃走,但是门把一动不动。未消灭吸血鬼,村民不让他出去。

吸血鬼突然冷笑道:“我考虑了一下,今天我们不期而遇,想来意义非凡。”他行了一个宫廷式的鞠躬礼。“我们从头开始:我的名字叫卡季克,我迫切希望离开这栋破屋子,我中了圈套被困此处。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维克多?”

他拿起一根蜡烛指着门楣,门楣在烛光下微微闪现。“只是时间问题,凭我的力气迟早会逃出去,可是我何必白花这种工夫,我无须费力,你也可以全身而退。你瞧见窗子上插的刀子了吗?把它们拿开,否则我把你撕碎,喝光你的血。纵使女爵知道之后会对我暴怒。”

维克多看着刀子,想起力波的话。原来不是十字让他逃不出去,而是锐利无比的刀子!现在他知道犹大之裔的一个弱点了。“如果我没有办法制服你,从这里走出去,他们会放一把火烧了这间屋子。”他开口扯谎。

卡季克将蜡烛放回去,走开,然后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维克多瞧了第二眼才认出那一项被死人之血染红的假发。“更好,只要我发现一点缝细,就可以从这里消失。”他再次走近维克多说:“如何?德国佬,交易成不成?或者我可以杀了那女叛徒的哈巴狗消遣?”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似乎在算计。“也许我可以带你走?”

这些话让维克多不太高兴。提到女爵时,他已经想到那让自己沉溺不已的陌生女人。听闻卡季克的暗示,有个坏念头在他脑子里发酵。“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你必须跟我说犹大之裔的事。”他要求道。卡季克摇头,并且抹去脸上凝结的血。

“太阳快出来了,你哪里也去不了,何不留在这里和我聊天?”

“为何,我自以为聪明的朋友?”卡季克不怀好意,非常小声地回答。“你瞧见我被饥饿逼迫得走投无路,为了填饱肚子干了什么事。可惜我浪费太多血,因此……”他边舔着沾在手指上的血,边饥渴地看着维克多,疯狂在眼中闪现。

“我不会再问第二遍,我们的交易你到底接不接受?”

维克多心里很明白,不管他做什么,吸血鬼都不会放过他,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他可不想跟着这恶棍走。他慢慢后退,把手放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他知道他必须用暴力打开唯一的生路。“只要把刀子移开是吗?”他问道,他故意争取时间,聚集勇气。“你为什么不自个儿动手?”

“不关你的事,德国佬!”卡季克龇牙咧嘴,逼近一大步。“快!在太阳出来之前!”

维克多抓起椅子用力掷向面前的窗户。椅子撞碎玻璃,连前面的窗板也撞开。微弱得阳光射入屋里。他立刻站在阳光中,吸血鬼无法攻击。“太阳已经出来了,你这怪物!”他大喊,同时跳上窗台。“你逃不了了!”激动的村民出现在他背后,他们大声喊叫,又将他再次推进屋内,重重把窗板关上。现在屋里再度一片漆黑,他们真的不放他出去,除非他完成任务!

维克多往暗处瞧,他听到嘲笑声,但看不清吸血鬼在哪里。他刚刚为了闪避阳光,已经躲到安全阴暗的地方窥伺。

“德国佬,你真是个没用的挡皮恶。”卡季克在角落大喊。“我希望,你当我的餐点的时候表现会好些。”

维克多极度紧张地思索要如何解决对手。对手在各方面都比他强,而且他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他发现火炉旁有一把斧头,插在横梁上。他迅速跛着脚过去拔出斧头。

这时吸血鬼从黑暗中袭击他。他张开大口,尖锐的长牙如猛兽。维克多不加思索使劲一挥。

吸血鬼的头闪得太迟了,饥饿促使他掉以轻心。斧头正中卡季克的嘴,打掉了几颗牙齿,切开了右脸颊,血从伤口溅出。他狂怒咆哮,用右手抓住维克多的脸用力压挤,左手隔开拿斧头的手臂。“这是你的最后一击。”他用模糊的声音怒骂。但见伤口开始愈合,甚至牙齿也重新长出。

“太疯狂了。”维克多嘶哑地说,另一只手伸向大衣底下的手枪,他感觉到头颅承受压力的痛苦,听见耳朵里的喀嚓声响。他盲目地将枪口指者吸血鬼的脖子,扣扳机。

一声巨响。

吸血鬼的头在弹药粉的白色烟幕中消失,液体溅满维克多的脸。抓住他头颅的手松开,他利用这个机会脱身,虽然皮肤被吸血鬼爪子刮破。他的眼睛一时看不见,仍将斧头劈向他猜测是吸血鬼头部的位置,斧头真的被卡住了!

热气消散,维克多揩拭眼睛,他看见斧头插在卡季克左边的太阳穴上。他的脸有部分被枪弹摧毁,但又慢慢再生。唇、鼻、右眼愈合,被烧焦的皮肤脱落,掉在地板上。头部上方子弹穿出的地方,有大约一个小孩拳头大的洞。破裂的脑块散落在面前,缺的部分及头骨边缘慢慢填满愈合。

接下来维克多没办法看清,因为男爵一拳击中他的身体中央,使他倒退了两步。他撞倒一张桌子,反弹撞上炉子;喘着气躺在火炉旁。

火热的烟雾在他四周飞舞,他嘴里尝到血味,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他再也见不到女爵了。炉盖被刚刚的撞击撞开,维克多感觉到木炭的火热。

危急中他抓起一旁的灰烬铲子,放进炉里,然后猛地甩向飞扑而来的吸血鬼,他马上被漫天旋转的火花笼罩。他的表情在火光中更狰狞,炭火马上使男爵的衣服和头发烧了起来。

吸血鬼不顾维克多的攻击,愤怒地向维克多弯下身子。他急忙抽出腰带上的木桩。还没来得及刺,男爵已经扑了上来,那尖端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惨叫一声,放开维克多,维克多不想再和对手交战,趁着敌人哭号,连忙匍匐后退,爬上桌子,用最后的力气奋身扑向刚刚被他打破的窗户。

他无法控制飞出的方向。手推着他向上,上半身倾斜往前,以致尾椎骨擦过窗子,腿也撞上窗户,最后他撞破窗板,终于落在雪地上。小腿灼痛,他在地上翻滚,并且看到长长的伤口,腿上插着一把原本在窗上的刀子。这使吸血鬼有了出路!

太阳不见了。天空乌云密布遮住阳光,他听见轰轰雷声。越来越强的风刮起了阵阵大雪,暴风雪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维克多知道这场暴风雪是谁的杰作。那吸血鬼还是施展了他的威力。

村民们跑向前,神父勇敢果断地站在窗口前,手举着圣像,他仍深信圣像对吸血鬼有吓阻作用。

“不!”维克多大声呼喊警告,这时吸血鬼已经现身。

他跳上窗台,张开嘴扑向神父,一口咬开神父的脖子。血管被撕裂,神父发出可怕的咕噜声,他断了气,身体大量出血。

其他男人立即奔逃,然而吸血鬼大笑着随后追赶。他们消失在茫茫大雪中,维克多只听见不幸者的惨叫。

突然一个女子站在他身旁,朝他伸出手。“跟我来,史瓦兹哈根大人。”他认出来人是女爵。“您不该在这里,选别的日子死,千万别死得不值。”

维克多握住她的手,尽管他的重量不轻,她仍轻而易举地将他拉起,她把他的手臂放在脖子上支撑他。她身上又穿着绿色大衣。“您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神秘地对他微笑。“我一直都在附近。”

她在风雪中扶他走向一辆马车,请他坐进去。她与他相对而坐,戴着手套的手从身旁一只小箱子里取出一个长颈玻璃瓶,她将瓶子递给他说:“喝了它,史瓦兹哈根大人,这可以止痛。”

他接过瓶子,看着瓶中黄色的液体,又看着她。他看见她深灰色的眼眸友善地凝视他,不管瓶子里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

维克多打开瓶塞,一口喝光瓶里的液体,那味道既甜又苦。

还在吞咽中,他便已昏昏睡去。

【一七三二年二月五日】

【哈布斯堡领土(塞尔维亚地区)】

席拉握着维克多的手。她坐在他的床边,量着他的心跳和体温。她每天抽一次他的血在显微镜下检验。

喝下她给的药,他足足沉睡了一个星期,给了身体恢复的时间,外伤也愈合了。她甚至治好了他双脚的冻伤。最大的惊喜要等他站起来,他才会知道。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胸前是黑色绣花,合身的剪裁显出她身材修长。她头上绑着白色头巾遮住红发,头巾上还戴了一顶帽子。

幸好她后来驾着马车寻找他。如果变化成动物或裸身,只带着短剑,那么恐怕就救不了他了。

她看着墙上的计时器。“醒醒,我的公子。”她在他耳边低语,又让他喝了药,好帮助他清醒过来。“起来!”她温柔地命令道。

维克多乖乖喝了药,不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他看见席拉,对她微笑,发觉他的手在她手中小心地紧握着。

他无须开口说出对她的感觉,她从他的眼中已看出他心中情意。席拉慢慢弯身,给了他一个吻。

维克多接受她的似水柔情。他们的唇紧贴在一起。

她几乎已不敢再相信爱情,然而她腹内的骚动及温暖,说明眼前这个德国人正是她想要的。

席拉挺起身。“早安,亲爱的。”她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你已经睡很久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说:“我梦见你了。”

“在梦中你叫我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我的爱,我想不到更合适的。”维克多再次睁开眼看着她。“你从吸血鬼手上救了我,或者那只是我的幻想?”

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他的小腿及左膝盖上扎着绷带。黄色与青紫色的皮下瘀血,让他想起和犹大之裔的死战。“是你……”

“脱了你的衣服替你疗伤?是的。”她大笑。“我今天早上才帮你拆线,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她帮他盖上被子。

维克多环顾四周,他发现这房间一扇窗户也没有。房间里的摆设十分雅致,却不是特别奢华,不是他想象中的女爵宫殿。“我们在你的城堡里?”

“是的。”她点点头。他还没有必要知道,这“城堡”事实上是山丘上风车磨坊里的第二层。“我们在地窖里,这里的空气较好,有助于伤口愈合。”她起身,吻了他的手。“把衣服穿上,跟我来,我们得吃早餐。”

维克多起身,她取来他的衣物,而且立刻转身,让他自己穿衣服。

从声音她听出他正在穿哪一件衣服,当他要站起来之际,她急忙转过身,她想看他双脚着力时的表情。

维克多坐在床沿沉思,看着自己的左腿说:“我感觉有些不一样。”他揉揉左膝盖。“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而且自在多了。”

她对他伸出双臂。“来,亲爱的,到我这里来。”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喜悦的光彩。“不可能!”他欢呼,兴奋地看着席拉。“我的膝盖发生了什么事?”他来回走动,让它承受重量。

“不痛了,我已经能够……”维克多看着她说,“是你帮我治好膝盖的?”

席拉非常高兴见到眼前的年轻人惊喜万分的模样。“只是一片小小碎片在作怪,”她回答道,“卡住你的关节,磨损你的关节,我动了一个小手术取掉了,就这样而已。现在那里不再发炎,可以像右膝盖一样灵活。”

维克多奔向她抱住她,将她高高举起开怀大笑,举着她原地转了好几圈。

“小心!”她警告他,但仍然开心地笑着,同时紧紧抓住他。“你还没有完全康复。”

他深深凝视她的眼眸,仿佛在寻找什么。“你也是一个……”他毫无畏惧,也无半点责难地说,“我说的没错吧?”

愉悦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她,审视着她。“你的红发,你的假发,还有你吸引我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加上另一个吸血鬼的暗示,卡季克男爵,我在那屋子里遇见的人。”他一点一点叙述。“由此可以下结论,我的爱,你是犹大之女,”他迫切地看着她,“对不对?”

席拉一时语塞。她曾经想过有一天要告诉他真相,但不是现在。然而这头脑清醒的年轻人已经先想到了,因此也破坏了她的计划。该承认还是不承认?

维克多面露微笑道:“我当你不回答是默认。”

“我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竟然会这么认为。”她脱口而出,决定暂且还是不要告诉他事实。况且,若认真说来,她并没有说谎。“我不是犹大之女!有红发的人大有人在,未必都是吸血鬼。”

“随便你怎么说,”他拉起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我不会离开你的。”

席拉松了一口气,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这时他弯下身子热情地吻她。

席拉感觉他在变硬,这激起她的欲望。当他的唇沿着她的颈项轻吻,一阵颤抖通过身体,让背脊起了鸡皮疙瘩。一股骚动从她的下体传遍全身。

“原谅我。”他低声对她耳语,想要退回。

“不,不要走!”她抓住他。“我要你,亲爱的。”她坦白道,并且保持镇静。她将他推回床上,坐在他身上。他抚摸她的上身,然后把手伸到她的衣裙底下,碰触她的皮肤,她发出呻吟。席拉低下头亲吻他的嘴,两舌交缠,情欲之火一再被挑起。

他们急促脱下彼此身上的衣服,拥抱缠绕在一起,呼吸彼此的气息,不断亲吻对方。维克多爱抚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席拉的指甲掐入他的背。她压抑了狂喜的喊叫,但是无力抵抗昏沉快感的呻吟。席拉配合他的节奏蠕动身体。她沉醉在不断增强、几乎无法招架的快感漩涡中。她挺起上身紧贴在他身上,感觉他的存在。她强迫他的头靠在她的右乳上,要他亲吻,吸吮。她累积许久的紧张终于发泄在温暖的爆发中,她无止境地享受这一刻。她仍陶醉其中,维克多大声呻吟,为了避免使她怀孕,在最后一刻离开了她的身体。

他喘着气,流着汗,再次滑到她身上,吻着她的颈项,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的手滑过他的背、肌肉发达的臀、大腿,然后又往上回到颈背。“我期待此刻很久了,亲爱的。”她低声呢喃,同时快乐地叹息。

他微笑,抚摸她的红发。

“假设你是他们的一员,你愿意告诉我更多吸血鬼的事吗?”他问她,同时挺直上半身。他对吸血鬼传说的热情闪现。“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和女儿住在磨坊的犹大之裔的故事?”

这些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温暖的肌肤上。她身上活跃的欲望突然消失。“维克多,我……”席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的话唤醒尘封已久的记忆,完全破坏了前几分钟的气氛。

她从床上跃起。“我们该吃早餐了。”她拿起衣服夺门而出,不让他有时间再问。

席拉赶紧走到地下厨房。她穿上衣服,准备烧水煮咖啡。她把咖啡豆倒进磨臼里磨成粉,把粉分在两个杯子里,走回炉灶前等水开。

她讨厌等咖啡煮好必要的费时过程,可惜没有别的办法。然而这熟悉的动作让她恢复信心,她逐渐感到安心。

现在告诉维克多她的真实身份似乎过早。他认为他知道何谓犹大之裔,而且被她迷惑,看不清事实。然而她太清楚那深渊,那黑暗的时刻,那精神的痛苦以及她犯下的惨无人道的暴行。如果她对他完全坦白,精确道出每个惊人细节,她害怕他会离开她。再说,他至今累积的知识早已为他带来巨大的危险。卡季克对他们的幸福,不啻是个威胁。

如何才能改变他对犹大之裔的狂热?跟着他回故乡,或者到欧洲没有吸血鬼阻挡生路的地方?

她必须诱导他的研究精神放在其他主题上,这主题必须和吸血鬼一样吸引他。要分散他对此的注意力是项艰巨的任务,更何况他有个吸血鬼伴侣。

何时是告诉他的最恰当时机?

她思考着:和一个人类生活,看着他渐渐老去,而她却没有改变,那会是何种情况。纵使她咬他一口,也无法使他变成吸血鬼,犹大之裔只能和自己的族类繁衍后代。他们迟早得分道扬镳。

席拉长叹。为什么不立刻告诉他我是谁?我马上就可以知道,他对我的爱是否强烈到足以留在我身边。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放弃思考,她旋转一圈,眼光射入了马瑞克的眼眸。

她的同父异母哥哥坐在桌边,正嗅着咖啡磨臼。他打扮高尚,外头还罩着一件紫貂皮大衣。“当初进来找到你通过的隧道,至今仍然没有防御措施,让我十分惊讶。”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消遣。她察觉,他绝不是在说笑。

“放心,只要你一走,我就会去改造。”她冷静地回答。她一只手放到背后,腰带插短剑的地方。“如果你是为了那公式而来……”

马瑞克把咖啡磨臼放回原处。“我和卡季克谈过。他告诉我,他在这附近村子被血的饥渴害了,村民还找了一个挡皮恶来对付他,挡皮恶,也就是你的德国佬。”他用闲聊的语调说。“在卡季克把那半吊子从窗口扔出去之前,他们还聊了天,现在卡季克唯恐他当时精神恍惚粗心大意,可能泄漏太多不该说的秘密。”他看着通往饭厅半开的门。“村里的人说,那德国佬不见了。”

“如果我在我的土地上再见到卡季克一次,一定潜行到他宫殿里,亲手在他身上插上十根木桩。”她威胁道。“下次你们再碰头密谋偷袭我,或是用诡计陷害我的时候,请你替我把话带到。”

“你的土地?”他大笑。“席拉,你已经不是血族会的人了,你也宣布脱离了犹大之裔。对我们而言你是巫皮恶,我们视你为不死的浮渣,而你的土地根据上一次血族会的决议已经开放给大家。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占有,对这里的居民当然不是好事。这场领土之争,对他们而言自然损失巨大。但是划定界线少不了要牺牲人命。”

水壶里的水开了,马瑞克将水壶从火炉移开。“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干坏事,也不会抢你的磨坊,它带给父亲不幸,也阻挡了你的幸福。所以我放弃我应得的。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保卫你的土地,那你还有仗要打。席拉,甚至你要好的朋友梅杜诺娃女爵也宣告要占领这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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