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琪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摘掉了脸上的网状面纱,这下我更看清楚她的脸了,好美!我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下凡的仙女,只不过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丝毫血色,就连嘴唇也是一样。
"你有什么事找我么?"我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副德行?"胡琪端起清茶扫了我一眼。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记得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会不记得,你是我情窦初开时唯一见到脸红的男人,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胡琪不带半点的扭捏直言不讳道。
她这一说,反倒让我感觉双颊发烫,尴尬的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睛更是不敢看着她,四下的乱瞟,然后语无伦次的问道"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没看见几个人。"
"爸妈早早的过世了,给我留下了这样一栋庄园,我没想到自己的家原来这么有钱在这地方有这样一座庄园。"胡琪的纤细玉手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沙发的真皮扶手,她看到我一脸的疑惑于是又说道"是外婆把我带大的,我直到十八岁才成为了这里的主人。"胡琪优雅的端起光洁发亮的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水,然后眉头一锁将茶水又吐回到了杯子里洁白,只见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甚至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胡琪大声喊"吴姐!你这茶怎么泡的,我说过了要拿带油的水泡,怎么是自来水!"
我咽了咽唾沫,不禁感到了一丝紧张和诧异,带油的水怎么泡又怎么喝?她的品位正如我提过的那样,真是很独特。
此时偌大的客厅右侧的一道门被打了开来,出来了一个黑瘦的女人,我总算看到庄园里的第二个人了。
黑瘦的女人惊慌地跑了过来,颤声道"小姐我…。"
胡琪眉头略微舒缓了一下,然后打断了她的话"算了,不用解释了,你下去吧,没叫你不要出来。"
"那茶…。"黑瘦女人胆怯地问道。
"就放这吧。"我插话解围道。
"就听苏先生了,还不快下去。"胡琪白了一眼发愣地女佣。我望着女佣转身离去的背影陷入了莫名的沉思,女佣在回到自己出来的房间关门的时候,回头很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啊!快把猫赶走,快!"胡琪突然惊声尖叫了起来。
我正在思考那女佣复杂的眼神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却被惊叫声打断,继而转过头来发现妃子不知在什么时候窜上了沙发,此时正步步紧逼靠近胡琪,胡琪一脸的惊恐,蜷缩到了沙发的角落,很是失态。
妃子龇牙咧嘴仍在继续朝胡琪靠近,我从未见过妃子有过这样的举动,于是立刻将妃子抱起,然后跑到门外把妃子放到了园子里"去玩吧,这里的主人好像不喜欢猫。"
门被我带上了,妃子在外面怪叫,爪子打在门上啪啪直响。
胡琪惊魂未定,颤抖着坐了起来,面带愠色的看着我"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带人来的,当然也包括动物。"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猫。"我道歉道。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胡琪的眼神变得非常的怨毒,莫非猫曾得罪过她?但也用不着怨恨吧。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这里太怪异,于是赶忙问道"对了,下午我还有事,有什么事能提前告诉我吗?"
"慌什么,现在陪我喝茶,到了下午陪我逛庄园,晚上再陪我看月亮,嘿嘿,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来帮你推掉。"胡琪露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道。
她这话让我非常生气,我站了起来道"胡琪,别开玩笑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你这不是消遣我吗?"
"坐下坐下,急什么。"胡琪笑道"来,先尝尝茶的味道怎么样。"
我有气但不好发作,加上她的笑容顿时没了主意,于是只好坐了下来,端起茶一口灌了下去,这茶刚喝下去没多久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我感觉眼皮开始沉重,都快撑不开了,眼前的胡琪出现了重影,她露着诡异的笑容问道"这茶好喝吗?"
这声音仿佛是从悠远的地方传来,不一会我就感觉到天旋地转,在我倒向地板的时候,我明白了那女佣眼神的意思,是她在茶里下了毒,她知道茶里有毒!
很快我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但床上有一股很怪的腥臭味,我的正前方是一个雕满花纹的化妆台,旋转形的烛台摆在化妆台上,烛台上插着七八根蜡烛,在闪着黄光,从化妆台的镜子当中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居然被绑在了床上,我被绑成了一个大字。
我惊恐地挣扎了下,发现丝毫没有效果。
"胡琪!胡琪!你放开我!"我歇斯底里的叫嚷着,但没有人理我,此时我借着烛光看清楚了房间内的环境,这个房间的木质装饰物上到处都是如同被刀划拉过一般,留下一道道短短的白色印记,非常密集,看得我头皮发麻,我迟疑了一下又开始大声叫喊。
"吱!"卧室的门被打了开来,那个叫吴姐的女佣缓步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碗。
"别喊了,没有用的,小姐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先来吃点东西。"吴姐将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知道吗!"我恶狠狠地喊道。
"别吵了,先吃东西。"吴姐皱了皱眉头,我下意识的扭转头去看托盘上的食物,当我瞅到那些食物的时候,一个头立刻就两个大了,那哪是什么食物,那就是一碗生米和一团血糊糊的生肉!
"你绑着我,我怎么…吃。"我心中打定了主意,电视中都是这么演的。
"不要紧,我喂你。"吴姐拿起一个不锈钢勺舀起米。
"我…我要小便。"我忙改口颤声道。
"这么麻烦,我来帮你。"吴姐眉头一蹙很不高兴,见她放下了勺子,就要来脱我的裤子。
"别别…我还是先吃吧。"我挣扎了一下喊了声,差点要疯了。
"这就乖了嘛,嘿嘿。"吴姐干笑了两声,然后拿起勺子喂了过来,我只有痛苦的张开嘴巴。
"嘭。"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搞得灰尘和细沙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呛得我咳嗽了起来。吴姐好像很生气,立刻放下勺子走了出去,然后将门给重重的带上了。
我努力挣脱着绑在手中的绳索,直到感觉到只是徒劳才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喘气。
此时房内又传来了响动,像是敲玻璃的声音,我环顾了一下,终于看到在挂满藤蔓的窗子旁,侯文峰正蹲在那摆弄窗户,妃子则蹲在他的旁边,看到熟悉的面孔,我知道我有救了,心中不禁激动了起来。
不一会,侯文峰就弄开窗子翻了进来,接着开始帮我解手上的绳索。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或是像警察那样等所有的事情发生完了,再来替我收尸。"我责怪道。
"你还说,要不是妃子来报的信,你已经玩完了。先别说了,我仔细观察了下这屋子,屋子内的这两个不是人!"侯文峰小声道。
"什么意思,难道是鬼!"我紧张地问道。
侯文峰摇了摇头"也不是,她们有气息,还有一点让我觉得奇怪,就是屋内还有两个人。"
我立刻陷入了纠结"靠,你搞得我好乱啊。"
妃子张了张嘴,喵喵的叫了两声"先生,我很讨厌那女人,我想咬她,不知道为什么。"
妃子的话让我想起了胡琪在沙发上的失态。
此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侯文峰连忙把解了一半的绳索又系了回去,然后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就抱起妃子钻到了床下。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胡琪把脑袋探进来露了个笑容"我先去处理一点事,然后找你逛庄园啊,嘿嘿嘻嘻。"
我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等脚步声远了之后,侯文峰才从床底钻了出来,解开我之后说道"我倒想看看她们是何方神圣。"
我打开门朝外探了探,然后朝侯文峰挥了挥手,走廊内一片漆黑,见不到一丝灯光,侯文峰拔下烛台上的一根蜡烛就闪进了走廊。
"尽量放低脚步,她们的警觉性很高,我刚才翻进庄园的时候差点被发现。"侯文峰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听到楼上有动静,那个佣人就紧张地出去了。"我说道。
"我在外面仔细看过这庄园了,上面有个阁楼。"侯文峰应道。
这二楼的走廊两侧几乎全是房间,比宾馆还多,在走廊的尽头处只是一堵墙。尽管我们俩很小心了,但踩在木质的走廊楼板上仍是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侯文峰想了一会,吹掉了烛台,抚摸了一下妃子雪白的毛说了声"妃子你去!"
妃子快速的窜了出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接着在走廊的尽头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们俩仍是小心翼翼朝前走着,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妃子在发出狰狞的叫嚣,接着就传来了胡琪和吴姐的仓皇尖叫和花瓶之类的器物摔碎的声音。
"机会来了!"侯文峰喊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我紧紧地跟了过去,走廊尽头一拐就看到了楼梯,我们快速跑上了楼梯,接着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杂物房,杂物房里堆满了旧家具,而这些家具无一列外,全都跟我在卧室中看到的一样,边边角角全是缺口。而眼前的景象令人哭笑不得了,妃子居然发了疯似得把胡琪和吴姐追得四下乱窜,东西全给打翻了。
"妃子!"我喊了一声。
妃子停了下来,但攻击的架势仍旧摆着,而胡琪和吴姐则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现象,居然有人怕猫怕到这种程度。
"嘭~嘭~。"杂物房内传出了沉闷的撞击声。侯文峰警觉地四下查看了一下,最后在一个旧柜子的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有节奏的震动着,像是有东西在不停的撞击着门。
"苏…苏锦,能不能…先把猫抱走。"胡琪朝我投来乞求的目光,胆怯地问道。
我在抱起猫的同时,侯文峰也打开了那扇暗门,在他打开门的一霎那,两个被捆绑,嘴上被缠着胶带的女人顺势倒了出来,侯文峰解开了她们的绳索,撕掉了她们嘴上的胶带,我看清楚了她们的样貌。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再加快,呼吸也在急促,眼前发生了我完全想象不到的一幕,门里出来的两个人居然和蜷缩在角落里的胡琪和吴姐一模一样,真是太怪异了!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街上碰到一个跟自己长的很像?他的样貌、声线乃至脸上的痣都和你一模一样,那种怪诞的感觉会让你觉得镜子中的自己从镜子中活生生的走了出来。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抱着妃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们…是假的!"门里出来的胡琪指着角落里的胡琪虚弱的喊道。
侯文峰环顾了下四周的旧家具,然后蹲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轻笑"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鼠辈,居然幻化成人了,难怪连我也被你们蒙了,听觉如此的灵敏,房子内的家具全都缺边却角的,吃的东西如此怪诞,而且居然这么怕猫。"
我咽了咽唾沫,之前见到的画面突然在我脑子里闪过,沙发上蜷缩的胡琪、卧室家具的痕迹、还有那碗生米、生肉,我甚至能联想到优雅的胡琪在低头啃着家具,然后机械地扭转头,嘴角粘着碎木屑露着诡异的微笑看着我。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掠过,我脱口喊了出来"她们是老鼠!"
"对,没错,她们的确是老鼠,只不过是吃了一定量的头发,加上人为的作用。"侯文峰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两人低声说道。
"头发?"
"嗯,没错是头发,头发中医也叫作血余,顾名思义就是血之余,人的毛发、血液、指甲、唾液、甚至是尿液全都是人的分身,动物摄入一定的量加上道行高深的符咒便能幻化成人样,从科学角度来说能从这些东西中验出DNA。"侯文峰顿了顿道"幻化成人后就具有了人的思想,不过是此人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表露的思想,这女孩心地善良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为了让你陪她而设了一个圈套,很庆幸。"
我愣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侯文峰说完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接着抱过了妃子,将妃子放到了地上说道"妃子,看你的了。"
妃子一步一步逼近了角落里的假胡琪和吴姐。
"喵~"妃子张大了嘴叫了一声,那假胡琪和吴姐立刻胆怯地缩成了一团,我看到假胡琪雪白的肌肤在一点点的褪去,最后变得粗糙而且还长出了灰色的毛,假胡琪的脸型正在怪异的变化,鼻子越来越尖,下巴越来越短,眼睛的瞳孔在骤然的缩放,她的双手在渐渐地缩短,最后趴到了地上,接着冒起了一团青烟。
青烟过后,眼前只剩下两道符的灰烬和两只灰黑的老鼠在吱吱的怪叫,妃子"喵"了一声,那两只老鼠就吓得四下逃窜,不知道钻到哪个洞里去了。
我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刚才还如奥黛丽赫本一样优雅,而在短短的几秒钟后却变成了一只令人厌恶的老鼠。
"有高人在老鼠身上施了发。"侯文峰皱眉道。
"难不成又是…。"我咽了咽口唾沫好奇地问道,我想此刻侯文峰应该和我想到了同一个人,就是那一系列以找到侯文峰为目的一个怪人,祝由术、阳寿契约几乎全是他的杰作,很显然他已经找到了,但却迟迟不下手,只是不断的在提醒或是骚扰着他身边的人。
"不去想他,要来的始终要来,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终究会见到他的。"侯文峰叹气道。
在简单的看过胡琪和吴姐之后,确定她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饿了几天有点虚弱后,我们就打算离开。尽管胡琪很好客想留下我们,但我们还是离开了庄园。
此时已经入夜,月光洒在庄园内一片的宁静祥和,我抱着妃子转头望着庄园,胡琪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久久不动。
"算了,快走吧,这样的美女不适合你。"侯文峰将我的脑袋掰了过来。
"哎,她住在这样的大庄园里一点也不开心。"我惆怅道"妃子咱们去找小蕾姐姐,嘎嘎。"我放下妃子,任它在林子里跑了起来。
"乱盖,我可比沈小姐大好多岁呢。"妃子喵叫了一声。
"乱盖?!你居然会乱盖!你跟着小蕾港剧看多了吧?"我吃了一惊。
林子里响着侯文峰爽朗的笑声,似乎在侯文峰的心中永远也没有危险的担心。(食发完)
第三十五夜 背疽
背疽,在古代是一种可怕的疾病,得了之后往往是致命的,如秦末的范增、三国刘表、曹休、唐朝的孟浩然、南宋宗泽等名人就死于这个绝症。
最近几天因为胡琪的事,我没少拿出那张发黄的小学毕业照来看,我有点好奇,我的这些小学同学如今都在干什么呢?虽然很好奇,但一个也联系不上了,不知道都变成什么样了。
"古书不同于其他的收藏品,会发霉会烂的。"侯文峰清理着车库内的书架自言自语。
他的车库我来过很多次,收藏品堆得到处都是,如果要一件一件的清理摆放好,估计可以开个惊天动地的展览,在每样收藏品上都贴着一个故事,而不是估价,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侯文峰。
"背疽?你问这个干什么?"侯文峰转过头来望着我,见我翻看着一本明朝的医书后,脸上又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现代人得这病的不多了,不过我倒是见过一个。"
"哦?讲讲吧!"我合上书顿时来了兴趣。
"好吧,咱们坐下来谈。"侯文峰回头看了看,最后在车库内的找到一小块空地盘坐了下来,接着缓缓打开了话匣。
那是很早的事了,那时我大学刚毕业,到处去旅行,记得我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从新疆回到了家,带回了一件古物想要去景德镇找我的一个朋友鉴定一下,这东西我还拿不准。在颠簸了几个小时后,那破烂的长途汽车居然在荒山野岭抛锚了,我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乘客们都很着急质问着司机,司机不但没解释还态度恶劣。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古旧的城楼就在公路的分叉小路尽头立着,当下就好奇,这些古老的东西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我,于是我背上背包下了车,走出了几步想了一想又回过头来,对着车门狠狠地踹了一脚,接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立刻就传来了司机的叫骂声和车上乘客的喝彩鼓掌声。
那是一座夯土城楼,历史相当的悠久了。
很凑巧,我进入村子的时候,这里居然在举行婚礼,但很不幸我没有看到传统的古老婚礼,村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有古朴的味道,竖立的电线杆和头顶横七竖八的电线已经告诉我人们的生活好了,一切都变了,只有那如断壁残垣般的古城楼孤立在村口。
新郎穿着黑色的礼服、新娘则穿着洁白的婚纱,一只民间乐队盛装在奏着西式的婚礼进行曲,唢呐、笙等乐器奏出的婚礼进行曲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很稀奇。酒席开了上十桌,一片闹哄哄的,这种中不中洋不洋的婚礼倒是让我觉得挺好笑,不过喜庆的气氛是能传染人的,我的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了微笑,所有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这是我这一路以来遇到最高兴的事了。
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就被一个满脸酒气的大汉看到了"你是新娘还是新郎的朋友?"
我摇了摇头,那大汉看了看我身后的背包说道"一定是刚到,快来。"接着大汉不由分说将我拉了进去,然后直接就给我按在了一个座位上。
大汉憨厚的笑着,接着就给我倒了一海碗的酒,味道很浓烈,有点呛鼻。
我哭笑不得,稀里糊涂就参加了婚礼。我就这么坐着看着闹哄哄的婚礼,我注视着那对新婚夫妇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新郎的脑门上一直在冒着汗,而且脸色苍白,他一边拿纸巾揩拭着额上的虚汗一边对客人们陪着笑,只见他半弯着腰,时不时很吃力的直起身子,但他每一次直起身子,脸上的汗水就如雨下一般。
新娘算不上漂亮,但绝对算有气质的,只见她露着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招呼着客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对新婚夫妇的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新郎是怎么了,怎么好像病了一样?"我嘀咕了一句。
"你是新娘的朋友吧?新郎官是昨天才从省城赶回来的,是我们村走出去的大律师呢,不过身体一直都不好,他老爹让他相了个亲,双方同意后就准备结婚了。"那个拉我入席的大汉凑到我耳边道。
"莫非是为了冲喜?"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冲喜这种习俗在中国历来就有,算不上稀奇。
"谁说不是呢。"大汉叹气道"立仁也不知怎么搞得,最近人更是瘦得厉害,以前回来没这么瘦的?"
我转过脑袋好奇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新郎的舅舅。"大汉咧开嘴笑了笑,我只好陪着傻笑。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哐当"一声,接着就听到了酒瓶胡乱碰撞倒地的声音,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乐师们好奇地望着眼前的情景。只见新郎官倒在了地上,打翻了酒杯酒瓶,客人们乱成了一团,争相围过去看情况。新娘则站在一旁动也不动,目光呆滞地盯着倒在地上的新郎,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的举动很反常,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旁边的大汉大喊了一声"怎么回事,都坐回去!"
新郎舅舅的话很管用,这个我是知道到,在中国娘舅在婚礼上扮演着绝对重要的角色,绝不亚于双方的父母。
那些人果然都嘟囔着坐了回去,接着大汉就过去背起自己的外甥朝屋里走去。不一会,村里的医生就赶到了,约摸半个小时后,医生摇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屋里传来女人的嚎哭声,应该是新郎的母亲。
"不是死了吧?!"我心中一惊,难道婚事要变丧事了?
此时大汉从屋里走了出来,把门一关喝道"去去去,都散了吧,这婚礼延期。"众亲友立刻作鸟兽散去了,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新娘穿着婚纱站在院里发呆。
"婉君,还不进去看看立仁?"大汉的目光不断的打量着新娘,叫婉君的新娘低着头应了一声,接着扯起婚纱的裙摆要朝里跑去。
"等一下,把你的婚纱换了再进去,真他奶奶的晦气,好好的中式红色礼服不穿要穿白色婚纱。"大汉眉心紧锁小声的骂了一句,一脸的不快。
我转头看了看新娘,那象征着纯洁的白色在此时看来的确挺扎眼的。
"我是中医,我想看看病人。"我对着大汉说道。
"年轻人你是中医?"大汉向我投来了不信任的目光。
"是的,虽然刚从学校毕业…。"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汉打断。
"少罗嗦,快进去看看。"大汉道,大汉似乎对中国传统的东西看的比较重。
我走进到了屋里,接着就看到了新郎,此时的新郎趴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一件也不剩了,地上的雪白衬衫全是血点点。当我看到新郎背部的情形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新郎的背部如同长了一座小山包一样的大毒疮,毒疮像一团暗红的死猪肉堆在背部,疮上毛孔都被撑得很大,淡黄的疮头很多,形如莲蓬,这个大毒疮感觉随时都要溃烂,我能想象的到那如火山喷发般的脓血如果一下子挤出将是多么的疼,想着想着我的全身就起了鸡皮疙瘩。
"背疽!"我轻声叫喊了一下,接着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想触碰一下那个毒疮。
"不…不要。"新郎露着恐惧而胆怯的眼神哀求着我。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缩回了手,接着问道"请问,这个毒疮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病症我在古书上看到过,还是有办法可以治的。"
"妈,你…和婉君先出去下,我…想跟医生说几句话。"新郎痛苦的抬起了头朝自己哭哭啼啼的母亲说道。
不一会屋里就剩下我和新郎了。
新郎熟练的将几粒止疼药丢进了口中,不一会新郎痛苦的神情缓和了下来,随后开口道"治?没法治了,我背上的这个疮反复发作,起先只像青春痘一样大小,挤了结痂之后就好了,没想到过不了几天又长出来了,而且是在同一个位置,但比上一次的要大很多,我忍着疼痛去医院挤了几次,还敷上了膏药,医生都认为没什么了,但命运仿佛在捉弄我,这个毒疮每挤一次新长出来的就大上一倍,我很痛苦,最后我实在是不敢再挤了,但这毒疮却依然在长大,最后成了这样。"
"它通过毛细血管吸收了营养,越长越大。"我皱眉道。
"它像是有生命,如同是一颗心脏一般在我背部搏动,我甚至能感觉到毒疮内部在抽搐,简直是钻心的疼。"新郎心有余悸地颤声道,一脸的惨白。
我渐渐感到有些不寻常了,这样的疮是不会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发作的。
我吩咐新郎不要动,接着凑近了他的背部仔细盯着那毒疮,那红肿光洁的皮肤仿佛真的在搏动,而且非常有节奏,我吃惊不已。
"恐怕敷中药已经没用了,只有开刀排脓才有得救。"我小声地说道。
"我理解,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我不敢,我怕又重新长出来,而且会更大!"新郎扭过头来露着无比痛苦的表情望着我。
"不如再试一次?"我试探道"我认为这个毒疮很不一般。"
"你是说一些巫术吗?"新郎很聪明,但紧接着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从来不认识懂得巫术的人,也从未接触过。"
"你得罪过什么人没有?"我问道。
"哼呵呵,得罪?我得罪的人多了,我是一名律师,我替杀人如麻的杀人犯辩护、也可能替冷血的抢劫犯辩护,但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钻法律的空子替他们辩护,尽量减轻他们的罪行,这是他们应该有的权利,也是我的职业道德,我觉得我没什么错,当然是得罪了不少人。"新郎的嘴角露着苦涩的笑容。
他说的没错,这并不是他的错,但受害者的亲戚朋友却不会这么认为,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就是让我感觉古怪的新娘子。
"你和新娘认识多久了?"我疑惑地问道。
"你是怀疑婉君吗?"这个律师新郎总能明白我话中的含义,只见他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绝对不可能,婉君虽说是父亲介绍的,但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父亲是以冲喜的名义给我介绍,我很不愿意,因为我对一个女孩有过一个承诺,我要回来娶她的,可惜我回来过好多次都没见到,后来才打听到在我初中毕业去省城的时候,婉君一家就搬走了,她们几乎走的无声无息,哎。父亲用老子的身份压我,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相亲了,我们见面的时候都大吃了一惊,你信缘分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茫然。
"婉君是我儿时的同学,而且关系要好,只是后来我去了城里才断了联系,读书的时候我们都相互有好感的,所以这也是命运的安排,是缘分。我的相亲对象就是我许下承诺的女孩!"新郎嘴角露着甜蜜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我摸着下巴再次陷入了茫然当中,新郎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了枕头上一声不发。
这时我看到了新郎后脑勺有一个地方有一道白白的疤痕,没有长头发。
"你后脑这条疤痕是怎么回事?"我好奇地问道。
新郎伸手抚摸了一下疤痕苦笑道"哦,你是说这道疤痕吗?那是我上初中的时候翻学校的大门摔下来造成了,缝了好多针呢,我对这件事印象已经不深了,还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我小时候很调皮的,呵呵。不过最近我的脑袋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来越疼,尤其是背上这个毒疮疼的时候,仿佛毒疮和脑子是连在一起的感觉,呵呵,可能我想得太多了,疼的感觉自然会传到脑子里。"
新郎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嘴角渐渐有了笑容"我做决定了,要再试一次,哪怕还是复发我也认了,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干脆一点,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我不想连累了婉君,谢谢你医生,你解开了我的心结。"
"没什么,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我微笑着回答,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我们年级相仿,但看得出来你很不一般,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我有个不情之请,虽然有点唐突,但我仍希望在我动手术的时候你和婉君能在我旁边?"新郎向我投来了乞求的眼神。
既然我能带给他安全感,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和这个年轻律师只是萍水相逢,但还有什么比一个渴求活着的生命更重要呢?其次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我很想知道这个背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我和他聊了很多,但多半都是儿时他如何调皮搞破坏的开心事。他的决定来的很突然,第二天就要求动手术,立仁没有告诉父母,没有一个亲人知道他要在婚礼的第二天去动一个手术。
医生看到立仁这个病人,没有任何的研究就决定直接手术,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到这个病人的手术请求了。
按照他的要求我和婉君穿上消毒服进入了手术室。
医生叮嘱了我们几句就让我们远远地站在手术室的角落不许靠近。
立仁趴在手术台上朝我露了个苦笑,做了个"V"的手势,他显得那么的天真。立仁开始接受医生的麻醉,不一会就失去了知觉,像是沉沉地睡去了。
医生们在做了必要的措施后,手术刀就朝毒疮划拉了下去,顿时脓血就破肉而出溢了出来,几个医生紧锁着眉头轻声交谈着什么。
"咯咯…呵呵。"婉君摘下口罩露着诡异的笑,接着转头看着我,让我心里感觉毛毛的。
医生向我们俩投来了责备的目光,接着转头继续手术。
婉君望着我仍在无声的笑着,就连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样让我觉得更恐怖。婉君渐渐收了笑容,接着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他死定了,只要破开这背疽他就死定了!"
我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出在哪了!
我咽了咽唾沫,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似乎隐藏了自己真实的面目来达到某种目的。
"你们的对话昨天我都听见了,你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叫婉君,我叫婉华!"新娘的声音在我耳边沙沙作响,我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立仁记忆中的婉君是我的姐姐,我们长得很像。"婉华的眼泪渐渐地滑落,她顿了顿接着开始了叙述"我们一家是这个村子的移民,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母亲带着我们姐妹俩住住到了这个村子,生活的很艰辛,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母亲,后来姐姐上了学,我就成了姐姐的跟屁虫,天天粘着姐姐给我讲课本里的故事。"
"你们是双胞胎么?"我疑惑地问道。
"不,不是,姐姐大我三岁,只是我们长的比较像。后来我也上了学,渐渐地就不跟着姐姐了。
一直到初中我们都是在同一所学校,姐姐高我三个年级,在对面的老教学楼里上课,所以平常的见面机会比较少,大家甚至不知道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在这所学校内。记得初二的那年,姐姐突然告诉我她有了喜欢的人,姐姐那个时候情窦初开或许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出于对异性好奇吧。我一直以为这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也是正常的事,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直到有一天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给惊醒了,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下铺的床在嘎吱嘎吱的晃动,一旁的窗户半开着,凉风细细的吹了进来,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朝睡在下铺的姐姐看去,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也无法忘怀的一幕,姐姐被一个男生压在身下低声的呻吟着。我顿时睡意全无,喉咙里不知不觉发出了尖叫声,那男生立刻提起裤子,扯上衣服就跳窗逃跑了,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男生像是翻院墙从院墙上摔了下去,姐姐立刻爬起来捂住了我的嘴,但还是晚了,母亲已经开门进来了,见姐姐光着身子,床褥上点点血迹顿时明白了什么,母亲勃然大怒,顺手操起衣架就朝姐姐抽去,姐姐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闷不吭声,任由母亲抽打她的洁白胴/体,姐姐留着泪,眼睛怨恨的横着我。从那以后姐姐从来没跟我讲过话,甚至理也不理我。
母亲千方百计想查到那男孩是谁,但姐姐无论怎么挨打就是不出声,渐渐地母亲气就消了,这种事传出去对姐姐的名声很不好,于是母亲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冷落姐姐,自然而然对我就得到了更多的疼爱。
事情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下去,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男孩居然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那天是姐姐临近初三毕业,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姐姐一直守候在那家人的门口等着那个男孩,我永远也望不了那个男孩的不屑和冷漠的眼神,我躲在墙边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立仁,你为什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不能这样。'姐姐拉着男孩的衣袖哽咽道。
'婉君,我们难道发生过什么吗?你不要在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讨厌你!'男孩无情的在雨中吼道。
'你…你卑鄙,做了不承认!那好…我给你证据!'姐姐激动着解着衣服。
'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这样,我们都快毕业了,我要到省城去读书了,我不能为了你而放弃大好的前程,是,我是喜欢你,不过我还是做了决定,但请你放心等我成功了,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相信我!'男孩立刻拉拉扯扯将姐姐拉到了角落,并作出了承诺。
姐姐呆了,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姐姐一句话也不说了。
'就这样吧,我走了。'男孩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重重的将院门给关了起来。姐姐一直呆立在雨中任由大雨淋着全身,我想出去拉姐姐,但我还没跑出去,就看到了姐姐怪异的举动,姐姐开始解开自己腹部的扣子,然后伸手进去解开了一件带有弹性的束身带,我看到姐姐的腹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渐渐隆了起来,姐姐居然怀孕了!
我惊得差点喊出声了,好在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怀孕这种事永远是瞒不住的,姐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最后流产都不太可能了,母亲早已经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但为了面子,于是我们一家又开始了搬迁,没过多久姐姐就跳楼自杀了,一尸两命!你觉得这样的男人该死吗?嘿嘿。'婉华露着邪恶的笑。
"不,这不是立仁的错。"我压低声音道。
婉华脸上露着吃惊呆呆地望着我,显然不同意我的看法。
"一个连杀人犯和抢劫犯都能同情的律师绝不是这样的人,你看到他后脑的疤痕了吗?他失去了那晚所有的记忆!那晚的记忆对他来说是真空的,这叫间歇性失忆,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和你姐姐度过的美好时光,他甚至以为你就是婉君,他为了不连累你才冒死决定手术。"我理清了头绪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不过立仁的做法确实有欠妥当,或许那天他听完婉君的解释,所有的误会都会消除,可惜时光并不能倒流。
"不,不可能!怎么会…。"婉华望着立仁后脑白的刺眼的疤痕脸上露着极度惊讶地表情喊道。
我们俩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忘了立仁还在手术中,医生们古怪地望着我们,双手在不停的颤抖。
"病人有反应,你们小声点,他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是有听觉的。"一个护士皱眉说道。
我和婉华立刻安静了下来,婉华蹲缩在墙角,将头埋进了双膝,不断的呢喃着"不可能",然而等我们俩安静了下来,医生们开始大喊了起来,惊慌失措的朝后靠去,甚至撞翻了许多器械。
"有…有个婴儿在毒疮里!啊!"主刀医生的双腿打着颤,惊恐的呼叫着,手中的手术刀应声而落,旁边小护士在尖叫了一声后就昏了过去。
"脐带…脐带…"副手也颤声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手术室内一片混乱,有的医生瘫坐在地上不断的朝后缩去。
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有一个医生甚至尿了裤子。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扶着墙站了起来靠近了手术台,我朝那脓疮里面看了一下,那鲜红的内脏和缓慢蠕动的婴儿顿时让我有眩晕窒息的感觉。
由于这个背疽很大,伤口几乎拉开整个脊背,我看到婴儿的脐带一直在向上延伸,我猛然间想起了立仁那天跟我说过,毒疮只要一疼脑袋就跟着疼的事。
"脐带连接着脑干!"我踉踉跄跄的站里不稳。
心电监测仪上划过了几条直线和"嘟"的长响,立仁死掉了,然而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孩仍旧在黏稠的脓血内蜷缩蠕动着…
我瘫坐到了地上,此时我看到立仁的眼角滑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我咽着唾沫用眼角余光瞥向了婉华,婉华蹲坐在墙脚抬眼呆滞地望着这边,脸色没有丝毫表情。
几乎在我回转过头来的同时,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孩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地上,黏稠的血和脓包裹在婴孩的身上,婴孩的头大的出奇,只见他望见了角落里的婉华,然后无声无息的朝她爬过去,我差不多快窒息了,年轻的我绝没有经历过这些,那婴孩就在我脚边摇摇晃晃地爬过,留下长长的血迹。
我机械的扭转头望着婉华,婉华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和我在婚礼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婉华,你是婉君!"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我勉强站起身子,接着拉开手术室的门疯狂的跑了出去,我知道立仁不可能活过来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侯文峰讲完长吁了口气,望着我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