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小辉点了点头一闪就不见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架梯子摆在下面了,小辉就站在梯子旁边朝我露着天真的笑容。
我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转头再一看小辉又回到了那盏灯盘了。
“你呆在这别乱动,我去看看情况。”我朝灯盘里的小辉说道。
小辉好奇的眨了眨眼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朝手电筒光束消失的地方蹑手蹑脚的过去,发现侯文峰就站在两个书架分开来的中间,只见在他的眼前有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两个书架中间有地窖,那老头就在下面。”侯文峰小声说着,他随后朝我点了点头就慢慢下去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也跟了下去,这楼梯是老式木制的踩上去很容易发出声音。我和侯文峰走到下面就被看到的东西震惊了,原来这图书馆的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酒窖,真是别有洞天,地窖里散发着一股很浓重的葡萄酒香味,那一瓶瓶摆在架子上的红酒简直是琳琅满目。
“他娘的,真没想到这下面居然是个这么大的酒窖。”我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侯文峰贴着酒架慢慢朝前面移去,很快我们就看到了那老头在干什么了,只见那老头站在一个装葡萄发酵的木桶前面轻声的抽泣,这让我和侯文峰很是诧异。
我正愣愣的看着,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瓶酒,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瓶红酒应声落地“啪”的一下就摔碎了。
“谁?!”老头立刻警觉的喊了声。
由于我们跟的太近,已经没机会找地方躲藏了,我们俩只好站了出来。
“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老头皱着眉头嘀咕了句,眼神中射出了叫人心寒的光芒。
“我们是跟着你进来的。”侯文峰冷冷的应道,只见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小辉一直要等的就是你吧?”
侯文峰这话一说。我和那老头几乎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怎么…怎么会是他。”我自言自语了句。
“应该就是他,小辉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惜却被人利用了,人是会长大会变样子的,所以小辉才没有认出来。”侯文峰道。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小辉的事。”老头显得很吃惊,就连说话也结结巴巴了。
“如果我告诉你小辉一直在这图书馆里看着你们干这些勾当呢?”侯文峰扬了扬嘴角说道。
“你…你说什么?小辉已经…又怎么能…少拿这个吓唬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老头显然已经被吓到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嗤啦。”
四周突然传出了一声怪响,等我们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已经太晚了,后面那道楼梯上的书架已经合上了,只见另外一个老头拿着手电筒从楼梯上缓缓的下来了,他的另一只手中提着一把长长的刀,刀在手电筒光束下闪着瘆人的寒光。
“小茂,我都说这两个人不简单了你还不信,非要等他们来问你几十年前的火灾你才开窍,哼。”这老头冷静的说道。
当刺眼的手电光移开的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人的样貌,他居然就是图书馆门口看守自行车的老头。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颤声嘀咕了句。
“事情到了这一步对你说说也无妨,这个地窖是当年法国人留下的,我的爸爸曾在这里给法国人当翻译,所以他洞悉了这里的秘密,上世纪的法国人把带不走的东西全都留在了这里,法国人走后我爸爸就带着我偷偷到了这里,我们拿着里面的东西出去换了一大笔钱,这才撑过了那个生活困苦的时代,后来这里被政/府改建成了图书馆就没办法进来了,爸爸因为替法国人做过翻译,被抓了进去打成了右派,最后爸爸在监狱里郁郁而终,直到几年以后才给爸爸平反,我想问这就能换回我爸爸的命吗?”那看守自行车的老头狠狠的说道,只见他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懵懂的少年,没了爸爸我该怎么生存…呜呜,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想办法把这里的东西搞出去,而我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完成这些事情,于是我就喊上了儿时的伙伴。”
我转头望向了他口中说的伙伴,那老头站在木桶前面显得很不自然。
“小辉的死只不过是个意外,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他死,我和小茂都是混在一起长大的,因为我们父亲的遭遇可说是一样的,说白了那个时候的我们没人管就跟地痞流氓差不多。”看自行车的老头苦笑着说道“小辉比我们小几岁,是个军人家庭的子弟,虽然我们对他有偏见也经常欺负他,但他却死皮赖脸的跟我们混在一起,为此我们也没少挨他军人爸爸的骂,我们都很讨厌小辉,但一方面又不愿意跟他闹翻,因为我们经常能从小辉那里骗到糖果和小人书,小辉很喜欢看书也很单纯。其实那次的事完全就是个意外,我将图书馆里有个酒窖的事情告诉了小茂,我们两个一商量决定一定要搞些东西出来,于是就趁人多的时候混了进去,可没想到小辉却突然出现在小茂身后,我注意到小茂像是被他缠住了,于是就叫小茂想办法支走他,我不知道小茂跟小辉说了什么,小辉乖乖的找地方躲起来了。”
“小辉的突然出现让我始料未及,无奈之下我只得骗他,说我们来这里玩捉迷藏,让他藏起来别出来,那傻小子还真听话果然找地方藏了起来,呵,呵呵。”小茂傻笑道。
“因为图书馆里人多不方便,我要制造一下混乱才能进入位于这两个书架下面的地窖,于是我就在东边的位置点燃了一个书架,本来我只是想制造一点麻烦制造一点烟,让人们的注意力能够分散,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火居然越烧越大,起初还有人救火,但火势实在蔓延的太快了很快那些人也管不了这么多开始四下逃窜。期间我还看到了小辉也被挤在人群当中,后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看守自行车的老头静静的说道。
“可怜的小辉是怕你们找不到他。”我越听心中越不舒服。
“他活该,谁叫他这么傻。”那看自行车的老头冷冷的说了句,他的话让我很反感,本想发作却被侯文峰给拦住了。
“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是这样你们又怎么把这酒窖里的东西运出去呢?”侯文峰皱了皱眉问道。
“这个地窖简直跟上面是天和地之分,就算上面烧成了灰烬下面也一点事也没有,只要我们能躲过去。到了晚上就一定能将东西运出去。法国人搜刮了大量的财宝,这里曾有大量的中国瓷器和珠宝,你当我光是为了这些红酒吗?别傻了。”看守自行车的老头冷笑了声说道“我和小茂躲在地窖里听着上面的动静,直到没有一点声音我们才爬了出去,爬出去我们才知道已经是半夜了,图书馆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火味,大门也被查封了。小茂想起小辉于是就四下搜寻了一下,最后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书陈列室,当我们在一堆书的下面找到小辉的时候他已经活活被烟给呛死了,看到这样的情况小茂很紧张,我想了想于是就把小辉的尸体拖到了地窖里给藏了起来,然后我们就带着找到的东西逃出了图书馆。”
事情的真相总算弄明白了,我真替小辉觉得不值,居然为了这样的朋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还在图书馆等待了半个多世纪。
“既然你们已经将这里的东西全弄走了,过了这么多年又回来干什么?小辉的尸体现在又在哪?”侯文峰沉下声来厉声问道。
“对,瓷器珠宝虽然没了,但过了这么多年这里储藏的红酒确成了大笔的财富,你们不觉得吗?”看自行车的老头冷笑着环顾了一下四周。
“于是你们就在这里找了工作,一个在里面当管理员,一个在外面看守自行车等待机会把里面的东西运走,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我们的出现破坏了吧?”侯文峰道。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小茂!”看自行车的老头大喊了一声,我转过头去一看,小茂被他这么一喊立即顿悟了过来,随后就拿起一瓶红酒敲碎了握在手中,不过他的手一直都在颤抖。
“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知道醒悟?你认为你们有胜算?”侯文峰冷冷的问了句。
“是谁把我们害成这样的,是,论年纪我们是没你们年轻,但眼下不是谁年轻就有胜算的。”看自行车的老头说着就提起刀朝侯文峰扑了过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身后的小茂也拿着半个酒瓶插了过来,好在我听到了脚步声赶紧朝边上滚了过去这才躲开了,眼前的情况有些怪诞,两个老头居然凶神恶煞的对付起了两个年轻人,他们平时就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谁也想不到撇开了真面目后会是这样的情景。
“哐当”一声,侯文峰一把踢掉了那把刀,然后很快就将那老头给治服了,
“老大爷你很不走运碰到了我。”我听侯文峰如是说道。
小茂一见这情形已经慌了神,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趁着他分神的瞬间一脚飞踹,就把他踹得往后退了几步靠到了那个木桶上,木桶被撞的摇晃了一下就滚到了地上,接着就崩裂开来了,里面流出大量的黑色液体和葡萄,在其中我们还看到了一具腐烂的只剩下骷髅架子的骸骨,看着满地的黑色液体,葡萄汁混合着骸骨让我顿时产生了反胃的感觉,我知道这就是小辉的尸体了。
“简直是令人发指,你们居然把小辉藏在这里面,我饶不了你。”侯文峰说着就手做掌式慢慢举了起来。
“先生不要。”小辉的声音突然从四周空灵的传来,我已经感觉到地窖里有一股寒气在身边游走,果然没一会小辉就出现在了我们中间。
“小…小辉…。”小茂瘫坐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的眼睛鼓得老大,嘴唇都在不住的颤抖。
“茂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小辉哽咽着。
看自行车的老头已经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小辉这个小鬼好像在一瞬间就长大了,只见他愣愣的环顾着满地的碎玻璃瓶和那个破碎的木桶,最后他将眼神停在了我的脸上,我注意到小辉的样貌像是在发生诡异的扭曲和变化,双眼红的让人心惊胆战。
“我什么都听到了,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小辉哽咽着说着,然后慢慢的蹲到了小茂的前面,小茂一边在地上往后缩一边颤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小辉就这样步步紧逼,突然问小茂口中流出了鲜血。我和侯文峰都吃了一惊。那小茂眼睛睁的老大没一会就死了,等他歪倒在地以后我们才注意到小茂是被一块碎玻璃从背部插入肺部死的。
小辉慢慢站了起来,他这一站起来我和侯文峰立即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家伙怎么突然就变高了,小辉慢慢的转过了头来,渐渐的我看到了小辉鬓角的白发,等他完全转过来面对着我们的时候,我的心脏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就停顿了几秒中一样,因为小辉那天真的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满脸皱纹活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今我一时都有些接受不了。
“小辉长大了,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他,他的真身骸骨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木桶里面,直到现在才算是正常了。”侯文峰沉声道。
“小…小辉…不…不关我的事,都是小茂干的,真的,求你放过我吧。”看自行车的老头说着就跪倒了在地上哀求道。
“哥哥,你们能把他交给我么?”小辉看着我又喊了声哥哥,我都快别扭的不行了。
侯文峰慢慢放开了老头。
“你走吧。”小辉愣了半天突然说道。这一变故倒让我挺意外的,就连看自行车的老头也抖了一下愣愣的抬起头望着小辉,等他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就跑了出去。
“小辉为什么放他走?”我皱了皱眉问道。
“小辉你做的很好。”侯文峰说了句。
“虽然无法化解我心中一时的戾气,但我还是选择了这么做。我在这里看了太多的书了,好像有东西在无形中牵引着我这么做。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唯一看不了的书就是那些经书,经书的能量太大,我一碰就会落地,虽然我无法碰到那些经书,但我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小辉缓缓说道,此时他的样貌已经固定了下来成了一个老头。
他这一说透过门缝看到经书落地的那一幕再一次闪过了我的脑海。
“苏哥哥,侯哥哥,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虽然残酷但我却懂得了佛经的真谛。”小辉沙着嗓子说道。
我咽了咽唾沫道“小辉爷爷,你别在叫我们哥哥了,实在受不起啊。”
小辉咧开嘴笑了笑,随后颤颤悠悠的走到了地窖的楼梯边上仰起了头呢喃着“我看到了亮光,爸爸、妈妈、我看到爸爸和妈妈了,他们在亮光里朝我挥手呢。”小辉此时又像个孩子似的兴奋了起来。
“小辉,图书馆本就不是你采的位置,是时候离开了,哎。”侯文峰吁了口气说道。
“嗯,我要走了。”小辉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呵呵的笑了两声。
没多一会我看到了一团耀眼的黄光洒下来洒在了小辉的身上,几秒过后四周又恢复了正常,小辉就这样走了。
几天以后我们将当年发生火灾的情况告诉了修车的易师傅,当然我们把主要的事情经过都给隐瞒了,只是告诉他是因为小孩贪玩造成的火灾。当他知道当年是因为小孩贪玩造成的事之后,表示他父亲这下要安心了,不会经常托梦给他了,他还很激动的说要请我们吃饭。
只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在百年图书馆的下面还沉睡着一个酒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个看守自行车的老头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也许以后你会在其他图书馆的门口碰到他,但无论怎样请不要拆穿他的身份。(图书馆完)
第九十五夜 死债
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事情即便是你很不愿意干,但现实的情况逼得你不得不低头,否则你便会被他人孤立,被这个社会抛弃,这种情况在中国尤其严重,中国人就是把面子问题看的顶重要,在有些地区甚至比性命来的重要。在我母亲的老家有这样一户穷人,他们因为送不起人情,此后在村里遭人白眼被人戳脊梁骨,始终无法抬起头来,最终一家四口在寒冬腊月的一个夜晚,女人做了这辈子最好的一顿晚饭,然后在晚饭里放了老鼠药,夫妻两个含着眼泪吃了最后的晚餐就这样归西了,最无辜的就属那两个孩子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送了命,这倒不是我胡说八道乱打哈哈,真有这样的事。
在中国的一些地区人情债已相当的繁重了,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价码也在不断的攀升,以前几十块能解决问题,但现在已经飞涨到了几百、甚至上千。
所谓的人情就是人际往来应酬的礼节习俗,在北方应该叫随礼吧?起初也仅仅只是传统的婚丧嫁娶砌房上梁才这么干,到后来屁大点事都要随礼,比如亲戚朋友参军、升学、工作调动、职务升迁,在一些落后地区甚至购买摩托车、彩电等高档家庭设备也要随礼,这已经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一种情和债,你不随波逐流就注定被孤立。本来吧人情不是债,是人与人在交往过程中,因血缘、情义、帮助等产生的金钱与感情等的付出。毕竟人首先是社会人是需要帮助的,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今日铺就的人情路,在他日即可能在关键之时踏上别人为你铺就的坦途,孤立无援的人则往往会失败的。所以,人们常常把帮助他人彼此建立情义关系当做自己的某种义务。应当说这种人情关系是无可厚非的,纯洁的,也是合乎情理的,但在人与人之间建立这种人情关系后,“礼尚往来”的观念便成为人情延续与延伸的动因,彼此的人情往来便成为一种“债”,钱也许好还,但是人情一定是不好还的。似乎牢骚多了点,因为临近年底收到了几枚“红色炸弹”,虽然是牢骚但跟下面这个故事却有很大的关系,这个故事叫死债,一笔要用生命去还的债。
老牛说要回老家去看看让我帮他盯着杂志社,这倒是件新鲜的事,我问他什么事他起初不愿意说,但拧不过我的执着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他说自己老家的表叔去世了,需要他回去披麻戴孝和扶灵。披麻戴孝、扶灵这种事通常都是由最亲近的人来干,比如儿女、嫡亲侄子之类的,我算了算老牛的年纪猜想他表叔最少也有六十了,按理说早就儿孙满堂了,怎么会需要一个过了三代的表侄子来扶灵,这倒让我觉得很纳闷。
老牛见我有疑问于是就解释道“我表叔都六十八了,虽然他是个老好人,但却无儿无女绝了后,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表叔结婚了没有?”我好奇的问道。
“当然,但他和表婶怎么努力也没用,始终没有一儿半女的…不,不应该这么说,其实他还是有儿女的。”老牛皱了皱眉点起了根烟。
“我都糊涂了,你表叔到底有没儿女?”我问道。
“确切的说表叔应该有六个儿女,两个儿子四个女儿,但最大的养到三岁就夭折了,最小的还没满月就夭折了,这好像成了一个规律,每次生一个表婶就当宝贝一样爱护着,但还是抵挡不住宿命一般的死亡,直到第六个孩子夭折以后,表叔和表婶才决定不再生了,因为他们不想忍受一次又一次的锥心之痛。”老牛沉声道。
“有这样的事?六个儿女都…。”我咽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很好奇,其实我也做过调查,甚至还带着表叔表婶去做过检查,但他们的身体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完全不存在什么遗传基因的问题,此后因为自己的工作繁忙也没管这事了,毕竟这是表叔的家事。现在表叔去世了我的心里很不好受,表叔很喜欢孩子,从小就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疼,每次表叔看到我都露着特别慈祥的笑容,而我也能感觉到他背后的落寞。”老牛说着说着就掉起了眼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牛这样,可见他和他的这位表叔感情很好。
“既然遗传基因没问题,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嘀咕了句。
“谁知道呢…哎。”老牛叹了口气抹掉了眼泪。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想去看看情况,因为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虽然也听到过孩子夭折的事,但还没听说过连续生了六胎居然一个都养不大的情况,我总觉得这当中有些不正常的因素存在。我把我的想法告诉老牛后,老牛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动了再次调查的念头于是就答应了,他把杂志社的事务交给了手下的人去盯,自己则在当天下午就先飞回老家去了。
我在第二天的早上和侯文峰一起出发的,我没想到我把这件事跟侯文峰一说,他的兴趣比我还大,当然我们还是有一点点私心,就是想带上妃子顺道看看当初侯文峰发现她的墓穴。
西北的冬天非常的寒冷和干燥,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我变得谨慎的多了,带了不少御寒的衣服。
出得兰州机场我和侯文峰就上了大巴赶往老牛的家乡,这一路之上妃子对周围的环境有着一股特殊的躁动,这里是她熟悉的大西北。
老牛的家乡上次因为一个叫琴的女人我和侯文峰来过一次(见二十六夜祝由术),所以轻车熟路就进了村,村中的变化不大,放眼望去依然还是一片土黄,黄沙仿佛给村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纱。
侯文峰边走边指了指半山腰的位置,在半山腰的位置上搭起了一个草棚子,棚子下灯火通明,我看到了花圈在棚子里摆了一排,念经的声音隐隐从半山腰上传来。
我和侯文峰走上去才看到了老牛,老牛臂上缠着黑纱正在忙前忙后的招呼着来的客人,几个妇女围坐在简易的法场念经敲着木鱼,我朝里屋里探进去头把老牛喊了出来,然后把我们俩的人情钱给了他。
“大后天才下葬。你们来的早了点。”老牛说道。
“那来的正是时候。”侯文峰应了句,老牛愣了一愣。
侯文峰也不管老牛随后就带着我进到了里屋,灵堂就搭在里屋内,老牛表叔的遗体就停放在里屋的一张木板床上,在遗体上盖着绣花的大红棉被,只露出少许的花白头发在了被子外,一张黑白的大照片就被挂在黑灰色的墙壁上,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的确跟老牛形容的差不多,是一副非常慈祥的样子。一个老妇人就蹲坐在床边往一个铁桶里烧着纸钱,屋内弥漫着一股烟火味。老妇人的脸色显得很憔悴,但却并没有多少痛苦,这个应该就是老牛的表婶吧。
此时老牛也跟了进来站到了我们身边说道“我听表婶说表叔去世的时候很安详,是在干完农活回到家里饭也不吃就躺在床上蒙头大睡,等她把饭做好来喊表叔吃饭的时候,表叔却再也喊不醒了,表叔就这样去了,这应该算是寿终正寝吧。”老牛说着就难过的吁了口气,眼眶一阵发红。
“你表叔多少岁?”侯文峰皱眉问了句。
“六十八。”老牛应道。
“这算哪门子的寿终正寝?”侯文峰反问了句。老牛无言以对,他想了一会才说道“表叔很可能是在地里操劳过度生了暗疾去世的。”
侯文峰走到了那老妇人的身边蹲下来问道“婶,我能看看叔的遗体吗?”
老妇人愣了愣抬起头看了老牛一眼,老牛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个是我的朋友。”
老妇人这才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烧她的纸钱,也不管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三人走到了遗体的旁边,老牛又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侯文峰一言不发轻轻掀开了盖在遗体上的被子,老人的面部慢慢露了出来,老人的脸色已经发黑了,萎缩的有些吓人,嘴唇乌青发亮,我只看了一眼就瞥过了脸去不敢再看,有些时候在农村这种场合、这种气氛下看死人比见鬼还让人心惊肉跳。
此时老牛被来的亲戚朋友给喊到了屋外,侯文峰背对着我不知道在遗体上干什么,等我想看个究竟的时候他已经把被子给拉上盖住了遗体。
“怎么样了,没什么特别吧?”老牛忙完了屋外的事又走了进来。
“没什么,你说的没错的确是体内的暗疾导致你表叔去世的,没事了你去忙吧,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侯文峰微笑着应道。
老牛若有所思的应了句,就出去招呼客人去了。
我和侯文峰在棚子里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侯文峰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肯定是发现什么了吧?”我见侯文峰神色凝重已经猜到了一大半。
“对。”侯文峰应道。
“那你为什么跟老牛撒谎?”我问道。
“你看老牛跑里跑外的给他表叔操办身后事已经应接不暇了,我们怎么能再让他多烦些不必要的事。”侯文峰顿了顿接着就摊开了左手,在他的手中握着一团湿湿的纸。
“什么东西?这湿湿的纸团是什么?”我接过纸团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老人的嘴里发现的。”我正准备打开纸团看一下,却听到侯文峰这么一说,当下就反应了过来,吓得把纸团抖到了地上。
“别怕,不就是死人的口水么。”侯文峰说着就拣起了地上的纸团“刚才我注意到老人的嘴角残留着一点点东西,于是伸手摸了一下,这才发现老人嘴里还有东西,他在死前曾狠狠的咀嚼过这纸团,导致死后肌肉僵化嘴巴掰都掰不开。”
“吃纸?”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电视剧当中吃机密文件的影像。
侯文峰慢慢打开了纸团,我好奇的凑了过去。这仅仅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而且质地还很粗糙皱巴巴的像是卫生纸,这张纸已经被吃掉了很大一部分只剩了半截,纸上还有用铅笔写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字迹被口水泡得都化开了,但依稀还是能认清楚上面的字。
“李春梅六块二毛六分,张国柱三块三毛七,黄爱林七块八…。”侯文峰慢慢念出了上面的字。
“这张纸好像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这些应该是记账的数字吧。”我皱了皱眉嘀咕道,我心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只是一时说不上来,老牛的表叔为什么要吃这团纸呢?在现代即便是再怎么重要的账也不用用这样的方式来销毁啊。
“这纸有些年头了,你看记账的时候都把几分也记得清清楚楚,这就证明这张纸是在分还在流通的时候用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老人应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他为什么把这团纸塞进嘴里吃掉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只能说这张纸对老人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惜他在死前究竟是个什么状态我们并不知道。”侯文峰沉声说道。
这确实是件挺怪的事,一个人在死前居然吃了一团在我们看来毫无意义的纸。
“吃饭了苏锦,小侯。”老牛扯着破声的嗓子喊起了我们。
“记住这事先别告诉老牛,我们暗中查查就好。”侯文峰一边说一边将纸塞进了兜里。
农村的夜晚格外的安静,由于天气冷许多人早早的就睡下了,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寂静,村里没有公共的旅馆,我们被老牛安排在他的一个亲戚家居住,听老牛介绍是他的舅公,好客的舅公给我们腾出了自己的主卧室,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总比打地铺强。
时间这么早我们实在是睡不着,于是我们就跑到了舅公的屋内陪着他看了一会新闻联播,当然侯文峰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就拿出了那张纸条,舅公拿起老花镜看了一会表示认识这上面的几个人,当他问起这张纸条的来历时,侯文峰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给搪塞过去了,说来也巧舅公说纸上那个叫黄爱林就住在他隔壁,他看了看老式的发条手表说时间还早,于是就带着我们窜门去了。
黄爱林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估摸着跟老牛舅公的年纪差不多,属于同时代的人,他同样也热情的泡茶招待了我们,我们将那张纸条递给了他,他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个事。
“这不是当年老邢家办儿子满月酒的时候送去的随礼钱吗?怎么现在还在?”黄爱林老人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们。(老牛的表叔姓邢)
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舅公把自己听到侯文峰的解释说了一遍替我们解了围。
“儿子满月酒?”我嘀咕了句。
“是阿,只可惜老邢的大儿子刚办完满月酒没几天就死了,喜事一下变了丧事,当时我记得老邢和他媳妇哭得死去活来的,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又随了一次礼,一喜一丧,哎。”黄爱林老人说完就叹了口气。
说起往事这些老人仿佛都是感慨万千,老牛的舅公也打开了话匣“不知道怎么搞的,老邢自从死了老大之后,接下来就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一连五胎居然全都养不大,这在村里都成了奇闻,有人说是他们的老大阴魂不散才发生了这么多怪事,有人说是老邢家祖坟的风水不好,还有人说老邢上辈子做了太多的缺德事这都是他的报应,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我们也有些纳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呢?”我好奇的问道。
“后来啊,后来老邢和他媳妇就决定不生了,因为他们怕生下来又死咯,也对将心比心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可他们却一共经历的六次,怎么能抗得住你们说是吗?你看那老邢比我们这些同龄人都显老,都是这给折腾的,老来无子送终真是惨,还好世昌对他们二老很好,算是半个儿子吧,一听说出事马上就赶来了,还前后操办着丧事。”黄爱林插话道。
“还有你们这么热心的从大老远跑来,世昌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好福气。”老牛的舅公笑道。
我笑了笑有些尴尬,因为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来查“六子夭折”这件离奇的事的。
跟两位老人家聊了许多,听了一些发生在农村离奇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钟,舅公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撑不住要去睡觉了,我们赶紧将他送了回去,反正睡意也没了于是我和侯文峰决定去陪老牛一起守灵。
老牛见我们回来有些意外,当得知我们是来陪他守灵的时候感动的紧紧握着我们的手。起初还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围在棚子里的桌子上打牌,但夜越来越深冷风吹的棚子发出“嗖嗖”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冷,没多久人就都走光了,棚子里就只剩下了我、侯文峰以及老牛,老牛的表婶因为这些天操劳过度也被老牛劝去睡觉了。
老牛提着一个煤炉到了棚子下,还拿来了两瓶白酒和一大袋子的花生,我们就这样围坐在炉火边喝着酒剥着花生聊开了,这样一来倒也暖和了不少。喝了酒暖和了人就想睡觉,于是我告诉他们我先在桌子上趴一会,让他们继续喝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冷风给冻醒了,睡眼惺忪的抬起头一看,却发现侯文峰和老牛都不见了,四下里空荡荡的,再加上我坐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里屋里的遗体,顿时我背后的寒毛就竖起来了。
“老牛,文峰。”我环顾着四周提心吊胆的喊了句。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心中那股紧张感很快就蔓延到了双腿,使得我的腿都酥软了,棚子外冷风在吹进来,甚至感觉棚顶都有可能被掀翻了,说句实话当时我的确很害怕,这种害怕如果不是曾经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的,然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却是在我准备进到里屋看到的一幕。
我见老牛和侯文峰他们不在屋外的棚子里,于是就大着胆子准备朝屋内走去,可我还没迈开步子,视线才刚刚转到里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本能的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我的头皮顿时就麻得没了知觉,我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眼扫去只见几个小孩正背对着门外直直的站在停放遗体的木床前,他们的高矮不等看上去参差不齐。仅能从发型来判断他们的性别。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就这么站着简直是动都不动一下,四周除了能听见冷风吹棚子发出的声音外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的思绪好像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或者说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吧,我只能呆呆的等着这几个孩子的下一步动作,他们只要动一下仿佛都能牵动我的神经似的,但他们却动都没动。
渐渐地我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后我才猛然间想起老牛说的那几个夭折的孩子,不想还好,这一想那打心里出来的寒意更是令我双腿都打颤了,我不知觉的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就踩到了地上的花生壳发出了一声细小的脆响,这声脆响让我惊出了一头的冷汗,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等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消失了,就只剩下老邢的遗体静静的躺在木板床上,看着那遗体上盖着的被子微微隆起的静止状态,不由的让我打了个寒战。这寒战一打突然让我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马上就想起是哪里不对劲了,老邢夭折了六个孩子,可我清楚的记得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只有五个孩子并排站立在床头的。
“喵…。”我还在发愣的时候一声猫叫突然从棚子外颤抖的传了进来。
我被这声猫叫吓了一跳,但随即就认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是属于妃子的。
“妃子,妃子。”我颤声喊道。
妃子听到我的呼唤果真从棚子外钻了进来,妃子浑身的白毛变得脏兮兮的。
“先生。”妃子喵叫了声。
“妃子从进村开始你就跑不见了,你跑哪去了?”我抱起妃子问道。
“先生,我看时辰还早就连翻了几座山头去了我原来呆的墓穴了。”妃子晃着全身的尘土喵叫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锦。”我还没来得急回答妃子的话就听到了侯文峰喊我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他和老牛一起也从棚子外进来了,他们的手中打着手电,身上还沾着杂草。
“我靠你们去哪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有些生气的说道。
侯文峰拍打着身上的杂草沉声道“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把纸条给老牛看了,老牛也觉得奇怪,后来我们又聊起了那几个夭折的孩子,于是一时兴起就去了墓地,几个小墓连在一起,风水也极差,死蛇死老鼠的骸骨遍地都是。”
“一时兴起?”我顿了顿道“你们一时兴起去了坟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牛给打断了“好了好了,别小孩子脾气了。”
“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仍是有些生气的说道。
侯文峰立即停止了拍打身上尘土的动作皱着眉看着我,老牛也是好奇的盯着我,我只好先收起了生气拉着他们坐到了炉火旁边告诉他们我看到的一切。
老牛听完我的描叙眉头皱的更深了,只见他机械的扭头盯着屋里表叔的遗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六个一起出现才对,为什么会少一个?奇怪了?可我们在坟地看到的是六个墓。”侯文峰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招呼我们围了过去,凑过去一听才知道他居然提议把坟挖开来看看。
老牛听后连忙摇了摇头说这样做不妥,我知道老牛在想什么,但他架不住我和侯文峰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我和侯文峰拿着挖掘工具就出发了,老牛和妃子则留下来守夜。
三更半夜去挖坟这种事想想就让人觉得害怕,但心中那股好奇心已经远远盖过了害怕。
“我说我们去挖人家的坟会不会遭报应。”我有些担心的问道。
“别想太多,我们又不是盗墓,我们只是想看看墓穴而已,放心吧在掘土之前我先念一段经。”侯文峰抗着锄头说道。
借着黯淡的月光我们很快就到了那几个孩子埋葬的墓地,说是墓地其实很简陋,就是在山上开阔位置开辟了几个土坟,在这几个土坟的旁边还刨了一个大坑,坑里洒了些白灰,应该是为后天的下葬做的准备,可今我们觉得奇怪的是,在坟头前似乎还有刚点过的蜡烛和香火。
我摸了摸那烧残的白蜡烛,居然还是热的!
“谁不久前来祭拜过了。”侯文峰紧张的环顾着四周。
“难道是老邢的亲戚,可是老邢刚死谁还有功夫来祭拜这几个孩子?”我咽了口唾沫问道。
“老牛的婶婶在家吗?”侯文峰问道。
“谁知道啊,我又不能硬闯进他婶的屋里去看吧?老牛不是把她劝去睡觉了吗?难道…难道趁我睡着的空隙跑来祭拜了?”我狐疑的摸着脑袋。
“不管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侯文峰说了句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侯文峰摸出自己带的黄符,点燃烧了烧,要做了些简单的仪式,然后就开始一锄头一锄头的掘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把六个小墓都给掘开了,我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都分不清楚是因为紧张还是干得太卖力的原因了。
侯文峰跳进坑里撬开各个棺木的缝隙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我真佩服他的胆子能这么大,在摸到那个老大的棺木的时候侯文峰的神情突然就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我紧张的问道。
“空的,是个衣冠冢。”侯文峰顿了顿道“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就出在老大身上。”
“空的?那尸体到哪去了?”我舔了舔发涩的嘴唇自言自语道。
“也许这事就只有老牛的表婶知道了,等明天想办法问问,赶紧把土填回去吧天都快亮了。”侯文峰说完看了看天空就开始将土填回去。
等填完土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山下已经有人开始上山干农活了,我们赶紧收拾好现场偷偷下了山,我们将结果告诉老牛后,老牛说让他来跟表婶做做思想工作先打探一点消息,于是我们就赶紧前往老牛的表舅家补觉去了,只不过我们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当晚祭拜那几个孩子的人,后来我们才后悔莫及,如果当时能在山上找一下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我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在老牛的舅公家睡到了傍晚,在睡梦中我朦胧的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脚步声也很凌乱,醒过来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了,老牛的表婶今天一天都不见人,老牛家的亲戚都找疯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暗暗叫道“坏了。”
“这都是什么事,晚上就要进行他叔的入殓仪式了,他婶在这节骨眼上跑哪去了。”老牛的舅公在楼下漆黑的前堂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我看到侯文峰此时也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到底怎么了?”我拍了拍侯文峰的肩膀问道。
“今天是停尸的最后一天,事情也最多,可从早上开始老牛的表婶就不见了,大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老牛现在在主持大局,我也是刚起来就听到这消息了,可能昨晚祭拜的就是她。”侯文峰有些懊恼的说道。
“让妃子去找找看吧。”我突然想到了妃子的本领。
“已经出去了,我这不是正等着她回来吗?”侯文峰道。
既然这样我就只好站在门口陪着他等着妃子回来。天色越来越暗,甚至有下雨的迹象。大概吃晚饭的时间妃子终于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妃子就带上我和侯文峰在前面引路一直朝后山跑去,终于在后山我们看到了老牛的表婶,不过我们被看到场景吓了一跳,老牛的表婶已经在一棵树上上吊死了,有少量的苍蝇还附着在尸体上,我们的到来激起苍蝇顿时就乱舞了起来,一个竹篮散落在旁边,里面有些蜡烛和香烛,侯文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后悔的要死。
侯文峰爬上树把绳子解了下来让尸体在地上平躺着,然后开始检查尸体的基本状态。
“死了起码十多个小时了,尸体都已经僵硬了,按照这个时间推断应该在昨晚我们守夜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侯文峰沉声道。
“一定是在我喝了酒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出去的。”我也后悔的直跺脚,如果当时我不睡着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别怪自己了,如果婶真想不开我们拦不住的,就算不是现在,等我们离开了她照样会自杀。”侯文峰一边说一边在尸体的棉衣兜里搜出了一块银制的牌子,这银牌的形式很像古时的锁,上面还有花纹和“福”字,有点像红楼梦里贾宝玉身上戴的那块,这块银牌一看就知道是婴儿在小时候戴着驱邪避凶的东西。
“表婶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这银牌好像不是完整的?”我好奇的嘀咕了句。
“这东西是整套的,不仅有挂在胸前的牌子,还有带着小铃铛的手镯和脚镯,表婶八成是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孩子和死去的丈夫,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侯文峰面色十分的凝重。
“现在怎么办?”我喘着粗气问道。
“当然要先通知老牛,这对老牛来说又是一个打击。表叔还没下葬表婶又自杀了,哎。”侯文峰叹气道。
“我觉得事情太蹊跷了,先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人连消化的时间都不够,本来还想从表婶的口中问问那个墓为什么只是个衣冠冢,现在确…。”我也有些难过的说不下去了。
“别说了,先把尸体背下山吧,来搭把手。”侯文峰说着就蹲到了地上示意我把尸体扶到他的背上。
就这样我们开始往山下走去,刚到半山腰的时候,就碰到了一群打着手电四下找人的村民,当得知老牛的表婶上吊自尽的消息时,有几个亲戚当场就咧开嘴嚎啕大哭了起来,还有的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手忙脚乱的簇拥着我们往山下走去。
老牛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愣,我本以为他的反应会很大,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老牛此刻却显得出奇的冷静,比任何人都冷静。
“老牛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问着蹲在一旁闷不吭声抽着烟的老牛。