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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川鸿内酷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17

眼前的事情太诡异了,我的呼吸相当的不顺。

"你知道哭和烧钱纸,就证明你心里其实是清楚你太太已经死了,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醒醒!"沈小蕾此时清醒了过来,一边朝我身后挪一边颤抖着说道。

"子慧一直都没有离开我,你在胡说!你在胡说我就杀了你!"周继光突然目露凶光,然后缓缓站起身子朝这边走来。

刚才的一击使得我有点虚弱,只得瘫坐在地上慢慢地的朝后移动。

我的脊背已经碰到了沙发沿,我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沙发上铺着一套鲜红的唐装,手工相当的精美,上面的纹饰一看就知道是喜庆的婚礼用的,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这套鲜红的唐装让人看了瘆得慌,更像是一件即将穿在死者遗体上的寿衣。

我转头看了看周继光,周继光对这件礼服似乎十分的紧张。我故意扬起了手,朝礼服上放去…

"不许碰!"周继光大声的喝止道。

我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子慧准备结婚穿的,谁也不许碰它!"周继光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最后掩面蹲了下来轻声的抽泣"那个时候我还是部队的参谋长,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在部队的舞会上认识了子慧,我们俩一见钟情…,要不是因为车祸,我和子慧或许早已经结婚了,我们会一起去北京看伟大的天安门,去看敬爱的毛主席。"

"你该醒醒了,你妻子已经死了!"我说道。

周继光缓缓抬起了头,说出的话足够令我震惊"只要等到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今晚十二点就到了,我就能和子慧永远的在一起了,我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了,只要你们不破坏我的好事,我就不杀你们!"

"你…。"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从周继光的嘴里说出。

此时周继光似乎开始准备了,只见他将药盆中的老婆抱了起来,然后拿起毛巾又轻又慢地落在了他老婆的尸体上为他老婆擦拭全身,他的样子如同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周继光擦拭完毕后开始为他老婆穿上那件鲜红的唐装。

"沈小姐会化妆吗?"周继光停顿了一下,忽然转头好奇地问着沈小蕾。

沈小蕾立刻明白周继光的意思,吓得直打哆嗦"会…不会…。"

我紧紧地握着沈小蕾的手安慰道"不用怕,不就是给遗体画个妆吗。"

沈小蕾胆怯地接过周继光递来的化妆箱。

"周先生,你用什么办法让遗体保存的如此完整美丽?从你的言谈之中像是已经多年?"我见周继光情绪缓和了下去,于是好奇地问道。

"一个道长给了我一个中药秘方,他还告诉我什么时候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在这天我和子慧就能结婚了,所以我才一直等到了今天。"周继光扶着他老婆低垂的脸庞让沈小蕾化妆。

沈小蕾颤抖着画好了妆,打上了胭脂水粉,周继光的妻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鲜红的口红如同鲜血抹在两瓣嘴唇上,让人看得目眩。沈小蕾还摘下了花瓶里一朵红色的塑胶花插到了周继光老婆的发髻上。

时间一点一点在过去,漆黑的屋内很静,我和沈小蕾的心情忐忑不安,但已经没了先前的恐惧。

周继光缓缓横抱起自己的老婆朝卧室内走去,周继光的老婆一身的鲜红和半黑暗的房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仿佛看到了周继光老婆眼睛突然睁开了,吓得我往后缩了缩。

"他想干什么?"沈小蕾在我耳边耳语。

"我…哪知道啊,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新娘。"我咽了咽口水小声应道。

此时周继光慢慢将卧室的门合上,在里面传来了刺耳的拖拽之声,像是在拖桌子柜子,不一会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好热,你闻到什么气味没有?"沈小蕾嗅着鼻子问道。

我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跑到卧室门前,用脚猛踹,但却怎么也踹不开,门被物体抵住了,不一会,门上的温度开始升高,浓烟从门缝里涌出,火舌从缝隙里吐了出来。

"周先生,不要啊,你别傻了啊,你死了你太太也不会活过来了…咳咳…咳。"沈小蕾大声嚷道。

我努力了几次,依然没用,紧闭的卧室内突然飘出了卡带录音机的声音"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来不及了…小蕾,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跑连我们也要被烧死了。"我拉起沈小蕾冲出了大门,此时屋内已经浓烟滚滚,我们匆忙往楼下跑去。

消防车没一会就赶到了,由于扑救的及时,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出于好奇,第二天我再次进到了周继光的卧室,屋内所有的东西全都焦黑一片,焦糊味仍是很大。

我注意到了那个被烧了一半的卡带录音机,里面的磁带也被烧的焦黑扭曲变形,我正看着,那盘磁带突然诡异的转动了起来,并且发出了女人低声哽咽的歌声"继光,你为什么这么傻,明…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呜呜…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呜…好…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晚娘完)

第二十五夜 冥妃

这几天侯文峰又失踪了,八成又是去旅行了。

"那小子又去哪了?"我无聊地翻着报纸。

"谁知道啊,不过听白莉嫂子说是什么去以前走到半道因为爬出火车窗没去成的地方。"沈小蕾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个文峰,怎么去爬火车窗…。"

"哦?难道是去西北了?"我想起了文峰说过的事小声嘀咕道。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老牛的。

"小苏,有笔生意要不要做?"老牛在电话里轻声问道。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做吧,您介绍的我能推辞吗?"我打趣道。

"瞧你说的,最近我接到了一个求助电话,是西北那边打来的,是我爸爸老友的女儿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搅得他们一家寝食难安。我忙的很无暇顾及,所以想请你去看看。"老牛在电话那头说的颇为神秘。

"西北?行了,我答应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会把地址和姓名发到你手机上。"老牛说完挂掉了电话。

我立刻起身收拾起行李,跟沈小蕾解释了一下,下午就踏上了去西北的火车,在车上我一直打不通侯文峰的电话,不知道怎么搞得,他的电话只要一出远门老也打不通,我苦笑了一下,这家伙每次去的都是非常地方,经常是连信号塔也架设不到的地方。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再给他打了个电话,居然打通了。

"怎么搞的打了一天了,你现在在哪?我也在西北了,老牛有件事情交给我办…这地方是人生地不熟的,我想起你也在西北。"

"你不能指望*将信号塔架到地下吧?我在地下呆了一天了,现在刚出来。"侯文峰在电话那头笑着回答。

"地下?什么意思?"我有点不理解。

"见面在说,你说的地方离我现在的位置不远,是叫张庄吧?我马上到。"侯文峰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见到侯文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西北的天气环境有些恶劣,尽管我已经包得跟粽子差不多了,但对于南方人还是够呛。

"怎么才来,你这个马上也太长了点吧。"我有点责怪侯文峰。

"路上碰上点麻烦。"侯文峰穿着厚厚的大衣,灰头土脸的。

"喵~喵~"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是猫。"侯文峰将紧扣的大衣掀了开了,抱出了一只雪白毛发的猫,这是一只相当漂亮的猫,至于品种我说不上来,只见这只猫通体雪白一尘不染,在两耳后面有两抹如淡墨般的黑色,在尾巴的末端同样带一小撮的灰黑,在它的脖颈之处还用红绸系着两个小铜铃,让人见了心生怜悯之情。

"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从哪弄来的?"我轻轻抚摸着这只猫柔软的脊背。

"天冷,先去找个旅馆住下慢慢说。"侯文峰将小猫再次揽入了怀中。

旅途的劳累,导致我洗完澡就想睡觉,但那只小猫趴在我床上摇着尾巴盯着我,时不时温顺的"喵喵"叫上两句,让光着上身的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就像是被一个少女盯着我看。

"小可爱,不如晚上跟我一起睡吧?"我盯着小猫轻轻抚摸着它的白毛。当然了猫自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回答我,但它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居然又开始喵喵的叫。

"对了,老牛让你到张庄去办什么事?"侯文峰抚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谁知道呢,准是又利用我的特别之处。"我苦笑道"我还没问你呢,一天电话都打不通,究竟在干啥?"

"我下到了一个唐朝的古墓里,几年前就对那一块感兴趣,那是一块风水宝地,如果发现有墓,就一定不是普通人,借着闲暇所以来看看,奇怪的是这墓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倒是在这墓的附近发现了这只猫。"侯文峰指了指趴在床上温顺的猫。

"好像有点…你看,这地方风沙有点大,这猫居然这么干净雪白…。"我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小猫。

"起初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想想,兴许是它的主人不小心把它遗失了,于是我抱着它在那等了一会,所以来晚了些。"侯文峰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见天色渐晚,它的主人又不出现,既然跟我有缘就把它带过来了…不过…。"

侯文峰见我瞌睡连连也懒的继续谈下去了。于是我倒在了舒适的床上,睡眼惺忪地看见那只猫慢慢地爬到我的枕头边上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这么可爱的一只猫我也懒的驱赶它了。

夜很深了,我睡得模模糊糊的,在朦胧中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甚至有点喘不上气,仿佛胸口被巨石压着一般,我揉了揉眼睛,朝胸口望去,这一望使得我短促地喊了一声,因为我看见了有一双纤细的手正紧紧地环抱着我,这双手修长而白皙,我十分肯定这是一双女人的手,这双手勒得很紧十分有力,使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机械地扭转头去,想去喊一旁熟睡的侯文峰,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喊不出来。

"喵。"此时传来了一声猫叫,我立刻扭头朝枕头旁边扫去,屋内很黑,没有任何光源,猫的一双眼却显得十分的怪异,在暗夜中居然发出幽蓝幽蓝的光芒。

我的身子僵硬,整间房内仿佛只有我的呼吸声,刚才的那一双手是从哪冒出来的?想起那双手,我的脊背一阵阵寒意。

"嘎吱…"我睡的弹簧床垫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轻轻坐到了床上。我的右手边就是窗帘,我小心翼翼地拉开来一道缝,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借着月光我慢慢的朝床的另一边看去,令人惊讶地是我床的另一边居然出现了一道深浅不一的人形印记,而且像是侧身蜷缩而卧留下的。

我咽了咽口水,额上冒出了虚汗,我很清楚自己的睡相,而且以我的块头不可能留下那么小的印记,更不像是枕旁这只猫的。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正因为这样才觉得的害怕。猛然间我想起了"鬼压床",难道真是?

"喵"猫的叫声打断了我思绪,接着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我扭转头去望了望,此时枕头上那只猫的双眼更是让人胆怯,犹如蓝色的夜明珠一般…。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那两个小铃铛里突然飘出两道幽蓝如袅袅炊烟一般的物体,瞬间就幻化成一个半透明、穿着白色轻纱的女人,就躺在刚才人形印记的地方,背对着我侧身而卧,我甚至能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看到床沿!

我已经惊得没有任何反应了。

"先生。"屋内响起了虚无缥缈的呼唤声,声音轻的就像落到了棉花堆里,却又像是从远处悠远的传来,仿佛这声音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先生。"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机械地环顾着房子,我分明感觉到我拉着窗帘的手在不住的颤抖。

"啊!"我终于吓得喊了一声,滚下了床。

就在我的声音刚落,房内就亮起了灯光,侯文峰也被惊醒了"发生什么事?!"

"猫…猫…女人!"我立刻扯住侯文峰的脚胆战心惊的喊道。

此时房内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那只猫安静爬到了床头柜上,安静地趴在那望着我们。

"是不是做噩梦了?"侯文峰狐疑地望着我。

"不…不是,真的,床上…有人印…那只猫…。"我指着我睡的床颤抖地说道。侯文峰皱眉打断了我的话"在睡前我就想跟你说,那只猫很有灵性,加上你的特殊眼睛,肯定会感觉到什么,不过看你对它这么喜爱,我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被我这样一搅和,侯文峰睡意全无,我执意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现在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倒要看个究竟。"侯文峰盯着那只猫。那只猫像是感觉到了危险一样,缩在角落温顺的叫着,像是极为害怕。

侯文峰猛然把灯关了,然后示意我不要出声,只见他在黑暗中念念有词,我虽就在他旁边,却只听了个朦朦胧胧"乾坤…神君…令敕…。"倒是最后一句让我听懂了他在念道家咒语"急急如律令。"

"先生,不要。"那虚无缥缈的声音胆怯地传来,此时我敢肯定是黑暗角落里那只猫发出的!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报上名号。"侯文峰义正言辞的喝了一声。

我突然间想起了西游记里面的台词,就是这样讲的。

"看,她…出来了。"我指着黑暗角落里发生的一幕说道。只见刚才那两缕幽蓝物体再次出现,幻化成了一个女子,依然是呈半透明状,但此时在黑暗中却看的格外清晰,发髻挽于头顶,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虽是呈半透明,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是个样貌绝美的古代女子!只见这女子轻轻跪了下去,柔声细语的说道"多谢先生手下留情,小女子乃南朝士族兰陵萧氏族人,因受武氏狐媚,翻覆至此,而后为猫。"

我根本没听懂她说了什么。倒是侯文峰像是听懂了些"你就是萧淑妃?"

"奴家正是。"女子轻声叩首,继而说道"只因先生探得小女子娘家之墓,奴家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先生乃奴家恩公,为报答恩公,奴家才迟迟不愿离去,多谢恩公搭救。"那半透明的女子说完又拜倒在地。

"早疑心此猫,倒是不曾感到邪念,因此带你回来,既是如此,又为何现身唬我朋友。"侯文峰问道。

"怪不得奴家,怪不得,先生白日里劳累,夜晚鼾声如雷,奴家只是想控制一下…所以…。"那女子连连摆手道。

"刚那…双手是你的。"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正是,本想让先生换个姿势会舒服点,鼾声也小点,不想先生睡意如此朦胧,一下就醒了。"那女子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且回。不得许可不得出来。"侯文峰沉声道。

"多谢恩公。"那女子再次拜谢,接着幻化成幽蓝物体,飘进了猫体和铃铛内。

侯文峰再次将灯打开,长吁了一口气。

"这…这…。"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人家嫌你鼾声太大了。"侯文峰瞥了我一眼。我咽了咽口水"这猫精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是猫精,她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乃唐朝唐高宗十分宠幸的妃子,后因受武则天的*,才落得个如此下场,只因她临死前大咒武则天投胎为鼠,自己转世为猫,要生生扼其喉,虽是如此,但她的戾气早已经荡然无存了。哎,好一个冥灵猫妃。"侯文峰点了根烟感叹道。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想起刚才那一幕仍然有点后怕。

"你养着它吧,危险关头兴许有用,我不需要。"侯文峰长吸了一口烟,望了望角落里的猫,那猫像是听懂了侯文峰的话,温顺的"喵"了一声。

"不…不是吧,让我养个冥妃…猫…"我差点吓趴下。

"你把她当普通的猫养就行了,根本没什么特殊。"侯文峰顿了一顿"本来想过了今晚放生的,你招惹了她,自己搞定,我睡了,明天还要陪你去张庄看稀奇呢。"侯文峰说完拉了拉被子,钻进了被窝。

"我…。"我的话都没说完,那只猫就蹦到了我的腿上,温顺的趴在腿上。我呆滞着望着这只猫不知如何是好。

侯文峰突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这件事别和小蕾讲,那丫头说不定会吃醋的,其实她不出来就跟普通的猫一个样,别担心了,去,回自己的床位去。"

我被赶回了自己的床位,灯被关掉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愣,睡意全无,而这只猫却趴在我的腿上睡的正香。(冥妃完)

第二十六夜 祝由术

自从这只猫听了侯文峰的吩咐跟了我之后,甭提有多别扭了,简直就是形影不离,就连我上厕所也蹲在我旁边守着,它虽自觉的将头扭到了一边蹭自己的白毛,但想起那张绝美的脸蛋,还是让我尴尬到脸红,搞得我裤子扯到一半又扯了回去。

"妃子,你先…出去一下行吗?你在这里…我拉不出来。"

"喵"妃子轻声叫唤了一声,接着它脖颈处的铃铛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然后慢步走向了门口,随后用自己的尾巴轻轻将门给一顺,门就给关上了。

"好了没有该出发了。"侯文峰轻轻叩门问道"我去楼下等你。"

如果大家以后在某条僻静的古巷或繁华的步行街上看到一个怀抱白猫的瘦高个,或许他还会戴着黑框眼镜和鸭舌帽子,不要置疑,那就是我了。

张庄,中国甘肃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村庄,但翻过两个山头之后那就不得了了,是大名鼎鼎的河西走廊。虽说现在都在搞西部大开发,但要等开发到山头后面的张庄,不知道到猴年马月了。

今天的风有点大,加上这一带的气候干燥,这风吹到脸上生疼如同被钝刀在脸上反复的锉,就连妃子也被吹得"喵喵"直叫钻进了我的大衣。

进入村子的山路相当难走,弯弯绕绕、崎岖坎坷。真想不到老牛他爹在这犄角旮旯里还有朋友。

"那人叫什么名字?"侯文峰问道。

我摸出手机看了看短信"一个叫琴的女人。"我顿了一顿问道"对了,老牛是哪人?"

"我只知道是甘肃人,老家具体在甘肃的什么地方倒是不清楚。"侯文峰紧紧了身后的行囊应道。

我们俩爬上了一个小山头,终于看到了远处山腹之处挤成一团的张庄,村落中的炊烟袅袅升起,我才意识到已经接近了中午。

下面要做的就是进村,问问那个叫琴的女人住在什么地方。

这里看不到所谓的小桥流水、花草丛生、充满自然气息。放眼望去一片土黄,黄沙仿佛给村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纱。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打听关于这个叫琴的住在什么地方,结果令我们喜出望外,这家的女主人一听说我们要去琴家,客气地询问了我们的情况,当得知我们只是来看望琴而并非医生的时候,居然还挺高兴的,还忙前忙后好客的邀请我们一起吃饭,说是赶巧他男人也要去琴的家里给琴看病,说是吃完饭后在随着她男人一起去琴的家里,既然有人带路还有免费的午餐我们也不客气了。

"原来是怕我们抢了他男人的生意。"我在侯文峰耳边小声嘀咕着。

"大嫂,大哥也要去琴的家里吗?"侯文峰好奇地问道。

"就是就是,年初琴得了怪病,我男人是去给她治病的。"这位大嫂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我估摸着这来来往往的大夫怎么也有十来个了吧,全都来了走,走了来的,琴还是一样不见起色。"这位大嫂操了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好在北方的方言共同之处较多,多少能听得懂,不像南方的方言隔个村子或许都很难听懂。

"大哥是大夫吗?"我疑惑的问道。

"早些年是,村里的感冒发烧、头疼脑热全都是找他的,这些年村子的经济状况好了一点起来,说我们是无照经营什么的,我不是很懂,村里有了卫生所,都改看西医吃药丸了,那枝枝叶叶的苦水没人喝了,我家男人只有下地干农活了。"

"这么说大哥是个中医了?"侯文峰顿了一顿。

"算是吧,我也不懂,我不识字,嘿嘿,让客人笑话了。"朴实憨厚的大嫂咧开嘴笑了笑,然后继续忙她的饭菜。

"啪~啪~啪。"里屋突然传出了砍柴声。

我条件反射地朝挂着棉布帘子的内屋张望,只是帘子挂的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什么。

"大哥在屋里砍柴?"侯文峰狐疑地盯着门帘问道。

"在做去琴家的准备,就连我也不让看咧。"大嫂嘀咕了一句,像是也有疑问。

"准备?看病砍什么柴?还不让老婆看?"我心中更是疑惑了。

我朝侯文峰使了个眼色,侯文峰立刻会意站了起来,接着去跟那位大嫂拉家常去了,他遮挡住了大嫂的视线。侯文峰拉家常的本领绝不差,能从天气一直扯到锅里的菜。

我小心翼翼地朝那帘子靠去,接着轻轻掀开了一道缝朝里观望,我看到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但这巴掌大的地方却杂乱的堆放着许多物品,我仔细看了看,有一张用菅草编了一半的席子、还有一些绢布、甚至还有一个用木头拼接成像我们儿时玩过的木马或竹马。昏暗的环境中有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的男人背影正对着我,我的心中疑窦更大了,这人究竟在干什么。

我还在出神的时候,那背影突然停了一下,接着脑袋突然转了过来,眼神凌厉的与我一对视了几秒,我被吓了一跳,赶忙放下帘子缩了回来。倒不是因为他突然的扭头吓到了,是那张脸吓到了我,只是一瞬间我就记住了那张脸。干裂的皮肤,红红的酒糟鼻,左眼角处似乎还受过伤,伤到了经络,时不时就牵动左眼不停的抽搐,样子相当的怪异。

侯文峰发现了我的表情,于是走了过来,与此同时帘子被掀开了,那男人也出来了。只见他走路的样子相当怪异,一高一低,应该是脚有残疾。

男人毫无表情的瞟了我们一眼,跟大嫂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秀梅,他们…是?"男人并不问我们,而是转头问着自己的女人。

"哦,他们是外乡来的客人,是琴的朋友,是来看琴的。"大嫂应道。

"来看琴?"男人慢慢转过头来打量着我们"你们走吧,我是看着琴长大的,琴没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男人不客气地说道。

我们俩相当无语,还在发愣,这男人突然起身一高一低的朝我们走来,扯着我们的衣服就将我们往外撵。

我们也识相的往外走去,我回头看见男人狠狠地将门给扣上了,接着从屋内传出了呵斥的声音。

"哎,我还以为能有免费的午餐吃。"我摸了摸早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无奈摇头道。

"刚才看见什么了?"侯文峰皱了皱眉。

"那丑陋的男人在编席子,旁边还有个玩具木马!"我应道。

"大冷天的编什么席子…,走,先去吃点东西,等下跟踪这男人去琴家。"侯文峰眉心紧锁道。

我们在一家由居民房改成的小面馆里胡乱扒了几口面,就来到离那男人家不远处的地方盯着他家的大门。

听面馆的老板讲,这丑陋的男人叫郭怀宗,来张庄已经有二十来年了,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很丑,但好像一直没有变老的迹象,甚至有谣言在村子私底下里传,说郭怀宗有神奇的草药能延年益寿,因为他在给人治病以前老是躲在自己的卧室里准备,从来不让人看,村里的一些好事之人甚至偷偷的潜进去过他的屋子,但除了普通的草药什么也发现,面馆的老板边说边坐到了我们桌前,而且越说越离奇,越说越神秘兮兮的。

不过,他倒是说对了一点,就是那郭怀宗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们俩终于等到了那郭怀宗出门,只见他左腋下夹着此时已经编好的菅草席子,右手拿着已经被菅草包裹起来的木马,在那木马的额头上还被绢布缠了起来,上面画了些看不清楚的符号。

"你啥眼神?这哪是木马,这明明就是菅草狗。"侯文峰望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了半天,但还是挤出一句话,只好转头看着郭怀宗。

那郭怀宗一高一低地走的很慢,我们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

"喵…。"

妃子不合时宜的在我怀里叫唤了一声,郭怀宗警觉地停了下来。妃子这一叫搞得我手忙脚乱,方寸大乱,幸好郭怀宗并没有发现我们跟踪他。

"你把它放出来,你把它憋住了。"侯文峰轻声道,接着我把妃子放了出来,妃子在地上伸了伸懒腰,用前爪抓了抓自己的毛发,随后突然往前冲去,我们呆了半天,它这一冲定是会被郭怀宗发现,只因它脖颈处的铃铛声响太招摇了,加上他雪白的毛跟这里的环境完全不搭,一看就知道不是本村的猫。

我和侯文峰吓坏了,但却不敢出声。

只见妃子跟上了郭怀宗,围着郭怀宗打转,喵喵直叫。郭怀宗停下来打量了妃子好半天,随后也不理它继续一高一低的前行。

我在角落处朝妃子焦急地挥手,妃子这才跑了回来。

"先生。"妃子突然间说话了。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才确定是妃子在说话。侯文峰诧异地望着我的举动,随后才恍然大悟说道"放心吧,只有你听得到它说话,我也听不到,只能听到它在喵喵地叫。"

"先生,我在那菅草里闻到了草药味,让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妃子迷糊地说道。

"草药?昏昏沉沉?"我小声应道。

"别说了赶紧跟着他!"侯文峰拉了我一下,只见那郭怀宗转了个弯就没影了。

琴的家在半山腰处,郭怀宗虽是腿脚不方便,但走得也不慢,倒是我们累得气喘吁吁。

"琴究竟得了什么病?来了十多个医生都没治好?反倒要请这已经被淘汰的半调子医生,而且态度还这么恶劣。"我蹲在琴家门外我抱怨了起来,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说咱们为什么要这样躲躲藏藏,老牛不是叫我们来看琴吗?大可以大摇大摆的到琴家去。"

"该死,光顾着盯着郭怀宗忘了这茬。"侯文峰说完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脸上露着尴尬地表情。我忽然间很想笑。

琴家的大门前有一个大平台,平台上有个木架子,上面晒着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郭怀宗。

郭怀宗将手中的菅草席子慢慢铺到了平台上,然后将草狗面朝北的放在了旁边,自己爬上草席也面向北而坐,当看到我们出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但随着琴的出来很快就消失了。

琴被亲戚簇拥着走了出来,当看到琴的时候,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琴根本不像这里的水土能养出来的一样,琴相当漂亮,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脸上淡淡地雀斑倒给她添了一份俏皮,只不过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让人看了高兴不起来。

此时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本想跟琴的父亲打个招呼,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这琴还真有病,你看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白得跟纸一样。"侯文峰皱着眉在我耳边说道。

琴在郭怀宗的对面坐了下来,旁边的人渐渐散开围成了一个圈,郭怀宗皱眉打量着周围的人,动了动嘴道"乡亲们能不能回避一下?"

人群中立即骚动起来"看个病神神叨叨的"、"你不就是个跳大神的半调子郎中,还装什么清高""就是就是"。

郭怀宗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顾虑,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既然这样,那后果自负。"郭怀宗说完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喃喃自语…。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郭怀宗和琴,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不一会,我就感觉到了古怪,只见郭怀宗念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我一句也听不懂,伴着这声音四周像是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吹得那草狗呼呼作响,而这风声却像极了狗叫,郭怀宗拍了拍草狗的脊背,那草狗居然活了!此时正摆开饿狗扑食的架势、一双狗眼凶狠地盯着琴的脸,那狗的喉咙里传出了一阵低吠。

我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一切居然是真的,我扫了扫周围的人群,令人诧异的是,他们丝毫没有反应,却像是早已经见怪不怪。

此时琴开始颤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接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狰狞,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咬牙切齿盯着郭怀宗。

郭怀宗没有任何表情的望着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此时琴脸上的狰狞和血红的双眼逐渐开始退去,最后恢复了正常。我隐隐闻到了一股污秽之气,像是腐臭的烂鱼所发出的,琴不一会就坐不住歪倒在地上了昏死了过去。

随着琴的倒地,我眼前怪异的现象也消失了,草狗依然只是草狗,根本就没有活!

我一边看着眼前发生的怪事,一边推搡着侯文峰"你…你看到了没有,刚才那狗…活了!"

侯文峰皱着眉头扬了扬手阻止我继续说话,双眼紧紧盯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郭怀宗。

"爹!我现在觉得好了很多,胸口也没那郁结了,像是整个人都轻松了。"琴醒转过来,脸上恢复了红晕,也没那么惨白了。

"我开始明白老牛为什么请你来看琴了,他早就知道琴生了什么病了。"侯文峰自言自语道。

郭怀宗收拾完东西,将草狗和席子一把火给烧了,接着从琴的父亲手中接过几张大钞转身就晃晃悠悠、一瘸一拐的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嘟囔着散去了"看了这么多大夫都没看好,居然被这丑八怪坐在席子上说几个字,什么都没做就好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侯文峰拉着我再次跟在了郭怀宗后面,只不过这次我们才走出几步,郭怀宗就回过头来哑着嗓子干笑了两声"你们两个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跟着我。"

"既然这样,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祝由术相当厉害,尺度掌握的很恰当,你绝非一般的农民,你藏匿在村子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侯文峰沉声道。

郭怀宗丑陋的脸此时更加的扭曲,但只是一刹那就恢复了冷静"居然有人看出了祝由术,而且还没有被催眠。"

"催眠?"我不禁重复了一下。

"没错,你和那些村民刚才都被催眠了,不过由于你的眼睛的缘故,你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侯文峰回过头来小声的对我说道,接着顿了顿道"祝由术乃上古巫术,在黄帝时期就已经有了,是古代巫术的一种流派,在隋代就被纳入了官方医学范畴,直到清朝才被废除,被清朝的萨满巫术所取代,祝由术利用话语暗示、咒符、音乐、动作达到催眠的目的,而下阴入魔念咒驱鬼也是其中的几种流派,说白了就是利用人性弱点的古心理学,祝由术可说是世界心理学的鼻祖,不过在那菅草狗身上还加入了一种令人致幻的粉末,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印度的毒蝇伞蘑菇粉末,这种植物曾被古人在举行宗教仪式时使用,而且还用它作巫术、魔术以及犯罪的麻醉剂,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麻醉剂,比华佗的麻沸散还要早的多!就连这只猫刚才也差点中招。"侯文峰指了指我怀中的妃子。

只见妃子此时摇头晃脑,一副慵懒的样子。

"只可惜你并没有把这种药用在真正意义的医术上。"侯文峰蹙眉盯着郭怀宗。

"嘿嘿,不简单啊。"郭怀宗的笑声让人瘆得慌,只听他道"我藏匿村中无非是掩人耳目,我这怪模样没吓到你们吧?嘿嘿。"

郭怀宗望了望自己那条残疾的腿,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时而一副阴险的嘴脸,时而苦笑,又或是激动,只听他突然仰天大喊"我终于等到阳寿契约期满的这天了!天啊!老天爷你个王八蛋~!"

"阳寿契约!"我大惊失色喊了出来,我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天夜访我家的怪人说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挣扎地的活着。"

"当初倾家荡产跟着师傅了学这祝由术,没想到一时贪心,想学最高的法门,签了契约,呜呜…师傅说过'要是有人能看破你的手法,那人便是我要找的人',等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了,哈哈!终于等到变回正常的一天了,我要痛快的死去了,为了这天我痛苦的活了一百四十多年,自杀摔断腿、伤了眼睛周围的经络,却还是死不了,现在…现在终于可以痛快的死去了,哈哈。"郭怀宗难掩心中的激动,像是发了狂似的又哭又笑。

"你师傅是谁?"侯文峰大声喝道。

"我…我不知道…哈哈…我要死了…哈哈。"郭怀宗已经癫狂了,最后看准一块凸出的墙头,猛得撞了上去,随着一声巨响,墙头的黄泥"哗啦啦"脱落下来一大片,顿时墙头上溅满了鲜血,那郭怀宗头破血流的倒在了地上死去了,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释怀地微笑。

我和侯文峰赶忙跑到角落里躲了起来,村民不一会就会发现了郭怀宗的尸体,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有人这么迫切地想死。"我的心头像是堵上了东西闷得慌。

"世界上的事是矛盾存在的,万物的法则如此,有人想活,就必然有人想死,穷人想过富有的生活、就必有富人想过穷人的生活,对了,那阳寿契约是怎么回事呢?我怎么没听你说过,看样子你知道这事?"侯文峰突然想起了刚才我的反应。

于是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这契约可减寿还可增寿,事物的两极,都因贪念而起。"侯文峰紧了紧行囊"我们走吧,琴不需要我们看了,她已经好了。"

"对了,琴究竟得了什么病?"我仍有些不太明白。

"普通的水鬼上身而已,医生治不好也不稀奇。"侯文峰说着向前走去。

"难怪我刚才闻到了一股腐臭烂鱼味…喂…等等我。"我边喊边追了上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世外高人找你干什么?你就不害怕?"

侯文峰将双手插进裤袋里,露了个微笑"有什么可怕的?该来的始终要来,难道你怕了?哈哈。"

我正在想刚才的事情,侯文峰就已经走出了老远。

"先生,让奴家下地走走,中了那道人的岐黄之术,头好晕呀。"妃子的声音在我怀中响起,我将妃子放到了地上,妃子摇头摆尾,走着名副其实的猫步缓缓向前,古老的巷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清脆而悠远的铃铛声。

这古老的黄土巷子里一前一后的穿行着我们两人,还有一只猫!(祝由术完)

第二季

第二十七夜 船祸

终于回到了家,老牛听说琴的病好了,执意要将钱打我卡上,但被我拒绝了。我什么都没做,这钱实在是不好意思拿。

一晃都快过去一个月了,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可这侯文峰居然还在外头旅行,真不知白莉作何感想。

在沈小蕾上班后好在还有妃子陪着我,我才不至于太孤单了。说来也奇,那猫和狗本是对天敌,但妃子居然和沈小蕾的波波玩到了一块,而且还不亦乐乎,我不禁感叹如今这世道都变了,狗拿耗子那叫多管闲事,那猫和狗玩在一起又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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