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愤恨的朝我和那黑瘦男人冲了过来,就在马刀将要落在我天灵盖的时候我大喊了一声"等等,我有办法超度戚夫人!"
故事讲到这里侯文峰就停住了,只见他的眼神中充盈着泪水。
我咽了咽口水问道"结果人家千年都没办成的事,让你给办了?"我有些不太相信。
侯文峰再次点起了烟,长吸了一口说道"没有,我根本没有能力超度,我撒了一个谎,我只是告诉他们,他们这样愚忠的生存方式不对,人终究难逃一死,我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既然逃脱不了命运,何不享受命运带来的短暂快乐,仅此而已。"
"那他们呢?"我瞪大了眼睛。
"依然这样生活着。"侯文峰露了个苦涩的笑容。
"他们没有杀你?你给他们讲了什么故事?"
"这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生活的很快乐。"侯文峰背起了行囊,回头朝我笑了一笑。
"喂,你是不是在编故事或是编谎言骗我呢?"我望着侯文峰的背影大声嚷道。
"佛祖的真言不是谎言,永远也不会过时,信不信由你。"侯文峰头也没回,抬手潇洒地朝我挥了挥,最后踏上了去西藏的旅程。
我百思不得其解,侯文峰究竟给他们讲了一个什么离奇的故事,居然让他们解开了心中千年的结?我苦笑了一下,这或许只是侯文峰为满足我听故事的好奇心而撒的一个谎。(人彘完)
第十一夜 暗房
侯文峰去了西藏已经有半个来月了,虽然我联系不到他,但他时不时还给我和沈小蕾寄几张明信片和自己拍摄的照片。布达拉宫、侯文峰和喇嘛的合影以及他和藏獒的合影,皑皑的雪山看上去如此的纯洁,不禁令我心驰神往,我正趟在沙发上拿着照片发呆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沈小蕾的。
"苏锦,你来趟医院行吗?"沈小蕾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吓得连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怎么了小蕾?"
"唐慧敏死了!死在了老住院大楼的地下走廊里。"沈小蕾惋惜的说道。她一直都有去看那个捉迷藏的可怜女生。
"怎么会这样。"我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太相信。
"她的死因不是因为她的病情,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恐惧症,是被吓死的!"沈小蕾在电话那头恍惚的说道。
"我现在过去看看。"我披上衣服,叫了辆出租直奔医院。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看见沈小蕾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怅然若失,只见她手中拿了一个破旧不堪满是污秽血迹的洋娃娃,洋娃娃的头部和身体显然是胡乱缝合上去的,看上去很怪异。
"她已经被送到太平间去了,唐慧敏死的时候手中一直拿着这个。"沈小蕾把洋娃娃递给了我。
我拿着洋娃娃,盯着洋娃娃那双塑胶的蓝色双眼,这双深邃的蓝色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我仿佛看到了它在眨眼睛,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睛,我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抽进了洋娃娃的双眼里
"哧沙沙"
"姐姐。"
医院昏暗的走廊回响着玻璃瓶子拖动的声音和小女孩空灵的呼唤声。
"姐姐"呼唤声仍在继续,走廊里的灯光忽然间像是电压不足不停的眨闪,唐慧敏站在走廊的进口处感觉到了无限的压迫感,那种声音居然压迫着自己喘不上气。
"你不要不不要过来!"唐慧敏掩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她感到了惊恐,身上的冷汗早已经打湿了全身。
黑暗中的灯光下,走廊的尽头有一道白色的人影在缓缓地挪动。
"呜呜~呜呜~"走廊尽头的人影停止了移动,忽然发出了凄厉的哭声,这声音任凭唐慧敏怎么掩着耳朵,还是穿透了她的耳膜震慑着她的心灵。
"啪嗒"尽头处传来了玻璃瓶子碎裂的声响,哭声随着玻璃瓶子的碎裂戛然而止。
悄无声息,四周寂静的叫人窒息,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唐慧敏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缓缓地放下双手凝望着医院走廊的尽头,但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血腥!四周弥漫着血腥味!唐慧敏惊恐地四下搜寻着来源,突然她光着的双脚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甚至是粘稠,唐慧敏机械地低下头去,立刻感觉到了一阵眩晕,脚下,不,是整个走廊内蔓延着全是血,恐惧如同这血液一样在唐慧敏的全身蔓延开来。
"啊~!"唐慧敏惊声叫了起来。
床,自己在床上,唐慧敏浑身不停的哆嗦,冷汗浸透了全身,胸口不停的剧烈起伏着。
"嘭"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怎么了孩子。"唐慧敏的母亲披着单衣就冲了进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唐慧敏,将其拥入了怀中。
"妈我梦见妹妹了。"唐慧敏趴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略带哭腔地说道。
"傻丫头,只是个梦而已。"母亲轻轻拍打着唐慧敏的后背安慰道,只是在她心中藏着隐隐的不安。
"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慧敏终于哭了起来。这个梦就像是有周期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缠着她,搅得她无法安睡。
"妈陪你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呢。"母亲轻轻将被子盖在唐慧敏的身上,然后躺在了她的边上。这个母亲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小女儿在8岁的时候应该先天性心脏病失去了生命,她是多么害怕再失去大女儿,一直都悉心的照顾着唐慧敏。然而令她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十多年后,无情的病魔再次找上了唐慧敏。
"宝贝,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的父亲就是因为这样的病早早的离开了我们,还有你妹妹"母亲望着沉沉睡去的唐慧敏,心中的苦楚不禁涌上心头。
天下着大雨,雷声不断在云层中隆隆作响,乌云下的整座医院被笼罩在一片灰色当中。唐慧敏打着伞站在医院空旷的露天停车场中,一阵莫名的感伤,那一年她只有十八岁。
医院绿化草地上角落的那个秋千在轻轻地前后荡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一声惊雷吓得唐慧敏丢掉了手中的雨伞,一道闪龙照亮了整个黑暗的角落,唐慧敏惊地浑身发抖,她隐约看到秋千上穿着雪白病服的妹妹正坐在秋千上朝自己露出诡异的微笑。
唐慧敏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的睁开眼睛,这次秋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拍打在上面的水珠泛起细小的涟漪。
雨依然下不停,雷声依然大作。唐慧敏定了定神拣起雨伞缓缓朝医院走去。
大堂的导医台里小护士昏昏欲睡,在台子上摆着一个通知"歇业装修"
"护士,我是这里的病人,我找方大夫,我是来复诊的。"唐慧敏开口问着懒洋洋的护士。
"老病人直接上去就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护士连头都懒得抬,只接指了指电梯。
唐慧敏一边擦拭着全身的水渍一边朝电梯走去,大堂里到处都是医疗器械和装修用的机器,装修工人稀稀拉拉的来来往往,不时传来抱怨天气的叹息声。
唐慧敏按了向上键等着电梯下来。这时身旁经过两个装修工人,他们在小声的嘀咕着"地下室漏水太严重了,脚都踩不进去。"
"算了,进去干什么,我刚才看了看,下面好像被堵死了。"另一个装修工人说道。
浑身的水渍让唐慧敏很不舒服,她皱着眉走进了电梯,电梯里一个人也没有,在一阵轻微的动静后电梯缓缓向上升去。
"姐--姐"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唐慧敏在电梯里惊恐地四下张望,电梯就这么点大,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使得唐慧敏瘫坐到了地上,这声音就像是无孔不入,唐慧敏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蒙着耳朵不断的瑟瑟发抖。
"姐--姐!"唐慧敏的双眼有些迷离,大脑一片空白,这声音更像是从地下传来,是在电梯的下面!望着电梯不锈钢板面上自己那张恐惧的脸庞,那张脸仿佛不属于自己,此时正在无形的扭曲,扭曲成妹妹的样子!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道白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吓得唐慧敏惊声尖叫了起来。
"慧敏!你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白大褂看到了卷缩在角落的唐慧敏连忙将她扶了出来。
"方方医生救我。"唐慧敏痛苦的伸出双手紧紧拉拽着方医生的衣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搞的这么狼狈。"方医生皱了皱眉。
方子航是个成熟的男人,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多岁,但学术上的有着巨大成就,甚至攻克了世界性的医学难题。他一直是唐慧敏的主治医生,已经有三四年了。除了母亲,方子航一直都是唐慧敏最信任的人了。
方子航倒了杯温水递到了唐慧敏的手中"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了,对了,最近你老是说有人和自己捉迷藏是怎么回事。"
唐慧敏渐渐冷静了下来"那也许只是一个梦,偶尔会让我心神不宁,还好,只是精神上感觉很累。"但她怎么也不会知道这并不是梦,这个"梦"在她十九岁的那一年会令她彻底的崩溃,精神错乱。(见第九夜迷藏)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对了,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方子航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接到了美国一所医院的邀请,去他们那里做主治医生。"
唐慧敏愣了一愣,露出了苦涩的笑脸"恭喜你方医生,这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唐慧敏突然有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只是方子航一直察觉不到。
"谢谢,我这么多的病人当中你是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希望你早些好起来。"方子航笑道。
"放心吧,我没事。"唐慧敏喝着茶水伤感地说道。
"我会将你转交给我的一个同学,他的技术很出色,是我信赖的人,你完全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方子航摸了摸唐慧敏的脑袋,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对妹妹的疼爱一般。
做了些普通的治疗,唐慧敏失魂落魄的走下楼梯,站在大堂里,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一直以来她的朋友都不多,甚至不能做一些平常人都能做的体育活动。
那两个装修工人再次出现在唐慧敏的眼前,只是手中多了些工具,电钻、巨大的锤子。
"刚才我涉水过去敲了敲,地下室那堵墙后面是空的!"一个工人说完就消失在拐角处。
外面雨依然下的很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唐慧敏恍然若失,迷糊地跟着那两个工人进入了地下室。
下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灰色走廊,周围的墙壁被粗糙的刷上了水泥石灰,没有经过打磨修正,技术显得那么的拙劣。
两个工人涉水进入了地下走廊,在尽头处是一堵宽大的墙,墙上更是粗糙,仿佛是用双手直接捧起水泥涂抹上去的。
唐慧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见她轻声呢喃道"这条走廊。"唐慧敏突然一颤,惊地从台阶上直接掉到了走廊的水里,从脚下传来了一阵麻感,浑浊的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血迹。唐慧敏将脚抬了起来,只见一小片玻璃碎片穿透了鞋子插进了她的脚板上。
"小妹妹,你怎么下来了,这里很危险快上去,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地上全是碎玻璃。"一个工人皱着眉头提醒着唐慧敏,另一个工人则小心翼翼举着工具地往前走去。
"医院怎么会有这么个地下走廊。"提醒完唐慧敏的工人转过头去轻声嘀咕道。
"这里在解放以前也是个医院,已经反复修了好几次了。"另一个说道。
唐慧敏退回了台阶上,地下走廊中原本就昏暗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梦!是那条梦中的走廊!唐慧敏全身起着鸡皮疙瘩,坐到了台阶上。
"姐姐~"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则听的真真切切,仿佛就萦绕在耳边。
"哧沙沙"玻璃瓶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唐慧敏就如在梦中一般再次闭起了眼睛将耳朵掩了起来。
"兹兹~~~兹兹~~""咚~~咚~~"工具响动的声音使得唐慧敏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依然是昏暗的灯光,走廊的尽头处两个工人擦拭着汗水使劲摆弄着那堵墙。
墙上出现了慢慢出现了裂缝
"果然是空的!"一个工人喊道,只见他一边喊一边加大了力量抡动手中的巨锤。
唐慧敏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导医台的护士冲了过来惊恐地望着两名工人喊道"快停下,停下,你们疯了!"只见她在愣了一会后大声嚷着"方医生,方医生"接着就往外跑去。
"她才有病,叫我们来装修,这里漏水漏的这么严重,当然要看看是什么原因了,甭理她小李,我们继续。"
一声声沉闷的巨锤砸在墙上,仿佛砸在唐慧敏的心上,使她的心脏跟着巨锤一颤又一颤。
墙上的碎石一点点的剥落掉进了浑浊的水里。
"哐当~"锤子好像敲到了金属上。
两个工人停了下来,皱着眉头好奇地凑了上去。
"是个挂锁啊老大!"那个叫小李的工人惊讶地叫道"这后面有个房间!"
小李拨弄了一下锁,这锁已经锈成了褐色,只见他轻轻推了推,圆形的墙洞后的那两道门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
"真臭!"小李掩鼻说道"老大你快看!"小李惊恐地指着脚下的水里,只见不知在什么时候两人脚下的水里已经变成了暗红一片。
"是是血啊小李。"年纪稍大一点的工人忽然将手中的巨锤丢到了水里。两人吓的在水里连滚带爬的朝唐慧敏这边过来,接着快速的爬上了台阶狼狈地上面跑去。
唐慧敏呆滞地望着那道出现的门缝,突然门缝中出现了一只眼睛!一直在缝隙里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当唐慧敏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吓晕了过去。
"眼睛,是眼睛!"唐慧敏喊叫着睁开了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周围坐着母亲和方医生。
"妈妈,我看到了一双眼睛!"唐慧敏使劲摇晃着母亲,母亲默默地垂泪一声不发,她又转头望向方医生"方医生,我看到了那双眼睛!"
方子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叹着说道"慧敏,你病的不轻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以前的医生用来储物的房间。"
"不,真的,那里面有一双眼睛!真的妈妈!"唐慧敏甚至是哀求着母亲的相信,然而母亲却只知道哭泣。唐慧敏呆滞了片刻,看了看两人呢喃了一句"你们出去,我要睡觉。"
母亲想安慰唐慧敏,然而唐慧敏慢慢拉上被子将自己捂了起来,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怀疑她,甚至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说的话,唐慧敏躺在病床上默默的流着泪。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是谁的,是妹妹唐慧琳的眼睛!
我恍惚了一下,听到沈小蕾说话的声音"昨天晚上医院的监控拍到唐慧敏大概在凌晨的时候走出了病房,去了老住院部。"
"哦"我呢喃了一句,再次盯着洋娃娃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这双眼睛犹如水晶球一般带着我的思绪进入了里面
唐慧敏儿时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我看到了唐慧敏在屋顶找寻着什么"大哥哥,你藏哪去了?"
我还看到了唐慧敏两姐妹开心的在医院的大草坪上荡着秋千。
"姐姐,什么时候轮到我啊。"稚嫩小巧的唐慧琳一边推着秋千一边嘟着嘴问着坐在秋千上的唐慧敏。
"还没,你再催,我叫医生给你打针了,医生会给你做手术,他们的刀子很快的。"唐慧敏吓唬着妹妹唐慧琳。
唐慧琳不再作声,一张脸吓的惨白,只见她仍旧哆哆嗦嗦地给唐慧敏推着秋千
"姐姐,你看这是方叔叔送给我的洋娃娃,好可爱好漂亮哦。"唐慧琳躺在病床上一边摆弄着一个洋娃娃,一边笑着朝姐姐唐慧敏说道。
唐慧敏突然一把抢过洋娃娃,将娃娃的头一下就拧了下来,愤恨的说道"一点也不漂亮!哈哈。"
唐慧琳可怜兮兮望着洋娃娃,一张病态的脸上欲哭无泪,只见她拖着瘦弱的身躯缓缓地翻下床,捡起头和身体分离的洋娃娃,然后默默地爬回了床上,拉上了被子,接着被子里传出了稚嫩地哽咽声音"娃娃,娃娃,他们不喜欢你,琳琳喜欢你,你和琳琳做永远的好朋友。"
唐慧敏撅着嘴呢喃"为什么大家都疼你,却不关心我。"唐慧敏跑出了病房将门狠狠地带上了。
"嘭"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仿佛已经穿越了时空,只见跑进来的是两个装修工人。他们两个哆哆嗦嗦地将门关上,然后靠近了唐慧敏。
"小妹妹,你一定要帮帮我们,他们说我们不按规矩做事,不打算给工钱啊,你要给我们做证啊,我们只是想检查下面漏水的情况啊。"
"嗯,没问题的。"唐慧敏看着两名朴实的装修工人虚弱的说道"对了,墙后面是什么啊?"
"我们哪还敢去看啊,那个方医生将我们臭骂了一顿,还叫我们立即将墙给再次堵上,我们都照办了啊。"小李几乎都要给唐慧敏下跪了。
唐慧敏隐隐感觉到事有蹊跷,门缝中那只眼睛始终在她的脑海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之不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唐慧敏悄悄地从病床上摸起再次走到了地下走廊里。
唐慧敏双脚淹没在水中,缓缓地朝那堵墙移去,耳旁的那些怪声再次袭来,这次唐慧敏坚定了意志,要克服恐惧,在调理了一下情绪之后,她又开始在水中艰难的移动,她的神志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整个画面都在摇晃,让她昏昏欲睡,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以前梦中不曾有过的画面。
脑海里的画面全是倒的,那些画面仿佛就在自己的头顶一般,而自己仿佛倒立在走廊的天花板上。
众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很嘈杂,还有小孩子的哭泣声,还有那梦中一直缠着她的玻璃瓶拖动的声音。
"方医生,你的这个临床研究到底有没有结果。"
"就差最后的一步了,就是拿活体实验!"
"这好像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对,这孩子活不长就快死了,反正都是死还不如为人类医学的进步做点贡献。"
"这。"
"别这了,赶快拉紧她别让她跑了。"
一个小女孩被三四个医生簇拥在中间,小女孩好像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放声嚎啕大哭,并且不断的哭喊着"姐姐姐姐姐姐救我。"小女孩手背上细小的血管上插着针,只见她手中捧着一个胡乱接好的洋娃娃,一个盐水瓶在地上拖着挣扎着前行,发出"哧沙沙"拖动的声音,挣扎中盐水瓶碎了,就像女孩的心一样顷刻变的支离破碎。
"吱~呀"那道门被推了开来,小女孩被几个医生强行按在了一张冰冷泛着寒光的手术台上,然后大门被轰然关闭,紧接着传来了手术器械的碰撞声。
"呜呜哇呜姐姐!"小女孩凄惨的叫喊着。
"方方医生,大出血啊。"
"别着急,大家冷静!"
"完了,完了,我们都在干什么啊。"
"啪"里面传来一个巴掌的清脆响声"混蛋,就差一步了!"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有人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接着从那道门内踉跄着冲了出来,只见他浑身是血。
"快拉住他!快!要不然我们全完了!"
几个医生将那名冲出来的医生强行拖回了那个门后面的世界。
透过门缝,只见小女孩身体上皮肉绽开了一个大洞,一颗鲜红的小心脏正在跳动,小女孩睁着血眼期盼地盯着门缝,伸出一只稚嫩的手渴盼着门外有人搭救。
"姐--姐!"凄厉的呼叫声划破寂静的地下走廊。
"妹--妹!"唐慧敏凄惨的回应着这声音,她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脸,直到指甲将自己的脸抓的血淋淋,她脸上的表情痛苦的无比扭曲。
唐慧敏疯狂的在水中摸索着,忽然她摸到了那把巨锤,她使出了浑身的力量,一锤一锤的砸向了那堵墙,她看到了妹妹无助的翻滚下冰冷的手术台,爬向这扇连接着光明世界的门,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迹,几个医生和护士惊恐的跑了出来,捧着泥浆颤抖地糊在门上,然而却怎么也糊不上,水泥糊上去就滑落了下来
唐慧敏一锤一锤砸开了门后被尘封的那个暗房
带血的暗黑洋娃娃漂浮在门后的水中,整间尘封的暗房内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和久久散不去的福尔马林味,黑暗的墙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
是妹妹一直在牵引着唐慧敏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暗房解开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唐慧敏疯了,噩梦开始不断侵扰她,她的思绪混乱的被串联了起来"不要过来她来找我了她来了,我还没藏好,还没。"
"苏锦,你怎么了?苏锦?"沈小蕾十分担心的望着我,并且使劲摇晃着我。我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吓得把手中的洋娃娃丢了出去"唐慧敏的死不仅仅只是迷藏这么简单,她还有一段恶梦般的童年回忆。"
沈小蕾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显得一脸的茫然。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昨天唐慧敏重回地下暗房,被自己曾经亲眼所见的幻象吓死的情景。我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手术室,我仿佛看到了里面医生忙碌的身影,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和仪器声:
"血压"
"心跳"
"脉搏"
"准备电击"
"嘭--嘭--嘭"
"嘀----"
"宣告死亡,死因幽闭恐惧症导致癌细胞扩散。"
静止地仪器声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结束,唐慧敏脸上却露着笑容,她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但她的手中却紧紧地握着一个残破的洋娃娃
我的思绪仿佛同这个洋娃娃产生了共鸣,后来我才从侯文峰那里知道,这就是我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我是一个磁场。而这个洋娃娃有着姐妹俩共同的眷恋。(暗房完)
第十二夜 深渊
市公墓。
这天,天下着小雨,参加唐慧敏葬礼的人很少,都是亲戚,我们几乎看不到一个唐慧敏的同学或是朋友,然而我们却是以唐慧敏朋友的身份参加这次葬礼的。
唐慧敏的母亲轻轻抹着眼泪,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失声痛哭,她轻轻的将一束白花放在墓碑前呢喃了句"安心的去吧慧敏,你活的这么累,妈不该这么自私。"
沈小蕾泪眼婆娑,我拿出纸巾递了过去"别哭了,妆都花了,下午怎么上班。"
沈小蕾擦拭掉眼泪问道"方子航抓到没有?"
"上哪门子去抓?人家现在在美国,何况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苦笑了一下"其实唐慧敏儿时看见的真相,在很多年以后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承受不了,不过她懂得了面对,而那时候还小受到了过大的惊吓,选择了逃避或是淡忘,然而那次医院歇业装修发生的事情,令她儿时的记忆复苏了,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逃避的,重要的是如何面对。"
"哎。"沈小蕾轻声叹了一口气,接着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哥哥叫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不该无所事事,应该发挥你的长处。"
"我的长处是开车。"我无奈地说道,我知道我应该不会再干这一行了。我低头看了看名片,名片印的花花绿绿,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上面印了一个人名"总编牛世昌"
我不禁哑然失笑"呵呵,最前线娱乐杂志?我适合吗?文峰居然当真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该去试一试。"沈小蕾皱了皱眉。
"行了,我知道了。"我胡乱将名片往兜里一塞,根本没当回事。我四处打量着公墓。
"咦,小蕾你看那个女人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我看见远处有个女人跪在一块墓碑前不断的张嘴说话,还时不时望着身边说话。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精神看上去十分的差。我探头探脑的望去,发现女人身边没有一个人。
"你怎么好奇心越来越重,人家无非是跟死去的亲人倾诉一下心情,真是的,我先去上班了,你慢慢看吧。"沈小蕾扯了扯包包,步下石阶离开了。
本来我也想离开了,但我眼角的余光无意的一瞥,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不得不使我停下了脚步。只见在公墓的另一头走上来三个男人,他们朝那女人跪的位置懒散的踱步而去。这三个男人当中有一个胖子,这个胖子就是在医院吵着要换病房,差点跟我动起手来的那个胖子。
"怎么是他?他到这来干什么?"我有些疑惑。此时胖子和身边的两个男人一起已经走到了女人的身边。我往前靠了一些,装模作样的对着一块墓碑鞠躬,然后偷听他们的对话。
"什么时候还钱?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胖子依然气势凌人地说道。
女人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说道"大哥,你应该去找我老公,而不是来找我,我也没钱啊。"
胖子身边的一个小弟厉声喝道"妈的,找个屁啊,你老公欠我们七万块,可不是小数目,现在人间蒸发了,你让我们怎么办,你是她老婆不找你找谁?我们也要吃饭啊!"
"咦,怎么跟嫂子说话的。"胖子眉头一皱嚷了一句,接着嬉皮笑脸的蹲在了那女人的身边"嫂子,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期限,你把钱给我凑齐喽,否则你的婆婆和家人不会好过的。"
"不不要,我我答应。"女人颤抖了一下。
"妈的真卑鄙!"我瞥过头去打量着他们,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不就对了,我们是好商量的。"胖子咧开嘴大笑,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脑袋。看着胖子那丑恶的嘴脸,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但这只是个想法而已,很显然我这瘦弱的身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天在医院要不是侯文峰,估计我都已经躺了。
只见胖子在两个小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叫道"妈的,割个阑尾这么疼,蠢货,你们两个不能轻点啊!"胖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公墓。
这个胖子果然不是善类。
我见他们走远以后,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好奇地问道"大姐,他们是黑社会的吧?"
女人见有人问话,缓缓地抬起了头打量着我"你是?"
"没什么,我刚参加完朋友的葬礼,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我看他们凶神恶煞不怀好意,所以问问。"我说道。
这个女人长的挺精致的,顶多二十七八岁,但是满脸的倦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几岁,有点像病态中的林黛玉。
"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事。"女人说完转过了头去,不再理我,我也知趣的转身离开,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于是在步下台阶的时候又转过头去看她,这次我又发现了她古怪的望着身边张口说话,就好像身边有人一样!
我这人不喜欢去医院,尤其是闻到那股药味,小蕾最近比较忙,忙的无暇给我做饭,自己在家胡乱吃东西,把肚子都吃坏了,搞的一连几天上吐下泻,后来才知道得了肠胃炎,所以我不得不再次进医院。
本想找林方明看看,可惜他也忙,自己这个游手好闲之人还是别去打扰他了,我打着点滴想起了那张名片,于是拿在手上摆弄。
"妈的那个贱女人疯了,操,下手这么狠。"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的过道内响起。
"老大你别在说话了,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过道内响着急促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凌乱,当那些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是那个成天骂骂咧咧的胖子。只见他的头上被白衬衫捂着,整件白衬衫都被染成了殷红色。
"医生!医生!"胖子虽留了很多血,但是底气依然十足,在过道内大声嚷嚷。
我取下盐水瓶举在手上,好奇地想跟在他们后面胖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胖子的头开了花。
我探头探脑的朝那间急诊室过去,胖子的骂声仍是不绝于耳。
我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进去,护士们对这个胖子显然极不喜欢,都皱着眉头,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都耐心的在给胖子圆硕的脑袋缝针。
"怎么搞开这么大的口子。"一个护士皱着眉头用酒精棉擦拭着伤口的污血。
"那女人是疯子,我就多逼问了两句,他妈的操起烟灰缸就砸过来了,唉呦呦轻点啊护士小姐。"胖子愤恨的说道。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看了看,居然来了三个警察。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见我趴在门沿上朝里张望,不禁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我,只见他望着我右手举起的盐水瓶皱了皱眉道"站在门口干什么?不进去?"
"是是是。"我脸上堆着笑走了进去。
"等等,我们是不是认识?"那个警察略有所思的摘下了大沿帽,在想了一会后才恍然大悟"你你是那个撞得半死的出租车司机。"
我苦笑了一下"呵呵,是我。"
"小柯,办事了。"率先进去的两个警察在里面喊道。这个叫小柯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命真大,好了我要办事了。"
我鄙夷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就该短命?"
我开始有些好奇,这几个警察难道是冲着胖子来的?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盐水瓶挂起来,然后注视着他们的举动。
"怎么又是你肥膘,你可是有底的人,还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家老太太已经报警了,难道你还想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嘴角扬着笑问道,很显然胖子是他的"熟人"了。
"呵呵,钟警官,我也是被逼的啊,我已经给了那娘们七天期限了,这不我今天才去找她,话还没说两句那娘那女人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个烟灰缸,我看受伤了连忙就跑来医院了,那还有空去跟她们纠缠啊。"胖子见那几个警察瞪着他,连忙语气缓和了些。
"光是放码就够你蹲几年了,你还是给我老实点。"钟警官警告着胖子。(地方黑话放码--放高利贷)
我心中开始有数,其实这年头黑社会和警察之间有着撇不清的关系,往往一个黑帮的背后总有那么一两把保护伞,胖子之所以肆无忌惮找到人家家里去,原因恐怕就在这,我想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拿个烟灰缸往别人头上砸吧?
胖子不说话了,随后那个钟警官问一句胖子答一句,无非就是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这只能算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民事小案件。
钟警官合上口供的时候,胖子胆怯地问了一句"余恒找到没有?"
小柯摇了摇头"一点消息也没有。"
胖子捶胸顿足演得很是逼真,就差眼泪了"哎呦,我的七万块啊。"
"得了,这件事我们还在查,毕竟他的家人已经报了失踪,你我都在找他,以后安分点行了,小柯你和小张到余家看看,处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钟警官押了押帽子踱步离开了。
我已经明白,这个余恒就是那天在公墓见到的那个女人的丈夫了。
小柯和小张两个年轻警察警告了胖子几句,就出了医院,我拔掉手背上的针,悄悄跟了出去。只见他们上了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准备开走,我连忙搭住了他们的车窗"我能去看看吗?"
小柯好奇地望着我"我们这是公务你瞎掺和什么,快散开。"
我笑了笑递了一张名片过去"这是新闻,做记者的怎么能不闻不问。"
"呦,不开租车改当记者了啊,哈哈。"小柯似乎在嘲笑。
"是啊,混口饭吃而已。"我赶忙收起那张杂志社的名片放进了兜里,生怕被他们看出了破绽。我上了警车,坐在后排不断被他们叮嘱不要瞎写,我含笑默默地点头。
警车缓缓驶进了小区,两个警察轻车熟路的就朝四楼走去,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小柯敲响了余家的大门,过了好一会门才慢慢打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仔细查看。
"开门,是警察。"小柯嚷了一句。
门这才打开了,当我和他们进屋的时候,才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了一般,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一个则是那天在公墓见到的病态女人。只见老太太将那个女人拥在怀中眼泪婆娑的安慰着她。
"说说事情的经过。"小张拿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她们面前。那个老太太轻轻扶着那病态女人回房休息了,才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口说话"景岚已经受不了刺激了,麻烦你们快点问完离开吧。"
"你这老太太不是你报警让我们来的吗!不慢慢问清楚怎么解决?"小张皱了皱眉。
"那些混蛋已经走了,现在没什么事了,我怕景岚刚才受不了刺激才报警的,实在是对不住了。"老太太不住的哈腰点头表示抱歉。
"你这不是消遣我们吗?"小张一脸的不悦"你要知道,你这是妨碍公务,还有你儿媳妇打破人家脑袋的事随时能告你上法庭!"
"告吧,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儿子儿子不见了,家也成了这样,现在景岚又这样,呜呜~~~。"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真麻烦,算了走吧。"小柯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我还想留下来,我有几个疑点不太明白,但在小柯的催促下,无奈只好离开。就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从卧室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啊--。"
我抢在两个警察之前把卧室的门给推开了,只见那叫景岚的女人在床上半坐着惊恐地瞪着眼睛,并满头大汗,就连头发都湿漉漉的搭粘在脸上。
老太太冲了过来,坐到了床沿上将景岚拥在了怀里安慰道"孩子你又做噩梦了吗?"
"妈妈,深深渊我又掉进了黑暗的万丈深渊。"景岚浑身抖得更加的厉害。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人精神都快崩溃了。
"深渊?"我呢喃了一句。
两位警察长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这时老太太站起身来带着哭腔说道"麻烦你们尽快帮忙找到我儿子,景岚因为阿恒的消失,已经快崩溃了。"
"老太太这个你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小柯皱眉说道。
我们三人步下台阶朝楼下走去。
"他老公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欠了那么多债?"我好奇地问道。
小柯望着我冷笑了一声"病态赌徒。"
别过那两个警察,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在网上查了一查,关于病态赌徒的一些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