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老爷的苦处,只怪我不争气,老爷我…。"妇人扑到了计廉的怀中抽泣着。
我仰望着天际,心中也生出了感慨,望着天际的星斗,耳旁再次传来的鞭炮声和乐曲声,低头一看,庭院到处张灯结彩,计廉纳妄了。我不禁对这个计廉失望透顶,站在庭院中怅然若失,身旁的人快速在我身边来来回回,逐渐的庭院中的小树苗渐渐长大了,计廉的原配变成了半老的妇人,青丝间长出了根根白发,老妇人依旧坐在回廊里仰望天际。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突然跑过来将她撞倒了,老妇人从回廊的栏杆上摔了下来
"娘,她摔倒了。"孩童望着回廊的尽头喊道。
一个貌关年轻的女人碎步走了过来"谁?谁摔倒了!"
"是她。"孩童指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说道。
"哦,是姐姐啊,有没有摔到?疼吗?"貌关的女人蹲下来问了句,接着脸色大变,笑盈盈地望着老妇人道"老爷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在等什么?等着我儿子给你养老吗?家产最后只会属于我儿子的,你连只蛋也不会下,哈哈。"
老妇人咬牙切齿,望着女人,血红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突然间像是发了狂的狮子扑上去狠狠咬住了貌关女人的脖子,疼的女人大喊了起来。
此时一块石头砸到了老妇人的头上,顿时鲜血顺着老妇人的头顶滑向脸颊。"叫你咬我娘亲。"孩童一边奶声奶气的喊一边不断的砸向老妇人的头颅。
貌美的女人已经惊呆了,等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老妇人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双眼死死凝望着这对母子,嘴角却扬着笑意,像是死去了。
女人惊慌失措,愣了片刻才定下神来,仔细环顾着四周,最后看准了树苗慌乱的找来工具,将老妇人的尸体拖了进去,正准备掩土的时候,老妇人血红色的脸上双眼突然睁了开来,吓得貌美女人朝后快速的退去。
"儿…子,你…要儿子?这就是你要的儿子?"老妇人望着站在坑边茫然的孩童念叨着,嘴角扬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女人赶紧拉开了孩童,接着土一点点埋了下去,老妇人始终睁着眼看着土一点点将自己掩埋,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树,栽了下去。我的呼吸顿时变的急促起来,我已经不忍心再看,果断的闭上了眼睛。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满院绿树成荫,而那棵却长得格外的茁壮。
庭院里除了树,其他地方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计廉站在树旁惆怅道"小芙。你去哪了,为夫得知你离家出走,已经派人足足找了十来年,如今仍是音信全无,你到底去了哪里,望着这些当年你种的树,为夫很是挂念,你到底在何处。"此时一阵轻风吹过,吹的眼前的树叶不断的落叶。"秋天来了,小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计廉满是哀思的道"没了你,这个家不像家了,我要带着柳翠远走他方了,哎。"计廉哀伤的拣起地上的几片树叶揣进了怀中"夫人,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种的树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树,中土是没有的,里面有最新发现的制香配方,现在我就要离开了,我一定会将这种树栽满我所到的地方,提炼出香料,融合到香中,没有你,我计廉也不可能有今天,我一定会把香继续做下去,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一点。"
计廉说着就折下了树枝用布包好塞入了怀中。
"父亲快点,马车还等着呢。"门外传来了急切的催促声。
计廉叹了口气再次环顾四周,长叹了口气出了门。
马蹄声渐渐远去,庭院里一下子满目疮痍,狂风大作,风刮得我连眼睛也睁不开了,风仿佛呼啸着"儿子,你要儿子?这就是你要的儿子?"
好不容易等到风静了,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块荒地,一个华丽衣衫的年轻人正指挥着几个苦力推着石块、木头,好像要在这里修建什么。
年轻人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道"个老不死的,非要在这里建墓,浪费银子。"年轻人说着吐了一口痰在地上。
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呼"少爷…少爷,不好了,三夫人难产了,快回去看看!"
"什么?!"年轻人眉头皱了皱,赶紧跑了开来。
我打了个寒颤,顿时清醒了过来。
"先生,你怎么了?"妃子喵喵地叫着。
房保舟使劲拍着我的脸"你醒醒,怎么了?怎么掉进棺材就把你吓晕了,也太没出息了吧。"
我踉跄的爬了起来,虚弱的靠近那具棺材,然后将棺材移了开来,双手使劲在地上挖起土来,呢喃着"我看到了空洞眼窝下面,她在下面!"
"你这是干什么?什么意思?"房保舟吃惊地望着我道。
"她在香里、在树里、在地下,她的怨气诅咒,儿子,你要儿子,这就是你要的儿子。"我不断呢喃着,双手机械地的刨着棺材下的泥土。
不一会,我就看到了一只手的白骨安静地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房保舟望着露出泥土的白骨,有些吃惊,但随后就冷静了下来,取出泥土当中的骸骨装进了包里,然后叫我把棺材里的骸骨也给带上,说要带回去化验一下。
一切妥当之后,我们开始叫老牛丢下绳子,接着我们一前一后出了洞,带着骸骨就朝计家走去。
夜深人静,僻静的小路上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和房保舟走在后头,身后背着装着骸骨的包,我总觉得脊背阵阵寒意,我赶紧把包取了下来挂到了老牛的肩上。
"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老牛皱着眉头道。
"没什么不对劲的,骸骨都已经重见天日了,诅咒应该已经破除了,咱们赶紧去计家报个信吧。"我应道。
老牛茫然的摇着头,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我们就到了计家,计家屋里黑灯瞎火一片,好像都已经唾了。
我轻轻敲了敲门。却发现门居然是开的。
我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感觉事有蹊跷,于是赶紧走了进去,找遍屋子的每个角落却找不到人,屋子里就只有计道衡的妻子和儿子正安静的躺在床上熟睡。
房保舟朝我示意了一下,随后我们蹑手蹑脚的准备出去,免得打扰到他们母子休息。
"计道衡到哪去了,母子俩现在都要他照顾呢。"老牛小声的说道。
"喵一。"此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我立刻转过头盯着妃子。
妃子很委屈的望着我。我正用责怪的眼神望着妃子,此时又传出了一声猫叫,我看的很清楚,妃子连嘴都没动一下。
"屋里还有一只猫!"老牛压低声音道。
听老牛这么一说。我们的眼神马上就扫向了屋子的各个角落。果然我们在门后面发现了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我们,是一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猫。
"喵~。"此时妃子也叫唤了下,那只黑猫马上就回应了一声,我们三人呆呆地望着两只猫,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
两只猫如此你来我往了好一阵,我突然意识到它们很可能是在对话!我看向房保舟和老牛,他们好像也意识到了。
此时那只黑猫渐渐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曝露在月光下,黑猫柔顺发黑的毛皮显得与其他的猫有些不同,跟妃子的白完全是两个极端。
黑猫动了动步子,将身体朝着门外,然后对着妃子又叫了声,我看到黑猫的眼里居然流出了泪水,这种情况我还从未见到过,不禁吃惊的说不出话,黑猫停了片刻,最后转身无声无息的跑走了。
"怎么个情况?"房保舟也是吃惊的自言自话。
"先生,这只猫的身世和我一样,他就是计廉,他死后才明白过来妻子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怨气冲天。"妃子开始朝我叫唤"计廉与小妄所生的儿子杀死了小芙,计廉对小芙很愧疚,希望能找到小芙的尸骨来化解她的怨气,同时他也守护了自己后代一千多年,在暗处默默保护着自己的后代,直到今天几位先生的到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内身骸骨竟然就镇压在了小芙的骸骨之上。"
"原来鬼胎怕猫是这么个事,一千多年的猫灵即使怨气冲天的恶鬼,还是要忌惮几分的。"我呢喃自语道。
"你的妃子跟你说了什么呢?"房保舟好奇的望着我和妃子。
"那只黑猫守护了计家一千多年,他就是计廉,跟我家妃子一样,但本领不同吧。"我回道。
"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计家为何老是诞下鬼胎?"老牛疑惑地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房保舟回道。我们立刻转头望向了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但现在我不知道,需要时间,用我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房保舟自信道。
我和老牛有点无语,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发现是计道衡回来了,计道衡看到我们三个站在屋里有点奇怪。
"你去哪了?你妻子和儿子要人照顾呢。"我问道。
"我去给儿子买了些奶粉,刚才还嗷嗷大哭,佩佩还很虚弱不能喂奶。"计道衡眉头不展地说道,在他看来,这个儿子无疑是循环着计家的怪事。
"放心,就快有答案了。"房保舟拍着计道衡的肩膀笑道。
计道衡望着房保舟实在是笑不出来,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声。
此时内屋的孩子估计被我们吵醒了,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计道衡依旧眉头不展,慢条斯理的冲着奶粉,然后进了内屋。房保舟也跟了进去,我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也跟了进去。
"计先生,我想采集一些你和你儿子的唾液。"房保舟说着从包里翻出了棉花签。
计道衡没多说什么,张大嘴让房保舟采集,随后房保舟又从奶嘴上采集了一些婴儿的唾液封存装好,然后退出了屋。
等计道衡喂完孩子,老牛语重心长的说道"计先生,你的孩子现在很健康,你不需要苦恼,你现在要好好照顾妻子和孩子,因为他们很需要你。"
计道衡望着奶瓶又望着孩子,恍惚了一阵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跟他道别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时间过的很快,就在我几乎将这件事淡忘的时候,房保舟却给我和老牛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计家诅咒的事终于真相大白了。"
我和老牛片刻也不停的赶到了房保舟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那两具骸骨安静的躺在边上,一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看不懂的XY和化学分子式,一旁的电脑里全是螺旋式图案,很像基因图谱之类的。
房保舟全身散发着酸臭,头发乱的都打结了,好像几天都没合限,但依然掩饰不住他激动的情绪。
"真相呢?"我赶紧问道。
"就在这块板子上。"房保舟拍了拍板子。
"别卖关子了,你知道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懂这些的。"老牛也有些不耐烦了。
房保舟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专生儿子的秘方!"
"真有这药?!"我瞪大了眼睛道"那是什么药?"
"不能告诉你,我的这个发现如果被人公布出去,这个社会就乱了,尤其是在重男轻女的亚洲国家。"房保舟摇了摇头守口如瓶,紧接着房保舟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这种草药世上极为稀缺,在现代几乎是找不到的,我查了一些关于这种草药的资料,也许只有在唐朝的西域边陲地区才有少量出产。"
房保舟说到这里我陡然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计廉折下那棵树的树枝的画面一下子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了"计廉培育出树,然后制作了配方,还混合在香的配方里做了香。"
"回答正确,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人工合成的香料,但从带回来的唾液样本里我发现了这种物质,也就是说计道衡和婴儿体内都含有少量的这种物质,导致了基因和染色体突变,这不是诅咒,是遗传基因被这种物质改变,致使计家只能生一个或无法生育,而且还是儿子,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这个人就是让计道衡老婆喝香粉的,是计道衡的母亲!"房保舟说的眉飞色舞,将黑板上的XY字体拍的直响。
"照你这么说是遗传的原因,但我还有一点不明,为什么会生出鬼胎,还有信中还提到计道衡这辈子都没生过什么病?"老牛皱着眉问道。
"鬼胎是因为那棵作为种树的树,就是吸收了小芙尸体作为养料长成的。"我吁着气答道。
"概率的问题知道吧?计道衡没什么不良嗜好身体健康,还有那只黑猫的暗中保护,自然没什么病痛,倒是鬼胎的问题我要纠正一下,一般来说人的阳气旺盛,很难让那些邪恶的气体入侵,但计家人就不同了,他们是制香世家,几乎一辈子都在吸入那些香,所以邪气才通过香进入了人体的血液循环,同时基因也在发生改变,像我们这些人偶尔吸一吸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房保舟补充道。
"你这算是科学还是迷信的解释?"我不禁糊涂了。
"哈哈哈,这是迷信的科学。"房保舟露了个夸张的笑容,我们只有陪着无奈的笑了起来。
计家还会延续着只生一个儿子的怪圈,但我相信应该不会是鬼胎了,此刻我突然回想起那只守了计家一千多年的黑猫计廉无声无息、默默转身的背影。(香火完)
第五十六夜 炭影
最近闲着没事的时候,总会带着妃子往老牛的杂志社跑,怎么说我也是最前线这个三流杂志社的编外记者,再说了以前我还在校对室干了个把月的校对,总得履行点义务,白拿人家钱过意不去,这一来二去就和杂志社的人混熟了,就连妃子也跟他们混的烂熟,成了他们最喜爱的宠物。
今天牛大总编出去采稿,我来到他办公室无聊随意翻看着他的杂志报纸,坐在老牛御用的藤椅上,还真是舒服。
此时总编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马尾的丫头探进了头来四下张望"咦,牛总编呢?"
这个女孩是杂志社的娱乐记者叫扬子,同她的男同事搭档一起搞偷拍,爆明星的花边新闻,因为新闻够爆炸,深得老牛的器重。
"他出去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吧。"我装出一副总编的样子说道。
扬子边笑边走了进来"呦,是苏总编啊,这里有份文件需要牛总签字。"
"放这吧,老牛回来我跟他说一声。"我笑着应道。
"妃子,到我这里来。"扬子喜笑颜开的拍着手招唤着妃子,妃子从我怀中跃了下去跳到了扬子的怀中,温顺的叫着。
"你的猫真乖真听话,是什么品种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只呢。"扬子抚摸着妃子柔顺的白毛道。
"省省吧,这猫没有卖的,跟你的新闻图片一样我独家的。"我笑道。
扬子撅了撅嘴,打了个呵欠,我这才注意到扬子的眼圈黑黑的,看上去一脸的困意。
"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像是一宿没睡?"我好奇地问道。
"谁说不是呢,前天搬了一天的家,昨天又做了一天的家务呢,晚上还被邻居们吵得睡不着,能不困吗?"扬子边说边打开了老牛的柜子找了些茶叶出来。
"你邻居是夫妻吧?"我掩着嘴偷笑。
"不是,瞧你这思想,我是说邻居打麻将的声音吵的睡不着,我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天天打麻将,从我搬进去那天开始,只要一到晚上就开始打,还让不让人睡觉。起初以为那老楼人少会安静点,离杂志社又近方便夜晚写稿子才搬过去的,谁知道这么吵,烦都烦死了。"扬子皱着眉头道。
"都市人晚上清闲打打麻将也正常,用不着这么烦,看你说的。"我点上烟道。
"哎呀,怎么说你才明白,像我这类人需要一个很安静的环境,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写稿子。"扬子顿了顿突然露出了神秘的表情靠了过来小声道"他们经常三更半夜一筒、西风的喊,喊的人心惊内跳。"
"一筒西风又没碍你什么事?"我疑惑地问道。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一同归西啊!"扬子突然诧异地望着我。
"你不是吧…。"我苦笑了一下,这个扬子还真逗,搞新闻的就是对文字敏感。
"你别笑了我说真的,很邪的,打麻将的时候千万别三个人同时打一筒,最后一人打西风,说不定全归西了。"扬子越说越认真。
不过她越认真我越想笑,但看着扬子神秘而严肃的表情,我只好强忍着不笑。
"最近都不想回家了,不过不回去又不行,回去又听麻将声烦死人了,而且…而且老楼的楼道里乌漆麻黑的总感觉有脚步声在后面响,搞得我后背寒意阵阵,猛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最恐怖的是有一次回头居然在地上模糊的看到自己两个影子,吓得我魂都没了,惊慌失措的跑到楼上关上门躲起来。"扬子说的身临其境,我看到她都微微在打颤。
"这种感觉很多人都有,其实就是自己心理作祟而已,自己的脚步声而已有什么害怕的,至于两个人影可能只是月光的折射,要是你真害怕,晚上我送你回家吧。"我自告奋勇的说着。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就是害怕呀。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晚上记得送我回家,顺便替我教训一下隔壁的,让他们消停点,别天天打,上吊也要喘口气呢。"扬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我把文件放这了,先出去了,记得晚上送我回去啊。"
扬子放下了妃子。就带上门出去了。
"先生,你晚上真要送扬子小姐回家吗?可别发生什么事对不起沈小姐。"妃子喵叫道。
"看你想哪去了。你不会是投靠了小蕾吧?"我打趣道。
"当然不是了先生,去就去吧,我也一起去。"妃子喵叫了两声。
"两个影子?"我翘着二郎腿仔细想着扬子刚才的话"人翻;只有一个影子,除非在很多光源情况下才有两个或以上的影子,像是足球场上的球员就有多个,但扬子刚才说楼道里很黑,应该不会出现两个影子的情况啊?有点不正常啊,妃子你说扬子是不是在撒谎?又或者是她自己太害怕看走了眼?"我自言自语的说着就站了起来。
"是有点不对。"妃子也附和着。
"妃子,看来咱们晚上要好好看清楚了。"我对着妃子说道。
在老牛的杂志社的各个科室里晃荡,一直等到了下班,扬子请我在附近的餐馆了吃了一顿之后,就吵着要我赶紧送她回家。
从餐厅出来,发觉天色黑的很快,气候也比白天闷热了不少,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尘土味,仿佛要下雨了。扬子在前面带着路,从马路这边穿行到对面的一条狭小小路,然后一直走下去,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小型的社区广场,广场只有两块半黄不绿的草地算是唯一的点缀了。
我抬眼望去,眼前就是一座六层老楼,从外观看上去这栋水泥老楼灰蒙蒙一片,像是有些年头了。
"这楼建了多少年?"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没多久,大概二三十年吧。"扬子应道。
"那也不算短了时间。"我仰着头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大楼的附近几乎全是一片平房区,起码有几百米的距离才能看到现代化的大楼。
"这楼的位置真怪,周围全是平房,唯独它鹤立鸡群。"我喃喃自语道。
扬子没有理会我只是加快了脚步,我跟在扬子后面很快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楼道,不过让我奇怪的是楼道口的边上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阿婆,阿婆坐在一张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仰着头痴痴呆呆地望着天空,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什么。
"荆婆婆,天都黑了您怎么还坐在这,还不上楼吗?"扬子跟老阿婆打了个招呼,然后朝我示意上楼。
老阿婆并没有理会扬子,仍旧仰着头望着天空,口中呢喃的话在此刻听的清楚了,老阿婆在念叨着一首民间的歌谣"自悲自叹歹命人,爸母本来真疼痛,给我读书几多冬,出业头路无半项,暂时来卖烧肉粽,烧肉粽烧内粽,卖烧内粽…。"
老实说这阿婆将这首闽南语歌曲唱的很有感情,也没有唱错词,不过老阿婆痴痴呆呆的神情多少让我有点不解,我学着老阿婆的样子望着天空,但空中出了乌云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阿婆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
此时扬子拍了一下我,我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扬子立刻明白我在想什么了于是解释道"我听附近的一些居民讲,阿婆的爸爸是国民党,后来因为国民党战败跟着老蒋去了台湾,抛弃了她们母女,她妈妈带着她艰苦的活了半辈子,后来操劳过度死了,阿婆年轻的时候嫁过两个丈夫,第一个是个教书老师,第二个是当兵的了,可惜一个死,一个跑,在她的老家人们说她是克夫命,而且她第二任丈夫是国民党,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阿婆受不了人家的指指点点,在二十多年前搬来了这里,后来一直独身一人,也没见有儿女们来看过她。我听附近的居民讲,阿婆估计神经有问题,经常坐在楼梯口这里望着天空发呆。我看多半是想念自己的亲人了,没什么事赶紧走吧。"扬子望着乌云渐渐密布的天空皱起了眉头。
"那她一个孤寡老人怎么生活呢,既然生活能自理,精神应该不成问题啊,你们怎么能说他神经有问题呢?"我疑惑地问着扬子。
扬子不耐烦的白了我一眼说道"我哪管的了人家那么多,快走吧。"
我无趣的转过头,正准备和扬子往楼道里走,只是刚要抬脚跨上台阶的时候,阿婆突然含糊的说了句"要落雨了,影子要勾人。"
我抬起的脚刚要落在台阶上,却听见阿婆说这话,不由的来了兴趣,转头好奇地问道"影子勾人?影子怎么勾人呢阿婆?"
阿婆露了个苍白的苦笑,缓缓仰头再次望着天空,一句话也不说。
"走吧,都说了这个阿婆神经兮兮的了,有什么好奇怪。"扬子不快的拉着我。此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吓了我一跳,妃子也赶紧避到了楼道内。
云层中雷声滚滚,越来越响,我还没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倒了下来,那阿婆却坐在屋檐下纹丝不动。
无奈我只好在扬子的拉扯下开始朝楼上走去,妃子跟在后头仔细观察着我和扬子身后的影子,我趁扬子不注意回头朝妃子示意,妃子晃了晃脑袋喵叫了声"太黑了,别说两个影子,就连影子也没有。"
我不禁暗自苦笑这些女孩子的胆小。
扬子胆怯地拉着我的衣角往上走着,很快就到了扬子住的五楼,扬子吁了口气道"总算到了,每次走这段没灯的楼梯心中总有股寒意。"
直到五楼才在走廊上方出现了一盏昏暗的钨丝灯泡。这是一栋典型的筒子楼,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布着许多个房间,有点类似大学宿舍,在走廊里堆满了煤球之类的杂物。
"没想到你这样的身份会住在这种鬼地方。"我不禁感慨道。
"起初我也没想到这么差,那边房租到期,我急着搬被中介骗了。"扬子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着,走到尽头处才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开门一边指着隔壁的一扇铁闸门道"就是这家没完没了的打麻将,怎么样有没胆去教训下?"
"什么叫没胆,等着啊。"我拍着胸脯道。
我口中虽这么说着,心中却打起了鼓,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
我拍响了铁门,过了好久里面才传来了动静,但却不见人来开门。我又将手伸进铁闸敲着木门,我的手刚拍下去,那扇木门却"嘎吱"一声自己开了,我惊了一下,在抬头的一霎那,差点被吓个半死,只见一张人脸卡在门缝里,是一个男人睡眼惺忪的脸。
"谁呀?"男人几乎呈现出半昏睡的状态问着。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男人呼出的气浑浊不堪,像是好几天没刷牙了,头发油腻腻的,双眼红肿,眼袋很黑,乍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哦,你好,我是隔壁的,我朋友说你们这里每天晚上打麻将影响到了她的休息…。"我小声的问道。只是我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眼睛就瞪了起来,甚至有点激动,我看到他脖子上的金项链都晃动了一下,男人咬了咬下嘴唇粗暴的打断了我的话"你他妈有病吧?打不打麻将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你…你怎么骂人!"我心中顿时冒起了火。
"就骂你了?怎么不服啊?!"男人将门猛的拉开,男人整个人就出现在我眼前了,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他的底气为什么这么足,因为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也确实把我给震住了,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惹。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腱子内,在男人的两只手臂、脖子右侧全都纹着一些看上去凶悍无比的纹身。
"做人得讲讲道理,是你吵到人家休息,我跟你说一声而已…。"碍于面子,我只好大着胆子说了句,虽然我知道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无疑是对牛弹琴,但此时此刻有个女人就站在旁边…
我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将门大力的关上了,剩下我站在那里发愣。
"跟这样的人讲什么道理啊,快进屋吧。"扬子摇了摇头将我请进了屋内。
"一个女孩住在这样的地方,太凶险了。"我担心地说道。
"我压根就不知道隔壁是什么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居然住了这么一个混混。"扬子望着我露了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他以为还是上个世纪啊,纹些龙啊凤的,拿着西瓜刀喊打喊杀就是黑社会?现在都与时俱进了,黑社会都西装领带在公司上班,素质不是一般的高呢。"我想起隔壁的那个男人不屑地说道。
"先生,今天下雨看样子隔壁不会打牌了吧?我刚才趁他没留意从他脚下溜进去看了看,里面漆黑一片,连灯也没开,酸臭味弥漫,一张麻将桌就支在客厅里。"妃子喵叫道"既然没事咱们赶紧走吧?"
"外面下大雨呢,等会在走。"我道。
"我又没赶你走,你这话说的。"扬子端来了热茶坐到了沙发上,靠到了我的边上。
我感觉到了一点不自然,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扬子也跟着挪了一下,她的大腿已经碰到我的大腿了,我转过头去望了一下,扬子正露着很怪异的眼神望着我。
"先生,你这些天老是往杂志社跑,扬子小姐跟我玩的时候经常跟我诉思念之苦,她什么都跟我说了,所以我才担心你来这里,我早知道扬子小姐想勾引你。"妃子喵叫着跳到了我们中间。
此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我借故搂着妃子站了起来靠近了窗子,一边打开窗子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这么大的雨,谁还来这里呢?"
听妃子刚才说的,加上扬子的举动,我的心怦怦直跳,都不敢正眼看扬子了,毕竟我也是个男人,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就完蛋了。
扬子闷不吭声,接着像是哀怨的叹了口气,随后将脑袋探了过来朝楼下望去"咦,怎么有三辆这么豪华的轿车开到这里来了。"
"是吗?"居然被我言中了,于是我立刻也探出了头,果然看到三辆高级的轿车停在楼梯口那里。
我们盯着看了一会,才看见从三辆车里分别走出了三个男人,由于撑着伞距离又远,看不到他们长什么样,只看见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进了楼道,没多久楼梯里就传来了他们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我有点好奇,这三个有身份的人来着老旧的筒子楼干什么,于是我和扬子打开门将头探了出去听着脚步声。
那三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传了上来,不一会在楼梯的拐角处他们就转了过来,居然还是朝五楼来的,我和扬子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但他们好像没看见我们,只见他们列队一样站的笔直,一个一个朝这里走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他们浑身湿漉漉一片,裤脚正滴着水,他们几乎露着几乎一样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仿佛三个机器人一样。
"影子…看他们的影子!"妃子突然喵叫了起来。
我立刻朝地上看去,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相当古怪,犹如佝偻成九十度的老头,又或者说他们的影子像是蜷缩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别扭,我转头望向了这三个人,此时我才意识到妃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这三个男人是笔直站着的。
我反复望着地上的影子和三个笔直的男人,确定不是我眼花,也不是折射现象。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而此时我看到了违背自然的现象,他们的影子就是弯的。
三个男人缓缓朝尽头这边走过来,我和扬子将头缩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我喘着气小声道。
"我哪知道啊。"扬子此时也露出惊诧无比的表情"他们该不会是来这里吧? "
脚步声在走廊里有节奏的回荡,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我们都不敢把头探出去看,只有妃子大胆的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三个男人。
"先生,他们停下来了。"妃子转过头来朝我叫了声,不一会走廊里就传来了开门声和关门声。
"声音是隔壁传来的。"我说道。
"不会吧,这几个人看上去应该是很成功的商人才对,怎么会和这个小混混一起。"扬子露着诧异地表情说道。
"难不成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小混混手里?这样的事多了。"我思考了一会道。
此时隔壁开始传出了桌子移动的声音,我和扬子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打麻将!"
"奇了怪了,这三个人和那个小混混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有点不合常理,而且那三个男人也相当古怪,尤其是他们的影子。"我想起他们刚才的影子,依然有点心有余悸。
此刻,我的心中有些矛盾,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怕是整出点事来,但如果不呆下去今晚我一定会失眠,因为从进到这栋老楼就遇到了令我好奇的事。
隔壁的麻将声开始响了起来,渐渐地有了男人兴奋的叫喊声,果然如扬子说的那样一筒西风的喊,不过这种叫喊声我在赌场见得多了,全都是在精神高度紧张时突然摸到了好牌,一下子释放出来的喊声。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我就这样坐着听了半个多小时。
"哈哈,哈哈全都是我的了,哈哈。"隔壁那个小混混的声音尤其的大声,我仿佛能看到他红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往自己怀里扒钱的情景。
"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又说了声。
"有什么奇怪的?"扬子好奇地问道。
"难道你没发现,从那三个男人进屋到现在已经大半个小时了,却只有那个混混在说话?"我皱了皱眉道。
扬子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先生,雨停了。"妃子趴在窗台上望着黑色一片的天空轻声叫了声。
"妃子,你别叫唤,听,怎么没声音了!"雨声悄然而止,隔壁的动静反而一下子没有了,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扬子望着妃子又望着我,眼神好像在问妃子怎么听得懂我说话,一下子就不出声了。
"你…。"
"嘘,别吵,隔壁在小声说话。"我伸手示意扬子别说话,然后将耳朵贴到了墙壁上,隔壁的声音立刻清晰了起来。
"今天我又赢了…不,我没输,是我赢了!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赢了就放过我的,你们…。"隔壁只传来那个小混混的自言自语,仿佛在跟人对话,但却没有听到那三个男人的说话声。
"啊!~"那个混混突然问惨叫了一声。
"不好!"我喊了声,连忙冲出了门,站到了隔壁的门前,此时隔壁的门也缓缓被打开,那三个男人出现了,他们仍旧如来时一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正站在他们眼前喘着粗气,看着他们我忽然间觉得寒意阵阵。
我目送着三个男人拐出走廊,接着又是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他们走了。
"先生,不好了。死人了!"妃子在屋内叫着。
听到妃子这样叫我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赶紧;中进了屋内,屋内没有点灯,只是在桌子的四个角上点着蜡烛,烛火此时正在微微的摇曳。
只见那个混混瞪着双眼一脸惊恐的趴在桌子上,脖子上的大动脉已经被割开,黏稠的血液流满了整张桌子,正如线一般从桌子上往下滴着。
扬子从我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好在她并没有吓得尖叫,只是颤抖着说着"快…快报警。"
我反应了过来,确实这样的事不是我能管的,我立刻摸出了手机准备给小柯打电话。
"先生,你看墙上!"妃子喵叫了声。我转头朝墙壁上看去,只是这一看吓得我说不出话来,我平生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事情,我机械地扭回头望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我确定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影子确在墙壁上怪异的蠕动着,我再次扭过头望着墙壁,墙壁上那趴在桌子上的影子的的确确在动,在缓缓的坐起…。
我全身的毛孔都在扩张,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着,望着墙上蠕动的影子,我的思绪已经停止,影子在墙壁上越拉越长,渐渐延伸至了天花板。
我的双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此时妃子突然跃上桌子喵叫了声,把蜡烛全都熄灭了,四周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
"没有光,就没有影子。"妃子在黑暗中传出叫声。
我站在黑暗中努力平复着情绪,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扬子,扬子呢?"
"扬子小姐昏过去了,躺在地上。"妃子跳下桌子喵叫道。
此时黑暗的环境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飘出两道幽蓝的半透明气体,气体渐渐的汇拢在猫体上方幻化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线,我看清楚了半张容貌,这张容貌我只看过一次,但却像烙印一样深深的烙在了我的脑海里,就算仅仅只是在灯下的半张我也认得,是妃子!此时的妃子仿佛灵魂出窍,悬浮在白猫的上方。
"妃…妃子。"我颤抖着说着。
"先生,先别说了,你这个样子我只有出来了,你现在得赶紧把她拖出去把这里封锁起来,然后报警等警察来,我去追赶那三个男人!"妃子说完,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跃到了门口,刹都刹不住,人形妃子在猫体上方朝我作了个揖道"先生,照顾好自己,我去了。"紧接着妃子飘进了猫体,快速的离去消失在走廊里。
我回过神来,赶紧将扬子拖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隔壁给锁上,接着我就打电话给小柯,告诉他发生命案的地点,如今侯文峰和老牛都不在,我只有先找警察帮忙了,命案我可处理不了。
在等小柯来的这段时间内,我仔细回想着进入这栋老楼发生的一切,先是碰到了貌似精神有问题的老阿婆,接着又是来了三个面无表情穿着体面的男人,然后就死了个赌鬼混混,而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跟影子有关,为什么会和影子有关呢?
我正想着,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小柯来了,而妃子就蹲坐在小柯的脚边。
"这么快?"我探头朝走廊里观望着"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小柯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什么就我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你不是为了案子而来?"我疑惑地问道。
"什么案子?我是经过路边看到了车祸,谁知道妃子也在现场,我知道妃子在,你也会在,于是跟着妃子来了。"小柯顿了顿继续道"真惨,三辆车追尾,三个司机全部颈骨折断死了,就连安全气囊都来不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