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到底是婉君还是婉华呢?"我摸了摸下巴疑问道。
"无论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一个胜利者,无论是立仁还是婉君两姐妹他们都没错,错在他们在不适合的年纪做了不适合的事。"
听完侯文峰的叙述我陷入了沉默。
侯文峰皱着眉头道"尚未发育完全就夭折的婴儿胚胎成了婴灵,他们的阴魂不散,唯一有的意识就是本能的想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因为母亲已经不再人间,他们就回到了父亲的身体里,这是一个诡异的传说。"(背疽完)
第三十六夜 穿鞋
每个人总会习惯某一件事情,比如小时候早晨没有母亲的催喊,像我这样的人是绝对起不来的,无论是上学或是上班,不要觉得母亲很唠叨很烦,因为你在某一天回过头来会发现没有母亲的催喊声是那么的不习惯和空虚。
自从搬到了外面,虽然听不到母亲的催喊声,但却习惯了另一样事情。
最近总是感觉怪怪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我躺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报纸上每天写来写去都是那些明星的八卦和车祸,没什么新鲜的,倒是最近福建一带的台风登陆死亡人数不断攀升的新闻吸引了我,希望明天的报纸上数字不会增加了。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就是觉得不对劲,甚至是焦躁。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沈小蕾好奇我这懒虫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沈小蕾皱了皱眉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嘀咕了声"这受台风影响已经下了好多天的雨了,真烦。"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了,小蕾,你觉不觉得像是少了什么?"我从沙发上翻爬了起来。
沈小蕾转过头来蹙眉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接着起身去穿她那双上班必须穿的高跟鞋。望着高跟鞋我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了。人一但习惯了某件事或物,如果一下子没了会觉得特别的空虚,比如更年期房东每天清晨地板上的拖鞋声以及拖动座椅做清洁的声音。
"房东多久没来收房租了?"我问道。
"咦,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房租都到期一个多月了。"沈小蕾停止了穿鞋,渐渐扬起了脑袋疑惑地望着天花板。
"是吧,我总感觉怪怪的,听不到她的河东狮吼还真不习惯。"我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上去看看吧,我赶时间先走了。"沈小蕾说完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就出门去了。
我又躺下翻看了下报纸,但一会就憋不住了实在是太不习惯了,于是套上外套和拖鞋踢踏着就跑上了楼。
我拍打着房东太太的门喊着她,但没有人响应我,此时我多么希望屋里能传出房东习惯性的喊话"找死啊,把老娘的门不当门。"
我在房东的门口转悠了一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不知该怎么办,或许我该打电话给小柯?我正想着,忽然从楼梯间刮来了一阵微风,只听"吱"的一声,房东太太的门就被打开了一小道缝隙。
我狐疑地瞪了瞪眼睛,刚才还敲了半天门都是锁着的,怎么一阵小风就给刮开了,我这一想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虽是这样,但我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我去推开了门,我四下里瞄了瞄,屋里似乎没有人的气息,我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音。
"房东太太?"我小声喊了下,可惜没有人回应我,我又朝里走了几步,绕过了墙角,接着我看到了很古怪的一幕,就是在房东的客厅地板上居然全是大大小小、数也数不清的鞋,不过一眼就能分辨出是男式和小孩的鞋,看不到一双女式的鞋。
我不知不觉蹲了下去想仔细看看那些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总之感觉很怪诞。我在愣神好一会后才拿起一只黑色的男式皮鞋看了看,还是崭新的。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听说过有人喜欢收藏鞋的,但那些搞收藏的都是限量版的,我还没听说过有人收藏这种市面上处处可见的皮鞋,而且还多的可怕。我站起了身子,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就是我从来都没见过房东的丈夫或是她的孩子,难不成这些鞋是她丈夫和孩子的?这的确是最大的可能了,我心中如是想着。
但这些鞋又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我想去卧室看看,当我提起脚却发现没有立足之地,这些鞋仿佛有生命一般,让我不忍心将脚踩在上面,我叹了口气放下了脚。我动了动鼻子这才发现屋内居然弥漫着一股很臭的味道,是腐臭,刚才被这些鞋子吸引了,还以为是皮革的臭味。
我的心跳如同打鼓,此时卧室内又传出了风吹窗帘鼓动的声响和一嘎一吱的古怪声响。
我环顾了一下客厅,就在我进来的门后有一根撑衣杆,于是拿过来试了试长度,刚好够的着卧室的门,于是我用力顶了顶卧室门,好在门被没有锁上,一推就开了,接着我看到了一幕震惊的情景。
窗帘在风中狂舞,窗帘下一张摇椅在有节奏的前后慢慢晃动,摇椅上坐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尸体都已经长出了蛆虫,蛆虫从半张开的嘴里爬进爬出,大风吹的尸臭味满屋子弥漫,差点让我恶心的吐出来。
"房东…太太。"我惊得喊了一声,再次瘫坐到了地上。
虽然是大清早,但外面的天气却阴沉的厉害,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晚上。
等我从震惊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的拨打了一个电话。老钟和小柯在接到我打去的电话,很快就赶到了。当他们看到满客厅的鞋,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我的再三叮嘱下,他们才没有弄乱这些鞋,只是小心翼翼的将鞋推开让出了一条道。
"这些鞋是干什么的?这么紧张干什么?"小柯好奇地问我。
"不知道,但感觉有点古怪,最好不要动。"我眉头紧锁道。
"神经,就是普通的鞋有什么奇怪的,倒是摆了这么多在客厅里有些奇怪。"随着小柯他们来的一个黑瘦汉子露了个无所谓的态度将鞋子踢翻到了边上。
这黑瘦的汉子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苏还记得这个消防员吧?"老钟回过头来说道。
"哦,你还真把他给招进来了!"我露了个苦笑。
"你好,我叫肖向华,叫我小黑就行。"肖向华伸出了手,我礼节性的和他握了握手,肖向华长的比较黑,这绰号跟他正合适。
"咦,原来那个小张呢?"我好奇地问道。
"闲跟着我老是碰这些古怪的事情,早调走了。"老钟回答着走进了卧室。
不一会,廖艺珍带着助手也来了,在简单的拍了几张照检查过尸体的情况后得出了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没有任何他杀或是自杀的迹象,从表面来看只是自然死亡,详细的要解剖一下才能告诉你。"
房东太太的尸体被抬走了,整间房子也被贴上了封条。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房东太太虽很凶,但平时也算待我们不错,时常会送一些新鲜的龙眼和荔枝给我们吃。
晚饭过后,我给小柯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些房东尸检的情况,不过结果不理想,甚至联系不到她的亲人。
我挂掉电话若有所思,沈小蕾听说房东太太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心情异常的沉重,眼泪一直在眼眶内打转。
夜半十分,我被脚步声给惊醒了。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感觉没什么又闭上了眼睛,但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脚步声是从楼上的地板上传来的!
我机械地扭头仰望着天花板,然后转头望了望沈小蕾,只见沈小蕾早已经吓得把被子拉的高高的,只露着一双眼睛胆怯地望着天花板。
"小蕾。"我压低声音轻喊了声,沈小蕾转过头来颤抖着看着我,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因为我们都知道房子已经被警方封上了。
"喵。""汪汪。"
"妃子、波波,你们怎么也没睡着啊!"沈小蕾转头看到了床边的妃子和波波,妃子和波波居然也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我想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好笑,一男一女、一猫一狗一共四双眼睛全都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觉是没法睡了,因为楼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响。我猛的掀开被子,冲进厨房拎了把菜刀。沈小蕾匆匆跟了过来,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在楼道内摸索着向上。
房东门上的封条似乎还是完好无损的,我咽了咽口水心中知道晚上又要碰见怪事了,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仍是有些忐忑不安。
我按住沈小蕾,让她呆在楼道的边上,自己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门然后将耳朵贴到了门上,屋里的脚步声仍在响,隔着门听得非常的真切。
就在此时我不小心将头磕到了门上发出了一声清响,屋内的脚步声顿时就戛然而止,停得很不自然。
我猛得一脚踹开了门大喊了一声"谁啊!?"
屋内一片死寂,我的喊话如同落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就连回声也没有,屋内仍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安静地走着。
"怎么全是…水。"沈小蕾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此时我才发现屋内到处都是一滩一滩的水迹。
我和沈小蕾查看了卧室、厨房以及卫生间根本没有发现有人的迹象,心中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恐惧最令我害怕,与其这样,我宁可可怕的事情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手机的铃声使我和沈小蕾惊得一颤,小柯居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在听完电话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黑在这间房内踢鞋的情景。
"小蕾,不要…踢那些鞋!"我回过头来望着即将伸脚去踢那些阻挡她道路的鞋下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沈小蕾缩回了脚胆怯地问道。
"那个刚来的警察整只脚莫名其妙的溃烂坏死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而我能想到的只有他白天在这间房踢过这些鞋。"我的胸口在上下起伏着,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环顾着四周道"先去医院看看吧。"
今夜无眠,很快我和沈小蕾就赶到了医院,在看到那只脚前我已经能想象出小柯电话里所描叙的场景,但我仍被看到的情景惊吓了一大跳。
小黑的那只脚已经紫黑发亮,溃烂的现象已经从脚板一直延伸到了膝盖的位置,整只脚萎缩的厉害。此时的他正痛苦的躺在病床上冒着冷汗,整个人呈现出半昏迷的状态。
我看到了侯文峰一直靠在门后的角落里盯着小黑的脚发呆,小柯则坐在凳子上搓着手显得很焦虑。
好一会才侯文峰才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
"鞋,是鞋,他很无所谓的踢过那些鞋子。"我低着头语调急促的说道。
侯文峰皱了皱眉问道"我听小柯说,那房子里全是鞋子?除了这些还有没别的怪诞之处?"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于是将听到脚步声的事叙述了一遍。
"难道…你们没发现那些鞋的古怪吗?"沈小蕾插话道,见我和小柯摇头然后说道"所有男式的鞋都是右脚的,童鞋都是左脚的。"
直到此时我才想到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些鞋子很古怪的真正原因了,我的粗心又给我上了一课。
侯文峰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小柯好好照顾小黑,接着拖起我和沈小蕾又回到了那间屋子。
"阴气很重!"侯文峰动了动鼻翼道。
"死了人,当然阴气重了。"我跟在侯文峰的后面颤声道。
"闭上眼,试着感觉一下。"侯文峰提醒我道。
我只得闭上眼,黑暗中一丝光亮横着穿过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一幅画面。
房东太太穿着熟悉的睡衣坐在摇椅上,随着摇椅安详的前后晃动,房东太太的目光呆滞,嘴巴在一张一合仿佛在吟唱着什么,接着她的皮肤怪诞的变化,我仿佛看到了房东太太在摄像头下高速的腐烂,由一个人顷刻间变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我被惊得张开了眼睛,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是有意思的。
此时被关上的窗子一下子被一阵大风给吹开了,窗帘在狂风中乱舞,那张空荡荡的摇椅突然间有节奏的摇晃了起来,我看到摇椅上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在张着嘴不断的吟唱着什么。
屋子内一下子充满了很古怪的歌调,声音很慢很低,但每一个字听的真真切切"体喔喔,呗喽豁,阿公啊…坤阿坤…坤掉几呗酸留够…咿呀嘿…阿公…阿嫲…。"这歌声唱到后面渐渐带着哭腔,最后居然失声痛哭起来,哭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和沈小蕾都认的这声音,是房东太太的!
我神情紧张,实在是没兴趣听仔细到底在唱什么,况且我压根就没听懂,但可以肯定一点这不是普通话。
沈小蕾早已经吓得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拽得我生疼。
侯文峰伸出左手挡在我们面前,示意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不一会歌声就没有了,但我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很轻微的呼唤声"阿嫲。"
身后传来的声音几乎将我们三人吓的腿都软了。侯文峰机械地扭转头去看了一眼,我看到侯文峰脸上露着诧异的表情。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黑瘦的人,我惊得喊了声"小黑!"
小黑嘴角扬着怪诞的笑容,浑身湿漉漉的如同落入了水中一般,只见他拖着那只溃烂的脚,一瘸一拐的朝我们走来。而那只发黑的烂脚萎缩的更厉害了,都快无法支撑身体了。
小黑的脸色苍白,即便肤色这么黑,但却依然白的像纸一般。小黑像是完全没看到我们的存在,径直拖着烂腿一瘸一拐的朝卧室中挪去,最后缓缓跪到了那张晃动的摇椅前痛哭了起来,接着泣不成声的吟唱起了着刚才那首歌谣。
"小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喊着就要冲过去。
"别动,他已经不是小黑了。"侯文峰阻止了我。
小黑慢慢扭过头来,他的双眼内布满了血丝,怨毒的瞪着我们"如果谁再粗暴对待这些鞋,我绝不放过他!这些都是阿嫲的心血。阿嫲每年都会为我买两双鞋!"
我们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因为我的一只脚有病,骨头变形肌肉萎缩的很厉害,好像永远也长不大,只有婴儿般大小,而我的另外一只脚却跟正常人一样在不断的长大,你能理解我看到两只强烈对比的脚的时候,内心有多痛苦吗?"小黑脸上的肌肉在不断的抽搐,他很愤怒。小黑顿了一顿,脸上的愤怒稍微缓和了下来"只有…只有阿嫲最疼我,从来不嫌弃我,当时没有专门设计制作鞋子的,阿嫲量了我脚的尺寸,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到镇上买了两双大小不一样的鞋,你知道我穿着一只童鞋和一只大运动鞋去上学的时候,同学们是怎么取笑我的吗?我恨他们!他们似乎永远也不懂得同情这两个字,也罢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但我不能忍受他们讥笑阿嫲,阿嫲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不想再被人耻笑是一个怪胎,不想看到阿嫲辛苦,为了阿嫲,为了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于是我离家出走了,我躲了起来。
我知道阿嫲为了找我,几乎走遍了全国,最后她打听到这个城市里可能有我的存在,最后定居了下来,我好几次都快忍不住想见她,可是我还没成功,还没能给她足够富裕的生活,而…而且我做着见不得人的工作,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工作。我没有文化,没有健康的身体,处处受人欺负,好在一个大哥收留了我,我配合他们利用自己的残疾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替他们运毒品,我没有脸见阿嫲。"小黑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你们住的房子全都是我买给阿嫲的,当阿嫲走出简陋的雨棚收到我叫一个小弟送去的房产证的时候,我在角落里看到了阿嫲浑身都在颤抖,她确定这个人就是我,我就在这个城市里,她哭着四处喊我的名字。"
"你应该见她一面,她要的不是房产证。"侯文峰沉重地说道。
"不可以,我不愿阿嫲看到这样一个我。"小黑摇了摇头。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我问道。
"我回不了头了,有恩要报,况且我不干,我就死定了。"小黑呢喃道。
"难道你是被他们杀死的?!"我忽然间想到眼前这个"人"只是借用了小黑的躯体。
小黑摇了摇头"不,我死于台风。"
我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到了地上一滩一滩的水迹,想到了早上的报纸,我顿时明白了。
"阿嫲,我来看你了,你看看我吧,我是你的小诺言。"小黑哽咽着。
此时那张摇椅又开始晃动了起来,屋内又回响起了那首歌,只不过这次听来温和了许多,小黑跟着曲调和了起来。
歌声让我感觉不到害怕,随之而来的只有温馨。
"阿嫲,我穿上新鞋给你看,呜呜…。"小黑扶着膝盖痛苦的撑起了身子,此时我发现小黑的右脚已经萎缩的不成样子了,很小。
小黑在鞋子里挑选了一双,然后静静地一只一只穿了起来"阿嫲,后夸不?"
沈小蕾咽了咽口水凑到我耳边道"他在讲闽南话,那首歌也是唱的闽南语,我终于想到那首歌熟悉的歌谣叫天黑黑了。"
小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特别天真如孩童般的笑容。不一会,小黑就无声无息的歪倒到了地上。
"他走了吗?"沈小蕾问道。
我缓缓转过身体望着门,房东太太穿着熟悉的睡衣,牵着浑身湿漉漉的诺言,诺言看上去只不过十七八的样子,房东太太缓缓扬起手朝我挥手,诺言也露着祥和的微笑朝我慢慢的挥手,诺言的脚上穿着一大一小两只新鞋。
我下意识的举起了手回应着他们,不一会房东太太和诺言缓缓转身离开了,最后在门口只留下了一滩水迹。
"他们走了。"我知道只有我看到而已,只好回答了一句。
楼梯里又传出了一阵狂响,不一会小柯出现在门口,只见他喘着粗气道"小黑逃…逃…。"
我指了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黑,小柯立即明白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柯好奇地问道。
"没事,你看他的脚已经好了。"侯文峰指了指小黑的脚"还有你们不用查了,这件案子没什么了,只是一个阿嫲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孩子去世,悲痛的离开了人世。"
小柯蹲下身来仔细攒起小黑的脚仔细的观察了起来,还不断的呢喃着"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医生都说小黑得了小儿麻痹症,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怎么突然间就好了,真奇怪。"
此时小黑缓缓睁开了眼睛,猛的看见小柯拿着自己的脚揣摩,甚至动着鼻翼,不禁吓得喊了起来"你干什么,这是脚!不是吃的。"
我们一行出了门,我轻轻将门给带上。
我再也看不到房东太太了,再也听不到阿嫲的河东狮吼了,我的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穿鞋完)
第三十七夜 俑咒
当一张恶心的脸出现在门口时,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总是在我心情最差的时候会出现。
"肥膘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疑惑地问道。
"笑话,我为什么不能来,现在我是这房子的新房东,那跛子死了,自然这房子要归还于我。"肥膘带着两个小混子吊儿郎当的闯了进来。
这个城市可真是小,巧合几率极低的事情经常会发生,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只有愣愣地望着肥膘和他的小弟,根本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们。
"你继续住,房租不变。"肥膘把玩着手中的一条钥匙扣道。
"你就是那个逼迫诺言带毒的老大?"我不禁对肥膘很反感。
"嘘,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话,我可是懂法律的,小心我告你诽谤。"肥膘恶心的嘴脸使我差点拿起板凳摔了过去,好在我并没有失去理智。
"老大这房子不错呢。"旁边的小弟附和道。
"嗯,既然老朋友住在里面,咱就大方一点不赶了,哈哈,我们走。"肥膘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
我没办法改变事实,我依然住在这间熟悉的房子内。
母亲的问候总是来的恰如其分,母亲叮嘱着我今天不要走夜路,尤其是晚上要是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定不要马上答应。母亲的这个叮嘱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或许许多人都听过老人们这样的叮嘱。
"怎么了,你妈又在叮嘱你不要走夜路了,不要胡乱回答叫喊声了?"侯文峰瞥着眼睛露着微笑看着我,他对我接完母亲电话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嗯,搞不懂我妈为什么每次都忘不了提一提这事,难道妈小时候有阴影?"我摸着脑袋坐到了沙发上。
"这是在民间流传的传说,叫你的人如果是鬼的话,而你又答应了,你就成了他的替身,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需要找自己的替身。"侯文峰若有所思道"说到名字,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关于点名的故事。"(以下是侯文峰的叙述)
"哦,说来听听。"我露出了一贯的好奇表情。
我记得那是七八年前听过的事了,那天我经过陕西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庄,天色也渐渐黯淡了下去,我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但这村子很穷没有旅社,没有办法我只好敲开了一个农户的门。
出来的是一位手持油灯盏的老大爷,老大爷的眼窝很红,满脸的褶皱,饱经沧桑,穿着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找谁?"老大爷颤声道。
"我是路过这里的,天黑了我想找个地方过一宿,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我指了指灰暗的天空道。
老大爷借着油灯的光上下打量了我一会,然后背过身子说道"进来吧,不过你不会想住在这的。"
我跨进了门槛,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确房子相当的简陋,不过屋内摆的东西很古怪,香烛纸钱很多,还有蔑竹、纸花等物,总之是一些死人用品,屋内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很怪诞的臭味,挥散不去,这里的一切让我觉得像是进了一家冥物店。屋内连一个钨丝灯泡也没有,既然我提出住宿的要求,人家也答应了,我没得选择,于是只好道"没有关系,我只是住一个晚上。"
"随你吧.你就在这里打个地铺吧。"老大爷从里屋抱出铺盖卷指了指一块凹凸不平的空地道"对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侯文峰。"我应道。
我打开铺盖在地上铺着,我眼角瞥到了老大爷嘴角无意的一丝无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人有的时候的表情自己是很难察觉到的。我不明白老大爷为什么在问我名字的时候会这样,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
那时刚好深秋,山沟里的风很大,我躺在地上,那些风甚至从木门的缝隙和墙缝里钻进来,呜呜直响。大山里的风跟城市中的风不太一样,大山里的风吹出来经过蒿草、瓮等会发出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在夜里会很可怕。
我扯了扯被子感到了一丝寒意,不过我疲惫的身体经受不住瞌睡,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了。
"侯文峰,侯文峰…。"我在睡梦中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很轻的叫我名字。
我揉了揉眼睛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屋内并没有人在喊我,不一会我就发现只是风声,但当我闭上限晴那风声却又怪诞的发出跟我名字一样的呼啸声,即便我胆子再大,但仍是感到头皮发麻,我只有死死地闭着眼睛,蒙上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朦胧中又听到了很古怪的响动,像是木板被风吹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金属的响声,一晚上就这样在风声和木板的响动中断断续续醒了几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起了东西,跟老大爷打了个招呼准备早点离开这怪异的村子。
"年轻人,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大爷在我背后好奇地发问。
"没呢,就是风声搅得我睡的不深。"我应道。
"那有没有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你有没有答应?"我回过头来望着老大爷投来期待地眼神,不禁感觉到有些奇怪。
"没有呢。"我犹豫了一下应道。
老大爷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仅仅只维持了一会就消失了,接着说道"好走啊。"
他好像巴不得我快快的离开。
我点了点头,塞给老大爷一百多块钱,然后走出了老大爷的家,我回过头看了几次,那老大爷仍旧站立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我。我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绕了个道躲在一个小山丘后面仔细注视着老大爷。
天气很阴沉,看不到阳光,空气让人觉得很闷。
不一会我就发现了古怪,老大爷的门口人在越聚越多,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穿着打扮应该全是村中人,他们仿佛一下子收到了消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我靠近了些想听听他们的对话。
"吴伯,你居然留他过夜?!要是他知道了我们村的秘密,我们就完了,现在你还放他走?为什么不把他也变的一样?"人群中传出了声音。
"你们…你们放过他吧,人家只是路过。"吴伯颤声道。
"吴伯,你这样做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大家!"人群中传出了怒吼。
此时我发现吴伯的门口挂着一个小花圈。花圈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日乍晚我确实进了一家卖冥物的农家,难怪吴伯昨晚感叹的说我不会喜欢住在这的。
我怀着疑问注视着这些人,这些人无一不是表情僵硬,没有笑容,奇怪的是他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跟吴伯一样,虽然已经入秋,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冷。
这时人群中又传出了声音"那好,你把小孬给交出来,我们就不追究你的过错。"
吴伯的脸上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子小孬吧,他是个哑巴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应答。"
原来吴伯还有个孙子,我皱了皱眉头从吴伯的话中听出了许多古怪之处。
"哼,就算不交也没关系,我们在村口已经布下了陷阱,他不会活着走出去的。"村民叫道。
听到这里我不禁冒出了冷汗,幸亏我的好奇心使我折返了回来,否则那些暗处的陷阱我是无论如何也防备不了的。
我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这个村子仿佛透着一股死气,村民很怪,事情很怪,所有的一切都很怪,他们口中的秘密是什么?吴伯的孙子究竟跟这些村民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敢到处走动,生怕被他们发现,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于是我打定主意,等入夜了以后好好调查一番,而唯一的切入点恐怕只有吴伯了。
我艰难的熬过了白天,终于等到天黑,村子里又起了阵阵大风,呼啸着发出叫声。
以我的能力潜入一家农户并不难,屋里那股怪味依然存在,我四下查看着藏身之处,最后闪身进了厨房,厨房内结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我不禁感到奇怪,这户人家难道不做饭?不一会我就听到了脚步声,于是我赶紧躲进了水缸内。我掀开缸盖露出了一道缝,密切观察着吴伯的一举一动,只见吴伯右手腋下夹着一架竹梯,左手提拉着一只被放了血的公鸡,接着吴伯将楼梯架到了水缸对
面上面的横杠上,我这才发现厨房上面还有一个阁楼。
吴伯一边爬着楼梯一边小声的呢喃道"小孬,小孬,爷爷来看你了,家里不生火,你将就吃吧,哎。"
突然木制的阁楼上传出了一阵铁链的响动,一双白得吓人的手扒到了边沿上,我看到在这只手的手腕上还有粗粗的铁链。
我忽然间想起了昨晚的木板声音和金属声,原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咿,呀。"阁楼里传来了模糊的喊声。
我的心中很震惊,这个吴伯哪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孙子,这简直就是囚禁。
"嘭"吴伯将鸡丢上了阁楼,接着站在梯子上露着慈祥的表情望着黑暗中的小孬吃着东西。
那哨咬的声音让我觉得一阵恶心,我再也忍不住了,掀开了盖子。
"你…你你。"吴伯看到我一脸的震惊,但随后神情缓和了下来"你怎么还回来,你不想活了啊,哎。"
"吴伯究竟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质问道,然后指着黑暗的阁楼再次问道"你的孙子是不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是在保护他?我看不像吧,你是在囚禁小孬。"
"别问这么多了,我带你离开,快!被其他人发现就来不及了!"吴伯十分焦急爬下了楼梯扯着我的衣服。
我狠狠拉下了他的手,只是这一碰,不禁让我心中更寒,吴伯的手冰冷如铁,十分的僵硬。
我犹豫了一下,从背囊里掏出了手电就爬上了楼梯。由于先入为主的关系,我以为阁楼上的小孬只是个孩子,但等我看清楚后,差点让我惊的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在手电光束下,小孬十分害怕的躲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小孬瘦的离谱,胸前的肋骨就像搓衣板一样,整个身体雪白,就连毛发也是白的,犹如得了白癜风,小孬嘴角残留着血迹和鸡毛显得很是刺眼,小孬大而突兀的双眼死死盯着我,眼前的小孬并没有我想象的是个孩子,他居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我机械地回头望着吴伯,那种强烈的对比甚至让我觉得小孬才是爷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心中升腾起很强烈的好奇心。
我知道小孬这是常年缺乏阳光照射的后果,在小孬的双脚和双手上都绑着粗大生锈的铁链,我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
"怎么一回事?他是你孙子?"我调匀气息问道。
"我…。"吴伯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门外一阵响动,很快我就听到了踹门声,接着好几个举着火把的人涌了进来,我立即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匕首喊道"不要过来!"
那些人冷笑了一下,一点也不害怕,他们慢步朝我移动过来,沉着而淡定。
我朝一扇窗子看了看,然后趁他们不备,一脚踹倒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接着一跃跳出了窗子,我以为我要逃脱了,但我抬起头来就发现我错了,因为我被包围了,门口的空地上围满了村民,十多支火把的火光将整个院落照得通明。
我咽了咽唾沫心想今晚是死定了,这些人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此时人群中挤出了一个长者,年纪和吴伯差不多。
"你走不了了,你得死在这,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活着。"长者蹲在我面前露着诡异的笑容道。
"既然你们要杀我,就让我死个明白,这是我的要求。"我冷冷地道。
的确,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我会很不甘心的。
"村长少跟他罗嗦,赶快叫他名字吧!"人群中传来了呼喝,接着'点名'的呼声几乎响成了一片。
"你们村的人似乎以叫名字取乐?"我嗤笑道。
"为什么不呢?"村长苦笑了一下,接着做了个我万万想不到的举动,只见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匕首,然后一言不发将手按到了我的手上,接着拉着我拿匕首的手,将匕首的刃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冷冷地道"对,就是这,一刀下去。"
他的力气很大,我就连往回缩的力气也使不上,就在我想着这人是不是疯了的一刹那,村长猛然间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我惊的立刻松了手。
村长的脸上依然露着笑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只见他冷哼了一声然后用力拔出了匕首。我没有看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依然还是白刀子选白刀子出,村长的衣服上居然没有半点血迹。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就连舌头都在打卷,很不利索的喊了句"你们…你们不是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村子的人都露着诡异的微笑看着我,没有人回答我的话。
村长蹲了下来打破了僵局"你听过'沙场秋点兵'吗?"
"听过,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的《破阵子》。"我努力回想了一下道。
"很好,下面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就会明白。我们村子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穷的叮当响?"村子露了个笑容反问道,其实在讲述的整个过程中村子里所有的人全都露着怪诞无比的笑容,或者说这笑像哭更为贴切一点。
村长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们村子富可敌国,村予里的每个人都是盗墓的能手,无论是大人或是小孩,确切的说我们就是一个盗墓团伙,在我们之间有着不成文的约定,谁也不会泄露半点风声。"村长指着身后的人群道"村子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我算算,应该是60年代了,我们发现了一个大墓,整个村子的人都为之沸腾,从盗洞打下去的情况来看,这是一座古代帝王的墓葬,当时村子里
选了三个年轻力壮的人下去,我的经验最丰富自然是第一人选,接着就是老吴和另外一个人。墓里的机关颇多,但难不住我们,很快我们就发现了墓室,墓室的壮观远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这么说吧,那就像一个大广场,而在这个广场上杵立着许许多多的陶俑,全都拿着戈、栽等冷兵器,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在墓室的尽头处有一尊陶俑高高站在台阶上,手中拿着一份竹简,我们惊叹这墓如此的
宏伟,甚至忘了我们是来找金银财宝的。如果将这个发现公布于世,那将是轰动的,但很不幸,我们只是盗墓贼嘿嘿。"村长干笑了两声。
"难道是兵马俑?"我从村长的口中听出了些端倪。
"对,就是后来轰动世界的秦始皇兵马俑!只是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老昊看出了些问题他说'这应该是秦墓,这些俑人像是即将要出征,正在点兵呢'。当时我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想尽快的找到值钱的东西,然后出去,我们穿梭在俑阵之间,结果令我们很失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另外一个随同我们一起下来的人气愤地将站在高台之上的俑
人给踹倒了,那份竹简本就已经腐烂不堪,摔倒在地以后顿时散了架,当时我们也挺气愤的,为了这个墓我们甚至耗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但却是这样的结果,老吴神情十分紧张的说'我们挖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是一个超大的墓葬群,这些殉葬的人俑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如果继续下去,我想在永生之年都未必能找到主墓室,在秦朝能拥有这样规模的墓葬,这个人的地位一定非比寻常,很有可能是
秦始皇。'我和另外一个人都在耻笑老昊,说他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么扯淡的事也想的出了。虽然我们所处的地方的确在当时就是秦国的政治中心范围内,但秦始皇的陵寝岂是这么容易就找到,就这样我们匆匆出了墓,然后将洞给封了,大家还以为我们三个要独吞财宝,这洞自然是封不上,许多人都自己下去了,甚至有些人将那些俑人给带了出来,说是兴许也能卖个好价钱,我经常骂他们疯了,
但没有用,那些殉葬的俑人全都被损毁了。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几天后,村中渐渐就发生了怪事,所有的人都说听到风声中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们只是下意识的应答了,当时谁也没有在意,但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就感觉到变化了…。"村长说到这停了一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是被点名了,秦俑就像是人的分身,他们是严格按照当时每一个人的相貌制作的,天地万物都有灵性。"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坦然面对着村长。
"你真是个聪明人,他们就是要代替真身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们是阴兵!我们损毁了他们,他们要我们代替,这就像是一个恶性的循环,一个传染病,只要有一个人被点了名,然后一个传一个,到最后整个村的人都威了活死人,唯独有一个哑巴小孩逃过了,因为他无法应答,而这个人就是小孬,小孬像正常人一样渐渐长大,逐渐的他就发现了我们的不一样,因为我们不老也不死,样貌丝毫没
有变化。"村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