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我立刻就感觉清醒了起来。
此时佟满也跟了出来吞吞吐吐道"先生你…。"
"钟我是肯定不会要,但事情却是要解决的,这样吧,你先到苏先生家呆着,现在还早,等到了晚上我在陪你过来看看。"侯文峰看了看手机道。
"谢谢!"佟满感激地鞠躬道谢。
墙壁上的挂钟在安静地走动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整点新闻,佟满襄着军大衣缩在沙发的一边痴痴呆呆望着墙上的挂钟。
"看来真是被钟吓得不轻。"我小声在侯文峰耳边呢喃道。
侯文峰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那屋子里感应到的东西?"
"钟声,闪着冷光的刀,惨叫,血腥味,仿佛钟声一响,就开始行刑的样子。"我回忆道。
"刽子手?好像不对,一般刽子手的刀下去很快,是听不见惨叫的,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侯文峰自言自语道。
"你真相信一个赌鬼说的话?"我指了指一旁看钟的佟满小声道。
"这个他没必要说谎,等等!"侯文峰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惊得我一愣。
"在特定的时间内,重复看到死者惨死的场面,对了,是死亡循环!"侯文峰提高了声音。
"佟满,我们走。"侯文峰拉起佟满就朝外跑去。我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无奈只好把沈小蕾一个人留在家里,跟着跑了出去。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那间屋子,屋内昏暗一片,那些遗像挂在那更叫人渗得慌。
"把灯搞开。"我皱眉道。
"保险丝烧了,我一直没修,反正我也不敢住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天桥上过的,我想把钟送出去了以后再回来。"佟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乱莲蓬的头发。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搞成这副摸样了。
于是我只好打开了手机屏幕的篮光。
侯文峰环顾着屋内道"这房子是不是整修过?"
"在屋子在清末民初的时候就有了,祖上翻修了好多次,不过整体构架一直没变。"佟满愣愣地答道。
"我相信曾在这间屋子内发生过血案,而且跟这个钟有关系,这个钟就是时间证人(物)。"侯文峰靠近那个钟鼓捣了一阵道,接着侯文峰仰起头盯着那个吊在横梁上的紫黑匣子道"盒子里肯定不是刽子手的用刀,我想看看。"
佟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侯文峰一跃而起单手攀住了横梁,接着伸出另外一只手解开了系在匣子上的红绸,最后猛的一提红绸,双手抱住了匣子稳稳落到了地上,看得佟满目噔口呆。
"如果真是刀,那就沾满了死人的鲜血,你们别看,由我来过过目。"侯文峰正对着我们,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就打开了那个匣子,盒子盖只开了三分之一,侯文峰才瞥了一眼,就快速的将匣子给扣上了,我伸着脖子什么也没看到,不过我发现侯文峰的脸上露着骇然的表情。
"里面…里面是刀吗?"佟满颤声道。
"我有点明白了,刀确实是刀,不过不是一般的刀。"侯文峰皱了皱眉道"看来要化解这个鬼的戾气。就要看晚上了。"
我始终对那个盒子里的刀感到好奇,可惜侯文峰并不打算让我看,他将那个匣子系上红绸又重新挂到了横梁上,接着说道"佟满的先祖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不会将这样东西挂在横梁上,这把刀在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辟邪,死者不敢靠近这把令自己痛不欲生的刀!"
"难怪他趴在进门的位置一动不动,原来是不敢再往前爬了。"佟满双手合十呢喃了几次佛号颤声道。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了,怪吓人的。"我环顾着在手机屏幕光线下呈现出幽蓝朦胧的屋子道。
"十一点半了,把门关了!"侯文峰看了看手机道。
佟满把门关上后,我们三人盘腿靠着那个柜钟坐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门,我的心中忐忑不安,居然还盼着那个鬼早点出现,好结束我心中那种既好奇又胆怯的矛盾心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我的困意袭来,眼皮有点招架不住了,这半个小时感觉好漫长。就在我打哈欠的同时,我的身边传来了轻微的摇晃声,我撑起眼皮朝身旁看去,这一看吓得我的瞌睡顿时就没了,钟柜里的钟锤果真像佟满说的那样在缓缓的开始摆动。
"嘘,别出声,来了!"侯文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转头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我们三人感到了一阵紧张,呼吸变的急促,四周仿佛一下子就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几乎让我坐不稳,瘫软到了地上。
佟满就坐在我的前方,我的手扯着佟满的衣服,钟声一声又一声的响着,我脑袋里一片茫然,根本不记得敲了几下,反正到后来都已经麻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声终于停了下来。我的耳边只剩下一阵耳鸣声,此时我已经感觉到了佟满在颤抖。我机械的歪着头,眼神从佟满的背转移开,渐渐看到了前面…
我的心跳在加速,下意识的倒吸了口凉气。
眼前,一个穿着破烂粗布长衫的清朝男人就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从身形上看倒不如说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更为贴切。粘稠鲜血从他的身下还在不断的涌出,只见他果真如佟满所说脸紧紧贴着地面,伸着一只张开五指满是鲜血的手,他虽然没动,但很有压迫感。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双腿在不住的颤抖。
"不用怕,他过不来。"侯文峰指了指横梁上的匣子低声道。
"怕…当然不用怕。"我望着眼前的诡异情景重复着侯文峰的话。
佟满仍在不住的颤抖,我甚至能听到他咽唾沫的声音。
此时趴在地上的清朝男人突然间动了动脑袋,一阵骨骼响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内回响,那个清朝男人开始缓缓抬起头了,他那只血手轻微的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佟满下意识的转过头来望了望钟,颤声道"他想要钟。"
清朝男人的脸渐渐扬了起来,我看清楚了那张脸,那张脸灰白无内,脸上空有一层皱巴巴皮包着头骨,双眼里布满着血丝,我能感觉到他双眼里射出的怨气,那种怨气好像是要吃人似的,使人陡生寒意。此时那清朝男人的眼球突然向上翻了翻,接着死死盯着悬挂在横梁上的那个匣子,他脸上的皮在褶皱着,他的五官都在痛苦的扭曲着,我一下子就看出这个表情叫做欲哭无泪!
清朝男人缓缓低下了头然后盯着那个柜钟,眼角居然渗出了血泪,那只伸出的手更是不住的颤抖。
"他始终想要回他的东西,但苦于悬挂在横梁上的盒子使他不能靠近这个钟。"侯文峰呢喃道。
"难道钟的真正主人是他?莫非是钟表师傅?那…那赶紧把钟还给他吧。"我咽着唾沫颤声道。
"滴滴"此时手机忽然传来了警报音。
"我操,没电了,不要啊,快点你们把手机拿出来啊。"我使劲拍着手机,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深知在这种环境下,黑暗是要命的。
"早当掉了。"佟满痴痴呆呆的转过头,望着我手机上关机的警告语道。
不一会,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我的心一下子也黑了,顿时瘫坐到了地上,四周寒冷的空气仿佛随时都要将我吞噬掉。
侯文峰慢慢吞吞的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四周又重新亮了起来。
我急促的喘着气望着眼前的空地,那个清朝男人消失了,血迹也没有了,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四周又是一片死寂。
佟满背对着我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我看到佟满的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一小节竹筒,竹筒的上方封着一块红布,还被绳索给紧紧捆扎着,在侯文峰手机黯淡光线的反射下,我看到上面像是还封着一层白蜡。
"佟满,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佟满扭过头望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只见他对着侯文峰突然就跪下了,看的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望向了候文峰,侯文峰表情异常的沉重,见他动了动嘴道"不必这样,我只是做了我该做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佟家为什么要这么干?"
"不,不关佟家的事,先生。小人本是河南商丘人士,名柳升,在清朝末年的时候由于家乡闹饥荒,逃难流落到了这里。"佟满突然说起了河南话。
我猛然间醒悟了过来,立刻惊得头皮都发麻了,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喉咙里不知不觉发出了声音"鬼…鬼上身!"
侯文峰立即捂住了我的嘴道"小声点,他没有恶意。"
我颤抖着望着眼前的"佟满",调匀了气息,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谢谢先生撕掉了刀上的符咒,我才能借佟家人的身体靠近这个钟。"佟满把小竹筒搂在怀里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刀上贴着符?"我好奇地问道。
"嗯,是一种驱邪避难的符咒,刚才看了盒子内的刀,想到了你感应到的东西,再加上我第二次察看这个钟的时候发现里面藏着东西,一下子全明白了。"侯文峰说着就摊开了手掌露出一团皱巴巴的黄纸。
"明白什么了?"我愣愣地问道。
"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侯文峰朝佟满指了指。 (姑且叫佟满吧,要不然分不清)
佟满跪在地上转了个身朝我又磕了个头。
"别别…我受不起。"我往后缩着苦笑道。
"不,先生,你受得起。"佟满诚恳的说了句,接着顿了顿道"那一年,小人只有十四岁,家乡饥荒一路乞讨至此,几乎快要饿死了,沿路上都听人说入了宫就不会受饿了,还有机会能享受荣华富贵,于是我就偷偷打听到了从京城搬过来住在这的刀子匠的家…。"佟满说到这里被我打断了。
我望着佟满紧紧楼在怀中的竹筒,顿时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这么说你…是太监了?"我咽着唾沫小声问道。
"是的,先生,我蹲在刀子匠的门口等了几天几夜,想求师傅帮我进宫,可惜师傅只当我是乞丐,偶尔会丢些剩饭出来给我,还赶我走,他见我不走还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事,要想清楚,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那个时候我已经被饿怕了,饥饿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我什么都不顾拉着师傅的裤脚,师傅一脚把我给踹开了,还吼道'凑够六两白银再来。'我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每天在街头乞讨,每天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但无论怎么存我的钱都少的可怜,还远远不够六两。
有一天我在街边乞讨,突然有三五个大孩子朝我走来,他们还在窃窃私语发出讪笑,其中一个领头的朝我的破碗里丢了五文钱,然后笑着说'你就是师傅说的那个想进宫的乞丐?'
我胆怯地点了点头,那个大男孩又说了'你有多少钱?师傅的刀术无论在京城还是在这都是出了名的,六两银子一个,你有多少银子?'
'二两八钱,就快存够三两了。'我将碗里的钱和我自己存的钱算了算道。
那个男孩将自己的辫子往脖子上一绕,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六两有六两的做法,三两有三两的做法,我是师傅的大徒弟,我可以给你做,怎么样?'
我犹豫的看着他们,想了想我存这二两八钱已经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要是在这么下去我准会饿死的。我讨厌那种饿的感觉,但我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诚意,于是我抓起破碗里的钱还给了他们说'我不做,我要存够六两找师傅做。'我说着就端起破碗回到了容身的破庙里。
入夜,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惊醒,我发现庙里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早已经把我给绑起来了,我清醒以后发现是白天在街市上看到过的那几个男孩。
那个领头的男孩恶狠狠的踢着我的裆下骂道'臭要饭的,今天你不做也的做,让我试试手。'
不一会我就被他们抬到了一个屋子里,屋子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钟。
他们几个孩子将我脱光绑在了一张特制的门板上面,双手、双腿都被套锁牢牢地捆住,根本不能动。他们正在那商讨着师傅平时怎么教的,我冷得瑟瑟发抖,但更可怕的确是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子。
'我不进宫了,我不进宫了!呜呜。'我哭喊着,但是他们谁也不理我,我已经吓得尿了。
他们也有些慌乱了,甚至忘记了给我嘴里塞东西,不一会我就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我疼的大喊了起来,接着就昏死了过去,我昏死过去前听到了钟声,我最后听到的也只有钟声,唯一记得的只有钟声。"佟满说完眼泪早已经挂满了两颊。
"刀子匠的职业、技艺都在本家族内部世代沿袭相传,一般不传给外人,那个男孩应该是佟师傅的亲戚才对,这么说你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你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钟是吗?钟声将你的死锁住了,于是造成了死亡循环,原来是这样。"侯文峰摸了摸下巴道。
"嗯,我一直都在寻找我的宝贝,我知道这个钟就是我的命根子,我知道我的宝贝就在这里面,但我不能靠近那个钟。找不到宝贝我无颜下去见爹娘,只有找到了宝贝我才能完完整整的下去找我的爹娘,呜呜,爹,娘,孩儿不孝,呜呜。"佟满放声哭喊了起来。
"现在要帮你最主要的就是找到埋尸的地方,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有点不好办。"侯文峰皱了皱眉,突然将眼神转到了我的身上来。
"又…来!"我想起了那对鸳鸯血玉的事情,心中不免一阵慌乱。
"现在只有你能帮忙了。"侯文峰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跃上半空摘下了那个匣子,接着对着我打开了那个匣子,匣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组已经发黑、奇形怪状的刀具。
侯文峰拉住了我的手,我望着哭泣的佟满心中一软,伸手触碰了那些刀具,一股寒意顿时顺着指尖游走进了身体,我的脑袋开始一片混沌,接着就唾了过去。
梦里一座慌乱的山头杂草丛生。
"畜生,你居然干出这种事,要不是看在亲戚一场…你把人家的宝贝藏哪了?我要还这孩子一个全尸,当初我要这孩子凑够六两银子就是想让他放弃,你居然…畜生。"一个老者肩上扛着一个布满血点的布袋,身后拖着一个极不情愿的男孩边走边骂。
"快说,宝贝在哪?!"老者放下肩头的布袋,一巴掌狠狠扇到了那个男孩的脸上,男孩捂着脸横着眼晴恶狠狠地道"舅老爷,你居然打我,你为了一个乞丐居然打我?一个乞丐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说!"
"畜生!哎。"老者边骂边就地挖了一个坑,然后将布袋放了进去,埋上土踩实了说道"你走吧,我不会在收留你了,你回老家去。"
"哼,走就走。"男孩气呼呼地说道。
"要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我才不收你,现在滚吧,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滚!滚的越远越好。"老者坐在地上叹气。
"哼,我一定会走,但我要告诉你,你已经老了,我会成为比你更出色的民间刀子匠。"男孩说完脸上露出了令人心寒的笑容。
"滚!"老者扯开喉咙怒吼道。
男孩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荒山,只剩下老者坐在那出神,脸上露着无奈"哼,民间最出色的刀子匠?我的手艺再好,给宫里送再多的太监,皇上御赐了个西洋钟给我那又怎么样?哈哈,天下就要大乱了,泱泱的满清江山就要倒了,还要太监干什么,哈哈,皇上给自己送终,哈哈。"老者的笑变得有些吓人。
不一会,老者起身久久凝视着地,然后长叹一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土开始往山下走去.一直走回了屋里。
寒意席卷了全身,我打了个寒颤画面随之破碎,这次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没有像上次那样醒来直接就在飞机上了。
回想着刚才的画面,我仿佛看到了老者此时正由大门口进来,然后在屋里收拾起血迹和残留物,将那套用过的刀具贴上了黄符,整齐的放回了盒子里,接着系上红绸挂到了横梁上。
"怎么样?"侯文峰焦急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一座山上,不过应该不太远。"我舔了舔嘴唇道。
"算了先生,你们已经帮了小人很大的忙了,小人没有怨恨,并不怨那个男孩,小人很感激佟师傅把我给埋了,佟家人算是我的恩人了。"佟满抹着泪道"只要先生把小人的宝贝埋入地下就行了。"
"那个男孩将你的宝贝藏到了钟里,佟家人也被蒙在鼓里,哎。我有个办法兴许能帮你找到尸骨。"我自言自语着拿过侯文峰的手机拨打了沈小蕾的电话。
不一会妃子就赶到了屋里来,妃子喵叫了一声"先生。"
"妃子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马上去附近的山上找这东西的主人,然后刨开土将这东西埋下去知道了吗?"我抚摸着妃子柔软白毛,在它面前晃了晃竹筒道。
"放心吧先生,一定办到。"妃子喵叫着嗅了嗅竹筒。
"谢谢你。"佟满对着妃子磕了个头。
妃子胆怯地缩了缩爪子"先生,他能听到我说话!"
"嗯,他跟你一样,有着悲惨的命运。"我叹了口气沉重地道,接着将竹筒挂到了妃子的脖子上。
此时佟满犹如虚脱了一般瘫软到了地上,我们愣在那看着躺在地上的佟满,不一会佟满长吁了口气呆呆地望着妃子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妃子喵叫了一声。接着蹿出门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夜幕。
侯文峰仰望着天际苍穹的月色,听着妃子渐渐消逝的清脆铃声叹道"钟里本没有鬼,鬼一直都在人的心里,是吧佟满?"
"侯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佟满莫名其妙的抓着头发,然后望着我发问。
"就是什么事都结束了。"我摊了摊手道。
"钟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把那个盒子丢了,那玩意避不了邪。"侯文峰仍旧仰望着苍穹缓缓道。 (鬼钟完)
第四十八夜 米
楼下私营超市的送货服务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被取消了,无奈我只好牵着妃子下楼去买东西。
"怎么搞的,三天两头的不送货?"我在楼道内嘀嘀咕咕道。
"好像是超市的工人罢工了,嫌老板娘开的工资太低了。"妃子一边下楼梯一边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的问道。
"昨天我在楼下看到他们吵架了,那个经常给我们送货的小先生被骂的狗血淋头,接着那小先生就摘下帽子狠狠摔到了老板娘的脸上,扭头就走了,老板娘还追到街上去骂,逢人便说那小子不知好歹,管吃管住还嫌工资低,中国就是不缺人什么的。"妃子喵叫道。
"已经换了几个了,明显是老板娘的问题了。"我苦笑着下了楼,进到超市,老板娘果真又说起了那些话,我只好背上米付完钱赶紧离开。
等我气喘吁吁背着米袋上楼的时候,看到久违的白莉正拎着大袋小袋站在我门口敲门。
"苏锦,你上哪了?敲了半天没人来开门。"白莉问道,接着就瞟到了我肩头上的米袋"哦.买米去了。"
"累…累死了,超市的工人罢工了。"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道。
"最近回了趟老家,今天刚回来,想找小蕾吃个饭,好多天没见着那疯、r头,怪想她的,买了很多菜,喏。"白莉说着举起了袋子。
白莉买的菜多半都是熟食,打开就能吃,我等不到沈小蕾回来就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素质,注意素质先生。"妃子蹲在桌下仰着脑袋望着我。
此时沈小蕾开门进来,望到我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紧接着看到白莉立刻就喜笑颜开上去拥抱了起来,两姐妹坐在沙发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已经把我和妃子当透明的了,也许女人都这样。
"白莉姐姐来了。不去煮点饭么?"沈小蕾突然停下朝我问道。
"不用了,我现在看见米心中就发寒。"白莉苦笑了一下插话道。
"哦?怎么回事?"我啃着鸭脖子好奇地转过头来。
"最近回老家见到了一件怪事。"白莉皱起眉头小声,接着开始了叙述。(以下是白莉口述)
每当返回连桥成路,流水行船的乌镇老家,我总会习惯做一件事,就是在静溢的夜晚喝上一点红酒,喝到酥酥的微醉,然后独自一人走在那用青石板铺成的狭窄小街上,看着两边各式各样的民居回忆童年,那种感觉很好,最后在枕着乌镇的恬静酣睡一夜...可是这次回老家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我如往常一样喝了点红酒,接着踏上了青石板路,两旁依旧是熟悉的屋子,透着古朴,天空月明星稀,我哼着小调往前走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走着走着好好的氛围却被一阵"嘎嘣嘎嘣"的轻响给打断了,声音就像是在咬炒熟的蚕豆一样很清脆,由于老家的人睡的比较早,此时在安静的环境中这声音听得格外的真切,我不禁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声音是从什么方向传出来的,我走出了上十米停了下来,这声音变的更加的清晰,好像就是从我身边的一家铺子里传出来的,于是我靠近这家铺子,隔着铺子的门板朝里听去,就在我将耳朵贴到门板上面的时候,门板好像被什么物体重重的撞了一下,我立刻被惊得弹到了地上,耳朵里一阵耳鸣。
我坐在地上喘着气,呆呆地望着门板,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东西在撞击门板,这巨大的撞击只响了一次就不再响了,没多久那种"嘎嘣嘎嘣"的声响再次响起。
我仰起了头,铺子的上方挂着一块老匾,匾上写着"成记米铺"。
我猛然间想起那种声音就是在咬米!
"什么人在里面?"我小声的喊了一下,可惜里面没有传出回应。
"难道是老鼠?不会啊,老鼠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我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正当我还在想那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传出来的时候,那种咬米的声音却越发响的厉害了,就仿佛有人抓了一把米全都塞进了嘴里,然后咬牙切齿地咀嚼着。
听着听着,我不禁感到了一丝诡异和害怕,因为我的脑海里有个常识性的问题--人几乎是不吃生米的。
"小妹。"猛然问我被一声呼唤吓得抖了一下,接着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奶奶,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我转头喘着气道。
"什么走路没声音,你是咒奶奶还是怎么的,是你自己盯着米铺出神,没听到。小妹,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去,瞎逛什么,跟你老爸一个德性,以前你老爸经常深更半夜在桥上瞎逛,琢磨那些桥,没想到还真当了桥梁设计师(见二十三夜鬼桥),你不会想跟你老爸一样吧,难道你想种水稻?没出息!还不快起来,坐在地上干什么?"奶奶半开玩笑的斥责道。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四周那种咬米的声音却又听不见了。
"奶奶,不种田我们哪来的饭吃呀,你又把我当你的学生来教训呀,对了你怎么也在外面?"我笑道。 (白莉的奶奶退休前是中学老师)
"还不是找你,刚才小侯来电话了,让我看着你点,说现在外面什么兵荒马乱的,让奶奶看着你点,这个小侯神经兮兮的,现在哪有什么兵荒马乱?"奶奶皱了皱眉道。
"不管他,对了,奶奶,这家米铺里有人住吗?"我好奇地问道。
"哦,你说老成家的米铺啊,老成回新屋住的,里面没人,问这个干什么?"奶奶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镜问道。
"刚才…我听见里面有吃米的声音。"我小声在奶奶耳边道。
"小妹,你怎么读点书给读傻了,怎么净瞎说,现在又不闹饥荒,谁吃生米啊,再说了就算闹饥荒也没人生吃米啊,那怎么能填饱肚子呢?不行,看来回去要好好再教育教育你,省得跟你那桥痴老爸一个德性。"奶奶说道。
"哦。"我心中疑问重重搀着奶奶往回走。
就在我往回走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嘎嘣嘎嘣"的咬米声,我扭转头看了看奶奶,奶奶好像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仍旧拉着我的手朝家走去。
我机械的转过头。望着那家成记米铺。我确信我的确听到了吃米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我连奶奶下的小黄鱼面都没吃就匆匆跑到了成记米铺,我看了看时间还只有6点多钟,米铺依然大门紧闭。
阳光一点点穿进了老街,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我就看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来开门。
小伙子好奇地盯着我看了看问道"小姐这么早来买米啊?"
"你是这的老板吗?"我轻声问道。
"不是,我还是学生,只是放假打工的,成老板还没来。"小伙子一边应着一边一扇一扇的打开了门。
我迫不及待的伸头朝里看了看,米铺里摆着上十个硕大的米斗,这种米斗口子成正方形,越到下面越小,如同一个方形的沙漏。在每个米斗里盛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米,上面都插着一块小竹片,在竹片上写着白城、五常、方正、盘锦大米等等。
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米铺里昏暗一片,到处都能闻到一股米味,我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米粒搁到牙齿上咬了下去,嘎嘣一声,米粒给我咬碎了。
"对,就是这种声音。"我自言自语道。
"小姐,您是要买什么米?我们这的米都是优质的…。"小伙子戴着袖套开始向我介绍起米的品种什么的。
"我先看看,对了,你说有没有人喜欢吃生米的?"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了。"小伙子笑道。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是谁?!"
"有些有异食癖的人喜欢吃生米的,吃米算不得稀奇,有的人还吃煤渣、墙皮和报纸呢。"小伙子笑道。
我只好尴尬地陪着笑了下。
"小周,怎么还没把米样摆出去?"此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皱着眉望着那个小伙子,男人的右手上拿着一把大折扇,左手则提着一个大茶杯,男人穿着一套中式的唐装,样子很古朴。
"知道了成老板,因为这位小姐一大早就等在门外要买米,所以聊了几句。"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答道。
"咦,是老白家的孙女啊,十几年没见居然长这么大了啊,以前见你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啊,哎,真是不认老不行了啊。对了要什么米成叔给你介绍最好的,给你打个七折。"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我喷喷说道。
"谢谢成叔,不过我不是想买米,我只是有点好奇,昨天晚上经过这的时候听见米镝里有怪声音传出来?"我对眼前这个成叔没有丝毫印象,既然他认识我我就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什么声音?"成叔眉头一皱问道。
"嚼米声。"我小声说道。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米铺里晚上是没有人的,再说了现在谁还偷米?成叔不相信!"成叔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难怪小姐刚才问我有没有人吃生米,原来是这样,不过应该不太可能的。"小伙子摆着米样插话道。
"是真的啊,我没骗你们。"我不禁有些急了。
"我老成家从明朝就在乌镇经营米店,祖祖辈辈都是米商,却从未听过这么稀奇的事情,小白莫不是你听错了?"成叔拧开茶杯喝上了一口,然后说道。
"算了,可能真是我听错了吧。"我叹了口气走出了米铺。
"这老白家的基因怎么都这样,神经兮兮的。"成叔在铺子里小声嘀咕着。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接着蹲了下来抓起门口米袋里的米在手中揉了揉呢喃道"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我揉搓着米,望着米袋里的米发呆,突然米袋里的米塌陷出了几个小坑,我被吓得一抖,手中的米也滑进了米袋,我知道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居然被米给吓到了,可是当时并没有外力撞击米袋,而且米袋里的米装得相当夯实,只要伸手轻轻一按就能出现一个五指印。
米袋里出现的米坑也很怪涎,出现了四个清晰可辨的小坑,我望着这些小坑发呆,看着看着我渐渐认出了这些坑是什么了,接着我的头皮就发麻了,因为这四个坑就跟人的脸型一样,是人的五官轮廓,那四个坑分别对应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
此时最底下的一个小坑两边开始向东北和西北呈弧形扩散开来,最后形成了一道弧线,我立刻踉踉跄跄的退了开来,喘着粗气望着米袋,天,那是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米铺里的小伙子又提着一袋样米出来了,看到了我好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还没走呢?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吧?我瞎掰的…。"
我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我逃似的跑离了米铺。
我低着头快速的在街上跑着,跑着跑着我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低着头道歉,接着准备离开,哪知道被那人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咦,这不是白莉吗?"那人问道。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张儿时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只不过这张脸多了许多的肉,红光满面。
"鲁达,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深圳做生意吗?怎么出现在乌镇。"我喊出了他的名字。
"老同学,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碰见你,是这样的我老婆就要生了,送她回老家待产,我太忙照顾不过来,呵呵,对了,老师好吗?咦,真是稀奇了,怎么了看你一脸焦急,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哈哈。"鲁达大声笑道。
我不禁颤了一颤"别说了,还真是的。"
"哦.怎么回事?说来我听听。"鲁达立刻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于是我拉着鲁达进了一家小茶馆,将昨天夜里和今天早上听到见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鲁达听完晃了晃脑袋,然后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真有这事?你不是幻听或是出现了幻觉?米怎么可能出现…。"
"信不信由你,算了,我走了,奶奶的面还在锅里等我吃呢。"我早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了,于是起身出了茶馆。
走出了一会,就听到鲁达在背后喊着"喂,晚上就在这里碰头,我也想知道个究竟。"
"好!"我回过头应了声,接着和鲁达点了点头,就回家了。
和鲁达约好后,我心中开始盼着早点到晚上,好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小姐,小姐…。"就在我要踏进家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叫喊声,我下意识的回过了头,原来是茶馆的小伙计。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道。
"小姐,这…这是您的手机吗?"小伙计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望着熟悉的机型,我仔细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我和鲁达谈话的时候把手机搁在桌上了。
"谢谢.谢谢。"我赶忙道谢。
"小姐,以后记得别掉了。"小伙计憨厚的笑着摸着后颈道,接着转头就要离开,他侧着身子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回头打量着我,一副狐疑的表情。
"小妹,那小伙子的意思是说你没给什么物质的报酬,这种事奶奶见的多了。"奶奶端着面条望着那个小伙计。
"哦,我明白了。"我立刻在兜里掏了一下就走了出去,那小伙子见我掏出钱立刻拔腿就跑了,搞得我莫名其妙苦笑着返回了屋里。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等奶奶睡熟以后我就带上手电筒偷偷溜了出去。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阴,几乎没有月光,老街如往常一样安静,手电光束如鬼魅一般穿透老街的青石板路一直向前延伸着。
我走到茶楼的门口左顾右盼,那鲁达居然还没来,该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白莉!"鲁达的声音从茶楼左侧的小巷子口传出来,但我却没看到他人。
"鲁达你在哪呢?别玩了快出来!"我不禁有些焦急。
"我在这,你快来。"鲁达从巷子口探了个脑袋出来朝我示意。
我皱了皱眉转进了小巷。
鲁达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看着我,接着压低声音道"刚才我见你还没来,就先去米铺那里踩了踩点,还真听到了嚼米声,我想要凑近仔细听的时候,门上就传出了巨大的撞击声,真跟你说的一样!"鲁达的胸口在上下起伏着,看来是相当的紧张。
"看吧,我没说谎吧,总算有人相信了。"我笑了笑"对了,准备怎么进去? "
"废话当然是撬锁了。"鲁达露了个苦笑。
"你行吗?你一个生意人?"我不禁有些怀疑鲁达。
"行,有什么不行的!撬锁很容易,实在不行用蛮力呗。哎,想当初出去打工的时候,穷的连饭都吃不上…。"鲁达脸上露着苦笑,说起往事唏嘘不已。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吧。"我拉着奇达的衣服就朝成记米铺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米铺的门前,我在门前仔细听了一阵,但那种嚼米的声音一直没有传出来。
鲁达背对着我站在锁前摆弄着。
"你快点。"我左顾右盼不禁感到一阵紧张,毕竟干这种撬锁的事并不十分光彩,而且还犯法。
"别催了,行了。"鲁达试着推了推门,门立刻传出一声"嘎吱"的轻响。
我和鲁达小心翼翼的进去了,然后将门给合上。我拿着手电筒照了照,米铺的环境跟我早上见到的一个样,没多大区别,只是脑袋里反复想着那嚼米的声音,多了一份不知明的紧张恐惧感。
"怎么没声了?"我小声的问道。
鲁达一声不吭好像比我还紧张。
"看,米斗翻了!"鲁达突然指着角落里一个翻倒的米斗说道。
我将手电的光束扫了过去,果然见一个米斗倒在地上,里面的大米全都半倒在地上。
"声音应该是米斗翻倒的时候撞到了角落里的门发出的,只是你听到了一次,我也听到了一次有点奇怪。"鲁达紧皱眉头疑惑道。
手电的光束一直停留在翻倒的米斗那,我盯着那些米跟鲁达说着话,身后突然间传来了一阵轻响,门被一股小风给吹开了,我机械的扭转头来,却发现成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们身后,面无表情的望着我,一言不发。
半开着门透进黯淡的冷光,成叔的脸色看上去很吓人。
"啊,成…叔,你吓死我了。"我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
"小白,我就知道你跟你老爸一个德性,知道你晚上一定会来,你为什么那么好奇?你知不知道好奇是会害死人的!"成叔阴沉着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