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有人下水救人没?"我问着黑人。
"别提了,发生这么怪诞的事情,大家都躲回家不敢出来了,还想让人下水?"黑人苦笑着说道。
我不再问话,转头望着侯文峰和邓迪超,此时侯文峰正望着河对岸的邓迪超冷冷地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藏在村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哼,我劝你少管闲事!"邓迪超不屑地应道。
"你害了这么多人,我就不能不管!"侯文峰大声喝道。
"我害了这么多人?这些人全都该死!该死!"邓迪超突然面目狰狞的吼了起来。侯文峰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该死?"
"对!该死!"邓迪超的神情缓和了一下继续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端午节,我的父亲就是那个村子龙舟队的,在那次赛龙舟的比赛中他不小心落水了,但却没有人救他,大家为了抢彩头,仍不顾一切的往前划,父亲虽然会水,但那次落入水中却再也没有露出水面,他沉到了水底,他死了。"邓迪超说到这里双眼噙满了泪水,咬牙切齿,就连脸上的肌肉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你应该换个角度想一下,也许这只仅仅是意外,河水不深,你父亲又会水,龙舟上的人也许根本没想到会淹死你父…。"侯文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邓迪超的怒吼打断"意外?!这叫意外,那时幼小的我和母亲站在岸边上看着父亲沉到了水底却无能为力,在我双眼里看到的只有那一张张带着笑意而又冷漠的脸,我等今天等了二十多年,哈哈。娘,孩儿终于给父亲报了仇了,哈哈。"邓迪超仰天长笑。
在邓迪超大笑的同时,我听到老巷里阵阵的哭声正朝这边靠近,仔细瞅去我看到了大队的人马正朝这边涌过来,脚步凌乱,灯笼摇曳,手电光四射。
我已经猜到是河中死者的亲属来了。
"哎,我压根没想到你会是老邓的后人,真是冤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小巷中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就跟着群情激奋的人群,村长和几个大汉拦着即将冲上前去的人群.人群中传出了怒不可遏的嘶吼叫骂声。
"大家冷静一下!"村长喊了一声,但仍是掩不住身后人群的哭声和叫骂声,大家仍在试图想要冲破几个大汉的拦阻。
"村长!"黑人喊了一声。
"十多年前,我也是那支龙舟队的成员之一,我们当时的确如这位先生所说,以为没事,哪知道老邓居然…被…哎,事后我们也特别后悔,还凑了一部分钱送到了邓家,可是老邓的爱人并不领情,我到如今都还记得老邓爱人那双怨毒的双眼和她牵着孩子缓缓关上门的那一幕,我很自责,我们这帮人有生之年一直都受着良心的谴责。"村长老泪纵横地说着"一切的冤孽都由我们这辈人造成,当年龙舟队的人死的死,病的病,现在唯一还有精神健在的就我一个,你要报仇就都冲我来吧。"村长说着闭上了眼睛。
"找你报仇?你都六十来岁半截入土了的人了,找你报仇我不解恨!要找就找你们的后代,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哈哈!"邓迪超阴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大笑道。
"你…你。"村长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难受不,有人敢下水捞人不?没有吧,哈哈。"邓迪超笑的更加的肆无忌惮。
人群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大帮男人冲破了大汉的拦阻已经扑向了邓迪超。邓迪超一跃而起从河对岸跃到了这边,站在了侯文峰的身边,冷笑着道"怒火燃烧吧,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哈哈。"
"大家冷静一下,他有功夫,我们抓不到他,哎。"村长无奈地将拐棍往地上一戳,河岸又是一阵哭天喊地。
"所有的事情我一人承担,你要报仇就冲我来,老二老三你们带大家回去,人我一定会捞,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赶快带大家走!"村长说着就站到人群前。
人群当中有人不乐意,有的还当即要脱了下去捞,幸好被跑过去的黑人给拉扯住了"大家伙别忘了他们是怎么死在水里的,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下水啊,村长…村长会想办法捞的,这个时候下去就等于白白送命啊。"
黑人这话一说,还真是奏效了,走到河边的人望着一滩死水,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黑人,帮着一起带走!我一定会给大家交待的。"村长吼道。
人群犹豫了一会。最后随黑人一起哭哭啼啼地走进了老巷。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邓迪超满脸笑意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不屑地道"村长,你想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你这把老骨头扛得动吗?哈哈。"
侯文峰此时正望着河道里的龙舟缓缓道"吹风眼,吹火眼,吹水犯,吹木犯,吹金犯,吹年煞,吹月煞,吹日煞,吹人殃鬼煞,吹一百二十四位凶神恶煞。吹子丑寅卯辰巳午末申酉戊亥煞,吹眼点睛画符。"
邓迪超听到侯文峰一直在那"吹",仿佛全身骤然就抖了一下,只见他愣愣地转过了头,咽了咽口水说道"你究竟是谁?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手法用在了不正当的地方,简直是对鲁班的侮辱!"侯文峰语速平稳地说道。
"你…你究竟是谁?!"邓迪超的双腿都在颤抖。
"我只是对缺一门秘术略知一二的旅行者,相传鲁班晚年将自己独创的手艺写成了一本《鲁班书》留传后世,但在这本书中有所保留,而保留的那部分一直在一个家族手中留传叫做《缺一门》,保留的这部分才是精髓,记载了一些完美的工艺,拥有画龙点晴、锦上添花的高超技艺,能使造出的器物拥有灵性,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将《鲁班书》和《缺一门》混为一谈,实为两本,今日有幸目睹实为人生的大幸,但同时我对你感到悲哀,我的这句口诀仅仅只是从师傅的口中得知,根本不知道什么含义,你的行为已经让我看出了大概。"侯文峰望着邓迪超说道。
邓迪超踉跄了一下,脸上挂满了苦楚,痛苦的跪了下来"母亲,孩儿这么做难道错了,难道你传授孩儿的本领是耶术,呜呜…。"
"不, 《缺一门》不是邪术,邪的是你的心,心邪术就邪。"侯文峰望着河道里的龙舟缓缓道,接着转过了望着邓迪超道"露出真面目吧,一个孩子,何必为难自己呢?在你的心里也许根本就没有恨,你有的只是回忆,你背上了一个包袱,一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沉重包袱,你的手不该握成拳头,而是握笔。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不是我的对手,也许在他们看来,你的功夫很不错,但在我眼中那什么也不是。"侯文峰说着指了指惊讶地我和沈小蕾。
"这家伙居然看不起我。"我的心中不禁有些不快,但这不快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给压了下去,确实,我什么功夫也没有。
"你母亲隐藏自己的身份,也许就是不想让你招来横祸。"侯文峰仍在静静地说着。
"又来感化这一招?"我咽着口水,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邓迪超缓缓抬起了头,仰望着侯文峰,嘴唇在不住的颤抖,说不出话来。
此时我望着沈小蕾和对岸的村长,只见他们脸上都露着吃惊的样子,沈小蕾的口中重复着侯文峰的话"一个孩子?"
我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邓迪超看上去足足有五十来岁,侯文峰居然叫他握笔,还叫他孩子!
村长脸上露着无比吃惊地表情"当时…当时老邓去世的时候,他…他的孩子不过五六岁.为什么…。"
邓迪超苦笑了一下,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脸,他这一抚,我震惊地发现他黑黄的脸上脱落下一层层的皮屑,犹如脱落的墙皮,脸上的皱纹也在不断的伸缩,诡异之极,最后皱纹居然自动给拉直了,不一会邓迪超变成了一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易容术!"我的喉咙管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声。
村长早已经惊呆的张大着嘴,身子一下子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此时黑人跑回了巷口,看到村长倒在了地上,不禁惊呼了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变得年轻的邓迪超,侯文峰立即吩咐黑人将村长送回家,此刻河道上只剩下了我、侯文峰、沈小蕾以及邓迪超了。
沈小蕾虽是吃惊,但眼睛仍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鲁班书?缺一门?易容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
此时我注意到河道上起了诡异的变化,河水里泛起了许许多多的涟漪,甚至还冒起了泡,接着一颗颗粘满头发湿漉漉的脑袋探出了水面…
侯文峰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拦住了我们,并不住的后退。
那一颗颗的脑袋逐渐汇拢朝龙舟靠去,排成了一排从龙舟的后面探了出来,我们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了,从他们耷拉下来的发丝缝隙间我看到了白的刺眼的眼白,他们没有瞳仁!
邓迪超苦笑着站了起来,望着河里发生的一切"来吧,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来吧。"
"命一直都在你手里。"侯文峰叹了口气轻声道。
邓迪超冷笑了一会,随后放声大哭了起来"父亲,孩儿来陪你了。"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扑通"一声,邓迪超纵身跳进了水里,沉入了河底。
"邓迪超点的不是眼睛,是冷漠,是恨,也许这样才能终结所有的一切。"侯文峰顿了顿继续道"可惜,《缺一门》永远的失传了。"(点晴完)
第五十四夜 千面
过了一个很不愉快的端午节,好在奶奶和爷爷都没事,沈小蕾和老人家们依依不舍的惜别之后,我们便和侯文峰分道扬镳了。
提着奶奶给的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还真是有点不方便,不过是奶奶的一片心意,无奈我们只好拎着上了火车。
"什么味儿啊?"坐在沈小蕾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挥着手嗤鼻道。
沈小蕾尴尬地往外挪了挪,那位中年妇女仍旧喋喋不休…
终于我坐不住了,拉起沈小蕾就跑到了卧铺车厢补了两张票。
"等等,我们的东西怎么办?只要几个小时就到了,卧铺太浪费了。"沈小蕾回过头望着行李架上的东西道。
"就留在那臭死她,我宁愿花点钱买个安静。"我说着爬到了上铺,重重地躺下吁着气道。
火车缓缓离开了站台,望着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绿油油田地,黄昏下的美景令我陶醉,随着火车轻微的震动,我的睡意也渐渐来了,不一会我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飞快的闪过,我看了看手机,回到家差不多都快半夜了。
"嘿,哥们去哪?睡不着啊?"对面铺上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我近着呢,就快到了,你呢?"既然有人聊天我当然乐意了。
"我到无锡,还早着呢,你想聊什么?"男人在黑暗中问道。
"随便,什么都可以聊。"我笑着说道,此时我突然想起了邓迪超那张脸于是说道"哥们,你知道易容术吗?"
黑暗中,对面铺上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易容术?哦,那是武侠小说当中的童话,为什么说是童话呢,你想想,只要学会了易容术,你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变成另外一个人,体会另一种生活。因为自己成为了另一个人,摆脱了固有的束缚,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做着平常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没有道德与所谓责任的压制,这是一个如此巨大的诱惑,无人可以抗拒,你可以抗拒吗?呵呵。"
"确实无法抗拒,但你有没有想过易容术真的存在?"我想起邓迪超的事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有了,科学可以创造很多奇迹,在今天,古代的易容术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它已经成为一门专门的技术,就是电影当中的塑型化装呀,好菜坞的电影看过吧,多得是呢。"男人笑道。
"你懂的可真多啊。"我不禁感叹道。
男人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种易容术…不对,应该不能叫做易容术,或者说是面具,一张很真实的面具。"
"面具?真实的面具?"我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皮面具。"男人将声音压到最低说道。
"人皮面具?没听说过,说来听听。"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拉了拉被子。
"来。"男人在黑暗中递了根烟过来。
"别,车厢不让吸烟。"我推着他递过来的烟。
"呦,看我这记性,那就说回面具的故事吧。"男人缓缓将烟塞回烟盒里,接着就开始了讲叙。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愣头青,高中还没毕业就因为替女同学出头打架,结果把人家打成了重伤,后来我就被学校开除了,在社会上晃荡了一段时间。幸好我赶上了好时候,那个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没多久,我接受新鲜东西快,找朋友借了点钱就奔着改革的窗口去了,那时候下海的个体户挺被人瞧不起的,但我靠自己的双手,靠卖电子表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钱之后我的胆子就更大了,涉及了更多的其他行业,甚至连殡葬行业的生意也做。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那天我陪客户喝完酒,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后脑一疼就失去了知觉,在倒地的一霎那我知道我被人偷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冰冷的地板给冻醒了,我摸着疼痛不已的后脑坐了起来,等我坐起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傻了眼,全身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寒意从表皮一下子就渗进了骨头里,鸡皮疙瘩起来就没下去过。
我在一个空间很大的大厅里,我打着颤环顾着四周,我甚至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大厅坐落在什么位置,大厅里的布置我十分的熟悉,或者可以说根本没什么布置,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厅。以前为了生意我在白天来了不少次,但从来没有在夜晚来过。虽然不喜欢这里,但为了生意还是来了,我想也没有人会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就是殡仪馆。
四周的环境算不上暗,月光从玻璃窗洒进来,还能看个大概,但越是这样我心中那种毛毛的感觉就更是让人害怕,总觉得在不明不暗的地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了玻璃窗前,朝外看去,外面凹凸不平的沙石广场空无一人,风吹过广场使得周围的杂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呼啸声。
我的酒已经醒了,此刻我宁愿我不要醒酒,因为这种感觉不是切身休会,不会觉得有多恐怖,我甚至连喊救命的力气也没了,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怎么也克制不下来,越想双腿就越是酥软,甚至连挪到几米开外门的位置也不敢了。
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好在我的思绪还在正常运作,我知道就算我走到门边也出不去,既然有人将我放在殡仪馆的大厅里,就一定不会让我出去,我能做的只有往里走,想想有什么另外的出路。我这样想着扭头望向了左侧那个通向另一个大厅的那扇暗红漆门,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通向另一个大厅。
我长吸了口气迈动了步子,缓缓靠近那扇门,就在我要伸手去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那扇门却突然朝后"嘎嘎吱吱"的响着缓缓开去,我的头皮顿时就麻了,我抬起了头,望向了门,这一看不由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门的那头居然有一道人形的黑影!
四周忽然响起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我根本不知道这声音就是我自己发出的,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浑浑噩噩中像是被人推着,我缓缓醒转了过来,三张模糊的脸孔出现在我眼前,我下意识的挥手。
"别乱动,我们是人,不是鬼!"一双手紧紧拽住了我乱舞的手。
我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声和那双手的温度,立刻爬了起来,周围三个人正气喘吁吁的围着我。一个中等身材,西装革履,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另外一个个子高高的,长的白白净净,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还有一个则一声不发站在那环顾着四周,一脸的严峻,刚毅。我看出了他们和我的共同点,就是都挺有钱的,砖头大哥大拿着,皮包夹着,头发梳的油亮。 (在叙述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名字,只能这样称呼他们了)
"你们…。"我咽着唾沫问道。
"我想我们都一样,被人抓到这里来了,刚才我一打开门真是被你吓死了,谁知道你这么没用昏过去了,在这种地方人吓人可真要命。"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喘着粗气说道。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抓我们啊,可…可为什么把我们放到这该死的地方。"那络腮胡说道。
"钱!"那个刚毅男人冷不丁蹦出一个字,接着顿了顿说道"你们没发现我们的共同点吗?"
"哎呦,要钱就好办了,可就算绑架也没必要把我们绑到这鬼地方啊。"络腮胡哭丧着脸拍着皮包道。
"兄弟,怎么称呼?"刚毅男人朝我发问。
"姓张…那你…。"我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张老板,我已经查看过门窗了,门被锁死了,窗户也打不开,就算砸碎玻璃也没用,窗口太小根本钻不进去,现在我们四人只有团结才能出去了,如果对方只是要钱还好办,就怕他不是为了钱。"刚毅男语气沉重地说道。
"钱我们可以给,可是要钱也没必要抓我们了,刚才在袭击我的时候完全就可以抢我的包了。"眼镜男焦急地应道。
"没错,我怕的就是这个,抓我们来的人显然不是为了钱!"刚毅男沉声道
四周再次陷入了沉静,大家似乎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络腮胡终于忍不住了,跑到门边猛踹大门,叫嚣着"放我出去,你他妈的是什么人!快放我出去。"可惜除了他不断的叫嚣和踹门声,根本没有人应他。
我和另外两个人盘坐在地上想着对策。
"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眼镜男问道。
"差不多还有四个小时。"刚毅男看了看手表回道。
"天亮就有人来上班,我们就能出去了,现在只能等了。"眼镜男叹气道。
"你以为这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在这四个小时内抓我们来的人就会现身,我想他一定就在殡仪馆里面!"刚毅男眉头深锁道。
"那…那怎么办?"我颤声问着刚毅男,此时他已经成了我们的主心骨,他的头脑很冷静。
"在我过来的第三个厅里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走,我们过去看看。"刚毅男说着就站了起来。我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胡子,别踹了,快过来。"眼镜男朝仍在踹门的大胡子喊道。大胡子见我们要走,连忙跑了过来。
"我们还是别去了吧?这里除了这几个悼念厅能呆人,其他地方根本不能呆,停尸处、遗体化妆处、火化处,一个比一个恐怖…。"大胡子颤声道。
我们三人并不理会大胡子,继续往前走着慢慢通过几个大厅,来到了最后一个大厅,这个厅里一个搭建了灵堂,布置了一些花,一幅大大的黑白照片就挂在灵堂的中间,在大厅的中央处还停放着一具打开盖的水晶棺。看上去很瘆人。
"你们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在哪吗,就在那…那口水晶棺里,我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胡子指着那口水晶棺结结巴巴的说道。
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比我们三个的情绪激动了。
"这里明早有一场追悼会,城里一个有钱的富豪死掉了。"我想起了前几天报纸上的一张大幅照片就和厅里的照片一样。
"我说的通道就在那里。"刚毅男指了指大厅右侧的一个黑洞,眼镜男全身摸索着什么,不一会掏出了一个煤油打火机,接着点亮在前面带路。
我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午夜两点多钟,离天亮差不多还有三个多小时,除了殡仪馆外的风声外,就只剩下我们几个的脚步声在大厅里空荡的回响。
刚毅男和眼镜男在前面带路,我和大胡子走在后头。这条通道只有五米多长,很快我们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大厅,站在大厅的口子上我们看到了里面的场景,顿时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在大厅里停放着十多辆四轮的长形推车,推车上全都盖着白布,不用说我也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在角落处还摆放着几口漆黑发亮的棺材。
"这里是个临时的停尸厅,应该全是今天…不,应该是昨天送来的。"刚毅男沉声道。
"我说…还要再走下去吗?"大胡子小声的插了句话。
"你认为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刚才我和两位老板碰到的时候,不是试着撬过铁门吗?那铁门纹丝不动,就算现在多了一个人,你认为有用?真是白长了一张有气势的脸!"眼镜男应道。
大胡子嘟囔着"死人的地方有谁会来偷东西,难不成铁门铁窗是防死人的,这鬼地方就算开着大门也没人会来,这殡仪馆…。"
"少他妈废话!"刚毅男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大胡子立刻就闭嘴了。
"看,那里有道帘子。"我指着左侧角落里小声道。
刚毅男朝眼镜男点了点头,他们两人又朝那边移去。刚毅男移动到帘子右侧,眼镜男侧身靠到了左侧,然后刚毅男猛得拉开了帘子。
我战战兢兢地朝里看去,只见里面还是停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我嗅了嗅,在这几个平米大的地方充斥着说不上是什么药的药水味。
眼镜男将打火机朝里照了照随后说道"这里是化妆的。"
刚毅男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朝里走去,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刚毅男二话不说。猛得就掀开了白布...
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没事,怕什么,这还是个美女,嘿嘿。"眼镜男嗤笑了一句。
听到他这样说,我才睁开了眼晴看了一眼。
"死了没多久,就是脸色有些黑了…。"刚毅男顿了顿突然道"等等,你们看她的脸!"
"算…算了,我们就不看了。"大胡子拉着我颤声道。
"是啊,我也不看了。"我咽了咽唾沫道。
"孬种。"眼镜男不屑地白了我们一眼,接着低头去看女尸去了。
过了好一会,他们两人才皱着眉头出来了。刚毅男望着我和大胡子动了动嘴道"死者的脸部周围有一道如细线一样的手术刀划痕,从额头朝两边划去,一直到下颚汇拢,好像有人要把死者的整张脸皮给撕下来。"
我和大胡子都吃惊不已"把…整张脸撕下来?!"
此时我们四人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四周又是一片死寂,望着大厅里躺着的一具具尸体,我的全身已经冰凉无比,如堕冰窖。那隐藏在暗处未知的恐惧仿佛一下子吞噬掉了我们四人的精神。
眼镜男手中的打火机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现在又只剩下黑暗了,就像这个打火机,油尽灯枯,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眼镜男顺着墙壁瘫坐到了地上。
"无法预知的恐惧比什么都可怕,现在剩下的只有等待死亡了。"刚毅男叹了口气坐到了地上。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我们四人瘫坐在墙边伴着尸体陷入了沉思。
"你们这辈子干过什么特别后悔的事没有?反正也要死了不如说来听听?"大胡子小声问道。
"我最后悔的就是因为生意完全疏忽掉了女儿,当得知她早恋,我动手打了她,最后女儿吃安眠药自杀了,呜呜…。"刚毅的男人突然在黑暗中哭泣地像个孩子。
我们三人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只有静静地坐着,过往的所有记忆如同一幅幅画面一样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一次陪完客户,酒后驾车撞到了一个年轻人,当时我很害怕,吓得六神无主,就连下车看一下的勇气也没有,最后我开车逃逸了。"眼镜男静静地说道。
"我最后悔的就是为了钱,不择手段,最让我心里不好受的就是我违背着良心将一批劣质的外国冰棺(水晶棺)卖给了这所殡仪馆,我赚了大笔的死人钱,呵呵,呵。刚才你们在外面大厅里看到的那个冰棺,也是我卖的,呵呵。"我傻笑着道。
我们三人放声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声过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大胡子,你呢?"刚毅男抽动着鼻子问道。
"我?我没有后悔的事呢,嘿嘿。"大胡子嘿嘿一笑,笑得格外的古怪,似乎跟我们一样这笑里也夹杂着许多的辛酸。
"不可能,人没有不后悔的事。"眼镜男停止了哭泣。
眼镜男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四周传来了响声,声音很怪,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歌声很低很模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唱出来的。
我示意几人不要出声,然后竖起耳朵倾听着,接着我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旋律。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你已经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有个女人在唱往事只能回味这歌。"我压低声音道。
"反正也是死,还怕什么,走,去找找声音在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哎呀…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刚毅男正准备站起,却突然歪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了两下就没声了。
我摸索着摇了摇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接着我又摸到了眼镜,最后我去摸大胡子,摸来摸去也没摸到,我快要疯了。
"你们怎么了,你们快起来啊,大胡子!你去哪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禁绝望了"出来,你快出来!来吧,把我也杀了吧,呵呵。"我苦笑着吼道。
我的怒吼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夹杂着那首歌一起回荡,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循着歌声传出的方向摇晃着前行,此时我心中已经不害怕了,现在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吓到我?
"哧~。"黑暗中传出了划火米的声音,不一会眼前就亮起了火光,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蹲在那三口棺材中间用火柴点着蜡烛。
"你终于出现了。"我舔着嘴唇苦笑着说道。
那男人点完蜡烛,缓缓站了起来背对着我冷哼了一声"我一直都在呀,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到我。"
"什么意思?"
随着男人缓缓的转过头,他那张脸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显得很令人胆颤,我害怕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才发出了声"大…胡子为什么会是你?!"
那个人居然是大胡子!
"为什么不会是我呀?嘿嘿。"大胡子脸上完全没了刚才那种胆小如鼠的畏缩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慑人心魄的平静。
大胡子慢慢将手伸向了中间的一口棺材,然后猛的一推,棺材盖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歌声立刻从棺材里清晰的飘了出来。
我愣愣地看到棺材里一个卡带录音机正悠扬的飘出"往事不能回味"的音乐,更今我震惊的是棺材的几个面上挂满了一张张人脸!或男或女。每一张脸都用化妆的手法,使得那一张张脸显得白皙妖冶,就如同一张张活生生安详唾着的脸。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往事不能回味,嘿嘿。我的痛苦你们又有谁知道?"大胡子冷冷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我呆呆地发问。
"每个人都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笑脸的背后却是一张张被利益驱使,不敢承担责任的脸。人有无数种表情,就如人心一样,深不可测,在你们几张脸的背后又是怎样一副表情?我要一张真实的面孔!是你们毁了我!"大胡子咬牙切齿的说着。
此时我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我机械地低下了头,眼镜男和刚毅男正趴在地上痛苦的朝我一左一右的爬过来。
"救…我。"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朝我伸出了手,他们的脸色一张白纸,下巴处汇聚着鲜血,正一点一点往地上滴着,在他们的脸上有一道环形的刀痕。
"等流完血,我就能取下他们的脸了,嘿嘿。"大胡子诡笑着。
"你太残忍了!"此时我已经气愤的全身都在颤抖。
"你们自找的,我给过你们机会,可惜你们并不珍惜。"大胡子毫无表情地望着地上不断朝我爬过来的两人说道。
"机会?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们机会,你还真是一个好演员,不是吗?"我望着大胡子吼道。
"我给了!难道你不记得我在这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你们,将你们锁在这里的是你们自己!"大胡子的嘴角向上扬着,笑的很僵硬。
"你说过什么话?"我努力回想着大胡子说过的话。可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先找到他们两个,让他们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也是被抓来的,接着试了两个厅的门,不过打不开,然后我引着他们去找了你,在那里我不断的踹门叫嚣就是想告诉你们,最后一个厅的门是可以打开的,可惜你们谁也不相信我,嘿嘿。后来我是不是说过'死人的地方有谁会来偷东西,难不成铁门铁窗是防死人的,这鬼地方就算开着大门也没人会来',我甚至试探你们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你们谁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给了你们无数次机会,只是你们不懂的珍惜,所以只能怪你们自己。"大胡子冷冷地说着。
他的话如重锤一般砸在了我的心上,我脑海里开始不断浮现大胡子一路走来的动作和话语,我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我望着地上的眼镜男和刚毅男动了动嘴道"那你为什么不取我的脸。"
"你是真的记性不好,还是根本没注意我的话?嘿嘿,我说过我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几年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胡子眼里充盈着泪水,嘴角却含着笑说道。
大胡子嘴角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接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了大摞带着黑色血迹的信纸,然后将信纸撕的粉碎洒向了空中"骗人,全是骗人的!"
大胡子缓缓蹲了下来,夹杂着'往事不能回味'的歌声大胡子开始了慢慢的叙述"我和小希本是很好的一对,我们在学校互相鼓励,互相帮助,成绩一直没有下滑,反而还提高了,即便是早恋,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出轨的事情,顶多就是牵牵手,可大家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呜呜…。"大胡子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本来我们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到了大学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可惜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我们的事情却被曝光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全都在指责我们的不是,就在高考的前一天,小希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她不想活了,我不断的安慰她别想太多,千万别做傻事,可是小希一直在电话那头哭个不停,她告诉我她爸爸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打了一顿。我心中一阵痛楚,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听着小希哭。过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没了哭声,小希突然就笑了,她笑着鼓励我一定要好好高考,考我们约好的大学,到时候就能见面了,她说这段时间自己就在家复习不去学校了,我重重地点着头答应着。
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时间,我不知道小希到底被分到了哪个考场,我怀着不安的心情进了考场…。
等到考试结束后,我就想着给小希打电话,可惜打她家电话老是没人接,我又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我的心情十分的差,整天都在恍惚中度过,终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以全区第三的成绩被名牌大学录取了,我想尽快把这个喜讯告诉小希,好让她一起跟我分享,我想着小希的成绩比我好,肯定也考上了,我兴奋的找到了小希的好友丽靖,想打听小希住在什幺位置,可惜丽晴茫然地摇着头,不过在她关门的时候告诉我,小希高考没发挥好,去了一所不怎么样的大学,她不想再浪费我的时间了,也不想在联系我了。听完这话我愣在那了,我不相信小希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发疯似的在大街上、在小希曾经走过的地方呼唤着小希,可惜没有人回应我。
无奈之下我到学校报到,在学校的这段期间我千方百计想要找到小希,但是一直都没有结果,终于在某一天我等到了小希的来信,小希告诉我她过的很好,叫我不要担心她,也不要再找她,等大学毕业了自然就能见面了,当夜我提笔就给小希回了信,一来二去我们通了长达三年的信,终于在一天我实在按捺不住的思念之苦,在没有告之小希的情况下来到了她们学校,当我去到学校的时候又是一阵失落,小希为什么躲着我?我找遍了学校,问遍了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小希在什么地方,学校甚至还告诉我根本没有这个人。这怎么可能,我可跟小希都通了长达三年的信件啊!
我失魂落魄的朝校门口走去,突然在门口传达室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个人就是小希的好友丽晴,只见丽晴在信件收发处翻找着信件,在那一刹那我什么都明白了。
丽晴没有找到信件,失落的转过了身,在她与我对视的过程中,丽晴就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鬼子,把头深深的低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点愤怒。
'其实…。'丽晴抬起了头,眼睛开始不敢正视我了。
'够了,你一直在骗我对吗?快告诉我小希究竟去哪了!'我上前摇晃着丽晴,丽晴一声不发,突然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感到了事情的蹊跷,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丽晴动了动嘴,抽泣着说道'小希在我们高考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是她的头七,看着一脸兴奋的你,我没…我没忍心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小希被父亲打,她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和误解,更让她受不了的是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她,最后小希服安眠药自杀了,小希太脆弱了。'
我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我已经听不清丽晴最后还说了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无根的野草,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漂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我幻在大街上游荡,我不知道我该何去何从,我的脑子里全是小希的音容笑貌,突然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了,我看到了天空,看到了信纸被控的漫天飞,不一会我就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被冻醒了过来,我环顾着漆黑一片的四周,我好像被封闭在一个密封的箱子里,这个箱子还盖着透明的盖,我动了动身子,一股钻心的痛疼传来,我几乎快动不了了,我猛然间意识到这个箱子就是棺材!我苦笑着这个世界,我闭上眼畸就这样安详地躺着,等待着真正死亡的来临,我想很快就能和小希见到面了。我不知道我在棺材里躺了多久,直到我听到了脚步声才缓缓睁开了眼晴,我感觉到棺村正在被人拖着,一个老者正背对着棺村拖着棺村,并不住的叹息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你撞成这样,手脚断成这样,幸亏被人发现报警才将你送到这里等着认尸,可惜几天过去了也没人来认,今晚就给你化个妆,明天好上路了,哎。'
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我是被人当做死人送来了殡仪馆,命运仿佛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个躺在棺村里的人居然没死。
我痛苦地扬起头,用头顶了顶透明的棺盖。
老者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接着又继续拖行棺村。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滚了一下,棺材立即滚到地上,我也随着滚出了棺村。老者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自己没拖稳,正在唉声叹气,我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呻吟,老者立即呆若木鸡吓的往后连连直退,并不住念着佛号以及念着自己平生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